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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离境离昆仑仙岛相去不远,苏音只用了半日便到达。仙境隐藏在云烟之中,苏音拾级而上,脚下雾霭重重。
引路的童子说丹染上仙抱着琴去了后山,却也不知其具体位置,幸得苏音循着琴音,不多时便找到了正主。
丹染上仙此刻临溪而坐,膝头放着一把七弦古琴,正低眉信手、续续拨弄。周围烟雾缭绕,流水潺潺,落花缤纷,鸟鸣莺啼,真真的福地洞天。
一曲作罢,琴音终止。
“丹染姑姑。”苏音远远地叫了一声。
“小苏音?”丹染转头看她,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庄重典雅。苏音觉得,西天梵境的菩萨遗笑,正当如此。
丹染向她缓缓招了招手,“来。”
苏音笑着蹦上前去,挨着丹染上仙坐了下来。
丹染上仙静笑着打量了苏音一眼,“看你也没生什么毛病,怎么有兴趣到我这儿来?”
苏音吱吱唔唔道:“我、我来此是向您打听一个人的。”
“谁?”
“朔非元君。”
抚琴的玉指微顿,“你识得他?”
“他……不怕您不信,我五百年前去赴万兽宴时曾在南极仙山遇见过他,决计是朔非元君不假,可他如今像是全然忘记了我,性情也是大变,相传他与姑姑私交甚好,您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丹染上仙转头看她,波澜不惊的眸子难得闪过一丝惊愕。
“姑姑?”
“他应是忘记了什么。”丹染上仙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与我提起过,千年前万兽会那会儿,他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他只记得之后一天自己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竟在三界交界处的混沌之地,却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不过时隔一日,苏音再次体会到了五雷轰顶的感觉,此刻脑海中浑浑噩噩只有那么四个字——混沌之地。
混沌之地……摩多河,耶为花!他难道冒险去采耶为花了!?蓦地回忆起初见旋儿时她的那抹冷笑,苏音如坠冰窟。
她紧紧抓着丹染上仙的小臂,指节泛白,“他可是魂魄有损?”
丹染上仙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是了,魂魄受损,导致性情大变,也失了一部分记忆。她不该向他提那耶为花的,到头来,一切都是她自食恶果。
丹染上仙突然道:“为什么要问那些?”
苏音猛地站了起来,“我要去找他!”
丹染上仙像明白了什么,无声地叹了口气。
“傻孩子,我得提醒你几句,他,断不会执着于此的。”
“什么?”
“你与他应该是见过面了,也提及过千年前的事了吧?那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他不信我。”苏音说着又咬起了嘴唇。
“他自然知道千年前自己记忆有失,而你的出现正好也吻合了这点,难道他就不会生疑吗?所以他之所以不去理会,或许并非因为不信你,而是不需要信你。你或许现在还不知道他如今是怎样的性子,魂魄缺失会造成很严重的心灵空洞。他没有执念,征战沙场也只因为彼时心无想念,机缘巧合之下将其当成了生存的意义所在,对他而言,过往一切是无需在意的。”
苏音听了,却仍是摇了摇头,“姑姑,他去那混沌之地,可能还是因我而起,若是如此我……”
“去找他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即使他不在意那段记忆,我还可以……”苏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湣鹱匝宰杂锇愕厮盗司洌骸拔一箍梢灾匦驴肌!�
离别时,丹染叫住苏音,掌心翻开,赫然一颗明珠。
“这是?”
“六欲珠,你难得来我这儿一次,就当送你的见面礼。”
苏音将它舀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片刻之后,见那珠子上隐隐显出了“喜、怒、哀、惧、爱、恶”的淡黄色字样,而此刻“爱”之一字竟尤为显眼,呈橙色。
“姑姑给我这个作何?”
“有些事关乎他的个人机遇,我不便透露,但你若去找他,大概有用得到的一天。”
丹染上仙看着苏音手中“爱”字分明的六欲珠,终是问道:“你喜欢他?”
苏音噌地红了脸。
丹染神色悲悯,却是道:“他是喜欢不得的,你若执着于此,必是要吃大苦头的。”
“为什么?”
“世人有八苦,其一曰,求不得。”
丹染上仙说话间,北风大作,身后的羽裳花纷纷飘落,她伸出手,想接住一朵完整凋落的羽裳,可风骤然止住了,花朵堪堪从她指尖滑落,纵入水中,瞬间便被洪流冲没。
十六、蛮荒狩猎上
苏音决定去找他,去找流青。
朝凝苑内。
“我的小祖宗,你又在忙些什么?”
“收拾行李,我要出远门。”
昨日自丹染上仙处归来,她一宿无眠。终于决定这事早了早好,不如今天就动身。
初霜愣了半晌,“你在开玩笑?”
苏音回头很严肃地看着她,“我是认真的。”
“那帝君允许了?”
“……”
一阵沉默。苏音忽然向后一仰把自己摊到床上哼唧了起来,最关键的她忘了啊!她得得到紫微帝君的许可才能出去呢,可此番一去不知要多久,怎么说服师父啊!
苏音万万没想到,师父这一关意外地好过。
当她思虑再三最后终于决定去跟紫微帝君坦白时,紫微帝君只是抬手往她额间一点,苏音顿时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丹田,竟是封住了自己的天仙之力!
紫微帝君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道:“我可以放你出去,没有任何时间限制,只是待这封印破了,你便回来吧。”
苏音不明所以,但喜于师父首肯,连忙笑着点头,而后问道:“师父为何要封我法力?”
“直觉如此,你便不要问了。还有……你星象有所浮动,须得注意。”
星象浮动!?苏音的小脸蛋儿迅速变红,莫非是红鸾星动了!还被师父看到了!苏音把头埋得低低的,直想一头将自己撞死。
待又嘱咐了几句,紫微帝君便挥手让苏音离开了。看着那个蹦跶着就出去了的身影,紫微帝君却是眉头微蹙,垂眸掩下了眼底的些许忧色。
他没有告诉苏音,她的星象浮动不假,动的却不是红鸾星,而是劫星。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告诉她也只是徒增忧虑,应劫之路,到头来还得她自己走过。
于是苏音背着包袱欣然离开了。
半年前仙魔两界签了停战协议,双方分别撤去了古战场上的两大战将和两大护法。因此流青这些日子在府上修养,而苏音也有幸不用去古战场上寻夫了。
说到接近流青,苏音想到以前朋友从下界带来的小说书了,其中有个叫《唐伯虎点秋香》的段子,说的便是下界才子唐伯虎中意华府秋香,为了接近她不惜自己卖身为奴进入华府,最终两人子在磨合的日子中渐生情愫,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音以为此计甚好,于是打算湣沾巳说淖龇ń约郝蛉チ髑嗟挠佬�
然而真正的问题来了。这年头,随着人界的修仙人数增加,晋升的人数也源源不断地增多,是以在天界找工作也成了一个麻烦事。
大多数新晋的仙人都一个劲儿地往上仙上神的府邸处挤,因为凡是修为到了这份儿上,都需靠吸纳天地各类灵气来修炼,是以居所附近仙气充沛,元气浓郁,好比天成的福地洞天,可使人修炼得更快些,因此大家为了加快修炼步伐,各种托关系走后门,只为了进大神们的府邸。
而苏音这种条件,想要进朔非上仙的永轩府,实在是难。
于是过了三日,苏音彻底悲愤了,她堂堂凤主之尊、天仙品阶,竟然沦落到想卖身都卖不出去的地步!
可是悲愤之余,又无可奈何。原本她天仙品阶,要自降身份当个仙使,那是绝无问题的,偏偏自己与师父有约在先,法力被封,是以没实力没门路的,挤不进永轩府的大门。
苏音欲哭无泪,她本想接近流青重新动之以情,与他再续前缘,谁料如今竟连他的府邸都难入了。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苏音在永轩府外徘徊了五日之后,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另一位现下在自家修养的“天元四将”之一,也就是苏音的大师兄寒泽镇日来在府上休养,也实在无聊,于是约朔非上仙一道去蛮荒场狩猎。
这好歹是出了永轩府,苏音虽不知道如何再度接近流青,但毕竟是有了机会,只打算走一步算一步,等到了狩猎场随机应变。
这日艳阳高挂,天朗气清,流青身着一身银褐软甲,挑了十几个随行的亲卫,一同出门了。
流青翻身上马,将手中的一把古剑挂在了马首,苏音近来恶补了关于流青的常识,她知道,那是古渊战神亲赐的神剑九想。
流青上马后,手中仅执一条软鞭,在队伍的最前列,一马当先。他身后的天兵天将,个个雄礀英发,军容严正。
黑色的天马长啼一声,如疾风般闪过,瞬间没了影子,苏音一动,忙扑扇着翅膀追去。
飞了足足半日,当苏音累到不行时,流青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蛮荒猎场。
这蛮荒猎场本是上古洪荒大战时遗留下来的一方乱土,里面凶兽、魔兽奇多,所以一直没被人开发居住,久而久之,倒成了狩猎的好去处。
一行人穿越外围,已时不时能见到些异兽,或奔走于大地,或翱翔于天际,但自从流青挥手干掉了开始一只不长眼的苍狼后,就没有敢再上前的。
又行了一阵子路后,雾气渐大,流青等人到了一片白色迷雾前,迷雾之内便是内圈,真正上古洪荒之地。
流青勒马,他一停下,身后的天兵也纷纷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流青望着前方,向后招了招手,也不曾回头,便立即有人上前来。
“将军。”
“你们就在此狩猎,等我回来吧。”
“是。”
流青下了马,舀上弓背上箭,只身一人向那片迷雾走去。
苏音则一咬牙,紧跟着流青身后进去了。内外圈隔代间烟雾重重,隔着两三米就已经看不清东西了。正在这时,流青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迷雾中有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只约了你一个,竟还带了这么些人来。”
流青面上虽依旧不见喜怒,眼中却有着些许笑意,道:“他们随我回府休养,这些日子怕是也闷了,不如让他们出来练练手。”
迷雾中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玄黑战甲,正是苏音的大师兄寒泽。
他与流青见面并没有太多寒暄,却又像多年老友般处得自然。两人同行,不片刻便走出幻雾,来到内圈。
苏音虽是紧跟在两人后面,到了此处却不免有些心悸。内圈仍残留着上古蛮荒的杂乱气息,昏黄的天空,像极了当年的极北混虚。
忽然,听闻天空一声长啸,众人抬头,便见一只烈炎缠身的巨型火烈鸟正盯着他们,巨大的赤色瞳孔紧缩,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
四周一些飞禽走兽见这阵势赶忙散开,唯有两个身披战甲的仙人仍旧巍然不动,神色如常。
寒泽眼见那烈火鸟袭来,却是笑道:“今日这第一个猎物,便由我舀下了!”
于是开弓上箭,金箭破风而出直射云霄。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接着是那火烈鸟哀鸣一声,径直坠落。
寒泽放出箭后,甚至不再去看那烈火缠身的猎物,而是转身对流青道:“我们不妨就各自狩猎,半日后在中东部的野浪岭聚首,届时把半天内所狩猎物之最的首级舀来,如何?”
话音刚落,火烈鸟巨大的身影“轰”地一声坠地,周身依旧被烈火包裹着,火焰久不熄灭,远看上去像是一团巨火球。
流青难得开怀,“如此甚好,我也有许多日子没活动过筋骨了。”
于是二人击掌为约,就此分别。
苏音自然是跟着流青的,奈何他速度太快,苏音又疲惫非常,跟起来着实吃力。
流青一路过关斩将,箭一支支地射出去,却都不做停留,径自向野浪岭的方向冲去。
期间,又有片诡异的白雾向他们飘来。苏音自从进了内圈就改为低空飞行,因此也跟着入了雾,里面能见度甚至不足一米,耳边只闻野兽的怒吼声,而后迷雾散去,仅有一只灰色水兽的尸体,却已没了流青的影子!
跟丢了!苏音大惊,她被师父封去了天仙之力,现下只有人仙的修为,虽然她刚进内圈,大抵还不会遇见太厉害的角色,可她如今的人仙修为,处境着实堪忧。
突然天空中一声长啸,苏音抬头,只见一群金顶黑雁正从她头顶飞过。
这种黑雁据说是鹰与雁的混种,不同于一般雁类,它们生性好斗,食人血肉。虽不算是多强的物种,但是往往成群结队,以数量制胜。这时队伍中有个别几只黑雁注意到苏音,彼此还对视了一眼,竟向她冲来!
“该死!”苏音连忙变回了人形。
要是往常,这样几只黑雁她还不放在眼里,以她的天仙修为,至少不会被其所伤。
可如今她有紫微帝君的封印加身,仅仅能使出人仙的修为来,怕是难以抵挡黑雁来袭。紫微帝君施加的封印不强,苏音使使劲其实可以自己冲破,但她答应了师父若是封印被破便回紫微垣,而如今她与流青都还没说过一句话,叫她就这么打道回府如何甘心?
正思考间,一双利爪已向她袭来,苏音闪避不及,雪白的纱衣顿时划出一道口子。
那黑雁见一抓不成,似是动了怒,几只黑雁一齐向苏音扑了过去!眼见五六只身长两米的黑雁一起攻来,苏音无处躲闪,眼看就要被利爪所伤。
正在这时,一只金箭破风而来!
十七、蛮荒狩猎中
金箭一箭射穿了两只黑雁,剩余几只黑雁也被箭芒所伤,纷纷落荒而逃。
苏音回头,待看清了来人,顿时僵住,低头搅着手指,弱气地叫了声:“大师兄。”
来人不是流青,却是寒泽。
苏音与寒泽见面的次数一双手便数得过来,记忆中这个大师兄高大威仪、不苟言笑,身上散发着身经百战的肃杀之气,教她生畏。
是以苏音甚至不怕师父,却有些害怕这个领兵一方的大师兄。
寒泽此刻也着实意外,“刚刚瞥见我还道是自己看走了眼,竟然真的是你。你在这做什么?”
“我、我……”这种事情要怎么说?苏音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寒泽看她,“你好好说话。”
苏音小身子一颤,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了寒泽一眼,复又低头,实像个错了事的孩子。
“我来找流青的,就是……”
“朔非?”寒泽打断了她的话,“你竟知道他本名,与他很熟吗?”
“以前很熟,现在不熟了。”
寒泽皱眉。
苏音解释道:“以前认识过,但现在他不记得我了,所以我想去找他。”苏音小声说完这句话,脸已红得和什么似的。
寒泽想了好久,才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自己的小师妹神色古怪,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师父知道了?”
苏音乖乖点头,“就是师父把我天仙修为封住的,说若封印破了便叫我回去。”
寒泽点点头,也不问缘由。
“你现下打算怎么办?”
苏音可怜巴巴地抬了头,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终是一咬牙,小心翼翼地上前拽住寒泽的衣袖摇了摇,“大师兄帮我~”
寒泽看着扯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爪子,僵了那么一僵,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半响扯了扯嘴角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苏音闻言眼睛一亮,“我帮跟流青制造个见面机会吧。”
“我可以带你到内圈见他,至于到时候怎么做就看你的了。”
苏音嘟嘴,“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拜托大师兄的。”
寒泽看着苏音,终是叹气,附耳道:“你不妨这样……”
苏音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寒泽语罢,看着苏音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无语。为什么会有一种帮着自家小师妹坑骗自己战友的负罪感?
“此处凶险,你这半日就跟在我身边,我带平安你到内圈,在此之前莫要生事。”
苏音乖乖点头。
于是寒泽带上苏音,开始往野浪岭进发。
一路上凶兽众多,有些见苏音弱小便想趁机偷袭,却通通被寒泽一掌扇了回去,是以苏音虽惧怕这上古之地的昏暗天空与蛮荒气息,跟在寒泽身旁却又觉得十分安心。
饶是苏音没怎么出手,在这样的蛮荒之地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仍是觉得累,寒泽看她气喘不止,微微蹙眉,挑了块巨石坐上歇息了。
寒泽饮了口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苏音:“你为什么不直接以继任凤主的身份往永轩府递帖子邀约?”
“我觉得他现在又不认得我,不一定会见我的,搞不好还会惹他反感。”
寒泽不语,那些细腻错杂的关乎情感的事他并不太懂,只是觉得苏音这样做实在有些兜圈子。
一炷香后,二人复又动身。
寒泽在途中遇到了一只朱厌,其状如猿,白首赤足,古时是大兵的征兆。它还在蛮荒禁地已属难得的凶兽,然而遇到了寒泽,却也只能感叹自己的命格不好。寒泽九箭连发,一箭比一箭锋芒更胜,金仙之气放露无疑,那朱厌倒地扑腾了几下,终于不动了。寒泽拔剑将它的首级砍下,放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