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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佳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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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他们还是亲戚——李河越的母亲骄阳公主,是艳阳公主的亲妹妹,皇帝慕容天下的二姐。追究起来,李河越得叫慕容岩一声“表哥”。

可不知为何,李河越看这位表哥殿下好像有些不太顺眼——慕容岩一下马,急步走到纪南身边,低声关切的问道:“如何?”

而纪南竟完全知道他这是在问什么,抬头轻声的对他答道:“我没有受伤。”

李河越心里泛上一阵堵,说不清道不明的,他低头向慕容岩,淡淡的:“二皇子殿下。”

慕容岩确认了纪南无事,这才心头大大一松,转脸对李河越亲切的笑了起来,“你是骄阳姑母的独子河越?骄阳姑母可还好,我父皇在宫中时常挂念着她。”

李河越点头答道:“我母亲十分好……劳皇上与殿下挂心。”

“这里不是上京城,你我兄弟之间不必拘束。”慕容岩笑的温和。

他谦和而亲切,李河越却仍是淡淡的,心里也仍是对他说不出的不待见。

纪南这时结束了清点,过来对他们俩说:“走吧,我们进城去见主帅。”

李河越闻言立即翻身上马,却见纪南并不动,他回头看过来,纪南正从慕容岩身上收回眼神,扬声对他说:“你带着谷中子弟先行去城内安营,我与殿下还有事相商。”

李河越一愣,只能点了点头,闷不作声的往前去了。

好吧,他知道他为啥不喜欢这位表哥殿下了——小四对着他的表哥殿下时,那神情与对着谁的时候都不一样!

第二十一章

、“你想要完成的事,不管是打赢西里,还是救你大哥回去,凡是让你为难、让你难以两全的事情,我都替你完成。”他低头,贴着她额角轻轻蹭了蹭,亲昵而克制,心神俱都激荡,“你只要做你自己。”

这是来自大夜国二皇子殿下慕容岩的承诺,一生有效。

天色傍晚,满天都是火烧云,漂亮的红光将这极西之地笼罩,温柔的覆盖了每一样事物,使得夏城中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这时光太静谧,静谧到几乎无情的地步——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是火与血的战场,被深深的绝望所覆盖,仿佛没有明天一般。可现在,这些都已归于安宁,伤兵被送回营地治疗,乱箭流矢被打扫干净,地上的血迹和焦黑都被城中重新冒出来的百姓踩过,变得模糊不清。那些绝望与伤痛,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这让纪南忍不住的鼻酸:她的大哥在这里战斗了两年,如今他不在了,除了方才那扁腿的士兵,谁还记得他?

这些挽着菜篮沿街叫卖的妇女知道他吗?

路边捡了断箭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可晓得有一位叫做纪东的将军,为了保护他们纯真的笑容,他离家万里,如今身陷囹圄?

这些纪东用热血与生命护卫的人,并不在乎纪东,他们只在乎有人保护着他们,而无论这个人是谁。

“纪南。”慕容岩的声音在这样傍晚里这么近的响起,简直是慈悲的,因为他将她从无边的委屈中一把拉了出来。

纪南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他,满目所见皆红光,满城红光里,只有他一身月白衣袍不沾分毫,纯正清明,如同依旧月下漫步一般。

那姿态,瞬间就安定了纪南一颗正无着落的心。

“殿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喃喃出口:“我要去救纪东。”

心头盘旋着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她是带领十万大军援助战场的将军,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对那扁腿士兵说着杀敌卫国,可走在这样的夏城里,她的心里只想着她的大哥。这话不能说也不该说,她却对他说出来了。

纪南自己一定不知道,此刻的她看上去有多么的令人心疼——慕容岩帮过许许多多的人,为了各种各样的利益,而眼前的纪南,让他第一次有了“不惜代价”的想法。

不惜任何他所拥有的一切,只要能够为她完成心愿。

或许她是知道的,知道此刻的自己会让他多么的心疼,所以才这样无助的看着他——慕容岩在无可自拔的沉沦里,自暴自弃的这样想。

“好。”他轻声的答应,怜惜不已,飞快而留恋的捧了捧她的脸颊。

**

吴乾的干爹吴彦宏吴大太监,是端密太后面前第一红人,因此吴乾眼里只有大皇子,对慕容岩并不买账,迎他与纪南时,不冷不淡的称呼他“监军大人”。

纪南以为按慕容岩的秉性,一定是一笑而过,谁知他今日不知怎么,脸色一变,竟从身后侍从手中“锵”一声抽出御赐宝剑,回身不由分说架上了吴乾的脖子。

不要说吴乾,连纪南都傻眼。

“……二……二皇子殿下!” 吴乾脸色发白,仰着身体、歪着脖子一动不敢动,嘴里颤颤的求饶。

只见二皇子殿下面如寒冰,那双平素温柔迷人的桃花眼,此时微微的往上吊着,布满了暴戾杀意,比他手中的剑锋还要更冷几分。刹那之间,他周身的气魄让人完全相信:若不顺他意,下一刻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挥剑杀了……随便谁!

僵持片刻,吴乾额上已有汗珠滚滚而落。慕容岩眉峰不易察觉的一动,冷声开口:“吴乾!今日要不是纪将军飞马赶来,南门已破!若连丢两座城池,你还有何面目回去见我父皇!”

吴乾闻言如释重负,立即大叫起来:“衡州是纪东丢的!与臣并无直接关系啊!殿下明察!”

“哦?衡州一战是纪东打丢的?所以与你无关?你们军中的功过是非……是这样计算的?”

“殿下!纪家军一向归纪家主帅调遣!衡州一战落败,臣至多被办个督察不力!”吴乾见他犹疑,立刻猛力推脱。

“是这样啊,原来军中竟不是主帅一人做主……就像朝中一样,大臣各司其职,吴将军好比我父皇,统领全局。”慕容岩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潇洒收了剑,抱歉的对他微笑:“真是对不住吴将军!我第一次任这监军一职,诸事不了解。”

“臣不敢!”吴乾刚缓过来,听得慕容岩居然拿他比作皇帝,又立刻“噗通”跪倒。趴在地上擦着额上冷汗,他腹内将这草包二皇子骂了个半死。

“纪南!”草包二皇子终于放过他,一转头找起了新任副帅的麻烦,“吴将军如今已对我说清楚了,纪家军归你调遣。本监军奉旨而来,你们谁功谁过我看得清清楚楚,回去自当如实禀告父皇!”

纪南如梦初醒,忙低头跪下,恭敬应了声“是”。

**

当晚,纪南与吴乾交接了军中事务,又马不停蹄的初步清点麾下人数,这一清点,她发现两年前纪东带出来的三万纪家军,如今竟只剩下了一半。而整支夜国军队在衡州与夏城的折损也不到两万人!

吴乾这样的刻意消耗削弱纪家军兵力,难怪纪东会急的兵行险招了。若是她,必定也按耐不住的。

纪南立在星涯山山顶,目光所及之处,西里军营中巡夜士兵的面容都依稀可辨。她不禁想:若是现在掠下去,拼着一己性命有去无回,杀了那西里主将里耶,如何?

“里耶是西里第一猛将,武功与你父亲不相上下。况且他觊觎西里王之位已久,这些年笼络了不少奇人在身边,你若是下去,连他十步以内都不一定接近得了。”

就像初识时在暗夜谷一样,她眺望着远方,而他从月色中怡然而出,一语道破她心中所想。

纪南早习惯,无谓的笑了笑,指着那西里军营,问他:“要是你去呢?”

“五成把握。”他负手在身后,淡然回答。

“那……我和你一起去呢?”纪南饶有兴趣的追问。

慕容岩看了她一眼,脸上笑意全无,“我们也许能全身而退,但是西里会派别的大将来接替里耶,不死不休。还有,纪东必死。”

纪南脸上本就极淡的笑,顿时丝毫都无。她不再说话,遥遥望着星空与地面相吻的远处,眼神分外落寞。

“其实最开始时,我是为了我大哥才极力争取来这里的。出征时,我答应我二娘一定把大哥带回去。可就像殿下说的,到了军中我就不再是小四,变成了纪南。比如方才,要不是殿下提醒,我几乎忘了纪东还在西里人的手里。”她自嘲的笑笑,“下午还为大哥这两年的辛苦委屈,口口声声要救他的,一转眼,只想着怎么打赢这场仗。”

在两个身份里挣扎出这番话,她很平静,“两万大夜男儿死在了这里,他们家中也有兄弟姊妹在盼望着他们回家,他们已为这场战争而死,如果最后大夜还是输给了西里,他们将死不瞑目。”

“殿下,”她目光直直看进他眼睛里去,“我替自己选择了纪家军主帅这个身份,请您忘了我傍晚时对您说的话吧……我要打赢这场仗。”

她只到他肩膀高,这样双目对视的对话时,必须微仰着脸看向他。月光柔和的洒在她年轻光洁的脸庞上,她神色平静,勇敢而无畏、一望到底的平静。

她才十五岁啊,慕容岩这时心里只有这一句叹。

他自己十五岁时,要说名气比如今的她只增不减,甚至他那时就已有了全盘的谋略,天下江山尽在心中。可那只是心计而已,说到底空想一场,白日梦谁不会?

他没有她这般的勇敢,远没有。

她在纪家军主帅与纪家小四之间选择了前者,这意味着她也替纪东做了选择——她替纪东选了名誉,而非生命。

尽管那一定也是纪东求之不得的,但对纪南来说,多么残忍。

慕容岩自问这一生都没有真正佩服过几个人,此刻的纪南却让他由衷钦佩——这样果决利落的勇敢,他做不到。

“……”他喉头有些涩,迎风深吸气,猛的被呛到,顿时呛咳不止。他难得失态,纪南便多看了他两眼,慕容岩只觉得那眼神无辜的让他整颗心都剧疼,只想拥她入怀,怜惜一番。

都怪月色,他竟着了魔一般,真的伸手将她揽了过来,紧紧扣在怀里……

“小四……”他满足的低声叹息,闭着眼,天地之间瞬间只剩自己与怀里的她。

纪南急推他,他却纹丝不动,双臂反收的更紧。她其实那么瘦小,贴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般——此刻对慕容岩来说,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他全心全意保护的孩子。

纪南被他闷在怀里,又惊又羞,眼前一片月色,分不清是他的衣衫还是月光。

她推他,反被按的更紧,一面脸颊贴着他胸口,体温隔着衣衫熨烫着她,另一面,他蹭着她额角,呼吸扑在她发间,两种来自他的最亲近的温度,困得她在劫难逃。

“放开!”这温柔如同凌迟,她抵挡不了,小兽一般绝望而低声的叫起来。而他恍若未闻。

在这噬人心魔的月色之下拥着她,前方是大敌阵营,后方是千万夜国子弟,天亮之后有一场以及以后更多场恶战在等着他,可他此刻什么都已忘了。

“你想要完成的事,不管是打赢西里,还是救你大哥回去,凡是让你为难、让你难以两全的事情,我都替你完成。”他低头,贴着她额角轻轻蹭了蹭,亲昵而克制,心神俱都激荡,“你只要做你自己。”

这是来自大夜国二皇子殿下慕容岩的承诺,一生有效。

**

他们回去时军营中灯火通明,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河越迎上来,故意隔着老远就大声的问:“纪将军方才去哪里了?!西里使者不见了!”

纪南惊讶的回头看慕容岩,从山上下来一路他们都没有说过话,此时她情急之下与他对望,两人都是微一尴尬,目光刚相触就各自别了开去。

李河越立刻机警的察觉到他们之间不对劲,顿时早先与慕容岩套好的词都不说了,转而低声问纪南:“小四,怎么了?”

纪南怎么也忍不住的红了脸,为了掩饰低下了头去。

慕容岩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去:“人怎么会不见了的?不是有专人看守他的么?”

李河越只顾观察纪南神情中的异样,丢慕容岩一个人在那,慕容岩正欲提醒,那边吴乾已颠颠的跑了过来。

“二皇子殿下!”经慕容岩早前下马威,他如今更加惶恐不已,“臣该死!”

李河越意识到戏还没唱完,这时撇了撇嘴,懒洋洋的说道:“吴将军提审使者,送回去时未按照规矩交接,被那人逮空给逃了。”

慕容岩听了,沉默不语。吴乾跪着,看不见他神情,顿时额上又开始冒冷汗。

良久,只听二皇子殿下淡淡说道:“那人身份未明,我本是要亲自审理的……大战在即,吴将军,我且记你一过,来日再算。”

吴乾心中懊恼不已,却也只能磕头谢恩。

**

回到帐中,四下无人,纪南问李河越:“是你?”

“他让我干的。”李河越用手势比了个“二”,不甘不愿的嘟囔,又问:“你和他方才去了哪里?”

“察看地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慕容岩一起待久了,纪南扯谎时想都不用多想。

这理由太正当充分了,由不得李河越不信。

不过,他就是不信。

小四方才与那个“二”并肩站着,对视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的神态,让他说不出的……眼红。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纪南整理了一下书桌上的地形图,催促道。

李河越往外走了,一会儿却又折返,手里抱着一床被,径直走到她铺盖处,往她的虎皮褥子旁一铺,“我今晚同你睡!”

纪南头都没抬,断然拒绝:“不行。”

“藏磷石的地窖遮光不够,我把自己的帐篷移到那上面盖着了——你想让我睡在那么一堆恐怖石头上面吗?万一我半夜做,梦翻身动作大了些,一定会被炸飞的!”李河越振振有词。

纪南停下手里动作,无可奈何的看着明显耍赖的他。

“打搅。”慕容岩这时忽然掀开帐门走进来,时间掐的分秒不差,“纪南,方才那地形图我画好了。”他煞有其事的递过一卷纸来。

纪南如遇救命稻草,连忙将李河越连人带被塞给他。慕容岩爽快而无私的接收了,搭过李河越的肩膀,亲切而不容他反抗的往外走去,“我们兄弟多年不见,一塌同被,抵足谈心,再好不过了!”

李河越一脸哀怨的被他牵走,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帐门之外。纪南笑着摇头,手里的“地形图”放在书桌之上,径自缓缓展开,一片纯白。案头烛台温柔的爆了一个烛花,像某人的一声轻笑,纪南侧了侧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当是时,上京的一切对慕容岩来说都已是前世,被抛诸九霄云外去。与纪南同在战场,他以往九分心思算计各种,如今一心一意为她打算。

十一月初二,纪南带兵五万,出城迎敌,迎头当面痛击,逼退西里人一百里,一气夺回来夏城与衡州之间的夜国领土,夜国前线因此得以向前进了一百里。

十一月初六,西里叫阵挑战,纪南带兵三万出迎,于衡州城下大战一场,西里败退,纪南乘胜攻取衡州城,未果。

十一月十八,吴乾带兵八万,攻克衡州城,未果,折损七千人。

十一月二十,纪南带兵八万,攻克衡州城,未果,折损五千人。

百战百战的纪家军这回都攻克不了衡州城了,西里人的凶狠野蛮被虚化到可怕的地步,大夜军队从未像此时这般士气低迷。

吴乾在战场上受了点小伤,回来后就缩在帅帐中整日不出来,底下的将领们知道他的斤两,便纷纷聚到了纪南处,与她商讨战策。

纪南也受了伤,在战场上与里耶交手时,她三招就被那西里第一猛将逼的摔下了马,回击时不慎又中招,被里耶的刀背敲中,伤及肺腑,到现在小半个月了,还是咳嗽不止。

人前她装的如无其事,在将领们高声的争论声中,那刻意压低的闷咳声让人听了,心都揪了起来。

慕容岩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卷书,另一手支着额,状似悠闲的默读着,仿佛丝毫不在意他们那边的讨论。可那闷咳声每传一声入他耳,指上就忍不住加了力,最后他忍无可忍站起身时,那书已皱的不成样子。

不过,揪心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慕容岩还未起步,李河越已窜到了纪南身边,他手上垫着袍子下摆,端着一碗滚烫的药汁,殷勤的向她:“快!趁热把药喝了!”

正争辩不已的将领们顿时都停下来,齐刷刷的转头看着那两人,纪南在心里默默的把李河越抽了一百遍,未免当众推让,又出笑话,她只得伸手接过,一口气喝下了那碗药。

那又烫又苦的药汁味道极冲,几乎熏出她的眼泪来,纪南悄悄避开众人背过身去,皱着眉克制的吐了吐舌头。

谁知一抬头,慕容岩恰好就在对面,虽隔着远,紧抿着唇的不悦神情却让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一突,赶紧回身不看他,装作与他人认真探讨的模样。

她火速拿背对着他,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慕容岩眼角一跳,“啪”的扔了手中那早不成样子的书卷,昂首迈步踱了过来。

帐中巨大的仿真沙盘旁,军中将领们正分成两派,热火朝天的争论着,二皇子殿下被请到了中间、军人不比朝堂之上的大臣,没有含糊两全,只有干脆利落的对与错,眼下两派人各执己见,非要他分出个胜负。

慕容岩并不理睬,伸手径自将那代表夜国军队的小旗从沙盘之上一个个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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