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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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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末,济火直系第四十五世孙纳志主色向东南入侵矩州(贵阳),让儿子若藏镇守,宋太祖乾德年间,若藏献物归顺。开宝七年,若藏让儿子普贵以矩州向朝廷献土内附,朝廷任命普贵为矩州刺史。土语里“矩”与“贵”同音,朝廷在敕书里写作“惟尔贵州。远在要荒”,这就有了“贵州”之名。只是文书上依旧写作“矩州刺史”。

仁宗时,济火第五十一世孙阿阔额枼请求复建姚州。朝廷赐号姚州刺史。额枼的孙子则额袭位时,南面罗氏鬼国嫡系正支已经绝统,则额就窃号罗氏鬼国,这样卢鹿部也就成了罗氏鬼国。

“虽然现在依旧有不同支系的划分,现在的罗殿国也不是三国时受封的那个罗殿国,不过大致可以把罗氏夷人看作两部分,东面跟我们打交道的罗氏鬼国,西面依附于大理国的罗殿国。”

看三人眼瞳开始失焦,王冲怜悯地作了简要的总结。

罗蚕娘和李银月眼里满是敬佩。再回想之前王冲的调笑,又低下了头,都是被心中忽然升起的一股甜蜜羞住了。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历史人情无所不晓,更是文武双全,翩翩少年,侍奉这样一个人,便是没什么功名富贵,也不知天下间多少女子会羡慕她们。

王世义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问:“二郎,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王冲回答,又拍额道:“书!你看过的古书!”

既然他自己脑补了。王冲也就不解释了。罗氏夷人的历史沿革,要到很晚的时候才有人总结,早前的古书也就讲过大概。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那是机缘加苦功。当初在轮缚大囤见卜漏时。他就很好奇卜漏的雄心是哪里来的,是不是背后的罗氏鬼国撑腰。卜漏顺着他的话风。虚言恫吓说的确如此,王冲也顺竿子往上爬。从他口里掏出来几个跟罗氏鬼国交往密切的僰人名字。

而后轮多囤僰人阿大有异心,王冲对罗氏鬼国就有了更多提防,只要遇上僰人夷人,就要问及罗氏鬼国的事。待弄清楚罗氏鬼国与泸州这边的僰人泾渭分明,无心且无力插手时,已积下了丰富的资料。

基于这些资料,孙羲叟对归来州的企图,在王冲看来就是个大笑话。不过运作得当的话,挣个面子却是不难,王冲便是为此而来。

罗氏鬼国是常贡夷属,但与朝廷的关系,也就限于名义而已。罗氏鬼国秉承罗氏千年传承,与中央朝廷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滇、黔、贵等地各支系,各族群的应对已让大鬼主焦头烂额。以血脉延续的权力格局,以及近似分封体制的峒囤组织,统治这片地域已到极限,再无可能向外扩张。

同样,朝廷也将这片山岭密布,全是异族的地域视为难以统治之地,无心去“导夷入华”,归来州就是双方这种默契相处的产物。宋初不服罗氏鬼国的一部乌蛮人献土内附,这就有了归来州。元丰时乌蛮首领乞弟有野心,侵入僰人之地,引发大乱。朝廷讨平后,将此地交予罗氏鬼国“托管”,归来州就成了双方共有的特区。

孙羲叟虽对归来州有心,具体目标是什么,王冲还不清楚,他猜测是效仿黔东遵义军之例,在归来州建一个军治,这样就能彰显开边之功。

赵遹平定晏州僰乱,拓地两千里,从直秘阁迁为龙图阁直学士,照惯例,若是出外,还要再拜学士。孙羲叟因随军转运之功,得了集贤修撰,离学士还有老大一截。归来州设军,至少拓地千里,就算成不了孙龙图,也能爬上待制,成为侍从官。

只是这么一来,势必惊动罗氏鬼国的大鬼主。东北已有遵义军,遵义军之北的田氏又紧附朝廷,现在北面再直接设军,针对的意味太强,很容易捅出大篓子。

若是换在神宗朝之前,王冲并不担心。朝中虽有党争,却还能就事论事,孙羲叟此策的阻力很大,难以实施。但在这一朝,君臣一心,拍脑袋的蠢事一桩接一桩干,谁知道朝中谁谁心头一热,鼎力支持孙羲叟,搞出一场黔贵大战!?

形势演进至此,王冲自认也有些责任,兴文寨安顿得太顺利,让孙羲叟有些飘飘然了。亲至归来州,也是给自己擦屁股,当然,能挣出额外的福利也好。

说福利,福利就到,一帮莺莺燕燕涌进驿馆。归来州虽夹在大山长河之间,偏僻荒凉。但这里是朝廷和罗氏鬼国的法外之地,另有一番热闹。监管此处的旁甘是罗王的庶子。王冲是以谈商事的名义而来,旁甘也就乐得暂时不出面,找来美女探他的真实来意。

“可惜啊,丽质天生,却被庸脂俗粉糟践了,还有你们身上穿的绸裙,在蜀地连看门人都瞧不上,叫你们的东家来,我与他谈谈生意经。”

来的女子虽是夷人。姿容却很不错,夷女又比汉女少礼教之累,换上汉装,风情着实挠人。李银月和罗蚕娘正生恼时,王冲却来了这么一句,扫落一片夷女芳心,让她们这两个“夷女”心中再甜,这家伙倒不是见着美女就腿软的啊。

“王官人,你真是来谈生意的?”

旁甘终于露面了。劈头就问。

他犹自不信:“我们罗国物产贫瘠,道路险阻,就连朝贡都找不到什么东西出手,就贡些铜鼓和山野之物。怎么与你们作生意?”

这个有归来州鬼主名号的中年夷酋曾多次随团入贡,是汴梁常客了,汉话很流利。对相关事务也很熟悉。言语里满是不信,却又急着来见王冲。自然是抱着一丝侥幸。

见识过了内地的富庶,蹲在大山里。旁甘自然不甘寂寞。就算再有权势,日子过得还不如内地一个小地主体面,没办法,罗国所处之地,真是抬头不见日,地无三尺平。不管是物产还是商贸,都受环境限制,过得实在苦逼。

旁甘这心态,也正是罗国上层人物,乃至罗王所共有的。现实如此,难以找到良方,族群也早过了开拓时期,只能过一天日子撞一天钟,已经麻木了。现在王冲说,能在这事上打开局面,便是虚言,旁甘也要来听听。

王冲道:“你们罗国之地又不是瀚海荒漠,物产多得是,就看能不能找准。道路险阻么,只要有长久之利,自然有商人来开路。大宋和罗国的事太大,我们两人论不上,可归来州与兴文寨的来往,我们却能作主。兴文寨现在缺粮食,缺牛羊,上万人,什么都缺。归来州只作一千人的生意,一年也是几千贯的利……”

王冲画出了偌大的饼子,听得旁甘张大了嘴,好半天合不上。

王冲的意思是,将归来州与兴文寨两地紧密联系起来,互为双方的商贸关口。归来州通过兴文寨,将内地商货输入罗国,而兴文寨通过归来州,吸纳罗国的商货。要实现这样的合作,除了修整道路,建立关卡等硬件工程外,还要制定利于双方商人来往的贸易政策。

“总而言之,让我们两地,有榷场之实,无榷场之名。”

王冲说得漂亮,旁甘是难以全信。罗国到底能出产什么,这一点王冲不能说服他。

“那我就直说了,鬼主记在心里就好。罗国有铜铅锡,尤其是铜。我明白,你们产得少,那只是不得法而已,若是让内地人来教你们呢?就算你们产得少,大理国产得多,你们通过罗殿国贩运过来,也能得不少利。”

“路程险阻?只要铜能到内地,换得丝瓷茶盐乃至铁器就行嘛,不管铜是什么样子……”

被旁甘逼得紧了,王冲遮遮掩掩再道出这番话,旁甘两眼顿时蹭亮,这话里有一个偌大的暗示……铸铜钱!

他压住心头的激动,也遮遮掩掩地问:“朝廷……会过问吧?”

王冲一笑:“所以,才要鬼主说动罗王,在归来州的名义上,再给朝廷一个面子。有了这个面子,他日这事便是摆上台面,大家也好说话,免得出了误会。”

看着王冲嘴里那口白牙,旁甘冷笑道:“原来是为孙安抚当说客来的!”

朝廷在泸南平定了僰人之乱,设了泸南安抚使,罗国就已警惕了,担心这是针对罗国之举。而后泸南的孙安抚,似乎也对归来州动了心思,这事旁甘拐弯抹角也已知道。

王冲来归来州,旁甘就担心是孙安抚派的使者,却没想到却只谈生意。一张画饼刚吊起他胃口,话题又转了回来,结果还是为了此事。

王冲摇头道:“孙安抚的说客,就不会这么拐弯抹角了。第一句就会问,失间在哪里!?”

旁甘脸色再白一层,失间就在他手里。此人有勇,又知泸南事,逃到归来州投奔他,他当场就收下了。万一朝廷真有心动归来州,这人也能当一张牌。

却没想到,这张牌也会害了自己,不,就算自己不捏,这本就是朝廷的一张牌。当年乞弟作乱,官兵征讨未得,还把归来州划给罗国,看似罗国得利,又何尝不是朝廷以此人此地为一张牌,留待他日有用时再出呢?瞧,现在就动手了。

“把失间送上,再献归来州的版籍,求朝廷再给一个州刺史,孙安抚便算功成。你放心,本官所管的兴文寨都没设军州县监,还轮不到归来州设!最多委你一个实官。”

王冲此时也亮了底牌,旁甘脸颊扭曲:“官人,我能信你?”

轮到王冲冷笑:“你有选择,可以试着去信孙安抚。”

旁甘低头叹道:“可我只管归来州,这等大事,罗王会另有顾虑……”

王冲道:“你管归来州,就如我管兴文寨,我能在兴文寨一言九鼎,你呢?”

这也是暗示,暗示他把牢归来州事务,以此为凭,占住此事的话语权。一时间,旁甘踌躇难定,心中一半是因王冲画下的大饼而火热,一半是因此事关系太重,自己几乎就是以身家性命一搏而冰冷。

江安县,原本的随军转运使官署转用为安抚司临时官署,孙羲叟正伏案批示文书,打开一封从兴文寨来的书信,略略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王冲这小子!”

孙羲叟被惊住了,这是王冲的信,说他知安抚有心归来州,便主动去了归来州打探情况。

这少年,到底是功名心热,还是太楞太直,只知忠事!?上司露了点口风,他便不辞辛劳,甚至冒着绝大风险跑去办事?

一时间,孙羲叟觉得,自己对王冲好像并没看透。(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心易改钱为利

“王冲此子,少年早慧,又连历大变,不能当他是一般少年。我族侄赵梓在信中说,可用此子之才,不可用此子之人。其人心性……往好处说,是锐直,往恶处说,是偏狭。在华阳时,他行事便无所顾忌,专坏成法,另开新局。到泸州后,更是不知中庸,只顾快意,只求目的。为求功成,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你要用他,千万小心。”

这是赵遹离开泸州时对孙羲叟的嘱咐,孙羲叟与赵遹交情深厚,这些话是发自赵遹肺腑,直接把王冲比作又一个王安石。听赵遹的意思,王冲甚至比王安石还要令人忌惮。王冲此子不仅文武双全,在西园晒书会上露出的一丝学理苗头,更有颠覆之意,近于离经叛道。

王冲自然不能跟王安石相提并论,拗相公负三十年大才,一朝得用,才露了祸害天下的真面目,而王冲么,桩桩小事便已露了本质。赵遹不仅要在朝堂打压他,不让他入了官家或者哪位相公的眼,还要孙羲叟小心提防。而实际操作嘛,让他跟僰人之事绑得越紧越好,得官乃至得差遣都没什么,就是不能让他跟朝堂格局有染。

基于这样的认识,孙羲叟就没有深交笼络王冲的意思,只把他当作僰事上的一柄利刃。此刃很锋利,竟然借势安定了兴文寨周边,让兴文寨这个异数立稳了。这让孙羲叟心思更加火热,再借兴文寨之势,叩问归来州。

孙羲叟本想着先将风声传出去。试探归来州和罗氏鬼国的反应,也包括朝堂的反应。最终目标是要在归来州设军。这也是尽他泸南安抚使的职责。有宋以来,川峡四路里。就泸南最能折腾,其次才轮得到永康军对面的茂州汶州羌蕃。元丰乱过,元佑乱过,之前更是大乱。朝廷在泸南设安抚司,以泸州镇固夷事,他便要将朝廷的意志贯彻到底。

元丰时乌蛮乱过,之前虽是僰人之乱,背后的罗氏鬼国难说没有插手。孙羲叟虽然不太清楚罗氏鬼国的情况,但以他做事讲求精细的心性来看。一件事就得丁卯分明,不存在暧昧模糊。罗氏鬼国无辜,朝廷怎么作,都不该有异心。若是有染,那更该如此,以强势震慑这个蛮国。如果罗氏鬼国作乱,不正好印证了他的忧虑?至于会不会被劾生事,只要妥当解决此事,那就是功。不像贾宗谅,能生事却不能平事。

却没想,他这番盘算还没展开,朝廷还没有反应回来。王冲就冲在了前面。

为救父亲,敢于火箭焚匾……

为救同窗,敢于献佞君上……

还是为救父亲。舍得破家,乃至随父从军。进而甘冒奇险,只求为父亲脱罪……

为兑现承诺。更敢以区区少年之身,担下数千僰人前程……

回味自己所知的王冲事迹,再跟眼下此事一对比,孙羲叟摇头,这个王冲,怎么看都不是个奸狡之辈。赵遹就顾着去看他行事的手段,却不理他行事的用心。没错,王冲行事的确专擅权谋,可看他担起的事,不行权谋也根本成不了事,而他的用心,却真是一片赤诚。

那么这次王冲去归来州,又是为了什么呢?

孙羲叟心中闪过一丝愧疚的念头,难道是将自己辟举他入安抚司任管勾书写机宜文字这事当作大恩,尽心回报?

这事他用心不纯,兴文寨约盟大获成功,泸南由此基本安定下来,王冲功劳不小,他得有所酬谢,但因赵遹的嘱咐,又不能让王冲得用,干脆就来了这么一手。既向王冲表明了态度,又能引动朝堂,阻了王冲的官途。

“这小子……竟是个憨直之人!罢了,我也亲去兴文寨作他的后盾,趁热打铁,将归来州之事办了。”

想来想去,孙羲叟只能这般感慨,而归来州之事,既然王冲已经替他开路了,他也不能就此退缩。

孙羲叟到兴文寨时,已是四月二十。他不是第一次来兴文寨了,但也为兴文寨一日一变,整洁中又见生机勃勃的气象所动。而在这里跟廉访使江崇撞上,却又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

“安抚真是忠勤……”

“廉访也有心了……”

两人见面,淡淡两三句后便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孙羲叟是不屑加不爽,走马承受就是皇帝的耳目,在他这个正经文官面前,依旧得毕恭毕敬。但此时的走马承受比往朝嚣张了不少,就说江崇,此时跑到兴文寨来,不是看王冲,就是衡量归来州之事,不管哪一件,都让孙羲叟很反感。

沉默相持许久,孙羲叟无奈地道:“廉访既在此,本官便去巡查寨堡了。”

这是潜规则,文官不好与走马承受同时共视一事。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江崇就得避开孙羲叟,可这里除了兴文寨,也没有江崇有理由去的地方,他只好硬着头皮顶。孙羲叟是安抚使,视察城寨防务,巡视峒囤,哪里都能去。

江崇勉强笑道:“江某也是尽心公事,安抚莫要怪罪。”

不怪罪才怪!

孙羲叟气呼呼地离了兴文寨,跑去寨子外的军寨,逮着种骞出气。翻约盟时种骞没在场的老帐,挑剔军寨里的泸州义军军纪松弛,搞得种骞一脸灰一肚气,却无处发泄。

一个安抚使,一个廉访使,一内一外蹲在兴文寨,再加个脾气不好的知寨,兴文寨的人再没了好日子过。窦罗枝整日长吁短叹,她是没了机会去亲近王彦中,而王彦中也闷闷不乐。孙羲叟总把他招去谈文下棋。这人文学不怎么的,却又自傲,棋艺不佳,棋品也不好,憋得他很难受。

江崇也难受。有孙羲叟在附近,他再不敢大吃牛肉。大口喝酒,只能摆出一副忠勤模样。一桩桩细查兴文寨的事务。至于宇文柏、鲜于萌和唐玮,干脆缩起来,不再跟他们打照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泸南的气候开始又热又闷,再加上心情不好,人人都像是抹了一层浆糊在身上,份外难受。到了四月二十八,孙羲叟和江崇都等得不耐烦,担忧王冲出事。归来州会有大变时,王冲终于回来了。

“廉访也来了?”

王冲与江崇见面,见王冲丰神俊朗,气度雍容,没一点苦大仇深的锐利感觉,更像出身仕宦的公子哥,让江崇很有些诧异。却不知此时的王冲,已解了心结,立下宏愿。以至心性豁朗,才有如此气质。

有心跟王冲深谈,但时候不对,江崇无奈地道:“王将仕还是先去见孙安抚吧。前日他去了轮多囤,今日也该回来了。”

孙羲叟也来了,正好……

“江廉访与我一同去吧。有些事,便是孙安抚。也该想与廉访共知。归来州有大前景,就不知廉访愿不愿与安抚同赌。”

王冲直接拉上江崇。江崇下意识要拒绝,可听到这话,眼中闪过精芒,踌躇片刻,跟着王冲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安抚若有决心,归来州便能作稳朝廷藩篱。”

军寨里,种骞这个主人被赶了出去,王冲将归来州之行详尽道出,听得孙羲叟和江崇心驰神摇。

罗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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