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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皇图-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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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佝偻起的矮小背影,赵震就觉得天特别的冷。

茶楼位于广场西侧,赵震打了个转,走到快接近东市的地方,就看到杨家开设的客栈了。此时天色尚早,不少商人仍然在添置货物,走晚了的马帮也从商号里急急的驮上货物打算赶路,马骚味合着香料的干甜气息浮在半空,赵震觉得浑身松软,抽着鼻子狠狠吸了两口。

从客栈里走出一个黑衣人,他小心的避过街边卖百合与芍药的花摊,向东行走。赵震觉得这人面生得紧,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这一瞧就看出了毛病。黑衣人带着遮雨笠,藏在厚实衣裳里的身躯壮硕挺拔,腰里鼓鼓囊囊。赵震当佣兵的时候,在榕城港口呆过不短的日子,见识颇广。眼前这人目光冷峻,黝黑的皮肤像山岩一般,是个经历过生死的武士。他转念一想,怕是外地跑单帮的佣兵了,于是释怀,迈开步子走进客栈。

茶楼里的戏文渐趋**,原世功正经历着他戎马倥惚的铁血生涯。那些飞蝗在暗月下惨叫,长枪振落雨水的方向是千万双血红色眼睛的往事,引发了镇民们深埋在心中的英雄情节。一些遮在面纱下悄悄跑出来的女孩,沉醉在梦境里,嘴中有浅浅的呢喃声。

余步云挡开帘幕瞧了瞧,笑着擦拭满头汗水。他揭开茶碗喝干了提神的浓茶,移步穿过楼道走回自己的房间。

余步云推开房门,黑暗中仿佛有些动静,他迈入房间之际停下脚步。从门后的暗影中疾电般闪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腋窝,一只钢铁般的手扼住他的咽喉。

赵震仔细验看了玉林城发放的手令,抬头打量房间里三个人。过一会儿,他才开口:“几位来白龙镇是办货?”

“采购些夏天用的水晶器皿,另外我家公子也想物色几个好武艺的佣兵。”一旁的一个家奴满脸堆笑的说道。

赵震将目光停在面前年轻男子的面孔上。这个人头戴一顶方形暖帽,当中的位置嵌有一块羊脂美玉,明显是世家子弟。他直视赵震,神色间不惊不乍,气度雍容。

赵震双手送回了手令:“打算呆多久?”

此人淡淡的说:“没来之前,就听相识的好友讲,白龙镇景色斐然,朝阳夕月挂在阴山顶,都是难得一见的景致。恰好闲来无事,多停留几日吧。”

镇里发生的变故大家都心照不宣,消息压在范围内丁点都不曾泄露出去。赵震也不好点破,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要说景色,东边的昆玉关号称雪之城,那才是难得一见的。先生何不去昆玉关瞧瞧?”

这个世族男人看了看他,微笑点头道:“您是叶守备手下的干员吧?”

“在下赵震,不过是个拿钱吃饭的闲散货,只是在守备面前,还能开口讲两句而已。”赵震平淡的回答,眼里掩饰不住的一股杀气一闪而过。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旁边家奴接过话头,世族男人只是不语,含笑把玩手里的一块古玉。

眼见对方这个神色,赵震咳嗽两声,加重了语气:“镇里混饭吃的不只赵震一个,先生是千金之体。若是在外观赏的时候,被其他不懂事的冲撞了,就不好了。”

对方停住了转动古玉的指头,过了片刻,皱纹爬上眉心,但脸上仍是一派微笑之意:“鄙人李昱,在江湖没什么名气,白龙镇的高人多,想是不会注意到我这样的小角色的。”

“在下言止于此,听不听在先生自己了。”赵震笑了笑,转身排开围观的客栈伙计,下楼去了。走到楼梯口,他转身对武士们大喝:“你们都给我听着,谁要给我惹事,老子活剥了他!”

李昱只是笑了笑,转过头看了看慕容轻尘,“看样子这里不是个赏风景的好去处啊!”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里便如同这乱世的缩影,李兄不妨好好留意,当有所得。”慕容轻尘笑道,“再说了,李兄想要立足于家族之内,没有自己的力量,是不行的,这里恰好出产李兄需要的人呢。”

“好吧,听你的。”李昱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又回到了戏台上。

茶楼的大戏此时恰至**。

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骑士策马疾驰,如风般卷入砺锋号。卓西来正在一对新得了双胞胎的夫妇家中做客,接过黑衣骑士递上的快报,他笑着喝完一勺热汤,与夫妇俩握手作别。出了大门,卓西来脸上的神情在夜风中竟然凝成了铁青色。

第119章 血拼开始

一众武士们围着篝火取暖,不住的向嘴里塞入烤肉和烧酒。衬甲外的铁环擦得光芒四射,合着来往众人留下的重靴踏地声在空气里游弋。自高高的山顶俯瞰,灯火中的砺锋号,像极了一面边缘刺目的圆盾。盾牌的中央漆黑一片,数十丈的空地上只有几座小屋。那是武士们心中的圣地。小屋的壁炉内加了新炭,烧得正旺。地上用干草铺了厚厚一层,再垫上织花毡毯,两个神情漠然的男人合席而坐。面前的酒坛堆积如山,然而他们俩却都没有醉。

相视却无语,最好的朋友们抬头,透过茅草的缝隙去看天空。

又喝下一杯酒,王云相道:“在青州的时候,听说你成婚了。”火光照映他的脸,唇边有黑色的胡须,轮廓也越发清减。

“是的。”魏厚春的眼神有些飘忽,“你走没多久,砺锋号碰到点儿麻烦。我带着兄弟们厮杀,忽然有一天觉得累了。回到窝里,看见有个女人正在灶上熬汤。”他笑起来眼睛很温柔,“突然之间,就想成个家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逢场作戏罢了。”魏厚春从黑暗中靠到壁炉边,眼睛也亮了起来,“我问她,谁让你进来的?她怯生生的说,我只想熬一碗汤。”

王云相静静地听着。

“成婚后我才知道,当时她原本打算离开白龙镇。呵……那时候她被一帮人欺负,我恰好路过救了她,有过一夜的缠绵,就是这样。”魏厚春认真的看向王云相,“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

王云相摇头:“我他娘的嫉妒死你了。”几丝枯发垂落,火光在他消瘦的面容间摇曳。

魏厚春刀铸的面容绽放开一丝丝的笑容,像坚冰迸裂,喝下了整整一坛烈酒。喝完后他擦了擦嘴角,“你呢?还吹笛子吗?”

王云相低头拾起火钳,往炉内又加了几块新炭,他先是向左垂首,过了片刻,便朝右侧扬起头,微笑着说:“我的技艺得到过余湘子大师的赞许,你要不要听一曲?”

魏厚春的眼角耷拉了下去,露出他步入中年时该有的沧桑,他说:“我不认识什么余湘子大师,不过余步云那小子打的是他的弟子名号。我可不想听你在夜里吹笛子。”

二人相视一笑,举起手里的酒坛。夜很沉静,凉如水。

房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魏厚春退了退身子,回到黑暗中。

先是敲门声,得到允许后卓西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有几分歉意,“主人,王先生,打搅了。”他向王云相略略低头。

“噢。”黑暗中一声拖了几分的长音,惆怅过后声音沉稳而迅速,“不必在意。说吧。”

卓西来听出话里语带双关,轻掩上门道:“半个时辰前,余步云在茶楼自己的屋子里被杀了。”

王云相停住酒,觉得舌间有些苦涩。魏厚春没有开口。

卓西来继续说:“已经仔细查过,是马家的人干的。”

“和马琪有关吗?”魏厚春只说一句话,又归于沉默。

卓西来静了片刻:“马家的佣兵三天前刚回来。”

“马琪……”魏厚春低声的说,仿佛自言自语,“胆子变大了?”

卓西来咳嗽几声,“主人,这个时候,属下以为可静观其变。”

魏厚春陡然站起来,火光中,他的脸上多了一抹冷色。他走到穿戴薄钢铠的陈列架边取下束带,淡淡的说:“把‘草上飞’的人都叫起来,做事了。”

“草上飞”是王云相和魏厚春一手带起来的人马。

迟疑只是一个瞬间,卓西来随即消失在屋外。

穿戴好甲胄,魏厚春转身道:“云相,要不要一起去?”

王云相坐在毡毯上静静的发呆:“会流许多血吧……”

魏厚春摇头说:“该来的,迟早会来。余步云不是我的兄弟,可他是大家的兄弟,是我们的耳朵和眼睛。”

王云相仰身贴着厚厚的毡毯,随手拍拍身边的剑鞘,“夜里就非得发生好多事,连酒都喝不痛快。你去吧,总要有人替你看家。”

魏厚春拉开门,回头道:“很快,我们可以好好喝了。”

看着魏厚春高挺的身体走出去,王云相的唇边露出了一丝苦笑。

火光如昼,一个个草上飞的武士从四面走来。他们的头顶裹一面用泉水浸润过的头巾,停在魏厚春身边。放眼望去,上百人,个个将左手搭在右腕上垂在腰前,嘴里嚼着老牛肉干。不少人面容间有长长的刀疤,眼里蒙着冷灰色的阴翳。

魏厚春听着脚步声趋于平寂,开口道:“我们有弟兄死了。死在我们自己的地方。他走的时候,身边没有自己人。是被人暗杀的。”魏厚春环目四顾,看着每个人冷冷的说:“咱们给他报仇去。”

马队开出砺锋号大门时,魏厚春落在最后,对卓西来说:“你留下,云相有什么吩咐,照他说的做。”

云层压着远远的阴山顶舒然推动,忽而从灰色的云流中飞出只夜枭,掠过白龙镇的上空。东市早已关张,敲夜梆的老汉驼着背徐徐前行,眼睛始终不离开马氏甲胄铺。宽敞的影壁内传来阵阵烧鸡的香气,合着女子浪媚的调笑声,馋得驼背老头不能自己。就在他仍一步三回头之际,忽然起了阵疾风,黑色的人影从风中穿过,从老头手里夺去了梆子。

老头正要呵斥,就瞧到那人腰侧悬挂的两柄弯刀。月光照上墨黑色的皮鞘,仿佛被它吸光了精华。男人骑在马上,高瘦的身躯越发挺拔,明明没有正眼看他,却让老汉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可怕的东西流泻出来。

带红头巾的瘦高男人持着梆子,在马氏甲胄铺前停马敲梆,笃笃声随着寒流飘开,令人心中一涩。

“干什么干什么?老头子你发疯啊!别没事乱敲!”从影壁后走出两个护卫,嘴边还留着浓浓的油渍。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可看到坐在马上的武士,却猛然抽出了短斧。一人上前问话,一人移步到影壁边,随时可以撤到内院。

“你,有事?”护卫紧握斧柄,走了两步便停下来。

“把管事的叫出来。”男人高踞马上,并不看他。

“有事跟我讲,一样的。”护卫站住脚挺起胸来。可他随即带着惨呼飞了出去,身体着地的时候,半边脸血肉模糊。地上,一片青竹板沾着鲜血滚动。

男人只是对另一个护卫努了努嘴,那家伙就赶紧跑了进去。

再出来时,小管事谢同领了十几名手持刀剑的大汉。

谢同手里拿着花生,走到淌血惨呼的护卫身边躬下身子,边吃边看。那个护卫瞧着谢同阴森的目光,嚎叫生生止住。

“这位弟兄,有什么仇恨,要下这种毒手?”谢同将捏碎的花生连皮带壳扔到护卫脸上,拍拍双手打算站起来。

高瘦武士忽然驱马进了一步,黑色的骏马打着响鼻甩动长尾,惊得马家众人围了上来。

“天气不好啊,看样子要下雨喽。”长街西侧传来一声唏嘘,马家的人闻声瞧去,仿佛被无形之雷震慑,没人敢再动一步。

沉默,整齐,上百人的马队以一个步伐前进。骑士都带着血红头巾,高挑的身形在黑夜中移动,带着死神的弯刀悄然掩至。人们忽然有种极其无助的感觉漫涌心头。

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策着黑色的健马走在队伍前面,坐骑眼中有绿焰在燃烧。

谢同半蹲着的身子凝住了。他认识这个人,去年新春的烟火里,他远远看到过这个男人与马琪平坐,甚至比马琪的位置更要靠前。谢同努力想挺起膝盖,可砺锋号首领的目光否定了这个决心。魏厚春看他的眼神怜悯而残忍,骑在黑马上衬着夜色他高大得遮蔽月光,蚍蜉什么时候可以撼动大树?

“不,不可能。”谢同喃喃低语,作为掌管马家重地的人物,他第一句说出的竟是不可能。黄昏时余步云死了,这个消息他知道;来自砺锋号的猛扑他也可以预料。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竟发生在不到一个对时之间。他曾暗自庆幸,过了今天,下次轮职是一个月后,风波该平息了吧。他甚至不明白,在马家庞大的产业中,他为什么偏偏挑了这心头肉一般重要的根子来招惹,他难道不知道,动了这座甲胄铺,就等于刨了马琪的祖坟吗?

一个身体倒地的声音在平静中响起,像闷雷忽然敲开沉睡之门。驼背老头反应过来后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跑,他惹不起啊,这是要丢脑袋的事。仓促间,脚底拌到路面上凹陷的土坑,重重摔了下去。老头顾不得掸去满身尘土,在月下发狂般飞奔向长街的另一个出口。

“把家伙都放下。”魏厚春看向驼背老头的瞬间,谢同肩上千斤的重压陡然一泻,他终于站直身躯,急忙招呼手下收起刀剑。脸上带着惊慌的微笑。

“大个子。”魏厚春低唤。

黑脸青年从马队中走了出来,恨意使得他的脸扭曲在一起。

“记得我对你的承诺吗?”魏厚春瞧着谢同,看得他身上发毛。

“记得,老大。”大个子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拳头捏得爆响。

第120章 昔日承诺的兑现

“那快去吧。”魏厚春在青年武士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

一滴泪水从青年武士大大的眼眶中流淌出来。他从马兜内取出只灰色的布袋,一步步走向谢同。三个草上飞策马从他身边绕过,与先前的骑士一道将谢同围住,隔离开了所有的马家护卫。

瞧着那些高如山岳,目光冷峻的武士,谢同脸色苍白。他知道这次逃不过去了,手掌瘫软,花生一颗颗掉落在石板路上,又弹起来。那个青年武士每走近一步,他手上布袋中的嗡嗡声就越响,谢同闭上了眼睛。他太记得这个年轻人了。

多年前,砺锋号的势力还没有如日中天,那时朝廷征兵开边,马家为了讨好征兵的副将,派谢同亲自协助。大个子和他的哥哥在山中采石场劳作,谢同照“兄弟之家,征一入伍”的规矩点了他哥哥的名。兄弟俩微薄的薪酬都花到老父亲的药罐子里了,弟弟年幼,肩不能扛,在山里打些杂工,当兄长的一人撑着整个家庭的希望。大夫吩咐过,老人家一天都不能停药,停就是死。弟弟去吗?弟弟才十岁。当兄长的只能跑了。他们生长在大山里,对阴山的杂道僻径了如指掌,哥哥下了决心要跑,谁能追得上?谢同却追了。搜捕了整整十天,人影都看不到,谢同眼睛一转,定下毒计。

那天清晨,打鸣的公鸡叫得特别响,山间晨雾正浓。搜山的大汉们手持火把闯入了大个子家,将躺在床上残喘的老人拖下地来,硬生给他穿戴几十斤的重甲,强搀着他一步步下山。尖细的童音在山林间哭喊,只有十岁的孩子,穿着常年打补的薄衣跟在队伍后面求饶,换来的是皮鞭抽碎了那唯一的一件褂子,血道交织在他瘦骨零丁的躯体上。

那个疯虎一样的兄长从山林里扑出来时,第一拳就击碎了谢同的鼻梁。

老人咳着血只吐出两个字,儿啊,就溘然长逝了。他干瘦的细小身子罩在宽大的,闪耀着乌金光彩的甲胄里,只留下一张骷髅般的脸露在头盔外面。

大个子记得他的兄长在那群大汉间挥舞铁拳时的呼嚎,那是他在叱责命运的不公吧?独力的反抗终于被解除,作为对那些抗拒者的警告,哥哥被麻绳绑在高杆上暴晒了三日。他居然没有死!顽强的生命力在弟弟不分昼夜的注视中抵抗。第四天上,塌鼻梁的谢同微笑着将哥哥放下来了。他给哥哥头上套入一只灰色的布袋,那里面有许多吸血的叫不上名字的毒虫。

哥哥的身躯跪在地上不住颤抖,脑袋像要和脖子分家般挣扎,谢同只是将袋口扎得更紧,更紧。血水喷在袋面上,模糊了弟弟的眼,他记得最后哥哥仿佛在呼唤自己,可是那个模糊的声音刚叫出来,就被某种动物钻入了嘴里,只剩下呜呜声。挣扎越来越微弱,吸吮血肉的声音越来越顺畅。谢同转过头,微笑着看向弟弟。

大个子在太阳下全身冰凉,他拼死咬在捉住他的男人手背上,啃下了整块的血肉。男人痛苦的嚎叫着松开手。他跑啊跑,背后的人们越追越近,他感觉死亡就要来临,围观者没有一个有胆子出来救人,他们面前是马家如狼似虎的武士。在周围老百姓愤怒的斥责和追兵的冷笑中,大个子猛然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他抬头,魏厚春带着仆仆风尘立在他面前,将他抱住。

“魏厚春,你不是在外边当佣兵吗?回来做什么?快放开他!”谢同停住脚,压抑着恼怒。

“家里都死了两个了,留个种吧。”魏厚春微微的叹息,无数的砺锋号贱民跟随在他身后,他们的头顶是太阳。

泪水像崩溃的洪潮涌出眼眶,大个子一步又一步的靠近仇人。从那天开始,他有了自己的信仰,他要用一生跟随这个男人。到今天,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魏厚春的承诺,从没有一次不曾兑现。

“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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