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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仙夫-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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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及时噤声,实在没有胆量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孔柏裕却笑了笑,扭头看着她:“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吗?”

苏晓晓眨着眼睛看他,实在不敢说是。

孔柏裕依旧摇着头笑,好像根本就没想从她那里问出答案,嘴角边的苦涩浓得化不开。苏晓晓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她看着他们两个人走到今天,本来以为这是天赐良缘,上天却开了这样的玩笑。天意弄人,即便如孔雀明王。

她正感慨,孔柏裕却忽然开口说:“别像我一样……”

声音虽然小,却着实吓了苏晓晓一跳。她微微怔住,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本能地问道:“什么别像您一样?”

他回答说:“你和俞阳闹了几百年,也闹够了。现在马上要有孩子,当年不过是误会一场,是该原谅对方了。”

孔柏裕第二次抬头看她,眼眶已经微红:“前车之鉴,千万别像我一样。”

苏晓晓只能本能地点头,俞阳那只沙皮狗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心里五味具杂,不知该怎么办。现在不是烦恼这件事的时候,她抬手擦擦眼角,进了卧室。

大床上雪白的被子凌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躺着一个人。苏晓晓拧了一条热毛巾替沈苑擦身,心想孔柏裕就站在外面,两人却不能再见。

沈苑后背、手臂上的金菠萝花已经完全盛开,每一条枝节、每一片花瓣都美到令人惊艳。苏晓晓叹气,年远说过,这花是以沈苑生命透支为代价而开的,这朵花谢了,沈苑的生命就也到了尽头。

沈苑一旦死去,门外那个人也……

擦过左臂,苏晓晓重新拧了毛巾,身后床上却传来极其低微的低喃声。苏晓晓下意识地转过身,原来是一直昏迷的沈苑动了一下!

苏晓晓连忙地上前察看,只见紧皱着眉头,呼吸急促,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生。

苏晓晓手足无措,只能用手摸着她的额头,不停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她在犹豫是不是该把沈苑叫醒,意识始终不清醒的沈苑却靠上来,用自己的脸颊贴上苏晓晓的手心,轻轻叫了一声——

“孔宣……”

苏晓晓一怔,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沈苑却好像得到了安宁,歪着头又睡了过去。

苏晓晓却满头大汗,简直要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传言“孔宣”才是孔雀明王真正的俗家名字,可他觉得世间无人有资格这样叫他,连如来、玉帝都不行,三界之内只有不要命的人才会轻易叫这个名字。

沈苑却在梦中喊出了这个名字,苏晓晓还来不及想清楚其中的原委,虚掩的门被人打开,苏晓晓惊得回头,只见孔柏裕站在门口,呼吸急促,蹙着眉头看向床头,随口问道:“她刚才是不是叫我了?”

直过了三秒钟,苏晓晓才明白他是在问自己。她正要回答,孔柏裕却径直走到了床边,根本没有真的要她回答。十几米的距离,他终于敢迈开步子。

苏晓晓知趣地退出了房间,孔柏裕恍若未闻地坐在了床头。轻轻抚上沈苑的额头,孔柏裕连呼吸都不敢。指尖碰到她的脸颊,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皮肤会这样地冰冷。不过一天的时间,她像是花期将尽的鲜花,以骇人的速度迅速地衰败枯萎。

他以为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里都不敢再见她,终于再见面,他却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情绪。

激动、悲伤、感激、愧疚……统统没有。

一片空白的茫然之后他才知道,这次见面,不过是偷来的而已。她已经快枯萎了,这不过是他一个人的告别而已。

脸上划过一道道冰冷的伤口,他轻轻握住沈苑冰冷苍白的手指。她左手无名指上还留着他送的戒指。也许是她忘了,也许是她根本没去在意,它竟然还在。

恍惚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把戒指扔了出去。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又鄙夷又惊叹。本来只是个好奇,那天晚上他竟然亲自下海把戒指找了回来,连他自己都惊奇。情之所至,一切都不合理。

他们的婚姻是他骗来的,用法术糊弄过来的。后来他们终于真正在一起,他半开玩笑地求过一次婚,她主动把戒指戴了回去。

他轻轻抚摸那颗漂亮的钻石,喃喃问出一直以来都不敢再问的话。

“沈苑,如果我再求一次婚,你还会愿意嫁给我吗?”

她依旧紧闭着眼躺着,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不会回答。

在他心里,她是他真正明媒正娶的老婆,所以他会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名字。最亲密的时候,他喜欢她叫他“孔宣”。

可是,他再也听不到了。

心里一片空白,想到这里忽然觉得难以承受,这才明白那颗心不是空的,里面装的全是遗憾和悔恨,满得再也装不下了。

他忍无可忍,不管不顾地把沈苑抱起来,抱在怀里再不想放手。怎么会这样?她两次来找他,他发誓要好好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泪水顺着她的头发流下去,全是遗憾。

他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不是想祈求原谅。可是他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她不知道,她再也不知道了。

花开花落,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第39章三十九章

年远并没有一走了之,他很快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小瓶据说是西王母瑶池那里的琼浆玉露。他亲手喂已经昏迷三天的沈苑喝了下去,如枯木再逢春一般,她死灰一般的脸终于重新有了一丝光泽。

苏晓晓欣慰无比:“尊者从哪里找来的玉露?师娘看起来好多了。”

年远一眨不眨地望着睡梦中的沈苑:“她是一朵花,需要水来护。”

苏晓晓瞧着年远柔和的侧脸,点头说是。可是一想到就算护得再好,沈苑也逃不过命定的花落之时,只能叹息。

年远收回了视线,淡笑着安慰苏晓晓说:“花开花落乃人之常情,与其惋惜叹息,不如趁花开正艳好好爱惜。”

苏晓晓似懂非懂,只觉得年远话语沉稳波澜不惊,却不像是说给她听,倒好像说给他自己听,于是她也没有在意。

年远神色始终如一,最后举目扫视四周一圈,皱眉道:“孔柏裕呢?走的时候我瞧他一直守在这里。”

说到这个苏晓晓又是一阵唏嘘,怕吵到沈苑休息,她拉着年远出了房间关上门才说实话。

“迦叶大尊者你见识多、又有主意,快帮我想想办法吧!前几日旛尼使者又来纠缠师傅,师傅一心照顾师娘,根本无心应付。旛尼狗急跳墙,竟然要伤害师娘。师傅急了,打退他之后就让他走——”

年远皱着眉头:“然后呢?旛尼必定不会轻易离开。”

苏晓晓连连点头,她又想起当天那个骇人的场景——旛尼全身浸在血泊里,可眼中那炽热的疯狂目光从来没有消失过。他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几万年前那场神魔大战,讲述孔柏裕如何踏着群魔的尸山、单枪匹马打得西天所有菩萨、罗汉狼狈不堪。

旛尼以最虔诚的姿态匍匐在孔柏裕脚下:“尊主雄才伟略,怎能屈身于如此弹丸之地?这个女子已经没救了,尘缘已了,尊主为何还不离开?如来占据西天灵山已经十几万年,尊主就任由他身已死、却依旧一统天下?”

孔柏裕茫然听着,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苑,忽然平静地开口:“旛尼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口口声声说要我为当年惨死的魔族讨回公道,我躲你避你还来不及,你凭什么至今仍然认为我愿意再打灵山?”

旛尼一愣,还未说话孔柏裕转身俯视着他:“还是说打回灵山只是你自己的心愿?你只是希望我为你报仇而已?”

旛尼语塞,跌坐在地上好久都没有再说话。

孔柏裕平静地叹息:“你走吧!你说得对,我不会杀你,可我从此以后不想再见你。”

旛尼还不放弃,他指着躺在病床上的沈苑,阴沉着脸:“是因为她还没有死、所以你仍然下不了决心吗?”

其中的威胁语气谁都听得出来,躲在暗处的苏晓晓惊得捂住了嘴。话音刚落的旛尼下一秒却被掀得老远,孔柏裕用尽全力地凭空挥手,旛尼整个人被震到了天花板上,险些砸出洞来!

旛尼掉下来的时候张口吐出一大口血来,眼神都涣散了。孔柏裕大步上前,眼眸底的黑色波涛汹涌:“我孔宣以西天孔雀大明王之尊立誓,永不再起攻打灵山之心!从此与昔日仆从旛尼恩断义绝,他日再见,必叫你血溅当场、决不留情!”

脚下土地似乎都在颤抖,天地闻之色变。苏晓晓太小,从没见过孔柏裕当年上阵杀敌的模样。今日瞧见孔柏裕这样,简直天地神魔都要敬畏,苏晓晓才惊觉昔日通天魔王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年远听后沉默许久,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当年旛尼也是位列仙班的罗汉,却误入魔道、偏执成这样。柏裕这样说,简直要断掉他所有妄念了。”

苏晓晓连连点头:“当时也是这样。旛尼使者听后大笑三声,一言不发就走了。”

年远不置可否地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旛尼走了,可孔柏裕呢?我也没瞧见他在这里。”

苏晓晓焦急万分:“我想问您的就是这个!旛尼使者刚踏出房门,师娘就开始吐血。她那会儿倒是醒了过来,见师傅在跟前就让他走。后来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师傅渡了许多真气给她也不见好。师傅心急如焚,踌躇许久之后忽然扭头就走。我拦住他问,他说要去找命格星君问天命。”

年远皱眉:“命格星君掌管的乃是凡人的天命,既然秦广王的生死簿上没有沈苑的名字,命格册子上也不会有。”

“我也是这样和他讲的。”苏晓晓的神色极其为难,像是又要说又不敢说。她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忽然一跺脚,豁出去一样地靠近年远耳边低声说:“师傅说今生犯下的错已经难以挽回,他要在师娘的来生为自己赎罪。”

年远微怔,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晓晓:“他想逆天命、改掉沈苑的命格?”

苏晓晓拼命点头:“师傅就是这样的想法,我看他的样子已经疯了!”

命格星君的册子上记载着凡人的命格,除非是命格星君亲自动笔,其他任何人妄自更改必遭天谴。

“沈苑这样的情况,她不一定有来生……”

苏晓晓为难地缩着脖子,继续说:“我瞧师傅的样子,就算没有,他也要加上去……”

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孔柏裕摆明不把天规放在眼里是肯定的,苏晓晓窥探着年远的脸色,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年远怔怔地摇头,苏晓晓说得没错,孔柏裕确实疯了。

命格一旦强行加上去,不光是孔柏裕自己,沈苑将来也有可能遭天谴。年远左思右想决不能由他胡闹,拔脚正要往外走,远远就瞧见空荡荡的院子里凭空多了一个身影,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年远一怔,正要去找他,没想到孔柏裕就这样回来了。

苏晓晓连忙迎上去,孔柏裕神情恍惚地越过她,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年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直到孔柏裕走近就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里了?”

孔柏裕怔怔地看着前面,好半晌才像是终于听到,扭头瞧向年远。两人面对面僵持许久,年远再不愿意承认也终于发现孔柏裕的不对劲了——他分明在看着自己,可是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一点焦距。

一定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年远正想问,卧室里竟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即便是小到不易察觉,年远早已下了法术,只要沈苑有一点动静他都知道。

她昏迷了十几天,背后的金色波罗花开了又谢,绝大多数花瓣和叶子都已经枯萎,这是她第一次有意识。年远和苏晓晓对视一眼,都欣喜万分地冲进了卧室。

只有刚刚回来的孔柏裕依旧站在原地,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深深垂着头。

沈苑确实醒了,却没有什么力气,只有眼睛咕咕噜噜地转。看见年远和苏晓晓进来,无悲无喜地扭头继续看着窗外。

苏晓晓跪在她的床前,颤抖着握住她冰冷的手:“师娘你总算醒了——”话没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年远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她脸色明显好转,眼神也有了光彩。刚进来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之前带来的琼浆起了作用,这出人意料的效果反而让人措手不及,年远只觉得心里一股不安在逐渐扩大——

沈苑缓缓低下头看着苏晓晓的头顶,许久慢慢温柔地开口:“我的孩子还小,别让他听到哭声呢!”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眉目柔和动人,中间那样多的事情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她依然为人妻即将为人母,孔柏裕也不曾犯下致命的错,那段爱没有走向两边。

年远连叹息都不能够,这不是药物起了奇效,不过是生命将逝的回光返照而已。

时间和往事对她而言已经模糊了界线,将记忆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刻,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在她离开的时候,脑海中是人生最甜蜜的一段时光。

花开是花谢的开始,花开便是为了花谢。

苏晓晓原本还在庆幸,可即使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沈苑眼中的焦距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看向窗外飞到了老远的地方。

眼波流转,万千光华,渐渐湮没,她逐渐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慢慢闭上了眼。

除了眼角一滴眼泪,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年远亲眼看着她的生命正在耗尽,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那些花纹全都变成了破败的深黑色,烂在了她的皮肤里。这是她最终的宿命,从她出生时他就等着这一天了。

金色波罗花即将凋谢,年远将她身体里一直保存着的佛祖元神碎片取走,这是上天早已给她安排好的使命。

可是还有事情没做。他慢慢走出了房间,门口的人始终没有动过。年远叫他:“你不进去看看吗?她就快没有时间了,不会再赶你了。”

孔柏裕蓦地抬头,局促地整理自己的衣角,拼命地眨眼睛。

他不时地瞥向大门口,像是随时要夺门而出:“我、我就不进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拔脚就往外走。脚步凌乱内息不稳,年远摇头:“你就这样转身就走、就像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孔柏裕背影一滞,却没有回头:“她从来没有原谅我,从来都没有……”

“那又怎么样?”年远调子又高了一些,“她临走之前只记得你的好,却见不了你一面?”

孔柏裕的背影又是一僵,可惜年远看不到他的正脸,不知道这样的结局会不会让孔雀大明王流眼泪。

年远想拉他回去,还没伸出手,孔柏裕的脚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沈苑之前那句誓言跳进了脑海,年远冷笑,天下人都会错了意,其实逃跑才是孔雀最擅长的事情。

年远摇了摇头,手中玉器里藏着佛祖的元神碎片,他在这里等了二十几年就是为了它。此刻使命完成,他一丝欣喜感都没有。

重新进了卧室,跪在床前的苏晓晓嗓子早已哽咽,而病床上的人面色死灰。

花期已尽,她终于开完了属于她的这一季。

第40章番外

一、2024年秋。

XX孤儿院办公室里。

窗外梧桐树叶子掉了大半,道路上铺满破败的枯黄。院长战战兢兢地查找系统里的资料,上了年纪之后她有些老花,现在又因为紧张更觉得屏幕上的字奇小无比、几乎看不清。冷汗蹭蹭地从额头上流下来,手里的鼠标简直滑得握不住。

所有压力都来自于对面那个男人。他带着硕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整张略显苍白的脸孔。全身都是黑色,长长的风衣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好像谁也接近不了。从头至尾他只是坐在那里把玩着手里粉红色玉扳指,却就是让人不能说不。

院长小心捏着手里的照片,按照这个奇怪男人的要求找里面的女人——不,女孩。那个男人说他要找和那个女人长得一样的女孩,今年应该13岁。

院长很奇怪,照片里那个女人至少二十五、六岁,根据右下角的日期,这照片正好是在十三年前拍的。

完全不敢问,院长翻遍了资料,终于在已领养的孤儿材料里找到了人。院长点开那个女孩的资料,同时不忘告诉对面男人说“找到了”。

三个字,这次院长确定了,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那男人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都僵硬了。

院长把那女孩的资料打印出来,递了过去。

几张纸而已,那男人却低头读了好久,好像要把每个字都看清楚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办公室里一直是死寂一片。后窗里正好能看到后山的银杏树,金黄色的银杏铺天盖地,像是油画一样。

那男人终于开口了:“她为什么会被收养两次?之前那次为什么会被送回来?”

院长想了想:“这孩子第一次被领养时才四岁,她养父母送她上学,可她考试总是不及格。检查之后才发现她有天生的阅读障碍,几乎不可能治愈。尽管她之前的养父母强调他们经济能力不够,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推辞而已。”

院长叹了口气:“这孩子很可怜,八岁时候重新回到孤儿院,更加孤僻,更加努力。终于在九岁时候再次被领养。之前我们有搞过调查,她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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