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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怔了怔,微微一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耶律阿保机侧过脸看我,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手,幽幽道:“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无法确定,你突然改变主意和我一起回契丹,是不是真的已经做好准备跟我在一起。”
我愣住,定定看住他道:“那你以为,我抛下一切随你而来,是为的什么?”
他不语,将目光远远投向天际。
心有些酸楚,我长叹一口气,迟疑着将头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低声说道:“既然你可以不顾一切地为我,那我,为何不能放下一切跟随你呢?我虽然累了,却不会只把你当成短暂停留的驿站,你之于我,已经是无可替代的了。”
他身子僵住,加大了握我手的力度,顿了片刻,才一字一顿道:“可是,我已经无法给你月里朵的位置了。要委屈你,我万般不愿。”
心一恍,我才明白他的忧虑何在,忙转身面向他站定,缓缓说道:“你给了我你的心,这就已经足够了。”说着,我低垂下头,深吸一口气,闷声说道:“其实,我也早想跟你谈论这件事情,我,我不想随你进汗庭,我只想寻一处安宁静谧之所,独自居住。”
“什么?!”显然被我的话吓到,他一把握住我双臂,难以置信般死死盯住我。
早就料到他会有这反应,我淡然一笑,抬起手用指尖抚平他眉间的皱纹,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守在不远处背对我们站定的阿辛,佯嗔道:“这么大声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惹怒了你呢,耶律可汗。”
他微微一怔,遂转过身去对着湖面,哑然失声。
略一沉吟,我轻轻碰了碰他,问道:“我那么做,不可以吗?”
他深叹了口气,也不看我,兀自恻然道:“你果然还是接受不了我。”
心生无奈,我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缓缓说道:“为了留在你身边,我连我的父皇都放弃了,甚至不惜背井离乡,难道,这还不能表明我的心意吗?”
捏住我的手,他蹙眉道:“可是,不进汗庭,这意味着什么,你可知道?”
我黯然地点点头,小声道:“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如今的我,要的只是平凡简单的生活,奢华富贵于我而言,早就已经不重要了。而且,虽然你与我父皇已经约定三十年内互不侵犯,但是我很清楚,我依然不可能得到你族人的接纳,我早有耳闻,你们契丹人对血统纯正很是看重,可汗婚娶,只限于述律萧氏,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影响到你的地位。”
他眉头锁得愈发紧,正欲辩驳,我忙伸手轻掩住他嘴,沉声道:“我记得,我母妃曾跟我说过,真正的感情,是经得起时间的磨练的,是不需要任何承诺也可以延续的。如今,我才真正领悟到这一点。我想,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拥有你给的温暖,并可以替你分担你的忧愁,就已经足够了,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霎时间,他眼睛闪过一抹挣扎的光芒,忽明忽暗地紧盯住我,然后猛将我拥入怀中,字字清晰道:“从今而后,在你面前我不再是耶律阿保机,我只是你一人的亿。”
到了临潢城楼之下,我思忖着此时应该正是街道上行人最多的时候,骑马进城有些不大合适,便拉着耶律阿保机一起下马步行,不想,我们才刚进城门,我就一眼瞥见了月里朵,她带着一干重臣一字排开,似在翘首以待耶律阿保机的归来。
见此阵势,我下意识想要躲开,不想,耶律阿保机却是死死抓紧我的手,我急急想要挣脱,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他仍旧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不是让默记告诉你不要兴师动众吗?”耶律阿保机冷冷地将眼前众人扫视一遍,最后定定看住月里朵,语气寒涩逼人。
月里朵瞄了瞄我,却是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冷静答道:“可汗一路劳顿,我等自是不敢怠慢。”
耶律阿保机随即闷哼一声,看了看我,略一沉吟,立刻冲着月里朵身后那十余个官员高声说了几句契丹话,然后只见他们立即给他行了个礼,便是不言不语地依次退下,只剩月里朵一人,意味深长地盯了我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可汗,我已经命人替朱槿郡…朱槿公主布置好了房间,是否现在就带她入汗庭?”
我一听这个,正欲上前推托,却听耶律阿保机说道:“可敦忘了吗,这位是扶桑姑娘,并非朱槿公主。另外,至于她应该住在哪,我自有打算,你就不必费心了。”说着,他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拉着我作势便要离开。
我看着月里朵满脸的哀凄之色,想了想,忙顿住了脚步,小声对耶律阿保机说道:“你出去这么久未归,想必会有很多政事等着你去处理,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用不着你带路的,一会儿我直接去知古那里,再作打算。此刻,不如你让我和述律可敦聊聊,有些事情,我不愿意她误会。”
耶律阿保机微微一怔,迟疑着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月里朵,对我说道:“你确定要如此?”
我冲他笑笑,重重点了点头,自顾自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转身走到月里朵身边,拉起她的手,淡定地说道:“我们谈谈吧。”
月里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与仍站在原地一脸担忧的耶律阿保机擦肩而过,跟着我一起登上了城楼。
俯看着城楼之下绿意盎然的茫茫大草原,感受着温热的带着青草香味的夏风,我心叹道,时隔短短几月而已,可现时我与月里朵一起再登上这座城楼,再面对这令人豁然的风景,我的心情,俨然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似从前那般踟躇不知所措,如今的我,已经知道自己该过怎样的生活,而不是随意被人左右。
想到此,我侧脸冲月里朵粲然一笑,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想想上次我们约见在此,恍然就在昨日。”
月里朵脸色微微一沉,冷面看向我,说道:“虽是如此,可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你曾经在此对我承诺过的事情。”
我顿了顿,转过身面对向她,坦然自若地说道:“你或许还不知道,梁已经与契丹签定了协议,约定三十年之内互不侵犯。而当时,我之所以承诺你不再见他,只不过是因为我担心日后他会迫于无奈与梁为敌,且会因为顾及到我而做出不明智的决定。可如今,既然连我父皇都有心成全我和他,我当然就不会再有这个顾虑了。更何况,我已经决定,忘了我朱槿的身份,在契丹过一个普通女人的生活。”
月里朵顿时愣住,暗自沉思半天才说道:“就算是如此,可你能彻底忘记与晋王世子李存勖的过去吗?而且,嫁给堂堂契丹可汗,你以为你会过上一个普通女人的生活吗?”
这时,从她口中听到李存勖的名字,我心里仍旧还是会有一丝丝的抽痛,可我很快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她微笑道:“李存勖已经只是回忆。而我,也不会嫁给契丹可汗。”
月里朵旋即哑然沉默,只用狐疑的目光探望着我,神色讶异。
我咬了咬下嘴唇,继续说道:“我已经明白,我应该前往哪个方向,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我不会嫁给他,更不会要求他为我做一些有损契丹利益的事情。所以,你不必为我的事情烦心。只是,我对他的心意……”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不用跟我解释。”
“……”
“扶桑,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有关感情的事情,我早就已经麻木了,我如今所在乎的,只有整个契丹的未来。所以,只要你不对契丹构成威胁,你愿意在此留多久,或是以何种身份留在此,我都不会插手管。”
“我……”
“抱歉,我还有事,只得先走一步了。”说罢,她眼波氤氲地深深看了我一眼,便是径直迈步离去。
看着她明明落寂却硬装坚强的背影,我呆立在原地,苦涩感蔓延周身,但是与此同时,我亦清楚,心中对她再有愧,我也已经没有了退路。
附注:燕地——唐卢龙节度使刘仁恭(自称燕王)之领地,以古幽州即今北京为据点,辖今北京地区及河北与辽宁小部。刘仁恭本为晋王李克用部将,因助晋王灭了盘踞幽州的前燕王李匡威众部,于乾宁二年(895年)由晋王奏表唐皇,授命卢龙节度使一职,其后拥兵自重,渐渐脱离晋王,以燕王自居。
作者有话要说:看F1去了。。所以更新晚了些。。鞠躬。。
第十五章
又独自在城楼上静心待了一会儿,我才下了城楼,不想,却一见瞥见耶律阿保机仍站在原地等我,一步都未挪动,而他的身后,已是齐齐站了两长排神色严肃的侍卫。
意识到他对我的关切,一股暖流袭遍全身,我深呼吸,慢慢走到他身侧,微笑柔声道:“你怎么还未走?”
他目光幽幽地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微微叹息,却也不答话,只直接拉着我的手,闷闷地往东走去。
这临潢城本就不算大,耶律阿保机又是契丹百姓奉作战争之神一样的人物,于是这一路上,沿街的百姓见了他纷纷驻足行礼,一脸的恭敬之色。
不过,他们投向我的眼神却是饱含探究意味。我无奈地想,这倒也不怪他们,毕竟见着他们一贯冷若冰霜的可汗居然如此亲密地与一个男人并肩而行,多少都会有些不解。
十分不愿自己如此高调行事,我忙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不顾他的错愕之色,低声笑言道:“你别忘了我现在仍是男装,再这么走下去,该有人说你有龙阳之癖了。”
他怔了怔,冷眼四处扫视一遍,干咳了两声,然后竟是不管不顾地大力搂过我肩膀,沉声道:“我不在乎。”
我顿时哭笑不得,挣扎了几下也感觉只是在白费力气,深叹了口气,索性就由他去了,反正在不知我身份的外人眼中看来,这勾肩搭背的兄弟状,总比两个大男人牵着手看起来要正常许多。
就此我们又穿过一条街道,四周环境顿时静谧了不少,行人也渐渐稀少起来。
这时,当我们走到一座有着古朴唐风的庭院外,他忽然拉着我顿住脚步,不顾我的惊讶眼光,对我淡然说道:“这里是我伯父花尽心思所建造的,自建成后还未有人入住过,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说着,他便示意门口的守卫打开了院门,带着我走了进去。
进到里面,我放眼望去,不禁更是惊异,只因这庭院之内相比庭院外围,唐韵更甚——松风竹影,莲池□,深黑色壁檐,灰白色泥瓦,青石板地砖,低矮却不失威严的亭合楼阁,蜿蜒却不失典雅的回廊亭榭,皆是中原气息。
我好一阵诧异,疑惑不解地看向耶律阿保机。毕竟这是在关外,如此唐风浓郁的庭院并不多见,更何况还是在契丹的都城之内。
“我伯父心里有过一个唐人女子,此处宅院,便是为她所建。不过,那女子从未来过此地,这宅子也一直荒废着。”许是察觉到我的疑惑,耶律阿保机故作淡定地看了看我,遂表情隐忍地面向莲池,缓缓说道。
我微微一怔,不忍多问,带着些许感触地慢步走近正对着大门的楼阁,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花雕木门,不想,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面彩绘墙,上面绘有一位清丽脱俗的唐妆女子,以及一个契丹服饰装扮的男人,蓝天白云之下,两人正牵马沿山间的小溪涧迈步,意境十分美好,且栩栩如生,鲜活真切得仿佛能听见潺潺流水声,还有林间欢快的鸟鸣声。
“亿,这个……”我缓缓回头,对着耶律阿保机指了指正对我的那面墙。
耶律阿保机眼神顿时一暗,叹息着走到我身边,幽幽道:“这不过是一面引人痛苦的墙而已。”
“痛苦?可是我所感觉到的,分明是幸福。”不以为然,我忙道。
耶律阿保机呆呆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眼中的颜色愈发的沉郁,恻然道:“爱上一个心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人,只能借此幻象来麻痹自己,难道,这还算不上是痛苦吗?”
我愣住,看着他半仰着头有些感伤看着眼前的彩绘墙,听他继续说道:“我伯父用尽一生也未获其一丝眷恋,只能将感情深埋度日,这样的一幅画,也只不过是他心中的臆想。”说着,他满眼忧伤地盯住我,苦闷地说道:“毕竟,能与心中所想之人一起隐世漫步山水间,不是谁都可以。身为契丹之主的我,照样也不可以。”
很清晰地,我听到了他心中挤不走的抑郁,看到了他眼中漾不开的忧伤,心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想好生安慰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缓慢着将额头抵住他心口(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求能掩饰自己此刻的无奈与苦涩,不会让他看了更难过。
不想,他却是身子微微一颤,将我拥入了怀中。
而就在这时,我恍惚听到他在我耳畔轻声说道:“扶桑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许你一个世外桃源,到那时,我们一起隐世,从此无忧。”
深吸一口气,我将脸深深埋进他怀中,在心底默默哀叹,亿,承诺虽美,可我又怎能忍心看你为我放弃你拼尽血汗才得来的这一切呢?!罢了!能得你如此眷恋,我此生足矣。
相拥着沉默好一阵,我努力收拾好心情,就使了性子硬把耶律阿保机给送走了。
毕竟,这段日子他一直无暇顾及契丹境内之事,如今他人都已经回来,我再霸着他不放的话,指不定会引起非议。
当然,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是他继续为我的事情感到疲累。我想,若是能有些事情让他忙碌,总能分散一下精力,不会一味地胡思乱想。
不想,他走了还没多久,我正打算在院子里四处看看,阿辛竟又折了回来,说是耶律阿保机不放心我一人在此,故派他回来听我吩咐。
心里半无奈半欢喜,略一沉吟,我索性就让阿辛去将红裳接过来与我同住,我思忖着这样一来,他也该放心了。
谁知,我等了一会儿,不仅红裳来了,韩知古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从阿辛那里听说,你不打算入汗庭,决定就住在此处了?呵,莫非你是清心寡欲的隐士做派,已经变得不想再食人间烟火了?”韩知古才刚一进门,劈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本来正立在院中看着莲池发呆,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回了神,不置可否,一笑而过。
红裳却是一脸担忧,急急走了过来,拉住我手问道:“扶桑姐姐,你这么做,岂不是会没名没分?那样对姑娘家来说,是不公平的。”
我笑笑,说道:“我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而且,我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能隐藏起来,名分更是虚无缥缈的事情。”
红裳顿时无语,韩知古却是猛地拍了我肩膀一下,抱拳对我苦笑道:“恭喜恭喜,你果然已经达到隐士的最高境界了!”说着,他也不管我的反应,兀自转过身碰了碰红裳,努嘴说道:“喂,你不是想邀扶桑一起上街去逛逛吗,那就别再耽搁了,过了集市贸易的时间,可就什么都买不到了。依我看,她现在的确是很有需要出去散散心,理一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听出他话中的调侃意味,忙笑道:“怎么,你这是在为你可汗大叔感到不平吗?”
他脸一沉,却是很快恢复常色,对我淡淡一笑道:“那毕竟是你们二人的事情,我才懒得多管呢,反正,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然后,他清咳一声,又碰了碰红裳,低嚷道:“喂,大小姐,我说你倒是还去不去逛集市?”
红裳迟疑着看了看我,似是还有话要说一般张了张嘴,我怕她继续缠着我问那些,忙挽住她手,微笑道:“今天我还真有点累了,不然,就让知古带你出去走走吧。”顿了顿,我凑近她耳边,小声继续说道:“我就不去当陪衬了,你们两个多单独相处才好。”
她唰地一下脸便红了,羞赧地瞪了我一眼,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眼珠一转,一蹙眉,嗔道:“你不去,我也不去了,跟他一起去,还不被他欺负死,刚刚就叫我帮他收拾屋子来着,还乱指挥一通。”
韩知古一听这个,自是不依,立马高声叫嚷道:“喂,是你自己嫌我那又脏又乱,非说不是人住的地方!”说着,他把脸转向我,急道:“扶桑你不是没去过我那,你说说,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真是的!”
我本来还在郁闷,可听他们这么一闹,顿觉好笑,正想答话,却只见红裳不屑地撇了撇嘴,冲韩知古说道:“扶桑姐姐那是不好意思直说好不好!亏你还自称什么少年神医,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真是好笑!不过也对,你若是有自知之明的话,就不会对着比你年长的扶桑姐姐老是扶桑扶桑的叫了,哎呀,好一个不知礼节的少年神医啊!还有,我很是奇怪,你叫人家耶律可汗一口一个大叔叫得倒挺欢,他看起来分明比你大不了多少好不好!唉,你对别人的称谓真的很有问题呢!”
韩知古一时气结,脸红脖子也粗,被咽得只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我,我才懒得跟你一介女流之辈计较!”
“说不过人家就会来这招,你还真没用。”说完,红裳立即冲韩知古做了一鬼脸,气得他更是无话可说。
看着这二人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