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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完颜亨失声笑了下,声音不是很大,接着,他突然仰头放声大笑,不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内所有将军们有些害怕的看着完颜亨,别不是自家王爷也一起发疯了吧?
就在这些军官满腹狐疑的时候,完颜亨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一片清明的看着这些军官,“传我将领,所有士兵立即起床,一刻钟后,我要他们能上马出征!”
南宋绍兴二十年,金国天德二年。
四月三十日夜,金韩王完颜亨统兵万余,大破完颜秉德叛军十万,斩首无数,汉儿军四万降。
三日前,金中京留守萧裕以轻骑五千,诈开金燕京城,入城以圣旨收燕京行台所有官员及其家属下狱。
金国内乱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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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唯一要求
距离那一夜过去十余天,完颜亨除去正面击败了完颜秉德留下的大军后,又分路出击四处剿灭那些试图继续闹事的乱民,这济州城也就直接转成了完颜亨的都元帅府行辕,一时间侦骑四出急脚连途,数不清的大军往来调动,无数军需物资辗转输送。首发到了五月中旬,战事渐渐平息下来,完颜亨将剿灭部分盘踞山中的余孽任务交给副将,自己统帅着军队开始班师回京。这一次与他来时大大不同,那几十万的乌合之众早就放了回家,完颜亨带领的是六万精锐士卒,这其中有女真兵一万,契丹兵一万,汉儿军四万。女真和契丹人都是完颜亨从松蓬山附近带出来的,最是亲信不过,至于那四万汉儿军,在后续平叛中极为卖力,这次一同返回上京受赏。
一直躺在完颜亨卧室隔壁的洪过,这次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躺着返回上京城了,其实他的身子健壮,那些个伤又都是皮肉伤,这时已经结痂了,行动上虽然不是非常灵便,总也可以走路骑马,不过他这号懒人,有舒服的轩车可坐,怎么可能让他去骑马?
大军行动并不快,一是完颜亨不愿行动过快刺激上京那些大臣,万一让那些平时吃饱了没事嚼舌头的家伙抓住把柄,在皇帝面前告自己一下子可就得不偿失了,二是,完颜亨得了完颜亮秘密指示,要故意炫耀武力,让上京路内所有人都看到朝廷大军的雄壮。
另外就是金国周围的几个国家似乎不那么稳当:听说了金国的内乱后,东面的高丽竟然又在鸭绿江附近的保州修城寨,那里本来就是两国一向有争议的土地,现在高丽的举动显然没安什么好心;西面的西夏也似乎在向金夏边境调动兵马,那个用心想来不仅仅是为了放马;最可气的是,西面大草原上本来比较顺服的阻蹼和鞑靼人,这时也开始不老实起来,颇有几个部落窜进上京路和北京路进来掳掠了一阵。这么看过来,所有近邻中还能老老实实的竟然只有一个南宋。现在大敌被消灭掉,完颜亮自是要炫耀一番武功,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邻居们。
来时不过急行军三天,回去的时候每日行军三十里,完颜亨走了足足十五天,距离上京城还有三十里,他就下令全军安营,休整一日后带上六千人列队向上京进发。
金国的皇城本位于上京城的南城,完颜亨回师直接走南城的南门就可以,谁知道完颜亮下令,让完颜亨从北城的北门进城,带领大队兵马在城中好似游行一样,享受了无数军民欢呼和膜拜后,这才从南北城之间的神居门进入南城,最后来到皇城门口。
这次完颜亮可没玩那个亲自出迎的戏码,他已经是个胜利者,自然要表现出一个皇帝的矜持,虽然如此,完颜亨却是下令:上京城内所有宗王,百官从领三省事以下,全体在皇城门口,跪迎完颜亨。
这下可是将完颜亨吓得不轻,不要说满朝文武百官以及宰相,就算是那些闲散王爷,好些都是他叔伯爷爷辈的,要这些人向他跪迎,虽然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自尊心,弥补了他因为完颜亮没有出迎而产生的不满,但这可太得罪人了,若是他就这样高踞马上走进皇城去,还不被满朝文武和宗室在背后骂死。
完颜亨自己慌忙滚下马去,一个个将宗王宰相扶起,而后偕百官入皇城向完颜亮恭贺,完颜亮又加封官职赐宴将士,赏赐有功,这些戏码自是题中应有之义不必再说。倒是完颜亨喝到酒酣从皇城出来时候,一个完颜亮近身小底匆匆跑出来说:完颜亮宣见洪过。
完颜亨的酒一下醒了大半,今日完颜亮赏赐了无数有功将士,可是最应该赏赐的一伙人却没任何表示,这本就非常古怪,现在看,原来是因为这其中涉及到了洪过的缘故。
洪过虽然不是第一次到上京。可是要进南城地皇城却是头一遭。他被完颜亨急嚯嚯地从王府内叫出来。进了皇城门先在侍卫亲军那里验过了进入皇城地腰牌。这时有一名女真将军走上前重新验过腰牌。又对一起陪着来地完颜亨拱拱手后。道:“请跟我来。”
完颜亨认得这人。此人乃是殿前司左宿直将军。虽然位不过从五品却是一等一紧要职司。乃是完颜亮地心腹。这左宿直将军也不多说。带领两人向前而行。走了大约四五十米就是一座宽几乎有五十余米十米高地巨大宫门。上书三个大字:皇极门。只是那左宿直将军并未带洪过和完颜亨进入皇极门。而是绕过去。继续向北行走了二百多米。这才来到了另外一座庞大地宫门前。这座宫门与那皇极门一般庞大。上书三个大字:延光门。
到了这里洪过他们又被查验了一次腰牌。甚至连那个左宿直将军也不例外。一样被冷着脸地侍卫亲军检验过。这才打开延光门得以进去。进了延光门后。是一座用青石铺地地巨大空场。空场地另外一端伫立着一座高大地宫殿。洪过他们登上石阶走近了宫殿。就见宫殿地匾额处写着三个字:敷德殿。
这时敷德殿地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几十名侍卫亲军。那将军带着两人从敷德殿左侧一条夹道走入。绕过了大殿后走上一条封闭地甬道。前面不远处是对面修建地两座宫殿。东面一座写明了叫宵衣殿。西面地那座叫做稽古殿。
那左宿直将军带着两人在稽古殿门外停下。验过了腰牌后这才有小底向内通禀。很快两人就被完颜亮宣进去。这时地女真宫殿不过是草创。即使经过了完颜合剌努力学习中原汉人宫殿而修建。也才不过“汴梁宫殿十之一二”。稽古殿这座皇帝用来读书休息地宫殿自是不会大到哪里去。起码洪过很没良心地。用后世地紫禁城比较下后。在心里不屑地撇撇嘴。
见着两人进来。完颜亮从书案后站起。走到两人面前算是迎接。完颜亨小心地躬身一稽。他已经被加封了参知政事。都元帅。位列执宰。见着皇帝仅仅拱手就可以。倒是洪过地身份有些尴尬了。按照正常来说。洪过是连功名都没有地白衣。参见皇帝时候应该事先在外面换过一身白衣。然后见到皇帝就立即双膝跪下叩头。可是。殿内凭着两个女真人对洪过了解。心知肚明这小子一准不会那么做。
果然,洪过在一票小底和宫女吃惊的注视下,竟也是弯腰拱拱手算是见礼了,不过洪过总算还是给完颜亮面子,嘴上谦让了一句:“外臣洪过见过上邦皇帝陛下。”
洪过从始到终都自认是大宋臣民,虽然曾经在内心犹豫过,动摇过,但是现在的他无比坚定自己的那个信念:只做大宋子民。加上洪皓在南宋做官,洪过算是官宦子弟,若是能回到南宋他至不济还能靠着门荫,被封个一官半职的,所以他对着完颜亮口称外臣,也勉勉强强不算过分。
至于称呼金国为上邦,这就是洪过极度无奈还有心中的一块伤疤了,一个连自家皇帝都要人家册封的国家,难道还不算是藩国么?如果要找回这个面子,可以,用拳头打回来,要是能打到金国上了降表,那就里子面子都有了。
完颜亮和完颜亨苦笑的对视下,完颜亮竟是几步上前,亲手扶住了洪过,“改之有大恩于我,应该是我拜改之才对,再者改之还未伤愈就不必行礼。”
这下所有小底和宫女一起石化了,他们心里可明白,完颜亮是个严厉的皇帝,臣下的错处绝不会放过,平时最注意的就是君臣之道和君臣礼仪,怎么今天好像转性了,会对一个汉人书生如此客气?
洪过也在发愁自己日后如何处理与完颜亮的关系,不过,洪过也有自知之明,现在的完颜亮可不是当初去他家的那个师兄了,此时此地,他面对的就是大金国皇帝,无论完颜亮如何客气,当着这些下人面,他的礼仪还要周全,但是,他的礼仪不能与完颜亨相同,那岂不是成了完颜亮的臣民么?
抬起头,洪过突然发现,此时完颜亮望着他的眼睛非常清澈,似乎,脸上的陈恳也全然发乎内心,他心中一动,想到一个办法验证下自己的猜测,试探着问道:“师兄,小弟许久没见过嫂嫂了,不知近来嫂嫂可好?”
听到洪过这句师兄,完颜亮不知为什么心中先是微苦,然后又是一阵欣喜,扯着把洪过塞到一边的座椅上,又示意完颜亨坐下,才道:“你嫂子可是说了,对你真是要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一个文弱书生还敢夜探敌营阵前杀敌,这不,昨日还在说起要送洪家婶子几件补品。”
几句话,完颜亮已经重新和洪过叙起了昔日友情,甚至还有重续通家之好的意思,这看着哪里是个皇帝,分明就还是当初那位没事就去洪过家走走的宗室王爷。
如此态度,让洪过暂时安心下来:既然你不愿用君臣礼节束缚我们的关系,我就装傻到底好了。想到这里,他笑着说了几句闲话,就见完颜亮拿起了一块金令箭,可不正是当日他从秉德帐中搜出来的令箭么,他立时明白,闲话说过,要谈正事了。
果然,完颜亮单刀直入道:“师弟啊,你这次,功劳太大了,我都不知应当如何来赏,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坐在一边的完颜亨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竟是对洪过有些嫉妒,这分明就是让洪过自己选官作啊,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呢?
谁知洪过没有马上说话,沉思了一阵,才慢声道:“这一次,随过出发的有二百人,最后能活着回来的只有区区二十,其余尽数殁于那夜一战,我在事前曾许诺过,一定不会忘记他们的家人,我想将他们每人的尸首一一找到风光安葬,然后厚厚的抚恤他们的家属。”
完颜亮脸色凝重的点点头,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事情,而且抚恤忠义也能昭显他这个做皇帝的仁德,之所以拖延下来,还不是要看看洪过有什么其他要求,既然洪过提出来,他自是尽数照做。
说到这里,一边的完颜亨已经感觉眼中微湿了。
见着洪过闭上嘴,完颜亮追问下去,关于洪过自己,他有什么要求么?
洪过深吸口气,这才出声道:“完颜秉德的家人,是否已经被杀了?”
完颜亮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摇摇头:“朝廷还没公布秉德逆状,他的家人从燕京押送回来以后,现在暂时关在了他的府邸内。”
洪过眼睛微微眯起,妈的,还关在府邸内?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交给了一边的小底,道:“这些信是我从秉德身上搜出来的,我要用这些信,换一件事。”
完颜亮翻检下那些信,一看登时脸色变了,原来这些信件都是宗王与秉德之间的私信,是关于秉德一旦事成后皇位交给谁的,仔细看了一下,所有的宗王都是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的子孙写的,也就是说,秉德这次谋叛的背后,还有太宗系宗王的影子。
这简直就是一件利器,或者说是杀器,凭着这叠密信,完颜亮就可以将所有太宗系的宗王一股脑干掉,虽然完颜亮自己也可以伪造证据,不过既然有了现成的证据,又何必去伪造呢。
完颜亮抬头看着洪过:“什么事?”
洪过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来:“抄完颜秉德家的活计,要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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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上京屠夫
他在宋金合力灭辽之后,就极力主张对宋开战,在金国内部上窜下跳拉拢盟友为自己说话,成为金国内部最大的主战派,最终一力促成了宋金开战。首发他在攻下汴梁后,金国内部如何对待宋国以及中原占领地区问题上,坚决站在灭亡赵宋的立场上,无论任何人进言立赵氏皇族为傀儡的建议都被其反驳回去,最终由他主导的张邦昌的所谓楚国在汴梁挂牌成立。
他强迫在河东地区的汉人易服剃发,在中原历史上第一次搞出了留发不留头的丑剧,几百年后为女真的后世子孙所效仿,最终毁灭了汉人衣冠道统。
他在河东地区大肆掳掠汉人百姓,以铁索捆绑强行卖到蒙古、室韦、高丽,造成河东地区也就是后世的山西周围地区,无数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不知多少。
他将中原的士大夫以及家眷强行掳掠到河东的云州大同府,士大夫因为没有粮食而不得不沿街乞讨,他害怕生出乱子,竟然哄骗三千多人出城,在城外将这些人集体活埋。
这个人不仅仅是一名从通古斯森林走出来的强盗,还是一个极端仇恨宋人的魔鬼,是一个双手沾满了大宋官民百姓鲜血的屠夫,是在地下有累累冤魂等着索命的恶魔,这样一个人不仅仅是大宋的敌人,更是整个汉民族的敌人,这样一个人虽然自己一死了之,但是,他的子孙,他的亲族,他家的所有人都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血债就要用血来偿还。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完颜宗翰,也就是汉人所称呼的,粘罕。
洪过跨在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行进而慢慢摆动,就在刚才,他从完颜亮那里求来一纸诏令,命令两千武卫军以及三百侍卫亲军,由他,一个白衣身份的大宋书生统领,前往完颜秉德家去,抄家。
不止是秉德一家,在诏令还写着,所有秉德亲族一应抄没。
当几名宰相被人从尚书省匆匆招来后,对着这纸诏令面面相觑,乌带虽然乐意看到秉德死后家里也一起倒霉,可是,由一名自称大宋子民的白衣书生,去抄没一名女真权贵的家,会不会太儿戏了?
不过。几名宰相在完颜亮地逼视下。还是乖乖地盖上了自己地印章。完成了诏书地副署程序。
在洪过身后。是刘明镜、严五和大嗓门小马等人。这些人早就住在了完颜亨地府邸里。只等着洪过返京。谁知道。已经是天黑下来地时候。竟然被一名家将急嚯嚯地带到了皇城门口。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脸色肃穆地洪过。以及。大队地武装士兵。洪过二话不说跨上马当先冲出去。刘明镜一干人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即跟上去。直到他们走到眼前这座府邸前地时候。都还是一头雾水地。
这座府邸地大门极为豪华宽大。门楣上应该挂着牌匾地位置却是空空如也。自从完颜秉德起兵地消息传过来。大门上地“萧王府”牌匾就被完颜亮派人打得粉碎。
这里是上京南城地东城区。遍地都是宗王大臣地府邸。不过。在这个风声鹤唳地时刻。所有府邸俱是关门闭户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作人。早看到整队地大兵走进来。将这片所有宅子地主人吓得几乎尿在当场。直到他们见着大兵将完颜秉德地家围得好似铁桶一样地时候。这才是心里得了稍许安慰。
洪过低头在前额轻轻抚动。自言自语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说罢。他慢慢抬起头。并不理会身边之人脸上那迷茫地神情。对着紧闭地大门努努嘴。立马有如狼似虎地武卫军士兵冲了过去。十几名士兵用力推开了沉重地王府大门。现出里面阴森森黑压压地一片屋舍。
洪过夹下马腹,也不下马就这样踢踏踢踏的纵马进了王府之内,这时自有一早负责看管的侍卫亲军出来,一名领头的谋克长仔细看过诏书,又瞧瞧洪过,实在不好说如何称呼眼前这位,只有拱拱手叫了声“先生”。谁知,不等他继续说话,洪过便冷冷的道:“提人。”
那谋克长一愣,而后才转身对自己的部下一挥手,完颜秉德的家眷自从送回上京,就是被集中关押起来等着发落,这时提点起来自是方便至极,不过几分钟功夫,就能听到后院响起了一片哭天呛地的嚎啕声,女人喊叫声,小孩的哭闹声,还有大人的怒骂声。
现在的洪过,整颗心好像铁打的一样,丝毫不为这些声音所动,事实上,当他亲口建议完颜亨屠光北庄子的一刻,当他跟着完颜亨走出松蓬山的时候,他就已经变了,变得更加的冷血和残酷,变得为了目的能够去选择一些以前不敢正视的手段。
坐在马上等了一阵,那些家眷还没有走过来,洪过对着那个谋克长淡淡的道:“怎的这么慢,你是否同情逆臣全家?”
那谋克长在心里暗骂一句,不过这时头上依然见汗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同情逆贼眷属的罪名下来,就算不会丢了性命,怕是眼下的差事也要丢了。他跺跺脚干脆的抽出身上的皮鞭,自己跑去了后面。
那谋克长的身形消失后没多一会,就听到那些哭喊声一下高出几倍来,不过,更多的还是那些斥骂声,以及时不时传来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