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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交手之时,两个人的身高相差甚远,吴正道一直被藤田乃花手掌上的巨大力量压住,双掌挥出也只能攻击此人的胸腹以下,根本打不到对方的头部要穴,此时藤田乃花将他整个身体抱起,却正是给了吴正道攻击他头部的好机会!
即使是肥壮如象,藤田乃花的太阳穴被这两掌击中,也是头昏眼花,站立不稳,勉强向前冲行了几步,就如同倏然崩塌的巨山一般俯身栽倒了下去。而吴正道被藤田乃花拦腰抱住,此时却也来不及挣出,眼看着肉山崩倒,竟然被压在了肉山之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七巧园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中的两人,那青石地板经由藤田乃花倒地的这一压,又碎裂了好几块,而这东瀛巨汉的体型太大,吴正道被压在下面,一时之间也看不见他的状况。
难道这一战竟会打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么?
直过了半晌,藤田乃花的身躯才被两只手掌撑起,滚到了一边。这位“大相扑”高手已经晕厥了过去,全然失去了知觉,而被压在下面的吴正道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吴正道乃是粤境江湖上有数的高手人物,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倒。
只是看到这位“南海派”掌门此时的模样,客厅里有众人皆露出怪异的表情。
只因为此时的吴正道形容大变,原本颇有些道骨仙风的相貌,此时却是鼻青脸肿,与一只猪头相似,而嘴角还被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更显得狼猾不堪。他的一身长衫也被扯破了半边,挂在身上,这等惨状,哪里还是威震一方的一派掌门人,简直就象极了一个被烂揍了一顿的叫花子,实是滑稽可笑得很。
这自也怪不得吴正道,被一个五百多斤的怪物重重的压在下面,即便是一派掌门,绝顶高手,也难免会要变成这等模样。
看到这等状况,黄莲大师和钟不老等人还能强行忍住不笑,站在华不石身边的白奕灵却是“咭”地一声,笑出了声来。
吴正道从地上爬起之时,本就已经颇为恼怒,此时再被白奕灵的这一笑,更是气得怒发冲冠,几不可遏,右臂一展,“呛”地一声清鸣,背后的五尺长剑已被他擎在手中。
没有藤田乃花的压制,此时拔剑自是毫无问题,而利剑一出,吴正道恼羞成怒之下,便要把昏迷在地下的东瀛巨汉一斩两截!
“慢着,吴掌门剑下留人!”喊话的正是柴园的家主柴林,“第三场比武我柴园已认输了,柴林这便依约取去‘七彩琉璃珠’与诸位观看!”
以吴正道的立场,自是恨不能一剑斩杀了藤田乃花以泄心中之愤,但是既然说好是比武争胜,对方已经明言认输,再赶尽杀绝却不是侠道中人的做法。
过了良久,吴正道才缓缓垂下了手中的长剑,恨恨说道:“好,柴家主既然认输,就此作罢,家主快去把那宝物取来!”
柴林连声答道:“是,是,这便去取。”
他转身吩咐身后的家仆,去把瘫倒在地的藤田乃花扶下去。
八个柴园的家仆,用尽了吃奶之力才把肉山一般的东瀛巨汉给抬走,而“七彩琉璃珠”也很快就取来了。
同样的八个家仆,抬着一口楠木大箱进厅来,这楠木箱足有五尺多长,三尺余高,放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显然份量也是不轻。
“这箱子里所装的,便是‘七彩琉璃珠’么?”华不石问道。
柴林道:“正是。”
在华不石原本想来,“七彩琉璃珠”大概是一颗夜明珠之类的宝珠,却没有想到抬上来的东西,居然装在一个如此巨大的木箱之中。
不仅这大少爷怀疑,就连吴正道和钟不老等人,心下也暗自嘀咕,这柴大善人一眼看去便是个精明狡滑之人,也不知是否会把另一件东西冒充成“七彩琉璃珠”拿上来。
然而,等箱子被打开,箱中这物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心中疑虑立刻全都消失无踪了,只因为,箱内之物若不是“七彩琉璃珠”,这世上就再没有东西能叫这个名字了。
箱中的这一颗宝珠,直径竟有两尺,放在一个铸造精巧的青铜架上,宝珠乃是透明的,此时屋内的光线照在其上,竟然焕发出七色不同的光华,在宝珠周围隐隐浮现。
中土制作琉璃之术,早在唐朝便有流传,到了大明朝,琉璃所制的宝物也并不少见,其价值与普通的玉石相若。可是如此巨大的一颗琉璃宝珠,而且制作得浑圆天成,实在是非常难得。
华不石本是绔纨少爷出生,对于鉴别珍宝也算是内行,却也未曾见过这样的琉璃宝珠,在他想来,大明朝现有的任何一家琉璃工坊,想必都没有制造出这样的一颗宝珠的工艺,此物应当是来自海外,而非大明之境。
而一旁的吴正道和黄莲大师等人,见到了这颗宝珠,眼中却不免流露出失望之色。
这颗“七彩琉璃珠”固然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可是与他们所想要得到的“盘龙珏”,却看不出任何关联。而这颗宝珠晶莹剔透,几近完全透明,里面也断然不可能藏着甚么东西,而宝珠下面的青钢托架,他们亦是看不出有任何异常之处。
华不石绕着宝珠走了一圈,就连装宝珠的楠木大箱也里里外外瞧了个遍,才停了下来,忽然望向一旁的柴林,问道:“这颗琉璃珠确是宝物,不过以本少爷看来,价值至多也不过数千两白银之数,以柴家主的巨富身家,应该也算不上甚么,何以先前不肯爽爽快快地拿出来给我等瞧看呢?”
柴林道:“华少爷有所不知,这宝珠并非我中土之物,而是来自于西洋海外,据说乃是那些海外国度中的巫师用于施展巫术的法器。当日柴林只因见猎心喜,才购得了此物,后有精通风水术数的高人与我说,这颗宝珠有七鬼守护,存于宅中,可以镇宅避凶,可若是交予了外人,我柴家就定有血光之灾。”
他叹了一口气,道:“是以各位一来柴园就问起此珠,柴林才有所顾忌,不敢拿出。”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这等鬼怪迷信之言,柴家主不须在意,我等也只不过借观一二,不会强行拿走柴家主的宝物的。”
柴林诺诺道:“是,确是柴林多心了。”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华大少爷一行人已出了柴园的大门,回到了南澳镇的大街上。
既然在“七彩琉璃珠”上找不到线索,而柴家家主的一番说辞虽然真伪难辨,但一时间却也找不到甚么破绽,吴正道等人即使急于得到“盘龙珏”,也无法强行留难柴家,只得告辞出来。
华不石骑着高头大马,在街道上缓步而行,他身边之人除了白奕灵,就只有黄莲大师和钟不老二人,还有十几名“南海派”远远地跟在后面,而他们的掌门人吴正道已经不见了。
只因为吴正道已回客栈换衣裹伤去了。他在比武之时吃了大亏,以一派掌门宗师的身份,当然不能穿着一身破烂衣衫,鼻青脸肿地在大街上招摇。故此一出柴园,吴正道便吩咐手下的弟子继续紧随华大少爷,而他自己则骑着马回客栈去了。
没有这老狐狸一般的老怪跟着,华不石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许多,只是他身边的黄莲大师和钟不老,心情却都不怎么好,而且看上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就算是修养再好的人,跟着这大少爷在南澳镇上胡闹了整整三天,要找的东西却还踪迹全无,也难免会不耐烦的。
“华施主,不知现在你意欲何往呢?”这一回问话的是黄莲大师。
华不石摸着脑袋想了半天,才道:“这几天本少爷在这镇上查访线索,去的皆是马大先生与我说过的所在,只可惜全无所获。庵主可是认为本少爷太过胡闹,有些不满意么?”
黄莲大师道:“华少爷言重了,近几日到处奔波,华少爷的辛苦,贫尼也是知道,怎会不满。”
近三天以来,这大少爷所干的事情确是不少,把整个南澳镇搅闹得鸡犬不宁,他本人倒并不怎么辛苦,倒是被他支使的四派弟子和镇子上的受害人要辛苦得多。不过,黄莲大师即使心中这么想,自也不能当面讲出来。
华不石闻言面露喜色,道:“果然只有黄莲大师知晓本少爷的一片苦心,不象袁公义那粗人一般不可理喻。也罢!为了找到东西,本少爷也不怕辛苦,这就带大师去一个地方!”
黄莲大师道:“不知是甚么地方?”
华不石道:“南澳镇上最有风情的女人,便是‘七巧园’里的舒玉姑娘,这可是马大先生亲口与我说的,现下我们要去的所在,当然就是‘七巧园’了。”
“七巧园”并不是青楼瓦舍,而是南澳镇上最大的古玩商铺。
这同样是马大先生亲口告诉华不石的话,而这句话当然也不会有错。
柴园大院在南澳镇东,“七巧园”却是在镇西,所处的位置,也并不是在热闹的大街旁边,而是一条行人并不多的青石小径上。
路边长着两排一人多高的樱桃树,此时虽然刚过晚冬,还未到初春季节,但南国的气候温暖,在这些树丛之中,已有不少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儿,在绿叶之间点嵌出点点红色,犹显得生机勃勃,甚是美丽。
“七巧园”的门楼,当然没有南澳柴园那般雄伟高大,但若论豪华精巧,却又犹胜一筹。青砖碧瓦,骑墙高阁,加上雕花彩绘的橼栋木棂,即便是苏杭两地的皇家园林,也未必能及得上这里。
不知道的人来到此地,定会认为这一家世家豪门的大院,而不会想到“七巧园”是一家商铺。
第二百六十九章舒玉小姐
“七巧园”的门楼,当然没有南澳柴园那般雄伟高大,但若论豪华精巧,却又犹胜一筹。青砖碧瓦,骑墙高阁,加上雕花彩绘的橼栋木棂,即便是苏杭两地的皇家园林,也未必能及得上这里。
不知道的人来到此地,定会认为这一家世家豪门的大院,而不会想到“七巧园”是一家商铺。
而进门以后,也见不到寻常商铺的柜台货架,而是如同大户人家屋宅一般的客厅,而这厅虽不算大,可厅内摆设的品味和气派,居然亦不逊于柴园。
华不石对于马大先生的身份就是“万金堂”的堂主司马万金,已没有半点怀疑,只因为他所提及到的柴园和“七巧园”,全都是富贵豪门,而有钱人总是更容易识得一些同样有钱的人,所谓人以群分,便是此理。
在“七巧园”的客厅中接待华不石等人的,是一位年纪在四旬左右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须,穿一身宝蓝色绸衫,是一幅生意人的打扮。
“在下胡月,是这‘七巧园’的掌柜,见过各位贵客!” 他拱手作揖,甚是客气。“各位大驾来此,想是要看本园的古董珍玩么?不是在下夸口,我们这园中所收藏的唐宋元朝的古董珍玩,在整个江南五省不作第二家想,定能让诸位满意。”
华不石,钟不老和黄莲大师都空着手进门,以这位胡掌柜生意人的眼光,自是会做出他们是前来购买古董的猜测。
华不石道:“胡掌柜不必客气。我等今日前来,只是想见一见贵园的舒凤小姐。”
胡掌柜原本满脸堆笑,听了此话却是一怔,说道:“舒凤小姐是本园的东主,向来都不见外人,各位若是有大买卖要谈,在下不才尽可以做得了主,也无须见我们家小姐。”
华不石道:“本少爷确有一笔大生意,不过却只能和舒凤小姐当面谈,胡掌柜何不去通报一声,贵家小姐或许愿意相见也未可知。”
胡掌柜却道:“鄙家小姐早已有过吩咐,一律不见外客,因此倒也无须通报,诸位的生意若是不能与在下谈,还是请回吧。”
这“七巧园”的舒玉大小姐,居然比柴园的家主柴林架子还大,一句“一律不见外客”,就把众人全都挡了下来。
华不石还未及答话,钟不老已哼了一声,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连通报一声都不肯,莫非是瞧不起我等不成!”
他说着手指一弹,一道凌厉无匹的罡风已倏然射出,只听得“啪”地一声响,击在了厅内丈许之外的一根红漆木柱之上,那柱子上顿时出现了寸许深的一个深坑!
这等用罡气隔空飞击本是不易,而钟不老将力道集中于一点,凌空击打木柱上,所形成的痕印犹如手指直接戳在上面一样,华不石看在眼中,也暗暗惊异于这位“鼎湖派”大长老的武功不凡。
其实就算是不懂武功的人,也能看得出这一手的厉害,毕竟虚点一指就能在木柱上打出寸许的深坑,若这一指打在人身上,又有谁能够受得了?
胡掌柜直吓得面色发白,态度顿时就转变了过来,颤声道:“尊客勿怪,小的这就去通报小姐,却不知诸位高人尊姓大名?”
钟不老道:“本老便是‘鼎湖派’的钟不老,那位师太是雷州‘静慈林庵’的黄莲庵主,”他又一指华不石道:“他是湘西‘恶狗门’的华少掌门,你快去告诉你们家小姐,若还不出来相见,休怪我们拆了你这间‘七巧园’!”
胡掌柜连声称是,低着头向后堂走去,华不石却忽然开口说道:“且慢。”
胡掌柜又吓了一跳,停步问道:“尊客还有何吩咐?”
华不石道:“你去与贵家小姐说,小可华不石是马峰的朋友,只求一睹舒玉小姐芳颜。”
胡掌柜道:“是,小人一定禀告。”
华不石点头道:“好,你去吧。”
这位大少爷忽然想起了当日在马车之中,马大先生曾说过“只要说是我马峰的朋友,舒玉姑娘定会出来相见”的话,华不石虽不知其中是否藏有玄机,此时也只是依样说出。
胡掌柜去了不久,便回转来,道:“小姐有命,请诸位尊客到鄙园后面的凝香阁暂候,她即刻就来与各位相见。”
华不石道:“如此甚好,请胡掌柜带路。”
“凝香阁”是一座精巧的亭阁,就在“七巧园”的花园里,有曲廊相通。华不石带着白奕灵,和钟不老,黄莲大师一行四人,跟随着胡掌柜,很快穿过行廊,就来到了阁中。
与钟不老在一起的,当然还是那条从不离身的肥狗阿财。
阁中空间不大,四面皆有窗户,室内一色的红木家俱,布置得十分华美,在屋中是一张大圆桌,桌前有几只雕花石凳,而墙边的青铜香炉之中烟雾袅袅,却正薰着沉香。众人一进阁中,顿时觉得神情气爽,精神一振。
而其中最为亢奋的,却是阿财。这只腊肠一般的肥狗,一进到凝香阁里,就“汪汪”地吠个不停,摇着尾巴向前便蹿,简直就象是吃了几十条百年老参一样。
钟不老一把将阿财抱了起来,却见这肥狗啮牙咧嘴,四脚乱抓,显得极不寻常。
他眼睛一瞪,道:“这是怎么回事?阿财为何如此兴奋,莫非这阁中有何不妥么?”
那胡掌柜道:“这凝香阁的香炉中所燃的,是来自天竺国的特制沉香,乃是稀有之物,这条狗想必是闻了此香,才会这般兴奋,这种事情以前倒也曾有过。”
钟不老道:“那快把那香炉搬出去,这般下去阿财如何受得了!”
肥狗阿财与这位“鼎湖派”大长老一向形影不离,这条肥狗感觉不适,钟不老就象是自己的亲儿子生病一般紧张。
胡掌柜忙道:“是,小人这就叫人搬走。”
他立时招唤来门外的仆从,把墙边青铜香炉移出了阁去。
众人在桌边的凳上坐下。而没有过多久,只见两位翠衫小丫环走进门来,跟随在这两个小丫环的身后,一位千金大小姐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小女子舒玉,见过诸位贵客。”她走到了近前,裣衽一礼,声音犹如黄莺出谷一般,甚是娇柔动听。
众人均起身还礼,眼光却都瞧向了这位“七巧园”的东主小姐。
她的面孔呈瓜子型,细细长长的蛾眉几乎入鬓,一双凤眼线条既长且柔,颇是秀美。鼻子嘴巴也都无懈可击,配上白嫩透红的皮肤,容光滟滟,不可方物。
华大少爷见了这位舒玉小姐,一时之间也有些眼睛发直,心中暗道,马大先生说得一点也不错,这位舒玉小姐恐怕当真能称得上是粤境的第一美女。
凭良心说,舒玉虽然美貌,却又不算得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华不石之所以会如此认为,不仅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在于她的穿戴打扮和举止风度。只因为美丽或娇媚,固然能令人心动,但具有“高贵”气质的美女,却是万中无一,更会让男人为之疯狂。
她穿着大红色的花冠裙袄,大袖圆领,凤尾裙上镶以金线,而围在肩上的粉色霞帔,十余颗玉坠,还有戴在雪白的玉颈上的那一串珍珠项链,均是价值千金的珠宝。
寻常的女子身上若是挂饰有这许多珠宝饰物,多半会显得庸俗累赘,但这些东西在舒玉小姐的身上,却正与窈窕的身材和出尘的气质相配,更衬托出她的高雅尊荣。
不仅是华不石,就连钟不老和黄莲大师,脸上的也露出惊艳的神色,也只有肥狗阿财未曾受到影响,仍在钟不老的怀中不住地乱抓乱刨。
直到舒玉小姐施完了万福礼,走到桌前的主位上坐下,众人才算是回过神来。
舒玉明眸流转,在桌前的三人眼上绕了一圈,最后瞧向了华不石,道:“这位可就是名闻湘境的‘恶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