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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车队过了跃马桥,大军归来自然会有欢迎仪式。李斯也不知道从哪本书简里面找到的仪制,车队刚刚下桥。就看见对面的有百十人载歌载舞的过来,有牵着羊的,有挑着酒的,还有在笸箩里装满瓜果梨桃以及大枣的,这些东西只能看看,吃不得,都是蜡捏的,跳舞的是长袖舞姬,一组一十六人,共三组,这已经是云玥这个封侯能享受的最高标准。
牵羊的是褚大勇,这货一脚就把羊踹翻。手起刀落真正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就干掉了刚才还在咩咩叫的肥羊。
安平君找了一个铜碗接流出来的血,然后就把手指探进铜碗沾了点羊血,就在云玥的脸上开始涂抹,虽然只是淡淡的两笔,云烨还是闻到了羊的膻气。
家里的长辈只有老奶奶,可这样的场合一个妇人出来还不合适。就只能由安平君代劳,这老家伙现在常驻平凉。向李斯要了好大一块地,估计也是不想走了。
跟着云玥的王翦也是这样的待遇,王大将军的威仪就比云侯爷要好得多。脊背好像西北的白杨一般挺拔,铠甲穿在身上要多威武就有多威武。与身边盔歪甲斜的云侯爷形成强烈反差,人们强烈怀疑侯爷就是给归来将士丢人的。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歌姬们唱的是《出车》,到底是儒学传人。李斯对礼这东西,还是有着执着的热爱。随他去,反正今天是凯旋的日子。大家伙儿就随他一次,相信这里更多的人都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梁山好汉的坯子,玩什么柴可夫斯基……
身后一群杀才们根本没听清楚唱什么,两只眼睛就跟着歌姬们白花花的膀子在上下转动。口水早就流了一地,人人都是猪哥样子。跟着侯爷溜达了一年,早已经饥渴难耐。
李斯出来,念了一大通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玩意。反正邹衍,韩非这样的知识分子听得是兴趣盎然。敖沧海差一点就睡着了,被穷奇拍了一下惊得差点儿把刀子。
两个家伙开始挤眉弄眼儿,看着歌姬的样子也是不怀好意。用屁股想都明白,这两个货肯定不会想好事儿。
终于等李斯絮絮叨叨的念完,他再不念完安平君会踹他。
进了城云玥才发现,城墙真他娘的厚。城门洞子足足有十几米深,黑咕隆咚的大白天居然也要点火把。
庞大牛哭着跪伏在地上迎接家主的归来,云玥看见了奶奶,姑姑婶婶,还有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们。赵平儿长高了,小丫变胖了。大丫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样子,知道在人前害羞。小春……
当目光落在夏菊身上时,云玥的心猛得一揪。惨白的小脸好像北欧白人,阳光下泛着青色,似乎能看到根根血管。人也清瘦了许多,站在那里需要丫鬟搀扶。走时健康活泼的一个姑娘,回来时居然有了点儿林黛玉的气质。
奶奶笑着迎上来,手中的鸡毛掸子不断在云玥身上掸着不存在的尘土。嘴里说些什么,云玥一句都没听进去。
431。第431章 权利的感觉
进了平凉云玥有些想哭,熟悉的板油马路。熟悉的钢筋水泥建筑,路边是一排排的三层小楼,像极了后世的连体别墅。如果再来两辆小汽车那就更完美了,捷达就行!
“恭请侯爷卸甲!”尉缭躬身施礼,旁边站着永远笑眯眯的渔老。
婶婶们笑着迎上来,一扣一扣解下束甲丝绦。小丫头们接过沉重的铠甲,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人形的架子上面。年纪最长的小春奉上一件华丽的蜀锦玄色袍服,黑亮亮的缎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姑姑亲手侍奉云玥穿上。所有的程序,夏菊都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泪眼婆娑的看着云玥,会说话的大眼睛眨呀眨。
见云玥卸甲以毕,蔚獠高声喝道:“卸甲!”
身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云玥一把拉过讪讪的夏菊。登上马车,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驶向城主府!
可以热死狗的天气,夏菊的手却是冰凉冰凉的。好像刚刚从冰窖里面抽出来,脸上没有施脂粉,却白得有些恕R桓嗌难芎孟瘢蛋狄诩负跬该鞯钠し粝旅妗O讼傅难酉讼福崛崛跞醯难涌戳司腿萌诵奶邸�
“苦了你了!”云玥爱怜的抚摸着那苍白的脸,那一头秀发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一句话好像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万般委屈化作“哇”的一声大哭。眼泪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不停的往下掉。女人是水做的,曹先生精辟啊!云玥的脑袋里,立刻冒出了这句脍炙人口的名言。
夏菊依偎在云玥怀里,好像要将柔弱的身子挤进云玥的身体里去。一句话也不说,身子抖成一团只是哭。哭得云玥百转柔结,心都要碎了。
平凉城很大,似乎又很小。马车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一点都没有颠簸。时间在这一时刻好像静止下来,当庞大牛在外面恭迎侯爷下车的时候。云玥与夏菊仍然抱在一起,只是胸前衣衫湿了好大一片。
拉着夏菊的手搀扶夏菊下马车,所有人都寂静无声。太多人忽略了这个女人在云玥心中的地位,奶奶摇了摇头。姑姑婶婶们不知所措,小春面露惶急。几个小的却直撇嘴,心中责怪哥哥为什么不牵着她们的手。
小白对新家似乎有些畏惧,在大门口徘徊着不进去。云玥在大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货立刻活蹦乱跳的窜了进去。
云玥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破烂的城主府,高大的汉白玉门楼。旁边是两座巨大的石狮子,每一座都有一丈高。雕工细致得吓人,看上去仿佛是两头活的,一副准备随时择人而噬的样子。云玥立刻猜到,这必定又是耿师傅的手笔。
进了大门便是一面影壁,影壁上镶嵌着一只琉璃的斑斓猛虎。吊额金睛威风凛凛,耿师傅就站了影壁的边上。现在这老家伙跟老虎一样有威势,后面站着一排土地。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匠,其中就有乌孙季长的弟弟乌孙无忌。
转过影壁,一座辉煌的殿宇出现在云玥面前。虽然有飞峨斗拱,但云玥看着似乎有些不同。仔细一看明白了,殿宇虽然保留在东方传统的飞峨斗拱,但墙壁都是水泥砖墙。
梁思成先生总结中国古代建筑,只总结了墙倒屋不塌这几个字。几个字便道出了中西建筑的最大不同,东方文明靠支柱。西方文明更喜欢花几百年时间,修建一座石头砌成的古堡。
通往大殿的道路足足有一里地那么长,两边站着两队手持利刃的军卒。都是二十多岁的棒小伙子,身穿漆黑的铠甲。脸上罩着玄色铭文的面甲,头上插着红色翎羽,随着风摇曳起来煞是威武。
这李斯也太能整景了,居然弄出了仪仗队。云玥对这家伙折腾的能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宫门前站着两队宫娥,个个都穿着咸阳宫里才有的宫装。到底么有老谋子的手段,不知道你家侯爷最喜欢黄金甲那样的。咪咪露出半个,看着就爽歪歪。
刚刚走到大殿的门口,便有宫娥推开大门。闪现在云玥面前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地上铺着厚厚的枫木地板。朱漆大门两侧是大块的透明玻璃,夏日的阳光斜射在里面。耀得整座大殿异常明亮,比起整天燃着烛山的咸阳宫要好太多。
大殿的两侧有数十盏壁灯,廊柱上面也有。清一色的玻璃壁灯,里面燃着烛火。玻璃的折射让烛火的光亮更加明亮,将整个大殿照得没有一处死角。
正中间是一张檀香木制成的案几,后面是沙发一样宽大的椅子。椅子被漆成了明黄色,云玥差点儿以为耿师傅也是穿越人士。现在这年月,明黄色还不是皇帝的专属颜色。就连皇帝这个称呼,也还没有叫出来。
现在最大的职称就是王,天下间的土地绝大部分由七个王统治。不过很快,其余六个往就会消失不见。最为伟大的一个王,将要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而那个王就会成为第一代皇帝。这个职称将贯彻中国的整个封建历史,直到大清最后一个皇帝退位。
而那个王,就是当今秦王,曾经是一个小偷的荆二。云玥有些搞不明白,究竟是自己影响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影响了自己,历史上的秦始皇就身份成谜。有人说他是庄襄王的儿子,太史公说他的吕不韦的儿子。
自己穿越来了大秦,这货居然谁的儿子也不是。只是一个自己从街上捡回来的小偷,这太匪夷所思了点儿。
大殿里空无一人,夏菊挣脱了云玥的手,却被云玥又拉了回来。小白探头探脑的向里面张望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意思。摇头晃脑的去了后院儿,那里才是它的天下。它要看看,自己喜欢的那座假山还在不在。
踏入大殿之中,云玥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好像砸在心里。随着脚步声,心脏的节奏仿佛都发生改变。那声音好像有种魔力,在整座大殿里徘徊并且无限放大。
大殿很大,云玥走了很久才走到宝座上。黑色的案几和明黄色的座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座椅上铺着竹席坐起来非常舒服。两侧的扶手居然是棉花做的又禤又软,屁股下面的好像也是。坐上去的感觉,跟后世的沙发似乎没什么区别。人不自觉的便向后仰,将身体倚在靠背上。
夏菊傻傻的站在旁边,局促不安的看着面色迷醉的云玥。
云玥舒服的将双手放在案几上,这时才发现。大殿的两旁已经站满了人,很明显还分了文武两列。这规矩很熟悉,咸阳宫里面常见。
左手边的以李斯为首,右手边的以蔚獠为首。敖沧海,褚大勇,耿师傅,渔老,老姜,章邯,穷奇……,一副副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云玥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强大,似乎手中的力量可以移山填海。难道说这就是权力的力量?这种感觉就是君临天下的感觉?
这感觉太他妈好了,难怪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权力打生打死。云玥现在感觉自己爽的几乎要冒泡,谁要敢跟他抢这个位置,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对面那家伙咬死。
“恭贺侯爷凯旋!”李斯带头说了一句,所有人便都对着云玥鞠躬致意。声音在殿宇中反复弹射,居然真的有了一种山呼海啸的感觉。难怪不管是哪一朝的皇帝,都会给自己修一座宏达的殿宇。
“起……起来吧!”尽管已经完全适应了万恶的封建社会,但今天这场面云玥还是有点儿结巴。上辈子最大的场面,就是校运动会上台领奖。就是那一次,云玥遇见了充当礼仪小姐的晓静。
众人起身的声音,都好像在大殿里刮了一阵风。云玥这才惊奇的发现,大殿很高怕是有十几二十米的样子。高高的藻井将热气都吸了上去,这热死狗的天气里。大殿里居然凉得沁人心脾。不得不说,耿师傅的确是一位建筑学的天才。估计渔老也有参与设计,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墨门的特长。
“启禀侯爷,大殿刚刚竣工。请侯爷赐名!”李斯这家伙又跳了出来,躬身施礼之后说道。
“这殿宇十分凉爽,就叫清凉殿吧!”云玥信口回答着。脑子里却觉得什么东西有些不对。
云玥觉得这家伙的样子很古怪,以前也没这么多破规矩。大家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就很好。现在站得这么远,好像中间有了隔阂。刚刚从权利迷雾中走出来的云玥,觉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猛然间,云玥觉察到了什么。这他娘的就是奏对的形式,刚刚自己坐上这张椅子。这不就是荆二上朝的礼仪么?他娘的这帮家伙这是下套啊,摆明了要坑自己。
王翦说得似乎有点儿对,自己整天划拉钱,又划拉人。还自己铸造兵器,组织军队。所有造反的要素都有了,知道的云玥这是为了自保。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云玥要造反。
432。第432章 游平凉
李斯安排的酒宴很是盛大,这帮家伙好像是商量好了。马屁如潮般滚滚而来,云侯盛饮的声音就没断过。云玥最后的记忆是,王翦似乎在摸一个侍女的脸。那侍女,长得很像章佳。
有一点云玥始终没有忘记,那就是不让夏菊离开自己的视线。
再次清醒的时候,耳边都是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热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瀑布一样的洒进屋里。身上盖着薄薄的羊毛毯子,贴在肌肤是顺滑无比。云玥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没穿衣服,属于一级睡眠状态。少司命在旁边无聊的打着扇,她就不是干这事的料。眼睁睁的看着她点头哈腰,没几下便趴在云玥身前睡着了。
屋子里很凉快,云玥不明白为何这种热死狗的季节里面还要盖毯子。看见桌子上的条冰,算是解了疑惑。一个轴插着两把扇子呈十字交叉,正在条冰上不停的转动。将冷气好像空调一样吹过来,这玩意设计的很轻巧。旁边有一个上弦的工具,只要拧紧发条就能转上好久。自己只不过很耿师傅提了一嗓子,画了一个粗糙的示意图。现在居然就有了成品,他娘的还有没有这样的专业人才,再划拉几个也好。
桌子上有一壶茶,估计是花茶。全家人都知道云玥喜欢花茶,尤其中意茉莉花茶。在温度适宜的房间里,喝一杯茶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清丽的茶香充满整间屋子。温热的茶水湿润了干涸的喉咙,对于一个宿醉刚醒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舒坦的么。
如今的这些都唾手可得,只要呼唤一声便有俏丽的丫鬟送到自己嘴边,然后红着脸轻声说:“侯爷请用茶。”样子羞涩难当,眼睛不是瞄向自己,恨不得享用香茶之余,将她也享用了。
可云玥就是不喊,这种憔悴,酸痛,整个身心的疲惫,好久没有尝过这种滋味儿了。想当年只有征服一座山峰,回到京城的家里,才会有这种感觉。这是一种完全放松下来的疲惫,一年多的出使经历。不但要应付各路人马,杀得人头滚滚。而且要应付各国的精英,都是粘上毛比猴都精的家伙。
身体的累好恢复,这心理的累真的需要安静祥和的气氛来一点点减压。真佩服那些整天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还觉得其乐无穷的家伙。或许这些人天生就是战士,云玥不是,他只是想安安静静趴在家里,混吃等死的享乐主义者。
昨天那帮王八蛋的心思云玥明白,就是想鼓动自己造反。事实上,历史上绝大多数想造反的家伙其实都不想造反。更多的都是身边人的窜登,比如刘文静,比如姚广孝。
皇帝这个活不好干,真的不好干。天下的事情都由你操心,看着权利掌握在你手里。实际上,人却成了权利的奴隶。权利与义务从来都是对等的,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
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活得也就那么回事,即便你能权倾天下一言定生死,即便你能富可敌国珍珠如粪金如土。可有几人可以长生不老,秦始皇最求过,汉武帝追求过。可最后,都留下了一个千古笑话。
人这辈子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来不带一块布帛,走不带一块金银。明明两头空空,偏偏要在中间追求什么拥有。要这要那,要了一圈儿才发现。积攒下了偌大家当,想花的时候已经老了。
曾经在一本叫做《读者》的杂志上见过一篇短文,一位百岁老人对着家人抱怨。小的时候满街都是鸡院,可那时候小,毛都没长起谁会有那个想法。大了懂事儿了,也解放了。一夜之间妓馆全部关闭,妓女也从良成为了新一代劳动人民。
娶了老婆生了娃,渐渐有了这心思。可偏偏又赶上(文)(革),说错一句话都是要命的事情,只能收了心思好好过日子。改革开放,一夜春风吹满地。街头上悄悄有了小姐,洗浴中心足疗按摩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可……他娘的一句有心无力道尽了这代人的心酸。
人没有受不了的罪。却有享不了的福,草原,大海,群山自己都经历过。每一次经历,人生的阅历便丰富了一些,想的也就更多。人这辈子除了吃,能真正带走什么?
大家都穿树叶那会儿,整天就是为了一口饱饭奔波。吃饱了喝足了,围着火堆蹦蹦跳跳就算是娱乐。曾经在远古洞穴中见过这样的岩画,风格粗犷格调简单。一群人就是这样娱乐的,跟后世迪厅慢摇吧里面摇头晃脑的年青人似乎没什么区别。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看过金老先生的天龙八部,记得明教教众追悼会上说的就是这两句。生和死才是人的大魔障,看不破,瞧不透,参不熟也悟不透,一个长生的念头,就让那些希望长生的人匆匆的付出了生命,也不知道他们在临死前,有没有后悔?真正的做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李渊说错了李密,这些人才是。
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风扇摇曳,一粒灰尘从天空落到地面。一切都好像是静止的,可仔细观察一切似乎又都在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云玥真的感觉时空凝固的时候。夏菊端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