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窗桑僬饷凑厶谙氯ィ兰苹岢鑫侍狻�
所以鉴于罗医生的话,毕沈岸还是没有跟沈絮说,他自己拿了大衣和车钥匙开门出去。
之前把白沥辰接过来之后,直接就被ALEX安排进一家私立骨科诊所,诊所的老板是罗医生的得意门生桎。
虽然诊所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收的病人都是云凌有身份的人,不是退休干部就是名人。权贵,所以诊所的私密性也极好。
从茵湖公馆开到诊所大约四十分钟,毕沈岸那晚腿疼得很厉害,所以路上车速开得极慢,快到医院的时候ALEX已经第二个电话打进来。
“医生还在里面抢救,但是我感觉情况不妙,陪护说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从床上滚到了地下,呼吸机已经断了,整个人就倒趴在地上……”
毕沈岸握着方向盘,手捏得发疼,路上行人已经极少,显得一盏盏往后甩的路灯苍白又刺眼。
其实白沥辰从崇明医院转过来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很糟糕,语言功能基本丧失,舌肌无力,只能简单地发出几个单音节,全身上下除了右手的中指还能动,四肢已经全部僵直萎缩……
医生说他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就算用药物和呼吸机勉强维持,也不过是徒增几天寿命。
毕沈岸知道白沥辰这样苟延残喘的日子对他本人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如此痛苦倒不如早点结束生命,可是沈絮怎么办?
虽然毕沈岸极其不情愿白沥辰在沈絮心中的地位,但是这是实话,他必须面对。
车子拐进一条梧桐小道,毕沈岸忍着膝盖的疼痛踩紧油门:“ALEX你先在抢救室门口守着,我就快要到了,等我到了再说……”
那日沈絮睡得很沉,或许是太累,或许是太虚,只是梦魇不断,全是白沥辰和那间院子,小时候一起在桂花树下做作业,一起在桂花树下玩跳房子。
院子里的小朋友玩过家家,沈絮永远是当白沥辰的新娘。
当然,也有段岁月白沥辰是不愿搭理沈絮的,记得大约是16岁左右的样子,沈絮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白沥辰也刚刚结束变声期,院子里的邻居街坊就会在背后嚼舌根。
“小絮和老白家儿子成天在一起呢,老白,你看着点,回头别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真要出事老白就收了这媳妇!”
奶奶也开始有意无意地提醒沈絮,男女有别,让她别老是跟白沥辰厮混在一起,那是对爱情懵懵懂懂的岁月,直到有次沈絮从白沥辰自行车后座上跳下去,她一时没站稳,他便从后面圈住她扶了一把。
电光火石,白沥辰的手臂触到她胸前那团柔软,从此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刻意躲着沈絮。
“你躲我干什么?”
“我没有躲你!”
“你就躲了,放学不是先溜走就是跑去操场上跟别人打篮球,害我每天走路回家。”
“多走路挺好,你们女孩子不是在意身材么!多走路可以减肥!”
“我身材好着呢,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不信你捏捏……”沈絮小时候一直跟男孩子厮混,所以到16岁的年纪还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还真撩起T恤让白沥辰捏她的腰,结果他跑得影子都找不到。
“阿辰,你别跑啊,喂……你跑什么跑!白痴啊!”
沈絮在身后喊,追过桂花树,追过院门,追过双桂巷尽头的老树墩。
少年不知愁,飞花逐水流,光阴如箭月如勾,转眼到尽头……
沈絮第二天醒得很晚,那一夜梦里徜徉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睁开眼日头已经挂在窗梢上。
下楼,毕沈岸已经坐在客厅,似乎在吃药,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猛然才想起他还病着,昨天自己闹了半宿,他在床边陪着,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你是不是感冒还没好?”她走过去,觉得多少还是得寒暄一声。
他倒回得很自然:“退烧药,温度有些高,吃颗药可以降得快一些。”
“哦。”沈絮低头,看着脚趾间,毕沈岸却将被子放到桌上,拍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坐到这里,我有话对你讲。”
沈絮昨天那一闹,再加上睡了一觉,情绪平复了许多,毕
tang沈岸让她坐过去,她还真乖乖坐过去了。
“讲吧,讲完我就走。”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毕沈岸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投到地上的阳光,郑重其事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说什么?”沈絮反问,她不是没听清楚,是不明白他这三个字的意思。
“我说,对不起,为我对你做过的所有事道歉,包括我误会你欺骗我,将孩子打掉,甚至带走了白沥辰。”
可能是当时他讲这些话的语气极其平顺,平顺到像是在虔诚忏悔,所以沈絮有些懵了。
昨晚两人还大动干戈地吵了一架,楼上卧室被她砸得稀巴烂,他的手也被自己烫伤,怎么一夜工夫他态度变这样好?
“毕沈岸,你知道的,我软硬不吃,所以你改变策略也没有用,拆迁协议我不会签,你赶紧带我去见阿辰!”
绕了半天,他还是被她绕了回来。
毕沈岸用力呼吸,那只烫伤的手一直盖在右腿膝盖上,纱布已经解掉,露出烫伤的皮肤。
“我这不是策略,是真的想对你说对不起,不管你跟傅毅之间什么关系,也不管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都不该让人把孩子打掉。”他知道孩子是沈絮的心结,其实他也不愿意一而再地谈起,但是没有办法,这个心结必须替她解掉。
“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人打掉孩子吗?因为我和范芷云婚宴的前一天,傅毅将你怀孕的事告诉了范芷云,他想借此来破坏我和范氏的合作,可惜他算错了,就算天塌了范氏都不会放弃双桂巷这个项目,因为这是范氏翻身的唯一出路。”他顿了顿,转身看着沈絮。
“但是我生气,因为我以为你想用孩子当筹码来挽回这一局,那是我们俩的孩子,最后变成你跟傅毅的棋子,所以我才如此狠心地安排人去打掉孩子!”
他说到这里又将头低下去,却缓缓将沈絮的手包裹到自己手里:“可是你知不知道,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你站在酒店的花园淋雨,我也很难过,你带着那个U盘来威胁我,我也很难过……而我这么难过,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还该死的在乎你,而我发现自己还在乎你,就更加难过……”
毕沈岸真不是感情高手,明明很温柔深情的话被他处理得像无厘头的绕口令。
沈絮却心里听得明白,眼泪一点点浮出来,止不住,再一颗颗砸到他的手背上。毕沈岸用另一只胳膊将她揽到怀里,她却用手挡住脸,拼命想要把眼泪逼回去。
毕沈岸心疼,双臂在她背上交叠,低下头在她额头烙下许多吻……
“你问我,易先生最后有没有爱上王佳芝,这个问题我当时无法回答你,后来我独自一人把这部电影重新看了一遍,依旧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不是易先生,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脚底受伤,我抱着你去罗医生的诊室,就那次,我就已经爱上你。”
他深呼吸,将怀里的沈絮扶直,双目幽然地看着她:“你听好了,是你,不是沈诩。沈诩死了,因为我的自私她才会离开我,但是我够幸运,又遇到了一个你,所以我才允许自己贪恋一次。这段时间你并不是替身,因为你跟诩诩只有脸长得像,性格完全不一样!……”
沈絮已经泣不成声,他不知道他这时候说这些话的目的,也不想知道。
如果他是自己不愿醒的梦,那就当自己还在梦里。
“我原本想要跟你解释,解释我跟傅毅的关系,可是我怕你不信。”
“你不用解释了,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一意孤行,诩诩就不会出车祸,如果没有出车祸,她应该跟傅毅结婚了,所以我的自私和占有欲害了三个人,也包括我自己。”
毕沈岸将裤腿撩上去,露出右边的膝盖。
“当时她说要毕业后就跟傅毅结婚,我不同意,一念之差想把她送到国外,连夜送她去机场,可是她一路上都在闹,抢我的方向盘,拍窗,歇斯底里,最终结果却是我们在机场高速上出了车祸,她因为闹得太厉害所以当时没有扣安全带,整个人被抛出车外数米,而我却因为气囊保护而只伤了一条腿。就是这里……”
他说完用手指着自己的膝盖:“你之前有没有发现,我膝盖两侧有刀疤的痕迹,当时开刀打了四根钢钉进去,不过钢钉拿出来的时候是去国外做的手术,所以疤痕愈合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可是诩诩不行,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脸上和身上全是车窗户的碎玻璃……”
那是他人生最痛苦的一段回忆,六年了,从未对任何人讲起。
沈絮听得呼吸都不敢大声,她觉得今天的毕沈岸太不同。
“其实这些事你可以不用跟我讲,毕沈岸,我跟你之间,不完全是因为沈诩的问题!”她有些不想再听下去,因为毕沈岸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且她也不想听他与沈诩之间的事。
“不,我要讲完,你听我讲完。”毕沈岸将沈絮重新搂到怀里,调整呼
吸继续:“诩诩生前很爱漂亮,但是送到医院之后整个人被纱布裹成了木乃伊,我拖着一条残腿到处联系专家过来给她看,我不想她死,她不能死,她死了我怎么办?所以我就死命地拖,用最好的药,打最好的针,医生劝我放弃,可是我不听……”
毕沈岸握着沈絮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沈絮知道他心里难受,抬头阻止:“不讲了,可以吗?”
“不,听我讲完。”毕沈絮闭着眼,再睁开,脸上的面色已经沉到最凉寒:“她在ICU拖了三天,最终还是救不回来,我知道那三天她是有意识的,只是没有任何力气,后来我想,如果我不强行让医生抢救维持,或许她可以走得舒服一点……”
毕沈岸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声息,下巴靠在沈絮的头顶,一点点让湿气浮起。
蛰伏六年的悲戚,最终眼泪全部落到沈絮怀里,从来在人前都优雅如常的毕沈岸,在那个有阳光的冬日清晨哭到完全没了自己。
毕沈岸接到ALEX电话的时候已经是那天中午,沈絮刚喝完一碗粥准备上楼去睡一会儿,而刘伯从后园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剪的几簇梅枝……
他要陪她经历这场生死,他也庆幸,最后这一刻他能在她身旁。
“沈絮,我带你去医院看白沥辰……”
“枕夏,我觉得我所有的软肋都被你握在手里。”
“你的软肋?你的软肋是什么?”
“方枕夏,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白沥辰,喜欢方枕夏这个白痴。我在这里发誓,我会一辈子都对方枕夏好,不撒谎,不辜负,不欺骗…不然不得好死”
“你跑什么跑?”
“那你追什么追?”
“唱儿歌啊,唱儿歌给我听。”
“好,听着哈,金钩钩,银钩钩,你呢东西给我吃,我呢东西给你吃,我俩从小挨到老,不挨就是短命佬!”
“这什么儿歌,好难听……”
那日是司机开的车子,毕沈岸半搂着沈絮坐在后座上,开上高架,开进市区,拐过繁华的街口,最后进入不算宽敞的梧桐小道,两人一直没有开口讲话。
到达诊所的时候ALEX已经在门口等,看到毕沈岸搂着沈絮的肩膀过来,他低着头,没敢说一句话。
曲终:好好再见
白沥辰的尸体还放在病房里,周围围着一群护工和医生,听到走廊的脚步声,纷纷让出一条道。
沈絮就那样被毕沈岸捏着手,一点点走到白沥辰的床前,白色被单还没有蒙住他的脸,像是睡着了一样。
沈絮站在床前几秒,先是毫无表情的静默,继而手指捏紧,眼泪唰唰往下淌。
旁边的人看了也难受,所以纷纷出去,病房里只剩毕沈岸和沈絮两个人,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劝,只能握紧她的手,替她感同身受淌。
这种感觉他太清楚了,看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逝去,六年前他亲历过,所以沈絮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比毕沈岸更懂,就是因为懂,他才更觉得疼。
“他走的时候不算痛苦,我交代医生给他打了止疼针。”
“我知道,他活着才是痛苦。”沈絮站在床前,闭着眼,“我也知道他早晚会走,不是早晚,是很快,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天,今天还是太快了,再给我两天时间,哦不,半天就够,我想带他去看一次A。S的画,再带他回趟院子看看桂花树。椋”
“你觉得可能吗?他连吞咽都做不到了,还能去看画和桂花树?”
“我知道,我骗他,他应该也知道我骗他。”沈絮语无伦次,脚底发软,渐渐跪在了床前……
终于走到了今天,两年的依偎,两年的相守,他为她苦苦熬了两年,她为他默默守了两年,可是命还是走到了这一站,她的白月光暗了,指引她前行的白月光暗了,从此她以后的路都是一片黑暗。
沈絮半枕在白色的被单上,一点点的让泪渗进棉絮里,就那样一跪就跪了半天。
毕沈岸一直撑着那条伤腿站在她身后,没人敢进那个房间。
白沥辰的家属那天晚上才赶到了医院,一年前他们就已经不去看白沥辰了,现在接到死讯,顶多来看一趟。
不过白沥辰的妈倒哭了一遍,最终问了一些后事细节就走了。
沈絮没有跟他爸妈讲一句话,一直呆呆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看着白沥辰的家属进进出出。
丧事是毕沈岸安排了在操办,按照沈絮的要求,办得比较简单。
整个丧礼没有联系任何阿辰生前的朋友或者同学,因为她知道他生前要面子,而他的死相其实不好看。
从崇明医院转到诊所的时候,医生给白沥辰称了体重量了身高,一米八的个子已经萎缩到只有一米五七,而体重勉强达到七十斤,所以他最终只剩下一杆枯竭的躯体。
尸体被推进了殡仪馆,毕沈岸没有让沈絮进去,而是陪着她站在门口等。
丧礼的那两天她一句话都没有讲,像安静的木偶一般走走停停,再加上罗医生交代她已经不能受刺激,所以毕沈岸最终还是把她哄在门口。
阿辰火葬的那天天气很好,太阳穿过冬天的厚重云层照在人身上,居然有些刺眼。
沈絮就一直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等,毕沈岸因为膝盖太疼实在站不住,便只能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她的背影。
那样消瘦的背影,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黑色的围巾,长而密的黑发直直垂到腰间,这样一个场景后来一直定格在毕沈岸的记忆里。
因为参加丧礼的人不多,仪式也简单,所以大约一小时之后ALEX就抱着阿辰的骨灰盒出来,用黄色的绸布包着,交到沈絮手里。
“沈小姐,节哀。”ALEX看了一眼不远处车内的毕沈岸,礼貌地安慰了一句。
沈絮的意识有些迷离,眼睛用力睁了睁,意识到阳光刺眼,她便用一只手挡在额头,另一只手接过骨灰盒,勉强吐了两个字:“谢谢。”
毕沈岸在崇明湖旁边的马华山给白沥辰置了一块墓地,车子开到半路,她却突然开口,转身幽然地看着毕沈岸。
“能不能,再让我带他去个地方。”
毕沈岸握住她的手,点头。
双桂巷的项目已经全面启动,老旧的院子已经拆得七零八落,周围围着施工围墙和标语,灰尘扬天,俨然成了一片工地。
车子自然开不进去,毕沈岸只能扶着沈絮下车,再步行进去。
沈絮的院子在巷尾,两人在废墟上拐来拐去,终于到达院门口,沈絮抬头,看到那棵桂花树还在那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阿辰,我们到家了……”她抱着骨灰盒站在院门口自言自语,风吹过,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在地下撒下一片斑驳。
一步步地走进去,站在树下,她抱着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其实可能我错了,自从阿辰生病到最后离开我,他一直都住在医院里。傅毅给他换了好几个医院,吃住条件一直都是最好的。可是两年了,
tang他从未回来过一次。”沈絮慢慢抱着那个骨灰盒盘坐到地上。
“去年我奶奶生病,他跟我提过他不想住在医院里了,他想出院,他想放弃,我没同意。因为出院就意味着等死,那时候我奶奶已经快不行了,食道癌晚期,所以如果阿辰再放弃,我觉得我可能会支撑不下去,为了这事我们在医院里吵了一架,整整一个月我没去看他,而就在我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他说,枕夏,咱别闹了,我不出院了,我会为了你坚持下去……”
沈絮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声音舒缓到如风吹树叶的声音,毕沈岸站在她身旁,高大的影子投下来刚好将她包裹。
“我一直说你自私,其实我也一样,我这样不遗余力地帮阿辰看病,其实是为了拖延他的生命,我不想他这么快离开我,我害怕,所以我费尽心思拖,拖了两年,平白增加了他这么多痛苦。你知道吗?得这种病的人很受罪,思维清醒,却一日日地看着自己丧失做人的权力,全身抽搐,好几次我亲眼看着阿辰抽到在床上打滚,最后安静下来,除了微弱的气息只剩满身的汗渍……”
“好了,这些事不想了。”毕沈岸于心不忍,蹲下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