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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陛下、贵妃娘娘喜得皇孙,恭贺太子殿下喜得世子。”
大臣们齐齐高呼,却没想这一声声的高声祝贺换来的是小皇孙的大哭。
睡得正香的小皇孙被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住了,睁眼看到陌生的环境,一下子就放声哭了出来。
奶娘也吓住了,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竟然让小孩子哭声惊扰了,这是要受罚的。
“陛下开恩。”奶娘跪在地上求饶,小皇孙是还是婴儿又是皇族,自然是不会受罚的,可作为奶娘的自己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坐在皇上身边的苏贵妃没有开口,而另一侧的太子爷悠悠站起身,对着皇上行礼说道:“还请父皇看在佑麟的份上饶恕她的失职之罪。”
太子爷的出口求情令在场的人都十分意外,或许谁也没想过太子爷会有替宫人求情的一天。
皇上沉默了一下,不知是真的因为太子的懂事还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要责罚他人的准备,将小皇孙交给了奶娘,让她下去。
等到小孩子被抱下去,萧暄举起酒杯站起来,面对着曾被他打的林大人,高声说道:“林大人,前些日子我因担心太子妃身体而有失礼仪,在朝堂上对大人出手是我之过,今日,我借薄酒一杯请求大人谅解我的过失。”
太子一党对于他这么大度的行为自然是称赞不已,以苏太师为首的另一党派均沉下了脸。
向平知道太子爷从来不是这种肯为一个宫人或者大臣肯请罪的人,而今他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他也是孤注一掷。
那位林大人很给太子面子,同举酒杯回道:“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计较小臣的口出狂言,小臣感激还来不及,又怎配‘谅解’二字,太子殿下愿意与小臣共饮实乃小臣之福,太子殿下请!”
萧暄同林大人喝完酒,他又亲自斟了两杯酒,反身跪在皇上面前。
大臣们安静下来。
“孩儿以前不懂事顶撞父皇,如今孩儿也为人父,深知父皇对孩儿的期盼,请父皇原谅孩儿过去的莽撞无知。”萧暄言辞恳切,面容真诚。
然而,皇上却并没有立刻接过他捧在手上的酒杯,反而只是有些漠然地看着他。
苏贵妃在一旁冷笑,淡淡开口:“暄儿这话可不对,本宫记得你那三位小郡主如今最大也有七岁,若说是初为人父,是不是欠妥。”
向平以为太子爷一定会就此跟苏贵妃起冲突,谁料到,太子爷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回道:“贵妃娘娘说的是,孩儿的说法的确欠妥。只是,同为父亲,孩儿已深刻体会到父皇对孩儿的严厉与期许是对孩儿好。孩儿惹恼父皇,既是不孝也是不忠,若是父皇不肯原谅孩儿,母后也不会原谅孩儿的。”
苏贵妃眉宇紧锁,还想开口,坐在她下侧方的萧睿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她宽大的衣袖。
而这时,皇上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萧暄捧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起来吧。”喝下了请罪的酒,免去了太子的跪礼,皇上的举动已经说明他原谅了太子爷。
苏贵妃就算再不满,也不敢再说什么。
接着便是风平浪静的歌舞表演,酒过三巡,向平所处的位置上没有看到任何不利于陛下的事情发生,看着晚宴即将结束,向平晃了下神,也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陛下手中的酒杯突然掉落在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我紧跟着就听到太子爷和钟公公失声大喊,然后就看到陛下口吐黑血,昏了过去。”向平把看到的都讲了出来。
“怎么会中毒的,那么多人看着,怎么会中毒的?邱凌涯不是一直守着吗,萧睿不是一直在吗,钟昌不是一直陪着吗,他们都没有看见吗!”卫君安问题紧逼。
向平没有回答她的这些问题,而卫君安似乎也不想得到答案,她只想立刻去见皇上。
似乎站得太久,她迈开了两步却差点跌倒,叶宁和向平想扶住她,却被她甩开,不顾一切地跑向庆安宫。
众大臣都没有离开,各妃嫔、皇子、公主都赶到了庆安宫,宫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景象。
“如何?”与太子各站一边的苏贵妃看见岚欢快步朝自己走来,急急问道,“找到吗?”
岚欢摇头。
可恶!
苏贵妃在心底咒骂卫君安,都快将整个永泉宫翻个底朝天了却还是找不到她伪造的传位遗诏。
她低声吩咐:“立刻回去把本宫的那份拿过来。”因为对卫君安的不完全信任,所以在看过了卫君安伪造的半成品后,她也渐渐开始伪造了一份,相似度不及卫君安的那份,但是有着父亲他们的支持,无论如何她也要赌一次。
岚欢点点头正要走就看见朝这里奔来的人。
“贵妃娘娘,您看——”岚欢为苏贵妃指向自己看见的人,“好像是德妃娘娘。”
岚欢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站在身边的人都听清楚。
一时间,一个传一个,庆安宫门外的人都看了过去。
卫君安喘着气怔怔地看着几步之遥的庆安宫,眼里只有那道紧闭的宫门,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声音。
陛下,就在里面,陛下……
“娘娘!”紧随而来的向平和叶宁赶忙扶住身体摇摇欲坠的卫君安。
大臣们有些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德妃被打入冷宫的时候虽然没有在民间传出,但是**和朝堂上是绝对瞒不住的,一个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竟然罔顾宫规跑出了离诲宫,这让他们不由胡乱揣测。
“妹妹你怎么来了。”苏贵妃一脸和善地走下阶梯迎上卫君安,亲自扶着她走到宫门跟前,“瞧你怎么穿得这样少。”
相对于苏贵妃的热络,太子爷是极为诧异,他早就派人监视着离诲宫,卫君安跑出来怎么没有向他禀告!
卫君安似乎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无意识中站在苏贵妃的这一列,可是,她这会儿对于这些都不在意。
“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卫君安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陛下的安危,甚至想要闯进庆安宫。
“你已被打入冷宫,如今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这种地方!”太子爷冷冷问出众大臣的心声。
“陛下一天没有撤掉我德妃的头衔,我就还是德妃,殿下有什么意见吗!”
不知道皇上如今伤的如何,卫君安说话很不客气,冲口而出的话抵得萧暄无法反驳。
“吱呀”一声,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众人的焦点立刻从卫君安身上转移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起刚从里面走出来的钟昌关于陛下的伤势,而最关心陛下的卫君安却在看见钟昌的那一瞬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只能看着别人不停地涌上来。
太子一脸紧张地抓着钟昌的手:“钟公公,我父皇怎么样了。”
钟昌没有立刻回答太子爷的话,而是在众人里扫视了一遍,然后目光停在了卫君安身上。
“德妃娘娘您来了。”钟昌轻轻挣脱太子爷,忽视所有人的询问,转身面向卫君安,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有旨若是您来了,就请您进去。”
钟昌的话在当场引起众人无限遐想,萧暄更是立刻发难:“钟公公,父皇为何只见她,本太子也要进去看父皇。”
“太子殿下,您若是孝顺就不该在此时还要忤逆陛下的旨意!”不知为何,钟昌没有给太子爷面子,甚至可以算是口气严厉。
苏贵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拉拉还在发愣的卫君安,轻言说道:“妹妹赶紧进去看看陛下。”
卫君安看向苏贵妃,又看向钟昌,慢慢点了点头。
“德妃娘娘请。”钟昌带着卫君安走进庆安宫,宫门再次关上,阻断了外面吵嚷的人。
这里她来了很多次,正对着的是陛下办公的地方,右手边的小门进去是一条不长的通道,后面便是陛下休息的地方,可这一次,她觉得这条路好长好远。
“娘娘,您还好吧。”钟昌陪同卫君安一起,见卫君安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的模样,不由担心。
卫君安有些机械地转头看向钟昌,迷人的双眸里显得空洞,声音僵硬:“我没事。”
钟昌不再言语,带着卫君安走进后殿。
头顶上的夜明珠将整个殿内照的透亮,邱凌涯跪在床榻边,刘太医立在一旁忧心忡忡,床榻边是一滩泛黑的血,而皇上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
压抑了许久的悲痛猛地袭上心头,眼泪就那么没有预兆地流了下来。
“陛,陛下……”卫君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她坐在床榻边上,颤抖着手抚上皇上惨白的脸,声音哽咽,“陛下,我来了。”
皇上幽幽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断断续续地开口道:“丫头,你,来了。”
卫君安喉头发紧,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会止不住哭泣,她用力一点头,深深呼吸后才开口:“陛下您好些了吗?”
“朕,好不,了。”皇上眼里充满爱怜,“朕,没时,间了。”
卫君安眼泪再也止不住,泣不成声,她使劲摇头,不愿意承认皇上所说的话。
“听朕,说。”皇上咳嗽了几声,又停了片刻,“答应朕,给太子一个,机会。把你做的,那份遗诏,毁了,不要让,苏贵妃拿到。”
卫君安一怔:“陛下?”原来陛下一直都知道她在伪造传位遗诏。
皇上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知道,他没有时间解释,他艰难地握住卫君安的手:“丫头,答应朕!”
过于着急,皇上又吐了一口血。
“我答应陛下,我什么都答应陛下,您别急。”卫君安吓住,现在她只希望陛下能好起来,就算用她的命换皇上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刘太医,你快给陛下看看,陛下吐血了。”
刘太医想上前,却看见陛下对他摇头,他只能再次垂首而立。
“陛下!”见陛下不要刘太医诊治,卫君安急得直哭,“陛下您让刘太医给您诊治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您,我再也不管那些是非了,我再也,再也不理会那些事了,陛下……”
“丫头,别哭……”皇上一阵心疼,可神智却渐渐不清醒,“朕,朕想睡会儿。”
“陛下您别睡,陛下您别丢下我……”卫君安俯在皇上身边,无论怎么喊,皇上的眼睛终是渐渐闭上。
“青儿,你来接我了……”
“陛下——”
第九十二章 能为你做的
刘太医再次为皇上诊脉,最后沉重地宣布——陛下驾崩了。
“陛下!”钟昌悲从中来,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德妃娘娘,请您保重身体。”卫君安俯在陛下的身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声嘶喊消失了,没有任何动静,刘太医不由也为她的身体担心。
听到刘太医说的话,钟昌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出了内殿,很快手里拿着一份圣旨和一封信走回来。
“娘娘,这是陛下出事前写下的圣旨,还有这封信,是给德妃娘娘您的。”
一直没有动过的卫君安听到这句话,身体跳了一下,她缓缓撑起身体,转向钟昌。
“陛下……给我的?”卫君安的声音颤抖。
“是。”钟昌没有宣读,而递上圣旨和信。
卫君安伸出双手去接,却在即将碰触的瞬间停住,仿佛不知道该不该接,然而,却也只停顿了那么一下,她接过圣旨和书信。
圣旨的内容简明而决绝——德妃卫君安恃宠而骄,不知悔改,实有负圣恩,即日起撤去德妃之头衔,贬为庶民,逐出皇宫。钦此。
这样一道看似绝情的圣旨并没有让卫君安有所动容,她在意的是手中的书信。
宣纸上是皇上刚劲有力的字迹,没有绵绵情话,没有交代事情经过,有的不过是卫君安的最后一点不舍,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个夫君对自己妻子的付出。
看见信中最后的落款是“夫萧启政”时,卫君安按住胸口,胸口疼得让她喘不过气,但她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说,他喜欢她开开心心的模样,他说,不要她难过……
“我们出去吧。”她将书信贴身放好,拿着圣旨,拭去脸上冰冷的泪痕。
“是我保护不力才会让陛下……”邱凌涯依旧跪在那里,对于自己没能察觉出问题而致陛下身亡,他自认有莫大的责任。
卫君安回头看他一眼,不想再追究他到底是为什么近身保护还会让陛下中毒:“我不想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可是我相信陛下一定有对你交代什么,如果你真的自责,就好好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情。”
邱凌涯愣怔,抬头看向卫君安。
卫君安对他淡淡一笑,转身朝外走。
门外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宫门打开时,大家不再上第一次那样七嘴八舌的询问,而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出来的人给出的答案。
卫君安、钟昌走在前面,刘太医和邱凌涯站在他们身后。
“陛下驾崩了——”
只此一句,真心的虚假的,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陛下……”
“父皇……”
卫君安冷眼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人,与钟昌对视了一眼,她高声说道:“陛下口谕,国不可一日无君,即刻起,由太子继任大统,不得有误。”
刚才还一片哭声的众人顿时就开始吵吵嚷嚷起来,卫君安直觉得可笑。
“你胡说!你手里明明拿着圣旨,为何不对外宣读圣旨之内容,反而说是陛下的口谕?”苏贵妃对这样的结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猛地站起来,想要夺卫君安手中的那道圣旨。
卫君安没有拦她,任由她把圣旨夺过去。
待看清楚里面所写没有一个字是跟皇位有关,苏贵妃不顾礼仪将圣旨掷到卫君安身上:“这份圣旨说明你已不是德妃,凭什么要本宫相信你所说的口谕乃是陛下亲口所说,而不是你刻意为之!”
“贵妃娘娘不信我说的话,在场的人可不止我卫君安一人,钟公公、刘太医、邱将军他们三位也皆在场,我有误听,难道说他们三位也误听了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夏朝皇位历来由太子继承,还是说,贵妃娘娘对夏朝祖制有何不满!”
“你!”苏贵妃指着卫君安,气得发抖却无力反驳,她以为让卫君安进去可以换来最后的机会,可卫君安竟然临时倒戈。
两派大臣一喜一气,却也谁也没有多说话。
苏贵妃死也不肯承认卫君安所说的口谕是真的,可就在这档口,一个她最意想不到的人率先做出了惊人之举。
萧睿移步跪在萧暄的面前,叩首而拜:“臣弟叩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睿儿!”苏贵妃惊呼。
然而,萧睿的一句万岁引得其他的皇族子孙跟随而呼,众大臣不敢再继续观火,太子一党紧跟着高呼万岁,中庸一派的呼声也零零落落地响起,唯有四皇子一派没有人出声。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萧暄正式接任皇位。
“卫君安!你太可恶!”无法改变的事实令苏贵妃大怒。
苏贵妃的恶语相向并不能让卫君安感觉到任何不适,卫君安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这些人刚才还为陛下的仙逝而痛哭却又为了皇位而争闹,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厉害,喉间不断涌上的腥甜血气终于无法忍下,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娘娘!”叶宁和向平眼疾手快地扶住卫君安。
刘太医立刻伸手为卫君安把脉,他神色一凝,出声说道:“立刻送德妃娘娘回宫。”
此时,成为皇帝的萧暄,失利的苏贵妃,还有一众大臣谁也不会在意卫君安这个毫不起眼的人,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个没有子女的德妃,无论吐不吐血,她面临的都是殉葬的下场。
她离开的很容易,钟昌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却终是因为陛下的事宜未处理而无法离开。
“向平……”钟昌拉住正准备离开的向平走到角落,对他耳语道,“那件事,你千万记得,绝对不能对德妃娘娘说。”
向平很为难地回应道:“可是钟公公,娘娘她……”
“这是陛下的意思,绝不能说,否则……”钟昌很坚决,“这是陛下唯一能为德妃娘娘做的。”
向平点头:“我知道了。”
他一欠身告退,追上远去的叶宁和刘太医他们。
他是看见的,在晚宴上,太子殿下扶住陛下的时候,太子殿下将手里的一根闪亮的东西刺了陛下的手掌一下,而后陛下才吐血。
是太子殿下毒杀了陛下,钟昌也看见了,陛下更是再清楚不过。
可是,陛下不让说,他只能学钟昌隐瞒下这件事,永远的隐瞒下去。
永泉宫里的人已经不知被谁调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突然见被打入冷宫的德妃又昏迷着让人送回来,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都退出去。”卫君安昏迷,刘太医成了地位最高的人,他的一句话那些宫人无法不从。
扶进内殿床榻上,叶宁为卫君安盖好被子:“刘太医,娘娘怎么样,会不会很严重?”
刘太医没回话,静下心在为床上的人把脉,眉头紧蹙。
“吐血而已,刘太医,你太严肃了。”刚清醒过来的卫君安一睁眼就看到刘太医一脸凝重的样子,淡然地自我诊断出声,“我想应该是郁结在胸,没什么大碍的。”
“你错了。”刘太医收回手,“若是只是你所说的那样的确没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