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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求您给小人做主!免得他们二人争执!”何家故旧几步跑到了李昱马前,磕头如捣蒜般道。
李昱知道他是害怕二人火拼出事端来,把皮球踢到了自己这里,是以微微一笑,并不为忤,他冲何家故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既然他们二人都有道理,争持不下,那便得听听那位姑娘的意思了。”
何家故旧求李昱做主时,何俊宏本来担心李昱会偏向杨勇奇,面色不由得微变,但听到李昱的这句话,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而一旁的杨勇奇则有些气沮。
李昱打量了一下秋玲,和颜悦色的问道:“这位姑娘,他们二位都对你有意,你究竟喜欢他们哪一个呢?”
秋玲没想到李昱会向自己发问,她下意识的刚要说出何俊宏的名字,却看到马上杨勇奇那颇为失落的样子,记起了他对自己的好处,心里一软,话便没有即刻说出口。
她只是一个纯朴的农家女儿,象这个国家千千万万和她一样的姑娘一样,心里头永远只记得人家的好。看到对自己好的人难过,她也会跟着难过。
“看样子姑娘也是难以决断啊。”李昱见她为难的样子,笑了笑,没等秋玲再开口,便向杨何二人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便比试一番,胜者便娶这姑娘为妻。”
听了李昱的话,何俊宏的表情仍很是平静,马上的杨勇奇却是大喜过望。
“多谢将军成全!”他大声的向李昱抱拳说道,仿佛他铁定能赢,秋玲已然是他的人了一般。
“这一次你们二人是比武夺亲,胜者娶这位秋玲姑娘为妻,我还会送胜者一份礼金,败者须不得反悔,诚心祝福,原先所付之赎金可以全数取回。”李昱向杨勇奇点了点头,对何俊宏说道,“你可愿意?”
“好!便如将军所言!”何俊宏听到李昱说他将为胜者出礼金,也就是他出面做定亲见证的意思,能免去日后诸多麻烦,心中喜悦,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道。
象何俊宏杨勇奇这样的低级官兵的婚事,在那些将军们眼里,本是微不足道的事,但李昱肯为一个营妓出礼金,了却她的心愿和日后的麻烦,不仅说明这个将军为人很是仁厚,而且思虑周详,办事相当牢靠。
“你们二人比武夺亲,须不得伤及对方性命。”李昱看到二人全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微笑着说道,“此非战场,不必性命相搏,最好是点到即止。”
他从看到何俊宏和杨勇奇开始,心中便起了爱才之意。
现在的他,也能体会到,韦明宇看到自己和慕容远山时的心情了。
“将军不必多虑,属下留他一条性命便是。”杨勇奇冷笑了一声,勒了勒马,猛地扬起了手中的八尺竹茎宽刃鸭嘴矛。
何俊宏缓缓放开了秋玲的手,单手握着长柄大刀“摧魂”,向前走了几步,将“摧魂”的刀钻向地上一杵,立定身形,便不再动了。
“你不骑马和我打?”杨勇奇看着何俊宏的动作,仰天大笑起来,“你是想找死么?”
杨勇奇虽是执戟郎中,但马上功夫极是了得,看到对方竟然不打算同自己骑马对阵,他不想占对方的便宜,是以问了一句。
“我没有马。”何俊宏没有理会他的嘲笑,平静的说道。
“来人,给他一匹马。”李昱转头对部下说道。
“多谢将军,不必了,我们野兵,战阵上经常是以步战对马战,将军不必担心。”何俊宏说道。
听到何俊宏的话,李昱心中暗惊,他摆了摆手,示意部下不必让马之后,便不再说话,而是全神贯注于即将开场的比武当中。
“哼!你不骑马,杨某也不占你这个便宜!”杨勇奇听出了何俊宏话中隐含的轻蔑之意,不由得心头火起,跳下马来。
杨勇奇是安东都护府辽城州白雅县人氏。父亲杨金彪早年从军,和周边部落都打过仗,官至辽城州校尉,这个职位完全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杨勇奇受父亲影响,马上功夫十分了得,善使一柄全长八尺(约260厘米还多)的竹茎宽刃鸭嘴矛,护身短兵为一对铁鞭,步战亦精,能挽180斤强弓,射术极佳,是以敢弃马和何俊宏比试。
何俊宏见杨勇奇下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正了正头顶的抹额,杨勇奇注意到红色的抹额上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大老虎,想起秋玲管何俊宏叫“虎子哥”,意识到这抹额定是秋玲亲手给何俊宏缝制的,心头妒火上升,但脚下却丝毫不乱。他迈步向前,来到了何俊宏前面约两丈远的地方立定,也和何俊宏一样,将枪钻杵于地上,直视着何俊宏。
“虎子哥,你要小心……”秋玲感受到了二人身上的杀气,心中忧虑,情不自禁的望向何俊宏。
何俊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仍在杨勇奇身上。
“勇哥,你也……小心。”秋玲望了望对面的杨勇奇,轻声说道。
“嗯,放心吧!”听秋玲叫自己小心,杨勇奇心里一暖,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的说道,“你且退下,呆会儿打起来,莫要给兵刃伤到。”
“好。”秋玲说着,缓步退了下去,何家故旧也远远的退到了一边,他能看出来,呆会儿定是一场恶战。
二人相互凝视着,何俊宏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错,双手抄住“摧魂”大刀的刀杆,将刀身前倾,摆出了一个怪异的起手势。
看到何俊宏的动作,杨勇奇冷笑了一声,单手持矛,矛尖直指何俊宏,何俊宏注意到他手中的这杆鸭嘴矛的矛头形制奇特,造型古朴,除锋利的刃口外全身布满了精美的花纹,但矛柄却是一杆青竹,显然是后配的,不是原装,不由得心中一动。
杨勇奇大吼一声,飞奔而来,未到何俊宏面前,便腾身而起,持矛的手瞬间握住了矛柄的最底部,接着便是一记直刺。
何俊宏听到了矛尖破空而来的呼啸声,他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刚才打算采用的取巧办法有些失策,但此时他想要变招,已然来不及了。
不及细想,完全是依靠战斗的本能,何俊宏飞身跃起,挥刀斩出。
“摧魂”的刀刃发出刺耳的长鸣,厉如啸鬼,光如满月。何俊宏全力吐出肺里的空气,凝聚在“摧魂”身上的凶杀之气潮涌而出,刀光细若一线。
一声脆响,二人擦肩而过,何俊宏用力过猛,足足向前冲了十几步才勉强刹住,两个人背向而立,杨勇奇幽幽地叹了口气,扔掉了手中的半截断矛,何俊宏的双手仍紧握住“摧魂”的刀柄,一丝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好枪术!”何俊宏回过身来,低声赞了一句。
何俊宏想的取巧之策,便是想要一招之内毁掉对手的兵器,干脆利落的结束战斗。因为历经多次战场生死搏杀的他知道,自己手中的“摧魂”是世间少有的利器,寻常兵刃都挡不住它的一击。当野兵这么久,能多次从战场上幸存下来,除了他刀法厉害,战技高超之外,手中兵器的锋利也是重要的原因。
他刚才一见杨勇奇手中的长矛,便判断出了矛尖是难得一见的名品,但矛柄不是原装,而是后弄上去的一根青竹,以青竹为矛枪的柄,大成军中极是常见,普通士兵的装备多是这样的矛柄,这种青竹一般产自南方,极为坚韧,寻常刀剑是劈砍不断的,但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话,要想挡住“摧魂”刀的一砍,却是不能。
但是他现在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简单了。
他没有想到,杨勇奇的枪术竟然这么好,而且一上手便是极为凌厉的杀着,自己如果还是象原来设想的那样,放过结实的矛头,砍断矛柄的话,杨勇奇这一记直刺,已然要了自己性命,不会只伤到自己的胳膊了。
“少他娘的来笑话老子!你用的是什么破刀?竟然毁了老子的家伙!老子跟你没完!”杨勇奇懊恼地看着地上的断矛,大叫着拔出了腰间挂着的一双铁鞭。
“你的枪术很好,是家传的么?”何俊宏自己也不明白,竟然会问出这样的一句。
“废话!老子杨家枪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杨勇奇瞪了何俊宏一眼,“你那是什么破刀?如此的快?”
“他那把刀,是北极寒铁铸成,北极寒铁所铸之兵刃,本就锋利难当,何况这刀乃是一体铸成,寻常的青竹矛杆,是根本挡不住的。”没等何俊宏回答,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来人说出了自己的“摧魂”刀的材质,何俊宏不由得一愣。
“你这矛其实也是名品,乃是以百炼镔铁混合风磨铜和精金铸成,极是坚韧锋利,只是这矛杆却不是原装,是以为这刀轻易削断,若是这刀砍削这矛,定然不会如此。这等名品,你给装了这青竹矛杆拿来用,简直是暴殄天物,这原来的矛杆何处去了?”
何俊宏和杨勇奇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立刻看到一名白衣文士正走缓步走向校场,将那枚杨勇奇的断矛拾在了手中。
他的身后,则跟着一名一袭白色轻甲的年轻女子。
“原来是海涵兄和书瑶小姐。”李昱认出了来人是安东都护府副将孙海涵和他的妹妹孙书瑶,微笑着说道,“二位怎么到这里来了。”
“适才去郊外查勘地形,恰巧路过这里。”孙海涵笑了笑,对李昱说道,“想不到在此能见到两件神兵利刃,真是幸事。”
“哥哥,人家在比武哎,你怎么把人家的兵器都拿过来了?”孙书瑶笑道。
“噢,不妨事不妨事,我只是可惜这等名品,不该如此对待,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这矛配好柄,恢复它原来的荣光。”孙海涵笑着将矛尖从青竹杆上拧下,向杨勇奇扬了一扬,“你现在用不着它了,我回去帮你修好它,再还给你,不收钱的。”
“属下多谢将军!”杨勇奇认得孙海涵,向他抱拳施礼道。
“你的双鞭,亦是上好镔铁所制,不惧那把刀的,尽可放手一搏。”孙海涵向他点了点头,走到了李昱马前,“你们俩继续吧。我正好也看看。”
何俊宏注意到孙海涵走路时步伐轻浮,明显是不会武功,而他身后的孙书瑶则步伐沉稳,腰悬一口宝剑,面容虽极是艳丽,但眉宇间难掩英武之气,应该是身手不凡,心里不由得对这兄妹二人暗暗称奇。
一阵冷风吹来,何俊宏感觉到了伤口传来的阵阵辣痛,他不自觉的搜寻秋玲的身影,正好看到秋玲那关切的目光,周身热血涌动,伤口的痛楚立时消失无踪。
何俊宏回身重新面对着杨勇奇,他看到杨勇奇将两根铁鞭并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探进自己的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扁扁的白瓷酒瓶。
杨勇奇咬掉瓶口的木塞,一仰脖子,将瓶中的液体倒进了自己嘴里。
伴随着那淡绿色的液体进入杨勇奇的口中,何俊宏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酒香,再看杨勇奇的脸,一点一点的变得涨红起来。
第205章 险胜
何俊宏皱了下眉头,心道都说北地之人嗜酒如命,却不知竟然会到了这个地步,在这样的时候,还想着喝酒。
杨勇奇吞咽了最后一口酒,将瓷瓶远远的扔开,又是双手持鞭,摆好了架势。
而就在这时,何俊宏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杨勇奇竟闭起了眼,攒着眉,一张脸变成了紫红色,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着,似乎在感受着体内热血的奔涌。
何俊宏吃不准对手是在干什么,但眼下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对手是闭着眼的。在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依然还流着血的胳膊之后,何俊宏决定赌上一回。
何俊宏腾身跃起,好似捕猎的豹子一般扑向了杨勇奇。
何俊宏举起“摧魂”刀,心里却犹豫了,这一刀不会要了他的命么?就在这一转念之间,直奔杨勇奇颈项的一刀偏了一尺,杨勇奇的肩膀上立刻扬起了一道血线,“摧魂”的刀锋已经砍开了他身上的铁甲,连带里面的锁子甲环,割伤了他的肌肤。
何俊宏的刀锋还没完全离开对手的肩头时,杨勇奇睁开了眼睛,何俊宏看得清楚,之前还是一双褐色的眸子已经变得血红。
冷。
何俊宏看到这双血红的眸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冷。杨勇奇的嘴角似乎扬了一下,他在笑,但笑得很邪恶,何俊宏并不确定杨勇奇是不是在笑,但那副表情却很明确的表达出了邪恶的感觉。
长刀立刻离开了杨勇奇的身体,何俊宏没来由的想离这个北方苦寒之地出身的对手远一点。但杨勇奇却没给何俊宏后退的机会,在对手的长刀还在自己肩头划动的时候,杨勇奇就动了,不是后撤,也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刀锋的冲锋。何俊宏的刀已经斩了出去,面前的门户大开,杨勇奇的铁鞭却已经砸到。
不要命了么?何俊宏虽然惊讶却不慌乱,多年征战的岁月早让这个少年知道如何去应付这样的局面了。在一声兵器磕碰的金属响声之后,他用刀杆愣是将一双铁鞭挡了开来。
何俊宏拖着已经被震得麻木的左手向后跳出了战圈,对手的双鞭几乎是同时砸到了何俊宏“摧魂”刀的刀杆上,虽然杨勇奇的攻势给挡住了,但那巨大的力量却不是这一挡就能化解的,饶是何俊宏尽了全力的规避,自己的胸口也被隔着刀杆狠狠撞了一下。
何俊宏竟笑了,亏得是他的“摧魂”刀的刀杆也是北极寒铁,坚硬无比,才能挡得住杨勇奇双鞭的这全力一击,要不然真就完蛋了。如果是那些野兵们用的寻常兵器,刀杆早就给这一击打断了,并且还将扫中他的手臂,那样一来,就算他动作敏捷躲得快,哪怕他的左臂还能完整的留在身上,但重击之下也必然是血肉模糊。
所幸他有“摧魂”,挡住了这疯狂的一击,不但双臂完好,前胸撞得这一下也不是很疼,只是呼吸上感觉有点困难。
现在的何俊宏,才深刻的理解了父亲当年告诉他的“一力降十会”这句话的意思。
“你们双方互有损伤,先行疗伤,而后再战不迟。”孙海涵看出了两个人的异常,大声说道,但校场上的两个人全都没有回应。
虽然肩膀受了刀伤,但杨勇奇毫不在意,不等何俊宏站稳,就又冲了上来。
李昱没有出声,他知道在杨勇奇而言,既然是比武,没有结果是不会结束的。他也看出来了,杨勇奇的样子绝不正常,但他此时也想不出如何对付这个发了狂的杨勇奇的办法。
何俊宏像是没有听到孙海涵的话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何俊宏也知道眼前这个杨勇奇并不正常,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情况,可若是选择避开,那只会陷入被动,谁又能知道这个杨勇奇会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呢,单是比速度的话,恐怕现在自己并不占优势。
何俊宏打定了主意,反迎着杨勇奇踏前一步,只以右手擎刀指天。
此时他的眼光瞥见了秋玲,心下竟是一片安宁。
何俊宏竟是笑了,父亲说的那种“武道”的至高境界,就是这样的吧?
长刀横挥而出,势如山岳,快如雷电。
那一瞬间完全没有变化,没有招势,只是速度和力量的比拼。
可能是意识到了“摧魂”刀的锋利,杨勇奇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堪堪躲开了这一刀,一对铁鞭闪电般的扫向了何俊宏,李昱注意到那一双漆黑的铁鞭竟然脱离了他的常识,在高速运动中没有发出一丝风声,不由得暗暗心惊。
悄无声息夺面扑来的铁鞭以及握住铁鞭的斗大的拳头无声无息,看到了这么诡异的情景,也听到了围观的禁军士兵们的议论,何俊宏佣兵手心里都是汗水,急速向后闪身躲过了第一击。
杨勇奇粗壮的身材展现出了几乎不可能有的灵活,身躯旋风般的作了一个小翻滚,空中划行的双鞭骤然改变了方向,迅雷般扑向了何俊宏的后背。何俊宏脸色大变,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勉强躲开了。双鞭收手不及,拍在了校场上立着的一根硬木桩上,硬木桩象从内部爆炸了一般的一声巨响碎裂开来,化成碎片落在了地上。
杨勇奇表现出来暴雨般的打击让所有的人紧紧闭上了嘴巴,在一瞬间发出这样快速凶猛的打击,是在场的人们根本无法想像的。
何俊宏刚刚从地上翻滚而起,杨勇奇用力踩了一脚断木桩,巨大的身躯象是灵猫般在空中盘旋而起,铁鞭再次落向了何俊宏的头颅。但何俊宏却象是没有听到铁鞭的声音,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致命一击即将来到一样。
“小心!”秋玲焦急的大喊了一声。
完全是凭借本能,何俊宏猛地抬起“摧魂”,向背后挡去,“当”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中,被刀杆挡了一下的铁鞭略微改变了轨迹,从何俊宏头顶上扫了过去,何俊宏的红色抹额被劲风扫落在了地上,束发带也给打散了,一头发在风中飘散而起。
杨勇奇手中的铁鞭稍微一顿,接着两脚飞起踢向了何俊宏的左腰,他每一招都使上了全力,李昱知道,如果何俊宏被踢中,杨勇奇腿脚间带出的巨力肯定会让他失去行动力——胜负便可揭晓了。
突然,黑色的长柄大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出现了,刀尖带动刀身灵蛇般的快速颤动着,织成了防御的刀网——与其说是防御更不如说是进攻,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这样突然出现的攻击防御网肯定会造成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