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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华再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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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行行复行行,原本几十里路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等张华轩等人到了三叉河附近时,已经时近正午。

    此时的三叉河很少百姓行动,不少人畏惧发匪的同时,也害怕军纪败坏的清兵,偶尔有些农人百姓路过,远远看到张华轩等人驰马而来,立刻就吓的躲闪开去,眼皮一眨已经踪影不见。

    好在昨晚见杨廷宝时对方已经安排了向导,到得三叉河大营附近时也很显眼,寻常的百姓人影是一个也看不到了,只有一队队的清兵来回巡弋,绿营兵八旗兵分散开来,八旗兵多是骑兵,穿着铁甲,看起来还像模像样,绿营兵就只穿着号褂,灰头土脸不成体统,不过绿营兵装备的火器相对较多,张华轩接近营门时正巧遇到一个营头的绿营兵出营,四百来号人,倒有一百多支火枪,还有几门小型火炮,不过这些火器多是自造,年代怕是也久远了,老朽破旧,维护的极差,张华轩很怀疑临阵时是否能打响。

    至于兵员素质就更不必提了,四百多人队形散漫,在营门等号令时,居然还有不少人蹲在地上,站立着的也是没精打采,年龄构成就更惨不忍睹,有老有少,老者头发花白的有之,少者没有火枪高的也有之,就是这样的一支军队,估计在清廷的眼中还算是一支精锐了。

    毕竟,能拉出一个营头的兵来站队,这在绿营里算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猛虎出柙(7)

    看到张华轩等人鲜衣怒马到得营门处,负责把守营门的管带倒是不敢怠慢,立刻迎上前来。因打头是个道台,管带拿捏着行了一礼,然后便盘问张华轩的来历。

    张华轩也不说话,笑吟吟看一眼苗以德。苗以德会意,拿出琦善给张华轩的行文,递给那管带去看。

    “大人原来是来求见钦差,小的狗眼不识泰山。”

    既然对方是琦善亲自请来,把门的管带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这年头道台不值钱,张华轩手里的势力才是骇人。

    张华轩摆手一笑,道:“不妨事,钦差在营里吗?”

    “回大人,大人这会子来的不巧,钦差他老人家刚刚出了营,往高冥寺去了。”

    张华轩知道高冥寺是当地的一个名胜,据说康熙加乾隆这爷孙俩都来随喜过,他没把这两个皇帝看在眼里,现在忙的要死也没有打算游山玩水,不过既然琦善住在那边,倒不妨过去随喜随喜。

    当下谢过了守营管带,让一个护兵给了他一锭十两的大银,喜的那管带笑的合不拢嘴。

    众人掉转马头,一起到高冥寺寻琦善。

    此地距离高冥寺很近,不过五六里地,张华轩奔波了一早晨,时近正午已经很是疲惫,骑马看似马儿在跑骑士安然在上,其余双腿与腰腹都需着力,精神也要集中,一上午都骑在马上对一个以前很少骑马的人来说,算得上是一种刑罚了。

    高冥寺是在隋朝年间就已经修建,高大华丽规模宏大,千年名刹曾经为佛教四大名寺之一,后来几次毁于战火未能重建,在后世方无人所知。

    在此时此寺尚且华美如故,山门轩敞华美,张华轩等人到得寺门前时,一队旗兵正在寺周围来回巡弋守备,看到张华轩等人前来,带队的参领骑马迎上前来,大刺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华轩是四品道台,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已经是中层官员往最高级别督抚的过渡,可是眼前随便出来个守大门的旗兵军官,就是一个正三品的参领,就生生比张华轩还大了一级。

    对方虽然无礼,不过张华轩知道这一次琦善带到江北大营来的八旗兵与分布各省的驻防八旗不同,都是来自京师的宿卫八旗,这些人哪怕就是个护军校,没准也能和个王爷攀上亲戚,这时候是绝对得罪不得的。

    眼前这参领显然是上三旗的骁骑营的军官,负责京师防卫的同时,还负责保护皇宫内部,地位身份比下五旗的各营旗兵还高出来不少,如此人物,怎么会把张华轩这个小小道台看在眼里?

    当下各人忍住气,苗以德亲自上前,双手奉上琦善的公文信件,然后是张华轩的告身证明,一一呈上,由着对方验看。

    那骁骑校粗略一看,用怀疑的眼神瞥了张华轩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道台太过年轻,有些不大相信,却是随手将一堆证明信件丢回给苗以德,藐视张华轩的同时,连琦善也没看在眼里。

    “等着,钦差刚刚上过香,现在正在偏殿与那些和尚喝茶说话,见不见你们,由他老人家决定吧。”

    骁骑校随手一招,一个八旗兵听命前去禀报,过不多时折返回来,向着骁骑校低声耳语。

    “哟哬!还是位带兵的道台老爷!”骁骑校脸上的表情很是惊异,却是跳下马来,向着张华轩笑道:“钦差说要亲自来迎大人,请大人稍候!”

    琦善的重视与超高的礼遇,终于使得这眼高于顶的八旗大爷放下了臭架子,向着张华轩示好起来。

    张华轩也是意外,琦善怎么也是旗人中的贵胄与才干之士,正黄旗出身,祖上名臣无数,自己出来做官就是极顺,从员外郎干起,历任郎中,通政使、按察使,一路青云直上,做到文渊阁大学士一等候爵直隶总督,在清朝是绝对的位极人臣,无人能在他之上。可惜就这么一个显赫的人物,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接林则徐的钦差大臣的差使,任两广总督抵抗英军入侵,琦善进退失据,战和两难,最终失虎门,擅自割让香港,被革职抄家,发配军台,后来起复,又任川陕总督,现下又是钦差大臣,此人一生大起大落,在道光年间就是第一宣力大臣,就算现下用的着自己,却又怎么能让他亲自到寺门来迎?

    琦善显然极其急迫,张华轩还在意外和纳闷的功夫,琦善已经到了寺门口。

    一身石青色的仙鹤一品补服,大帽上的红宝石顶子红的耀眼,红的夺目,宝石之后,却又是一根双眼花翎。

    与后世电视剧上播的不同,任何一种花翎在清朝都是难得的贵物,不是特别亲信的大臣和立下战功的武将,根本不要想有花翎作为饰物,而双眼花翎自然是极其贵重,不是琦善这样的身份地位,也绝不可得。

    寺门地势高出外头,琦善早就看到在寺门口等候他的张华轩。他原本是满脸喜色,大步出迎,看到张华轩年纪太轻,虽然气质不凡神采洒脱,一望便知道不是凡品,不过自己与对方的身份地位加上年纪都相差太远,这使得琦善矜持的放慢了脚步,慢慢儿的走到了寺门前。

    “下官候补道淮安团练委员张华轩,叩见钦差大人!”

    琦善如此做派,张华轩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等琦善张口说话,张华轩便已经先拜倒在地,礼节完备,极是恭谨有礼。

    “这还算是个知礼的,虽然是捐官,也很不错。”琦善心中欣慰,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他伸出手去,把张华轩轻轻扶起。

    一边扶,一边感叹道:“张道甚是年轻啊,后生可畏哪。”

    张华轩的年纪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一个二十不到的商人之子,骤然为官,手握重兵,到底能不能挑起这个担子,不但是琦善这样的陌生人怀疑,就算是在准安府的官场和张华轩的身边,也有着不少这样的质疑。

    “钦差大人十六岁便为员外郎,二十不到便任刑部郎中,当时,钦差大人也被人夸说年轻有为。”

    张华轩顺势站起,看着满头白发的琦善,笑吟吟的回答着。

猛虎出柙(8)

    琦善被他这样一捧,当真开心:“哈哈,张道如此说,老夫当真是汗颜,不过是蒙祖上的福荫罢了,老夫自己哪有什么真材实学!”

    张华轩笑道:“职道现下的成就,也是蒙祖上的福荫罢了。”

    当世之时,蒙祖上的祖荫出来做官发达,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祖上显贵,反而是一种光彩。

    只是张华轩的祖上与琦善相比,地位未免相差的太远。琦善听他如此说,知道年轻人谦逊,自己再说下去对方未免难堪,当下呵呵一笑,携着张华轩的手一起往寺内去,一边走一边笑道:“当初高宗乾隆爷喜欢这里,下江南时必定驻跸停留,老夫这却是头一回来,也深喜此地景色怡人,住在这里,早晚晨钟暮鼓,听听大和尚们诵经吟唱,一身的烦难官司,尽数随着那晚风去也。你老兄若是无事,也在这里住上几天,陪老夫喝茶下棋,消磨时间。”

    当时的督抚称呼道台一级的官员,都以老哥老兄相称,道台称督抚为大帅,琦善为总督多年,这样的礼节早就习惯,刚刚与张华轩初见,有些生份,对方年纪太小也是一层,所以用官职相称,这会子两边对答的甚是亲切,多年积习也难更改,一时间就对张华轩改了称呼。

    张华轩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细节,他表面上笑意吟吟,其实却是打量着这个清廷的宣力老臣。

    此人今年不过六十三岁,比林则徐还小了几岁,当年道光朝的名臣中他与林则徐政见不同,却是一样受到皇帝的信重,当初太平军一起事,咸丰帝先派林则徐去广西,洪秀全闻之而胆寒,可惜林则徐半途而死,也等于给了太平军极大的机会发展壮大。

    而到得此时南京一失,琦善年纪不大,也被皇帝倚为干城,而呈现在张华轩眼里的模样,却是衰老不堪,满头白发,皱纹满面,走道不稳不提,说话也是中气不足,短短几句客套话下来,已经是明显中气不足。

    就是从寺门口走到偏院的禅房这么一小段距离,琦善已经疲态毕露,差点儿支撑不下去。

    张华轩刚刚对琦善的生年与官场上的发迹史如数家珍,这自然是花了钱买来的情报,不足为奇,他原本虽然知道琦善的生平事迹,对他的生年与卒年却并不清楚,而让人花钱打听情报,自然也不能打听出来钦差琦善死于哪一年。

    不过,也不用打听了,看琦善这光景,最多也撑不了一年。

    为什么会如此?按说琦善并没有明显的疾病,不然也不会被派出来经略江北大营,而出京之后没多久就变成这副德性,很明显是害怕惶恐所致!

    身为清朝大臣,琦善心中清楚的很,皇帝信任时,他是第一宣力大臣,若是失了信任,下场自然凄惨之极。

    自从太平军自广西出发到得南京,天下督抚因此获罪的不少,有被杀的,有抄家革职发往军台效力的,而琦善因为鸦片战争时的表现,已经曾经被发往军台效力过。

    而此次他面临的局面,要比当年几千英军要求割让弹丸小岛时的局面要困难的多,要危险的多!太平军要的是大清的天下,要的是皇帝的性命,如果这一次再失望,将会如何?

    张华轩心中暗自冷笑,只怕这个衣冠辉煌,表面上看起来威风不可一世的钦差大臣,心里的苦胆都吓了出来。

    太平军北伐的风声一天大过一天,选将命帅,操练兵马,清军在江南也有江南大营,在对岸肯定还有不少探子,对方的举措接触不到核心,外围的动静却是探听出来了不少。

    越是如此,负责江北防务的琦善就越发的害怕惶恐。太平军在南京足有几十万人,是全师而出,还是尽派精锐?

    如果大营被破,自己是立刻自尽,还是身陷敌阵被杀更好?要如何做,才能不连累家族再受一次抄家之苦?

    想来这几个月,琦善的心里七上八下,恨不得自己立刻倒毙死去,这样才能不操心怎么来扛太平军这几十万人的部队北上,想死想到了这个境界,倒真的是慷慨赴死了。

    张华轩并不认为自己比琦善能强出多少,这人十六岁就开始做官,在清廷也做到了位极人臣,虽说有八旗的身份在,终究也不会是个真正的草包,不过他比琦善强在熟知历史,他清楚的知道,太平军根本就没有全师北上,派出来的北伐军虽然是由广西出来的老兵组成,精锐程度令人发指,不过到底只是两万多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掀动清朝在北方的统治根基。

    要知道,八旗兵再废,在北京还有二十多万,还有蒙古骑兵的支持,还有北方绿营驻防军,如此等等,凭两万多人,能做得什么大事?

    况且,这两万来人装备很差,基本上没有火炮与火器的配备,全以冷兵器构成。这样一来,在北方平原地区,与八旗和蒙古骑兵对抗起来很是吃亏,这支军队人少,装备差,没有友邻部队的战略掩护,没有纵深和后方的支持,在平原地带和骑兵硬扛,一直打到了天津城下,张华轩每读史书,都是击节赞赏。最让他觉得可惜的就是北伐军的进军路线,打下扬州后取得了补给就绕道而走,没有直插淮安与徐州,直入畿辅,而是由安徽与河南绕了个大圈,一直到等清廷准备好了大军,然后慢慢把北伐军打跨。

    这些琦善当然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他挡不住太平军全师进袭,知道的是江北大营一败,他要人头落地,家产被抄。

    张华轩暗地里嘿嘿一乐,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既然如此害怕,倒是可资利用。

    两人一路寒暄,到得禅房坐下,琦善刚刚还是满嘴的佛经,好像是一个要归隐山林的隐士,到得房中无有闲人,只有自己几个心腹的时候,却是将满脸笑容一收,向着张华轩正色道:“发匪即将渡江攻打扬州,老兄手握重兵,岂能旁观闲视?本部阁数次催调,贵道为何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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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中秋,然后又赶往上海参加作家班的学习,奔波苦啊。有点慢了,逆唐还停了几天,争取从明天起加快,如果这本书看着还是那么回事,请大家投我几票支持一下,谢谢。

猛虎出柙(9)

    对方既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张华轩也不再客气,当下也冷然答道:“因为职道要看,要看发匪的动静,要看钦差大人的举措,要看这一仗能打不能打!”

    琦善勃然大怒,喝道:“国事如此危急,贵道居然胆敢如此畏缩惧战,老夫要弹劾你!”

    张华轩嘿嘿一笑:“职道的顶子原就是捐纳所得,算不得什么。职道倾家荡产组建团练,为得就是保护淮安府的平安,朝廷也没有下令让职道一定得出兵南下,钦差大人只怕是有些求全责备了。”

    两个人互打擂台,琦善竟是一点上风不占。用弹劾来威胁,张华轩丝毫不惧。确实,他的顶子不过是捐官,在士大夫眼里当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他的团练摆明了是护卫淮安府而建立,也确实没有南下抗敌的义务。所以琦善并没有直接用钦差关防下令张华轩率部前来,而是以书信的形式商议,唯恐张华轩不理会他的钦差关防,他也是没有办法可想。

    想通了此节,琦善颓然叹息,抚着额头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老兄你不懂吗?扬州一失,发匪一路北上,只怕淮安会要陷于兵火之灾,老兄家族也是淮安望族,出来组建团练全无效用,又岂能不愧对乡间父老厚望?”

    张华轩肚里冷笑,他不过是盐商出身,那些官绅世家哪里把他张家看在眼里过?当初组建团练时,冷言冷语多了去了,这会子到说起失望来。

    当下也不理会,只是向着琦善恳切道:“职道当然想护得淮安府安全,不过依职道看,钦差大人现下的布防措施,只怕不能护卫扬州安全,更加不能阻止发匪北上。”

    “哦?请老兄指教!”

    琦善此时已经老态毕露,一点儿朝廷大员的风范也无,反而开始被张华轩这个后生小子牵着鼻子走。

    张华轩侃侃道:“大人的江北大营,原是为了巩固江防,防备发匪从浦口渡江,所以江防从仪征开始,建四十里长围,把浦口和江浦等地都防了个严实,若是发匪从南京方向渡江,必得先破江北大营,方能再去北上。而当时江苏巡抚杨文定从南京逃到镇江,与大人成犄角之势,如此一来,可保江北安全。”

    说到这里,琦善如何不懂。当下先是连咳了几声,然后恨声道:“杨文定可恶,该杀!”

    张华轩冷然道:“杨文定已经发往军台效力,从巡抚到小兵,也算惩罚其过了。他失了镇江,让发匪得了瓜洲,发匪已经随时可以渡江夺取扬州。而大人的江北大营距离瓜洲渡口还有一段距离,距离扬州城更远。职道昨天进了城略看了一圈,发匪只要两千人,就能轻松斩关夺城。扬州一失,发匪仍然能源源不断的过江,朝廷从广州调的水师还没有过来,长江是发匪的,渡口在发匪的控制之下,扬州一失,淮安一失,大人的江北大营不要说是坚守江防,连自保也做不到了,到了那个时候,江北大营是一个笑话,钦差大人,也将贻羞天下,连杨文定也不如了。”

    他语调冷静从容,却把琦善的境遇形容的更加不堪,更加可怕。

    一席话说完,正是四月好时节,天气不冷不热,琦善的额头汗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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