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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逢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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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君哥哥,我该拿你怎么办?
  眼眶一阵濡湿,泪水划过,在口中扬起阵阵苦涩,心口阵阵绞痛。
  昏昏沉沉的,夏亦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梦中的温暖,是她所眷恋的,现实中的百转千回是她所不愿面对的。
  人总是对于未知的东西感到害怕,现实中的一切变幻莫测,前一刻你愿意拼上性命去救的人,后一刻竟成了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的孩子。夏亦寒说不心乱那是不可能的,不管他是否是蓄意而为之,这一切都是因他的母亲而起。
  那日,萧渥丹用最后的无水为自己和薛南安准备了饭菜,她是怎样的痴狂,以至于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薛南安无疑是自信的,萧渥丹的所作所为他并非不知,但从她杀害流霜,薛南安却是存了一份私心的,他这般谋略深厚的人自然是能发现这些年来夏城狂的转变,虽然抗拒,但他始终相信,自己在这个强大的男人心中是有一席之位的,甚至不低于他的结发之妻。只是,他还是不舍,夏城狂是先代的贵族,身份不比寻常人,自幼受的也是礼义廉耻伦理纲常之道,有些思维,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骨血之中,而流霜,便是扯断这根绳索的最后一个结。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薛南安都是不能自己动手处理掉流霜的,而萧渥丹,便是最好用的一枚棋子,她早已被嫉妒逼疯,丧失了该有的冷静与睿智。
  薛南安,作为一名旁观者,亲眼目睹了这份惨剧的发生,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虽然表现出一副愤恨的样子,但只是作壁上观,悲剧又如何?对他有利的,就不应该阻止,成王之道如此,得人之道也是如此。只是他没有料到,萧渥丹竟然对年幼的薛以墨也下了毒手,薛以墨继承了他母亲蔻雪的美貌,蔻雪与渥丹本就是双生子,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会怀疑薛以墨不是摄政王妃的亲生儿子,萧渥丹对薛以墨也只是冷淡了些,从未对他透露出恶意。
  幸运的是,蔻雪当时也在帝都,有薛南安世代相传的内力续命,蔻雪的换血之术,薛以墨侥幸的捡回了一条命,但薛家世代相传的内力却被锁在丹田牵制余毒,骄傲如薛南安,内力褪尽,便只是个柔弱的中年书生,没有内力的他,再也无法牵制萧渥丹,于是,他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军中,接受最残酷的训练,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保护他的孩子,虽然过程残忍,但成果是极为可观的。与此同时,目睹了母亲死亡的夏亦寒被封印记忆带到了帝师阁。蔻雪以损伤自己为代价将萧渥丹重创,换来了将近十年的太平时光。
  流霜性命已失,夏亦寒被送到帝师阁保护起来,薛以墨在军中历练,夏城狂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内力尽失的薛南安。薛南安以退为进,给了夏城狂一个很好的台阶,这段不伦之恋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薛南安从来都没有想过取他性命的是萧渥丹,这个十几年来深深爱着她的女子。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薛南安算计一生,却还是没有算透萧渥丹的心思,以至于失去了性命。夏城狂闻讯赶来的时候,薛南安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而此时归来的薛以墨恰好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加上多年来与萧渥丹的书信往来所受的挑拨,不疑有他。夏城狂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看见薛南安死去,心无所念,便一心求死,根本没有听薛以墨的质问,便拔剑自刎。这样的表现落到了薛以墨的眼里,便是他夏城狂心虚,更加坐实了薛以墨的猜测。
  夏城狂在出宫之前便有所不安,有先见之明的下了遗诏,一道是封薛以墨为新帝,但要求宝夏亦寒一世安好无忧,另一道是封夏亦寒为帝,薛以墨摄政辅佐。这等于是说把选择的权利交到了薛以墨的手上,十成十像极了心虚的表现,薛以墨虽是多疑,但夏城狂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心虚,以至于薛以墨打消了对萧渥丹的最后一丝怀疑,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的事情。
  薛以墨以雷霆般的手段稳定了朝堂,然后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便有了我们所知道的一切。
  其实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在错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人活于世,不就是因缘际会,奈何生不逢时,诸般苦果。
  夏亦寒睁眼的时候不意外的看到了薛以墨疲惫的双眼,只能在心中苦笑。睡得久了,她几乎在怀疑自己对于薛以墨的感情是爱情还是愧疚,薛以墨对自己的感情是爱情还是感激。她的心加速衰老,以至于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怀疑,曾几何时,她不复那个自信的少女。
  她该庆幸吗,作为女帝,她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更有任性的权力,不管她能否放下,至少,他们彼此都需要冷静。
  “殿下辛苦了。”夏亦寒的嗓子还是有些沙哑,许久不曾说话喉咙有些抗议。
  薛以墨见状,忙去倒了水送来,喂女孩服下,他知道,有些改变有些隔阂已经横更在了他们中间。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只是,没有她的日子,他简直无法想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或者是屠杀,以无尽的鲜血祭奠心中的悲伤与空洞。
  他能理解女孩的感受,就如曾经的他一样,不愿放下,不能放下?而是根本放不下。午夜梦回,那一张张鲜血淋漓的脸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那一声声悲切的呼唤就会在你的耳边响起。
  “殿下,孤累了,莫多言,孤的及笄大礼还要有劳殿下和帝师大人费心。”夏亦寒到底还是下了逐客令,“倾君,你知道的,我也许会放不下,总是要时间的,我也不知道会多久,也许,我已经变了,不是那个活在你心中的阿夏了。”
  “陛下,好好休息。”薛以墨顿了顿,轻叹。“阿夏,我总是等着你的,你看,无水也解了,我总是等得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及笄

  青丝上云髻,飞簪穿流云,一步一莲摇,钟鸣起,笄礼成。
  夏亦寒的心中始终是隔了一道裂痕的,人总是这样,得到了,便不会珍惜了。分开吧,将这段回忆深藏,再也没有开启的一天,安然度日,得一世安好无忧。相守吧,在没有人值得他这般倾尽所有,你爱他的,不是吗?有多少爱而不得的人,怎能将此机会凭空浪费掉?
  夏亦寒一袭黑色的大袖礼衣,长发柔顺的散下,直至腰际,在浅浅的搀扶下走向祭台。
  祭台上,蔻雪一袭重紫的华服,更衬得她美艳而不可方物,褪下人皮面具的蔻雪竟是这般的美丽,怪不得能让薛南安倾心以对,只可惜,有善始,却没有善终,这也许是身为双生子的悲哀吧。
  司仪尖细的声音在祭台上回荡,夏亦寒跪坐在中间的礼席上,任由蔻雪在她的长发中穿梭,带来酥酥的触感,似乎是一种记忆中的温暖。可理智在叫嚣,这个女人,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懦弱,才有了你们一家的悲剧,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无私背后的自私,才有了纠缠你数十年的梦魇,才使得你家破人亡。这个懦夫,这个自以为是的懦夫,是一切悲剧的根源,怎么能,怎么能拿他与母亲相比,她怎么配啊!
  可是感情上她又不得不屈服,整整十年的朝夕相处,她早已对这个处处照顾自己的女人有了母女之情,承认吧,你深深的眷恋着她身上属于母亲才有的温暖,承认吧,在她自己的孩子不在她身边的日子里,她一直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承认吧,她让你成为药人,也是为了让你百毒不侵,用十年痛苦换取一生平安,她做了一切一个母亲所能做的,为她的亲生孩子,也为她视为亲生女儿的你。
  夏亦寒的视线落到了摆在她面前的发簪,竟然是盘龙的设计,两颗西域的黑曜石经打磨后点在了龙眼的位置,简单而又不失霸气,她知道,这一只龙簪是她身为帝王的标志。而一旁,还有一只步摇,金凤展翅欲飞,凤尾处是点翠的手法,五彩的羽毛似乎有涅槃的灼热,除了尾羽,一同垂下的还有几道流苏,串着重紫的宝石,黑之下便是重紫,足以显示凤簪的华贵庄重。
  只是她今日及笄,还未曾许了人家,为何将凤簪也一并成了上来,难道是,夏亦寒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除了他,还能有谁呢,看这精细的做工,想来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夏亦寒心中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份情谊,如今她的,再也承受不起。
  金属插入发间的微凉打断了夏亦寒的神思,再抬头,他看见薛以墨一身黑色的蟒袍,上面的嘶爪神蟒栩栩如生,此刻,他正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向她靠近。夏亦寒只觉得什么力量控制住了自己,使得自己一动一不能动,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人,拾起她面前的凤簪,插入她的发髻之中,他的容貌,从来没有这么的清晰。
  女子十五,如已许嫁,便得举行笄礼,将发辫盘至头顶,用簪子插住,以示成年及身有所属。而她,就算没有许嫁,也是要举行笄礼的,于她而言,及笄, 表示她正正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至于许亲一事,作为帝王,她多少是有些特权的。
  而此时薛以墨过来为她行笄礼,这不是等于昭告天下她夏亦寒已经许亲,许的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这就表示,带他们成亲之后,薛以墨便只是个手里没有权力的闲王,换句话说,和夏亦寒成亲之后,他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永川古俗,后宫不得干政。
  夏亦寒不知该喜该悲。
  随着礼成的声音响起,夏亦寒起身面向百官,接受着他们的拜礼,沉吟道:“传孤旨意,废帝师监察御史之位,设影部,统领天下之情报,由方孟统领。帝师阁依旧是帝师阁,享我咏川之供奉,为我咏川训练国之栋梁。帝师阁阁主萧寇雪听封。”
  萧寇雪苦笑,这孩子怕是恨极了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有了,“微臣接旨。”蔻雪退下祭台,直身而跪。这是帝师阁的尊严,帝师阁的主人,永远不能向人弯腰,即使是君王,师道也。
  夏亦寒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位子的残忍,曾经那么亲近的人,如今却要把他当做敌人防范,帝王道,无情道。如今看见蔻雪直身跪下,心中除了不忍之外,更多的是安心,帝师直身而跪,便是最大的尊重,若是不跪,便是不服,若是曲身而跪,便是别有用心,“传孤旨意,封帝师萧寇雪为慎王,享世袭爵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蔻雪谢恩。
  “方孟乃影卫,不便现身,册封典礼便免了。”夏亦寒沉声吩咐道。这会子她有些乏了,大概是这些天睡得久了,体力明显的下降了,她知道她的眉眼之间已经浮现出倦色,“众卿家退下罢。”
  “诺。”
  夏亦寒刚回到寝殿,便唤浅浅将自己身上的配饰卸下,而她手里篡着这只风簪,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只凤簪是那人亲手制作的,永川的古俗,男子会在心仪的女孩及笄时,送上一枚凤簪,若女子及笄之后佩戴凤簪,便表示她是已经许了人家的。曾经多少是极为想要的,而如今,心中更多的是茫然。
  也许是困极了吧夏亦寒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许久都没有这安静了,一如当年在帝师阁中的生活,安然而又宁静的生活。也是时候去看一下那两个兄弟了,但愿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你们如何?”夏亦寒冷声问道。密室里没有一丝光线,就算是夏亦寒,也不能很好的辨别出两兄弟的位置。
  密室里很安静,连一丝声音都没有,甚至是呼吸,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夏亦寒顿时感觉到脖子上一阵阵冰冷,再回过神来,脖子上的两把刀已经反射出银光,她可以在刀面上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影子。外头有光透进来,这密室里哪有人影,两把刀分明悬空而立。
  “刀化了?看来这段时间成果颇丰。”夏亦寒除了最初的一瞬间心中有些被吓到之外,立刻就冷静下来,她的武器,她自然是要好好的收服的,是把刀,总是应该听话的。
  “汝有洛神当年之风,不错。”两兄弟变回人形,不无敬意,人刀者,帝王敬之又畏之,向往着至高无上的能力,却又害怕这能力反过来伤害到自身。可笑,自以为是,不过,这丫头似乎有些不同。
  “多谢,方孟方冲听旨。”
  “哦?”
  “方孟,影部都督,方冲,影部副都督。”夏亦寒也不恼,言简意赅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诺。”这一次,想来是不一样的,除了洛神外,第二位女性的主子。“人刀令已结,方孟方冲任凭主上差遣。”人刀的诺言,一经许下,永生不得作废。
  “影部的人,你们自己收服。”夏亦寒吩咐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新年

  红梅枝上立,皓雪凝冬华,漆木上红绸,守岁到天明。
  送走了蔻雪,惊觉已经到了年关,春节过后,花朝节便快要到来了,回到帝都的时候便是花朝节将至的时候,那时的她,想要的是什么呢?远离这个如蛇蝎般美丽的男人,远离这个世上最为混乱的朝堂,回到帝师阁,回到那些一个人,孤单却又充实,冷漠中的美好。
  夏亦寒清楚地知道,她变了,尝过权力的滋味的人是不可能再将权力放下,这句话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她似乎对谁都有了防备之心,尽管不都是出于对权力的集中,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别人眼中的她,也许就是这般没有人性的人吧,为了权力,砍断了自己的老师的左膀右臂。
  帝师阁之所以能够立于帝国高位而不被拉下来,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帝师阁掌控着这个国家的情报网,帝师阁代表的不仅仅是帝王之师,更是这片大陆上所有的消息与情报。而今,这个权利被夏亦寒转到了只属于她自己的影卫手里,一个连谁都不知道的影卫,绝对的保密,绝对的掌控。
  夏亦寒的心底里是明了的,她恨,为她的父母,为她十年来所忍受的痛苦,为她被当做工具一样使用的宿命,不甘有之,愤恨有之,恼羞成怒亦有之。再动手之前,她有过犹豫有过徘徊,只是当她站在众臣之上的那一刻,她的心中便只剩下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管他是否愿意承认,萧蔻雪始终是薛以墨的生身母亲,况且,萧寇雪对薛以墨的心意是真切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薛以墨,包括将自己炼成药人,包括算计了他们的相遇相识相知相交,这一切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帮助薛以墨解掉他身上的无水之毒,让她在恢复了自身记忆之后,不要对薛以墨兵戎相向。
  最为一个母亲,萧蔻雪是了解自己的孩子的,薛以墨一旦动了情,便是倾尽所有,即使夏亦寒将匕首送进他的心口,他也一定不会有所反抗。
  因为新年将至的原因,宫中已经挂上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只可惜这硕大的皇宫里根本没有多少人,倒不如寻常百姓一家老小齐聚一堂,吃着年夜饭,老人坐在高堂上,看着堂下的孩童们嬉戏打闹,大人们难得的空闲下来,喝着醇厚的米酒,面颊上带上几分醉意,女人们则是凑在一起话家常,聊着城中发生的八卦。等到夜再深一些的时候,孩子们昏昏欲睡,这是长辈们便会把红包拿出来,一一分给孩子们,有了红包,睡意自然是全消了的。而后,便趁着积雪映照着的月色,到屋外去放鞭炮。通常,年三十的晚上爆竹声是通宵达旦的,家家户户都要守岁至天明的。
  帝都的冬天向来是一片白雪皑皑的,这时,傲立霜雪的红梅便是帝都一道明艳的风景线,这红梅开得最为傲气的便是宫中倚梅园中的梅花了,此刻,夏亦寒披着墨色的大氅,抱着暖炉,兴致极为不错的踏雪赏梅。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她是真的放不下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她与薛以墨这一路走来太过轻松,她几乎将他们的身份忘记,她,名义上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虽然她已经收回了不少实权,他,帝国真正的主宰,守卫着帝国的安危。他们,唯有站在对立面,才能维护住着小心翼翼的平衡状态,一旦打破,这看似安稳的朝堂之中暗藏着的杀机便会暴露出来,大炎国的虎视眈眈,冷氏遗孤的复国旧梦,北方游牧民族的骚扰,南方海盗的肆虐。咏川从来都不是看到的这般强盛。
  他们之间的信任,单薄的可怜,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爱情还是因为同情和感恩的交织,亦或是两个孤单的人抱团取暖的依偎。夏亦寒想破脑子也没有办法理清楚,重头开始吧,抛掉一切的算计,从头开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报复活着的人真的有意义吗?夏亦寒尝不到任何的欣喜,反而,她心中是怅然若失的。
  咏川的习俗之中,春节大小官员都是要放假的,所以没有什么国宴,这时候是皇宫一年之中最为冷清的时候,宫中的侍卫宫女太监也基本上可以回家团聚,除了那些没有家的,当然,他们也可以不用工作。所以,这个晚上,她作为一个帝王,这个晚上还是要自己解决食物的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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