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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乾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敷了,“那些刺客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劳侍卫来报,说羁押的叛党之中有人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正是在逃的贼首之一,姓尚名进。”
“尚进?”萧正乾将这名字反复念了两遍,“朕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朝中也有姓“尚”的大臣,裕福不敢妄议,低头认真地洗着帕子。
所谓患难见真情。周瀚平日里跟周漱并不怎么亲厚。济安王被劫持的那天晚上还因怀疑周漱,咄咄逼人地质问过简莹。当周漱真正遇到危险,他第一个急红了眼睛。
逮住一个太医就问,“太医。我二弟怎么样了?他不会有事吧?”
能够爬到高位。得以伴驾出行的太医。哪一个不是千锤百炼,油滑到骨子里的人物?未免将来担负责任,五分的危险也要说成七分。谁也不肯早早就下结论。
这个说“我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看天意了”,那个说“二少爷乃忠孝之人”、“必不忍心让王爷病中添痛”,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虚话套话。
周瀚被他们“安慰”得心急如焚,只能来找高太医。
高太医也爱莫能助,“老夫早已告老,不再是太医院的人,虽有幸伴驾前来,为二少爷治伤一事,却轮不到老夫来插手。”
周瀚急了,“可二弟是你的徒弟啊,他眼下生死未卜,你怎么忍心袖手旁观?”
“世子爷。”高太医面容一肃,语重心长地道,“此事轮不到老夫插手,老夫也不能插手。
老夫若是贸然插手,会让在职的太医们生出怨怼懈怠之心,不能尽心为二少爷医治,反而害了二少爷。
老夫相信昔日同僚们的医术,也请您相信他们能够治好二少爷,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周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长叹一声,自去寻了方氏说话。
方氏刚刚接到简莹派人送来的消息,此时可谓内忧外患。
嫁到济安王府这些年,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孟氏还活着的情况。然而设想是一回事,当自己前任的前任当真活着找上王府大门,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贵为王妃,所生子女位列嫡系,这些不过是名头好听罢了。将来要承爵的是周瀚,她跟周瀚又有着诸多牵扯不清的关系,一旦济安王去了,她的处境将变得十分尴尬。
若孟氏回来,就不仅仅是尴尬的问题了。
孟氏这样找上门来,绝不仅仅是想告诉济安王和儿孙自己还活着,而是想恢复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她是济安王三媒六聘迎娶回来的妻子,有御赐的牒册,倒不怕妃位被孟氏抢走。就算是为了除周瀚、周清以外的儿女们考虑,济安王也不会允许孟氏一家独大。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请圣上消去孟氏的谥号,恢复生诰,与她以“平妻”的身份同列正妃之位。
然先嫁为长,她是不可能跟孟氏平起平坐的。
她在王府当了十几二十年的女主人,突然要屈就他人之下,还有一个处处跟她不对付的孟馨娘与孟氏同气连枝,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样憋屈的日子,可想而知。
周沅今年十五岁,方方面面都不甚出彩,一时半会儿难以顶立门户。
有周漱在,济安王死后她还有一条退路。周漱若是逃不过这一劫,那她连退路都没有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总不能拖儿带女,逃回娘家去吧?
父母健在还好说,父母不在了,她怎能厚着脸皮赖在方家?
焦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可她现在无法离开,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跪地念佛了。
“王妃,世子爷来看您了。”怜珠轻声地道。
方氏此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周瀚,“你去告诉世子,我正在为二少爷念经祈福,不好中断。叫他去二少爷那边盯着吧,我这边不劳他操心。”
怜珠应了声“是”,出门将方氏的话委婉地转达了。
周瀚无奈,叮嘱怜珠好生照顾方氏,掉头折回周漱所在的禅院。
灵岩寺外,萧正乾扶着裕福的手臂下了马车,一名禁卫军兵卫就匆匆跑来禀报,“圣上,济安王府的二少夫人候在山门之处,请求入寺探望她的丈夫。”
萧正乾眉头微微一挑,“来得还真快。”
语气略顿,又吩咐道,“速速请她入寺吧,有她陪在身边,周漱想必也能好得快一些。”
那兵卫答应一声,便去山门传话。
不一时的工夫,简莹便进了寺院,被人径直带进周漱的病房之中……
——(未完待续。)
第440章 疼!
这是一间专门收留贵客的禅房,分内外两间,外间是设置成书房加会客室的模样,里间则是卧房。
一架藤木床,一套藤木桌椅,墙上对称地挂着两幅字画,无论是山水还是字,都与“禅”字有关。临窗摆放了两盆叫不上名字的大叶绿植,帐幔都是素色的,清幽雅致,营造出了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意境。
周漱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薄被只盖到胸口,露出赤~裸的手臂和肩头,被头处伸出一截隐隐渗着血色的绷布。
两名宫女一个跪在床头,正拿着帕子为他擦拭着手脸,一个跪在床尾,轻轻地打着扇子。
大概是怕简莹误会,裕德转向简莹,低声地解释道:“太医嘱咐,不可用冰,不可开窗,以免二少爷着了风寒二气。身有损伤,容易引发高热,也要注意疏散。
圣上担心别个粗手笨脚,侍奉不周,特地将自己身边专司理疾的女官派了过来。”
简莹福了福身,“让圣上和公公费心了。”
裕德摆了摆手,“这都是圣上的旨意,咱家不过跑个腿儿传个话儿罢了。”
“民妇代夫君谢过圣上隆恩。”简莹又福了福身,便来到床前,握住周漱的一只手,在床边慢慢地坐了下去。
裕德打了个手势,那两名宫女会意,各自停下手里的活计,无声而迅速地退出门去。
裕德四下查看了一番,见清水备得很足。香炉里的香无需添加,也随后离开了,好让他们夫妻独处。
除了最初听说周漱中箭的消息有些慌乱以外,简莹一直都很冷静。在赶来泰山的路上,她甚至还考虑过,如果周漱没了,她以后该怎么办,是留下孩子改嫁呢,还是带着孩子分府另过?
此时看着周漱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庞,她的心就像刚从沉睡之中苏醒一般。担忧、悲伤、还有一丝莫名的愤怒。伴随着疼痛汹涌而来。
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自己的心情,眼泪便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周漱,你这混蛋要是敢死让我守寡。或者变成植物人让我守活寡。我就给你戴上十顶八顶的绿帽子。你信不信?”
“我信。”
一个喟叹一样的声音紧接着她的话尾响起。
简莹一愣,用力地眨了眨眼,就见周漱睫毛一颤。倏忽地睁开了眼睛,嘴角也慢慢地扬了起来,“我信,所以在你死之前我一定不死。”
简莹失态地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你怎么……”
周漱轻笑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放心,我死不了。”
“哎?到底怎么回事啊?”简莹眼泪都顾不得擦,伸手去掀被子,“德公公说你伤在左胸,命悬一线,没有十二个时辰醒不来。你大哥也一脸丧气,跟死了弟似的……”
“娘子,不要乱摸。”周漱倒抽了一口凉气,“疼!”
简莹赶忙把手从他胸口上拿开,犹自搞不清楚状况,“你真的受伤了?”
“当然是真受伤。”周漱好笑地望着她,“娘子以为那些太医都是吃白饭的吗?”
简莹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你这是……”
周漱也眨了眨眼,“咦?我没有告诉过娘子,我心脏长在右边吗?”
简莹愣了半晌,抽出帕子擦去眼泪,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不记得你告诉过我,你的心脏是长在左边还是长在右边?”
“我没说吗?”周漱移开视线,干笑地道,“那就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简莹怒了,“我以为你要英勇就义了,扔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拼了老命地跑过来,你一句记错就完了?
你闲着没事儿把自己身上戳了一个血窟窿,就是为了逗我玩的?你倒是忠君爱国,感天动地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没了老公还要带着两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的奶娃娃过日子是什么感受?”
周漱赶忙来拉她的手,“娘子,你小点声儿,嘘,嘘——”
“嘘你妹。”简莹把剩下的火气都凝聚在这三个字里,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两口气,再睁开,已经回复了一贯的平静,“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漱讨好地笑着,“娘子,我能不能先喝口水?”
简莹瞪了他一眼,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折回来将他的头小心地托起来一些,将水杯送到他嘴边。
周漱慢慢地喝了几口,润了润喉咙,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那天夜里,他跟石泉走散了,猜测石泉极有可能被困在了密道之中,是以他并没有将水月庵小院的入口说出去。
那密道之中有水,石泉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支撑到祭天大典之后应该不成问题。盘算着等泰山的事情稍稍平息下来,再找几个懂得奇门遁甲的人进去将他接出来。
谁知今天一早抵达泰山,就发现了石泉留下的暗号。于是借着方便,溜到附近的树林里跟石泉碰了面。
正如他所料,那天夜里石泉尾随着他进入密道,起初还跟得好好的,后来他将尚进喊了出来,石泉感觉尚进武功不弱,唯恐被尚进察觉,不敢跟得太近,结果走到一半儿就迷了路。在那纵横交错的迷宫之中,像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好几个时辰。
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就与仓惶逃进山洞的刘戈、尚进等人狭路相逢了。
当然,双方并没有碰面,发现有人进来,石泉就机灵地躲了起来。
起初石泉并不知道这伙人的来历,他们的名字和身份、来历,都是从他们的对话之中了解并推断出来的。
刘戈和尚进大概早就防备着事败的一天了,在山洞里储存了口粮。石泉趁他们不备,偷得一些,倒不至于一直饿着肚子。
这两伙人一明一暗,在里面躲了约莫两天的样子,尚进出去探查了一次,回来说这条密道并没有被发现,与密道相通的水月庵已经被查封。
大概没有人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庵堂会与轰动一时的泰山叛党有什么关联,只有寥寥数人看守。
尚进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建议刘戈先潜入水月庵,再想法子离开泰山,另作谋算。
这密道虽然错综复杂,可并不十分安全,若官兵发现了山谷上方的洞口,派一大队人摸进来,很是能够找到他们的。
刘戈认为尚进顾虑甚是,便点头同意了。
——(未完待续。)
第441章 千万别逼着我小气!
刘戈一伙趁夜深人静之际潜入水月庵,在后殿一间偏僻的屋子里安顿下来,石泉也尾随他们离开了密道。
石泉被困在密道深处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听见刘戈咬牙切齿地说要杀了周漱。如果让这伙人成功逃脱了,会给周漱和济安王府带来无穷的麻烦。
他们人多,他不敢贸然动手,又担心自己一走,就失去了他们的行踪,是以一直耐着性子隐藏在暗处,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尚进出去了一次,也不知探听探到了什么消息,回来就跟刘戈商议,要趁祭天大典的时候刺杀圣上。
刘戈起初不同意,最终还是被尚进说服了。昨天夜里乔装改扮,跟着尚进到山上转了半个来时辰,找到一处防守薄弱的地方,敲定了刺杀的地点。又凑在一起研究半宿,天亮之前,尚进便带着几个人到山道附近埋伏下来。
刘戈带着几名亲兵,照旧潜藏在水月庵中。
尚进一走,石泉便动了手,杀了刘戈和他的亲兵,将尸体扔进密道之中。然后出去给周漱留了暗号,潜伏在树林之中等候接头。
“所以说,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刺杀圣上,还凑上去挨了一箭?”简莹眯着眸子,语气淡淡的,却给人带来一股子莫名地压迫之感,“你是故意的。”
最后一句不是问句,而是结论。
他早上就知道有人谋划着要刺杀圣上,却没有举报。而是由着刺客发动刺杀,冲上去替圣上挡了一箭,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那一箭应该是石泉射的吧?”
要不然哪有那么巧,他心脏长在右边,那一箭正好就射在他的左胸上?
“不愧是我的娘子,就是聪明。”周漱很狗腿地拍着马屁。
“高太医是不是早就知道?”简莹又问。
周漱点了点头,“我开始学医的时候,是拿自己个儿试手的,自然瞒不过高太医。”
高太医之所以袖手旁观。不插手为他疗伤的事。一来是知道他死不了,二来是觉出事有蹊跷,既不想违心说假话,也不想揭穿他。让他白做这一场苦肉戏。
“那些太医都没有发现?”
“我服了少剂量的假死药。不刻意趴在右边去听。不会被发现的。”
简莹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些太医不知他是个心眼儿长歪的特例,一见他伤到左胸。就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性命垂危,一个个地光顾着考虑如果救不活要如何推卸责任了,哪里还会去留意旁的?
“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就是为了在圣上面前再立一功?”
周漱咧嘴一笑,“机会难得,我想为你和孩子挣一个前程……”
“不需要。”简莹冷声打断他。
周漱的笑容僵在脸上。
简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们不需要你用命换来的前程,对我和孩子来说,你才是天底下最值钱的东西。”
“娘子。”周漱面容大动,“我……”
简莹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微红地道:“肉麻的话就免了,留着力气养伤吧。”
顿了一顿,又道,“虽然我和孩子不需要那种前程,既然你已经搭上半条命了,这前程不要白不要。
你说,咱们要个什么样的前程才好?”
听见周漱“呜呜”两声,才想起自己还捂着他的嘴,赶忙把手松开。
“辅助父皇举发叛党,再加上这回挡箭救驾,怎么也能封个爵吧?”周漱不确定地道。
简莹略一思忖,“我抽空去见一见大伯父,让他替咱们活动活动,能捞多少好处就捞多少好处,需得对得起你挨得这一箭才行。”
周漱展颜一笑,“还是娘子最懂我的心意。”
“这种心意我只想懂这一回,没有第二回了。”简莹嗔了他一眼,又心疼起自家男人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我还得装一阵子,不好进食,免得如厕麻烦,你待会儿喂我一点儿米汤什么的吧。”周漱也因为简莹的到来,彻底放松下来,“还有那两个宫女,别再让她们进屋了,脂粉味儿熏得我总想打喷嚏。
好歹是女官,就不能用些上好的脂粉?”
简莹被他嘀嘀咕咕的抱怨逗笑了,“你瞧着何皇后像是给宫里其他女人用上好脂粉的人吗?”
“不像。”周漱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她哪有我家娘子大方?给姨娘们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简莹哼了一声,“因为她都是摆设,我才大方的,所以啊,你千万别逼着我小气。”
周漱闻言正起神色,“等这边事儿了了,把姨娘们都放出去吧。”
简莹嘴唇一动,刚要说话,就听门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忙压低了声音,“有人来了。”
“那就辛苦娘子了。”周漱握了握简莹的手,便合上了眼睛。
简莹刚刚才哭过,不用伪装,只需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行了。
“二少夫人,王妃过来探望您和二少爷了。”守在门外的元芳推门进来,轻声禀报。
简莹点了点头,示意元芳将人请进来。
元芳打起帘子,将方氏放了进来。
“母妃。”简莹快步出了里间,朝方氏福身见礼。
“起来吧。”方氏将她扶了起来,顺势握住她的手唏嘘道,“二少爷这一伤,真是苦了你了。”
简莹知道方氏为何而来,与她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几句,便搀着她到罗汉床上坐下,主动将孟氏找上门的事情说了。
听到孟馨娘的事情,方氏脸色止不住一黯,“你是说,老大媳妇从佛堂跑出去了?”
“是,我接到消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大嫂在大门外跟那老妇人攀谈了几句,就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正好那个时候,有人回府报信说二少爷受伤了,我又惊又慌,没心思顾及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