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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西凉骑兵死伤并不多,但是整体上却疲惫不堪。
直到天黑,大家才在苦战中退到了附近的林中,敌人亦不打算追击。
不过任谁都知道,只要一出树林,立刻就会再次与敌人接触,可是留在林中,却非长久之计,早晚还是会被困死。
无论如何,至少全军得以歇息。
但马腾还是将大家分为数百个小组,轮留守岗,以防止敌人突袭。
马休见周扬浑身溅满了鲜血,知他亦是经过了一番苦战,才对他缓了缓口气,没有之前那么敌对地道:“早前误会了周太守,还望见谅。”
周扬哪会与他计较,并对他勇于面对自己错误心生好感,马腾父亲三人确实都是耿直之人。
马腾一军在林中呆了数日,完全知道敌人有什么样的实力,出了树林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攻击,而粮食却在每日消耗,没有任何补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正当大家决定杀出去拼死一战的时候,却见杨阜急匆匆地跑回来道:“外面……外面有一支骑兵在对敌人进行冲击。”
周扬道:“韩遂果然得呈了,看来应是马超带来的援军。”
马腾断然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乘机马上杀出去,与援军形成夹击之势。”
马休马铁连忙应声身起,大家调整好人马,重新奔出了树林。
只见林外一支数量约三百多人的骑兵直杀入敌阵,马腾与众将领亦在拼死突破重围,很快便与对方会合。
援军数量这么少,难道是马超识破了韩遂的阴谋,留了实力在武威吗?
但是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领兵杀敌的人并非马超,而是一名英姿绰然女子,那不是多久不见的马云禄又会是谁。
周扬远远就看到了他,立既拔出星云剑,一枪一剑左右杀了过去。
马云禄眼中的一丝柔情消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专注地杀敌,最后与父亲马腾、兄长马休和马铁等各军汇合,一同突破了围困。
敌人被这突如奇来的军队打乱了阵脚,原本也没打算以死相拼,见马腾他们奋勇杀敌,西凉骑兵个个士气高昂,很快便四散而退了。
这种平原之地,一无补给,二无支援,三无任何防守地形。
为了摆脱这种孤立的局面,大家连夜赶路,在粮尽水绝的情况下,坚持撑到了新平城塞,才换得真正的喘息时间。
到了这里,李典马上为大家提供各种支持。
周扬奇怪问道:“治元多居然没经过这里?”
李典摇了摇头道:“不,前方屡屡发现秦胡骑兵,只是没有前来攻击,而是对此虎视耽耽。”
马腾与两个儿子都半赤着硕健的身体,身上伤处都缠着纱布,却没打算休息,而是与周扬等人一同在议事,闻言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真正攻击我们的军队,不是别人,而只能是韩遂。”
周扬奇道:“为什么治元多却没动手?”
马休神色沉重地道:“只有一种可能,韩遂与治元多打算将我们逼到新平城塞,再来个一网打尽。”
李典却道:“这不可能,新平城塞虽是一个屯兵要塞,但是南面与汉兴、武功形成掎角之势,互相支援,短时间内难以击破,只要我们坚守不出,长时间的话则可以得到长安的支援,敌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马腾问道:“难道是打算继续拦路,只要我们再起呈前往长安,就会再次受到袭击?”
李典依然否定道:“依末将认为,很明显马超并没有前来支援,仍留守武威,也就是说韩遂的目的仍未达到,所以需要继续对我们做做样子,非要逼出马超不可。”
此时,门外一身轻盔甲的马云禄冲了进来,冷目扫了一眼周扬,才道:“大哥不是人!”
周扬此时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这当年一口一个要把他拖去喂狗的小女人。
只见她英姿不减当年,而且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女人,身上那种狠辣味道也是丝毫没有改变,但是眼神中却添了一分坚毅。
估计这几年来,马云禄除了每天早晨起来看星星之外,也一直坚持不懈地严训自己。
“孟起怎么了?”马腾问道。
“大哥他……”马云禄愤愤然道,“他居然见死不救,明知道爹爹遭到袭击,却硬是不来求援,所以女儿才找来了这三百多人前来。”
“也许大哥识破了韩遂的阴谋,所以……”马休在一旁帮忙说道。
“什么阴谋?难道爹爹遇袭与韩伯父有关?”马云禄显然一脸茫然问道。
“确实如此。”周扬从旁插了一句,同时眼神一直与她对触着。
然而马云禄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与他对视,更没有去留意,对方一直带在身上的星云剑,而是继续说道:“大哥根本就对父亲的生死漠不关心,他整天都混在羌人的大小榆谷狩猎游玩,武威只有庞德将军而已。”
周扬一听到庞德这名字,心中立刻浮现起一名武将的身影。
这庞德乃是将来能与关羽一较长短的猛将,作战勇猛绝不亚于马超。
放眼整个西凉,如果说马超是最强勇士的话,那么庞德必然拥有与其齐名的能力,只是身为马超的部将,自然没必要与马超一较长短了。
同时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将来有机会的话,一定要亲自召募庞德为我所用。
“大哥怎会如此贪玩?”马休难以置信道。
“孟起虽然冲动,但也不至于不分轻重才对。”马腾心里仍在捉磨着,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马云禄再次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道:“不管怎么样,反正大哥就是没来,就是见死不救,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爹爹被那些秦胡骑兵袭击而不顾。”
马腾喝道:“住口,我相信孟起!”
周扬连忙为这父女俩打圆场,转移话题道:“不管是什么情况,至少马超仍在武威,韩遂阴谋就难以得呈,而且现在马将军也是安然无恙,我们并没有任何大损失,仍然可以继续入京。”
马腾点了点头道:“周太守说得没错,一切依照计划行事,等我们歇息够了,就马上起程。”
第二部:南征北战第九十二章:马韩内情
这几天西凉军在新平城塞休养生息,李典则每日都组织轻骑在附近探索,并没有收到治元多的特别动向。
若非韩遂放弃了吞并武威的念头,便是他与治元多之间有什么冲突,否则怎么都想不到有什么阴谋在背后等着他们了。
周扬则经常前去与马腾聊天,愈发对这将军的坦诚好感大生,却知道这并不是自己学习的对象。
然而他们之间,从来都没再谈起马云禄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周扬总觉得马云禄似乎在刻意回避他。
经常明明是擦肩而过,对方却每次急匆匆地离开。
事实上自己对于这女子也并非到念念不忘的情况,只是毕竟曾受她恩惠,又想到将来曹操对付马腾的手段,心里总感到对马家的人十分愧疚。
不过目前曹操与马腾之间并无冲突,马腾甚至对他有利无害。
夜晚,周扬来到城楼之上,独自捧着星云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感情。
还给她吗?或是这样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其实他与马云禄也的确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至少对他这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就算真的有过什么亲密接触,只要没坏了他女子名声就行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更没有对她许下任何承诺。
想了一想,心里也就慢慢释怀了。
也许等找个机会,再拖人把剑归还便是。
“周太守是否闲得太无聊了?”杨阜从城墙对面绕了过来,笑道,“早就听闻周太守武功盖世,没想到经历数番恶战之后,果然不见有半点疲累。”
“义山兄见笑了。”周扬连忙谦虚回礼。
“今晚有什么不一样吗?”杨阜随着他的视线,望向了远方的星空。
原本周扬也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发呆而已,对于杨阜也没打算诉说些什么情怀,便随便找了个借口道:“我常听人说什么夜观天象之类的,所以也来看一看,确实看不出什么花样哩!”
杨阜笑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周扬被说中了心思,干笑道:“要不然义山兄觉得应是怎样?”
杨阜道:“周太守是不是在想,为什么马超没有前来支援的事情。”
周扬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难道义山兄知道其中原由?”
杨阜露出一丝轻蔑的神态,道:“马超素以西凉第一勇士自居,虽然放眼整个西凉,确是无人是他对手,但是却因此而越发狂妄,甚至连乃父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区区一个韩遂。”
周扬问道:“你是说马超认为,韩遂就算真有什么阴谋,或是真要对马腾进行袭击,马超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杨阜道:“这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还是马超这个人,确实如马云禄所说的那样,这家伙薄情寡义,而且野心极重,并非什么好货色。”
周扬只知道历史上马腾被曹操杀害,马超为父报仇,举兵在西凉造反,还把曹操杀得割须断袍,损失惨重。
可是马云禄和杨阜口中的马超,倒不是那么回事。
其中究竟有些什么隐情,周扬更不可能知道,听杨阜这么说,倒引起他的好奇心,不禁问道:“义山兄来到在下,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情的吗?”
杨阜道:“在下只是希望借周太守之口,去提示曹公,要注意马超这个人,此人之狠辣,绝不在吕布之下。”
周扬浑身一震,惊道:“你是说马超对他父亲会见死不救?”
杨阜点了点头道:“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马超与马腾他们父子之间,早就有了冲突。”
周扬知道住在一起会有冲突是很正常,但是毕竟是家人,就算平时再怎么吵,过两天也就没事,并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只是听杨阜口中描述的马超,除了野心极重,又狠辣薄情之外,再加上他们的冲突,确有可能一气之下不来支援。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他们父子之间,究竟有什么冲突?”
杨阜道:“马超和马腾根本不是同一路人,他们除了骁勇善战,善于用兵之外,性格上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有时候真怀疑那马超是不是马腾所生。”
周扬想到马腾一家曾杂居于羌族很长一段时间,这些胡人对于伦礼方面仍是混乱,就像邹氏那样,虽然不是胡人,但是因为久居安定,并经常与张济他们和羌胡打交道,自然而然也会染上那些习性,更别说在羌胡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而彭义源与苏辰这些先零羌人,若不是专注于复仇,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礼数。
汉朝之所以重视儒家思想,这其中因有一点关系。
“但是最大的冲突,还是来自于马腾对汉室的忠诚。”杨阜又道,“马超在这方面的观点,倒是与韩遂极为相似,他们都认为汉室已然哀败,助汉便等同于助曹。”
“那义山先生对此事怎么看?”周扬不敢否认“助汉等于助曹”这样的观点,但也不能在他眼前过于坦白,便试着问道,“在下愿闻其详。”
“周太守应该最清楚才对,何必问在下?”杨阜虽没有说破,却暗示得颇为明显。
这让周扬再不敢硬着头皮追究下去,惟有继续听他说起马超与马腾之间的事。
原来此趟马腾入京,马超是持最强烈反对意见的人,加上韩遂在背后怂恿,至使父子俩在这个冲突点上形同陌路。
不过这仍不至于让马超对乃父见死不救,事实上马超也不愿背上这不孝骂名,可惜却多了个马云禄。
周扬茫然问道:“这关云禄什么事情?”
杨阜道:“其实若是找个脾气好一点的人,好话劝他一劝,马超便既可以做到支援马腾,又能让韩遂对武威无计可施,只需派大将庞德率轻骑数千前往,自己则坐镇西凉即可。”
周扬奇道:“那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杨阜叹了口气,道:“马超本来就有心去救乃父,只是这么犹豫了一下,就被马云禄骂得狗血淋头,还自作主张地喊了几百个部下一同离开了武威,这下可得罪了哥哥马超,他立刻命庞德把本部兵马全都掌控了起来,硬是不派人前去救援。”
周扬心下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马超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按理说血浓于水,得知父亲遇袭,何必多作犹豫,就该马上派人前去求援了。
只是马云禄脾气也不好,两把火碰到一块,事情没搞好,反而烧了起来。
难怪她一提到马超,就说哥哥不是人这样的话。
不过现在的情况暂时还算稳定,至少治元多不可能强攻这新平城塞,韩遂的目的也不在于消灭马腾。
既然引不来马超,武威也算是保住了。
只要韩遂的阴谋没有得逞,马腾马超他们父子俩的事情,也是与我无关了。
“依看来,这西凉还真没什么人物。”杨阜忽然转身望着远处的星空,轻叹着笑道,“韩遂自以为吞了马腾的地盘,就真能成为像袁绍那样的霸主了,真是愚蠢之至。”
“在下不太明白义山兄的意思。”周扬回过神来,对他这一番话实在感到不解。
“马腾是个怎样的人,相信周太守了解不比在下的少,”杨阜面露肃容道,“但他为何能成为与韩遂齐名的西凉最强军阀之一,能够成为官职仅次于韩遂的征西将军,周太守可曾想过?”
“马将军乃是东汉开国功臣之一的马援之后,又在羌族各部落里威望极高,加上他们马家各个英勇善战……”
“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没等周扬把话说完,杨阜直接打断道,“您看刘备口口声声自称汉室宗亲,当年孙坚更是孙武后人,还有四世三公的袁绍,以及许多英雄后人,名门望族,他们哪一个得到朝廷重视,哪一个不是靠自己实力打出来的地盘?”
比起杨阜提到的这些人物,马腾确实算不上什么。
只有现实真正实力者,方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否则单靠这些虚街,只能作为一个口号罢了。
口号当然重要,但也要碰到会利用的人。
比如刘备就打着汉室宗亲的旗号,行助援施善之名,实则为了壮大自己实力;还有袁绍四世三公,最终还是要靠一战一战打下自己的江山;还有曹操更是厉害,明明没什么名份,却能硬把汉献帝居为已用,利用得淋漓尽致。
马腾显然不是这样的人物,却可以成为与他们一样的君主。
“这里有韩遂很大一部分功劳哩!”杨阜别过脸来,淡淡笑道,“若没有韩遂的提拔,马腾至今仍混居于羌族,甚至可能早成了羌胡部落里的一员武将了。”
“难怪马腾说‘就算韩遂要夺他地盘,也会拱手相让’这样的话来,原来如此。”周扬恍然道。
“马腾会这么想,马超可不这么想。”杨阜走向周扬,正色道,“这也是韩遂终于决定吞并马腾地盘的真正原因。”
第二部:南征北战第九十三章:感染瘟疫
若非伊健妓妾带来的消息,以及杨阜这长期任职西凉的人透露,别说是周扬,其他诸侯亦只能得知表面现象而已。
哪知道西凉的情况,竟比想像中更加复杂。
马腾与韩遂这两家的关系,更没有表面上的那么亲密。
后来知道伊健妓妾其实是拥有纯正血统的秦人,加上她不想与马超为敌,选择了明哲保身可以理解。
但是杨阜乃是朝廷官员,他既可以选择留在西凉继续任职,也可以主动入京,或是投奔其他势力表示效忠,却为何偏偏对他周扬说这么多事情。
不仅分析出韩遂提拔马腾,以及如今打算占有马腾地盘的根本原因,甚至还断言韩遂吃不下武威,就算合并了两家势力,亦不可能像袁绍那样称霸一方。
以前周扬对此人一向不是很关注,只是大概知道,他是来自天水的文官罢了。
如今看他与马腾等人并肩作战,指挥后方,不但称得上是一员出色将领,更是一名非常具有远见的人物。
“其实在下之所以和马腾将军一同入京,所抱有的目的,却不一样。”杨阜似乎看出了周扬的困惑,也不打算卖关子,坦然地道,“周太守既为曹公女婿,应该能明白其中道理才对。”
周扬心中一怔,却不知道杨阜指的“其中道理”,究竟是曹操手中的天子王牌,还是其他。
杨阜油然道:“当年曹公也仅仅是洛阳小小的一名北部尉而已,能够走到今日,并非偶然,其雄心壮志,岂是像韩遂、刘璋之辈,只为称霸一方而已。”
周扬试探道:“先生言重了吧!”
杨阜道:“曹公若不是为了平定天下,何必挟天子以命众诸侯,只需要安守兖州,并向袁绍表示效忠既可。”
周扬浑身一震,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人也许没有荀彧那般王佐之才,也没有郭嘉那么大胆独特,却能够把现实看得如此透彻,并做出了果断的选择,表明了确定的立场。
若是再与他屈与委蛇的话,反而会被看不起了。
“义山兄如此坦白,在下亦绝不会再做多余的掩饰。”周扬改口称兄,并拱手道,“平定天下,仍是汉室天下,但是我却认为曹公完全能够改朝换代,一统天下。”
“改朝换代?”杨阜闻言不禁愕然。
但他很快就缓过神来,一幅“原来如此,在下井底之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