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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
纱幕后传来娇嫩甜美的声音,柔软得像是听见千花盛开,无风的天空中万叶盘旋而落。让人一时误以为她的声音被风从极远处带来,一时却又觉得她在耳边轻轻地呵着气,耳背后湿软发痒。
王云相顺从的把脚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会在这里。”王云相轻声说,“我有多少次就要死了,可我知道我不会死的,因为我还没有见到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纱幕后的女人轻柔的说,“你为什么还要来?你还带这么多人来,便不怕死么?”
众人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她话里的娇憨,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赖在大人身上要一件好玩的东西,嗔怪他不买给自己。那个“死”字含在她嘴唇间,也是蜜糖一样甜。
“王大哥!”有人听出了不对。
“你不知道么?你是个狡猾的妖精,我心里想的事,早被你看穿了,你知道我会回来,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王云相说,“可你想着我么?这一路上有几次我都觉着自己要死了,在镇上我们被你的手下包围追杀,我真想我要是对他们说我是来找你的,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可我都没说,你们女人的心,真是狠啊。”
“我怎么不想你?你怪我了么?可你来这里吃得苦越多,我便越喜欢,那我便知道你心里想着我,你为了我什么都不怕,你有这样的心,即便再大的危险,你也走得过来,我的心和你在一起呢……”
“所以我不怕,我一步都没有往后退,我知道我来这里,要来这里找你,便不再走了。”
“你这么说,我心里真开心呢。”纱幕后的女人话音一转,似乎隐隐的有些怒意,“可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你还杀了我的丈夫……”
“我才应该是你的丈夫……我离了这里,没日没夜地想着你的好,心里恨自己居然走了,让他得到了你……”王云相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第142章 史前巨蛇
“你怪我吗?”女人的声音里满含幽怨和凄凉。
“我怎么会怪呢?我恨自己还来不及,我怎么会怪你?”王云相叹息道。
这缠绵入骨的情话此时对于两人之外的所有人而言,都有如裂耳的雷霆。
巨大的恐惧仿佛冻住了人们的心和腿脚,人们木偶般站在那里听着,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力量。
王云相重又迈步,一步步向前走去。
“云相!莫要中了她的奸计!”魏厚春终于踏出一步,厉声喝道,“别忘了,她的丈夫是小叶守备!”
“我的丈夫?……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仗着粗人的勇气诬蔑人。”纱幕后的女人说,像是个生气的小姑娘般。
李昱突然注意到她的声音里的异样,猛地晃了晃头,这才醒转过来。
“大家小心!不要受了她的声音魅惑!”魏厚春大喝道。
但此时已经晚了,他已然看到,很多人的眼中,都闪过迷惘恍惚之色。
“连城!云相救你于血手之下,供你于锦绣之中,用血来滋润你,用心来维护你,用情来培养你,他对不起你么?他亏待了你么?你报答他的又是什么?邪恶,****,欺瞒,狠毒,再加上败德!连城,你还有一点人性?一个有人性的人不该似你这样子的,上天空生给你一付美丽的躯壳,不想这付美丽的躯壳里竟含容了如此一颗丑鄙的心,而他却会爱上你,又爱得如此之深——连城,你是错了,错在你的下贱无耻上,云相更错了,错在他当初不该放过你!”
魏厚春的怒骂声干扰了连城的摄魂之音,李昱顿觉头不似方才那般晕眩了。
“由于你的寡廉鲜耻,下贱龌龊,多少条性命便被凭白糟塌了?多少人的热血又无辜溅流了?连城,你该听到子夜的冤魂哭泣!你也该在睡梦中见到厉鬼的号啕……连城,多少债背在你身上?多少恨扎在人心里?我不怨我自己遭受的苦难,我只差于因你而牵连上的耻辱!”
更多的人在魏厚春的厉声怒喝中醒转过来,纷纷抽出了兵器。
“王大哥!”大个子武士猛地从衣下拉出了手弩,“王大哥快回头吧!”
他搭箭上弦,开弓指向王云相的背心:“王大哥,好男儿不屈床第之下,这是你当初教给兄弟们的……今天真是大哥自己要破这个戒么?那我……要为死去的兄弟们要个公道!”
王云相回头,表情木然地看着他。
大个子看到他的眼睛,手忽然抖了起来,他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是王云相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养起的战士,他不会忘记在那一次和马匪的战斗中,王云相把他放在马鞍前撤离。那时候十六岁的他在背后袭来的尖啸箭雨中,死死靠在王云相胸前,等他们撤回营地,王云相摔下马背,三枚羽箭插在肩头,那是他记忆里最后一次他放声大哭。
大个子从未想过他会把箭对准王云相,他觉得整个天地在他眼前塌毁了。
“是你啊……”王云相低声说。
“王大哥!醒醒吧!不要中了那妖女的妖术!”大个子泪流满面。
王云相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松动,他低下了头。
大个子的目光转向魏厚春,魏厚春点了点头。
大个子咬了咬牙,猛地将手弩对向了纱幕后的女人。
“有人要杀我,你也不管么?”纱幕后的女人娇声说。
死寂中,王云相抬头看了看那幕水波般起伏的纱幕。他缓缓的退后,转身走向大个子,他走得很慢,谁都看出他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看着大个子,眼力说不出的悲伤。
“王大哥!”大个子看了看王云相,又看了看纱幕,一只手猛然扣动了扳机。
王云相面色大变,猛扑上前,按在他的胸口把他推了出去。大个子一愣,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寒光一闪,他刚才射出的弩箭竟然激射了回来,尽管他已经被王云相推开,不在原来的位置,但弩箭还是正中他的胸口。
大个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瞪大眼睛向着漂着莲花的清池倒栽下去。
整个池子的水向着天空激飞,仿佛一场从下而上的豪雨,银色的水滴几乎是垂直的向着天空升起到十余丈的高度,水幕里巨大的黑影在半空中弯曲。它猛地一震,把周围的水滴向着四面八方抖出去,大个子被逆流冲上天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号,全身的骨骼都在巨大的冲击中碎裂。那个黑影张开巨大的嘴,锋锐的长牙一现而没。
它吞噬了大个子,瞪着金黄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剧烈的腥臭气息让人几乎晕厥,可眼前所见的一切令他们暂时失去了一切的嗅觉和听觉。人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只觉得自己在最深的噩梦里,这场梦里天地倒悬。
“蛇?!……”慕容轻尘从茫然中醒觉,仰头喃喃的说道。
李昱看清了面前出现的东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边的雪莺雪燕姐妹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双臂,长长的指甲刺入到了他的肉里,传来阵阵刺痛,显然她们俩也给吓得不轻。
那是一条蛇。
从现代穿越到这里的李昱,尽管从书籍当中见过许许多多的蛇,但却从没有见到这样一条蛇。
可是谁也不能相信那竟是一条蛇。它硕大无朋,身体占据了整个水池,径围近乎两丈,暗青色和红褐色的鳞片交错,每一片鳞都有桌面般巨大,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鳞片摩擦着水池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昱看到它的第一眼,感觉仿佛回到了史前的恐龙时代。
巨蛇直起十余长的身体,示威般张开了鳞片,短暂的漏出鳞片间血红的蛇皮,然后忽的鳞片收拢,同时他的嘴一合,嘴角留下了鲜红的血涎。
它吞噬了大个子,仿佛一条巨蟒吞掉一只青蛙。
巨蛇金黄色的蛇眼闪动着,仿佛直顶到穹顶的身体缓慢的扭曲着。
“小东西饿了么?大概是太饿了。”纱幕后的女人轻声说道。
纱幕终于缓缓的揭开,一个娇小的女人轻盈盈的踩着台阶而下。她的脸上带着诡异可怖的黄金面具,金面上是张嘴的蛇头,完全遮住了她的容貌。人们只能看见那对灵动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忽闪忽闪,无辜可爱。一副没有剪裁过的白纱裹着她柔软纤细的身体,多余的半幅长长的拖在身后。她的步伐轻柔,如同女王走进最宠爱的臣子,脚铃叮叮的作响。
“你……你不是连城!你是谁?”魏厚春的面色一变,大叫起来。
“我是谁?呵呵,你不说我还忘了,多少年没人叫我的名字了……”金面女人掩口吃吃笑了起来,象是听到了情人说的一个小笑话那般开心,“我都快把自己的名字忘了,所以你说我叫连城,我就答应了啊……”
李昱紧紧地盯着她,听着她的声音,突然面色剧变。
“你是……雅玛逊女儿国的人么?”李昱哑着嗓子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女人轻笑了一声,金面后的眼睛也闪过一丝警觉之色,但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摄人心魄。
“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雅玛逊女儿国的人,很像……”李昱说着,仔细的打量着她,他看到了她白裙下洁白可爱的脚,那双脚是****的,脚背上笼着金丝的络子。
女人也在打量着李昱,当她看到李昱的双手时,身子似乎抖了一下。
“你见过她?……?”她还在笑,但笑声似乎已经有了勉强之意。
“是,我见过她。”李昱点了点头,“在地下,一个很深的洞里面,和现在的环境有点像。”
听到李昱的回答,周围的人们全都惊异不已。
“她竟然给你下了……”女人紧盯着李昱的手,“你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李昱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就好。”她象是松了一口气,掩着嘴轻轻的笑,即便戴着那可怖的蛇头金面具,依然挡不住的是她的妩媚妖娆。
她轻轻的拍掌,巨蛇顺从地俯下身子,再次张开了鳞片。她驾轻就熟的踩着它的鳞片而上,登上蛇头,扶着它头顶的黑色巨大骨角,站在十余丈的高空。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我在东土的家。”她缓缓张开双臂,歌唱般地说着。蛇缓缓的向着水池深处沉下,她的身子也随之降下。最后蛇头停留在地面平齐的地方,她妩媚的眼睛横扫过已经忘记了惊恐的人们。
她轻轻的笑着拍手:“你们是不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呵呵,你们可能不知道,第一次看见它的人,有不少当时就吓得疯掉了。”
她抚摩蛇头上的骨角,缓缓的走上地面。蛇头慢慢沉入水中,水再次漫了上来,已经是清澈透明的,盖过了蛇头。巨蛇越沉越深,最后消失在了水底。
第143章 小苏儿
池子还是静静的,水面甚至没有涟漪,和刚才完全一样,只是那些盛开的莲花消失了。
“魏兄。”李昱转过头,看了看魏厚春,“适才你说要带我们来看的怪兽,便是这头巨蛇么?”
“不是!”魏厚春摇了摇头,眼中竟然现出了恐惧之色,“只是一些蟒蛇,最长不过丈余,皆在这池中,未见有如此巨蛇……”
李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而且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女人身上。
“你们就要死了,竟然还那么多的废话。”女人咯咯的轻笑着,看了看李昱,目光又转到王云相身上,“你刚才是想迷惑我,好找机会下手杀了我是不是?你们这些无知的人……你这么对我,我真是好伤心,但看在你说的那些好听的话份上,我原谅你一回吧,我准备了一件礼物给你,你不要再去想连城那个蠢女人了。”她说着,目光转向了众人,“你们不是一直想看我的脸么?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这么的虚伪……”她的目光重新落到王云相身上,“我便当着这些人让你看看,让你知道我生得美,我的脸和我的身子一样的美……”
她这么轻声细语的跟王云相说着,却是在面对着李昱他们。她美妙的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和李昱遥遥的对视。
“不必再卖弄那一套了。”李昱踏上一步,沉声说道,“他不会上当的。”
女人放声而笑,声如银铃。她猛地揭下面具扔向水池,青铜的面具竟然诡异的漂浮在水面上。
“原来你是个冷得像是冰块样的男人呢,难怪她不喜欢你,会对你下那样的重蛊。你可记得她的脚铃?可记得她的脚?可记得她的腿和身子?我一直就猜,她为什么要那么对你,现在我明白了,你原来是这些人中最不解风情的那个。”抛去了面具的女人眨着眼睛,冲李昱微笑。
“你说什么?钟鼓?那是什么?”李昱有些茫然的问道,但他身边的莺歌姐妹却惊得退了一步。
去掉了面具,那是一张年轻可爱的脸儿,笑起来甜如蜜糖,完全就是一个青春美丽的小姑娘,但她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你竟然连‘蛊’这么好玩的东西也不知道?”小姑娘一边笑,一边继续打量着李昱,似乎对他的惊愕感到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能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李昱诚恳的问道。
小姑娘笑得更厉害了,“你是故意想逗我笑吗?”
“毓秀兄,‘蛊’是用毒虫所制的一种毒药。《诸病源候论?蛊毒候》里记载:多取虫蛇之类,以器皿盛贮,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独在者,即谓之为蛊,便能变惑,随逐酒食,为人患祸。”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容轻尘对李昱说道。
李昱听了慕容轻尘的解释,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说的,是“重蛊”!而不是“钟鼓”!
自己中的,竟然是“蛊”!
在李昱原来的时空中,“蛊”的历史由来已久,殷墟甲骨文中便曾有记载,说蛊是一种人工培养的毒虫,专用来害人。传说放蛊是中国古代遗传下来的神秘巫术;过去,在中国的南方乡村中,曾经闹得非常厉害,谈蛊色变。文人学士交相传述,笔之翰籍,一部分的医药学家,也多曾记下一些治蛊之法。如《隋书?地理志》谓:“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种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自相啖,余一种存者留之,蛇则曰蛇蛊,虱则曰虱蛊,行以杀人,因食入人腹内,食其五脏,死则其产移入蛊主之家。”传说金蚕蛊形状像蚕,通体金色灿烂。唐代人认为金蚕蛊“屈如指环,食故绯锦,如蚕之食叶”,故又称之为“食锦虫”。李时珍所著的《本草纲目》“虫四部”集解引唐代的陈藏器所言:“……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宋代的郑樵《通志》也记载说:“造蛊之法,以百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蛊。”同一时代的严用和《济生方》中则记载说:“经书所载蛊毒有数种,广中山间人造作之,以虫蛇之类,用器皿盛贮,听其互相食啖,有一物独存者,则谓之蛊。”
宋以后的史载,凡记载有蛊毒的,多袭用了此说,如明代的楼英在《医学纲目》中所谓“两广山间人以蛇虺、蜈蚣、蜒蚰、虾蟆等百虫,同器蓄之,使其自相食啖,胜者为灵以祀之,取其毒杂以菜果饮食之类以害人妄意要福,以图富贵,人或中之,证状万端,或年岁间人多死。”及在《赤雅》卷下所记壮妇畜蛊的情形和陆次云《峒溪纤志》所记仲苗遗蛊的情形,象金蚕蛊术在宋代尤为盛行。宋蔡绦则说:“金蚕毒始蜀中,近及湖广闽粤浸多。”直到清代,关于蛊毒仍有记载,象张泓《滇南新语》中说:“蜀中多畜蛊毒,以金蚕为最,能戕人之生,摄其魂而役以盗财帛,富而遣之,谓之嫁金蚕。”
而李昱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空当中,中上这种东西!
“我中的是什么蛊?能告诉我么?”李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她的蛊术高深,比我厉害多了,我一下子看不出来,”小姑娘笑眼弯弯的看着李昱,“不过我猜,应该是‘血蛊’的一种。”
“人中了血蛊的特征是什么?”李昱问道。
“你杀了他们,我告诉你。”小姑娘咯咯笑道,踢了踢秀美的玉足,上面金丝络子上的金脚铃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诱人心魄。
李昱没有说话,而是向那名捧着剑囊的武士伸出了手。
“把剑给我。”李昱说道。
那名武士本来已经被巨蛇吓得不轻,但仍保持着本能的警觉,听到李昱的呼唤,他甚至都没有向魏厚春请示,便打开剑囊,取出了里面的“巨澜”重剑,递给了李昱。
李昱伸出手,接过重剑。他双手握于剑柄之上的那一刻,谢春萍注意到了李昱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皮肤也布满精细的红线,不由得暗暗心惊。
对面站在蛇头上的小姑娘也在盯着李昱的手,看到李昱举起了剑,她还在笑,但笑容已然有些勉强了。
“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小姑娘,整天里喊打喊杀的。稍微不可了你们的心意,就要杀了我们……”她的声音娇娇柔柔的,似有满腹委屈,但听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怜爱之意。
听了她娇嗔的话语,更多的人们脸上现出了如醉如痴的神情,连王云相和慕容轻尘的神色都变得不自然起来,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