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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皇帝-第8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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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在这太学之中,也是严格按照着等级,配备着各种两千石应该享受的待遇。

    出入有坚固舒适的马车,在家有着少府派遣的各种奴仆和忠实的管家服务。

    若是需要访客,更有着军队开路、保护。

    更拥有着随时出入九卿官邸或者向九卿各衙门的主事者发出拜帖的特权。

    这也是这些博士们之所以舍不得离开长安,离开茂陵的缘故。

    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各种享受和待遇,却是在家乡根本不可能得到的。

    这文人嘛,只要面子上满足了,就没有什么不可以商量的。

    而目前汉室,所有博士官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人。

    是以,对刘彻而言,每年拿个几百万的钱款,就可以收买整个舆论界和学术界,简直太划算了。

    而博士们,更是对这样的政策甘之如饴。

    特别是广大的六百石、千石博士们,简直是将刘彻视作在世父母啊!

    因为在以前,他们虽然略有薄名,在家乡有点成就。

    但在整个天下来说,谁知道他们是谁啊?

    甚至很多人,连郡中都是没有太多名声。

    但,天子登基后,就将他们提拔起来,解衣衣之,推食食之,授之以爵,荣养以宅,给与种种身份和地位的特权。

    这样的天子,岂能不拥戴,岂能不支持?

    而他们,也就自动成为了刘彻干预和干涉学术界、思想界的最大依凭和手段。

    正是如此,诸子百家各派,特别是儒家的谷梁、公羊和韩诗派之中的原教旨以及保守分子,才不敢对刘彻的政策指手画脚只要他们敢,自带干粮的博士官们的口水就可以淹死他们。

    将这些表面功夫做完,演技彪完,刘彻就下令在太学的‘勤学阁’摆宴,与随行大臣、贵族,太学博士以及学生代表们共饮,顺便交流一下、探讨一下学术问题。

    自然,许多人立刻就知道了戏肉来了。

    人人屏息凝神,唿吸加快。

    丞相周亚夫更是一脸肃穆,至于晁错也是神色慎重。

    作为御史大夫,晁错自然早就得到了周亚夫的通报。

    绝地天通啊!

    这样的伟业,让晁错也是心潮澎湃。

    没办法,在中国,从来没有皇帝可以拒绝文治武功上的诱、惑,同样的道理,从来没有臣子可以拒绝一个青史留名,为万世垂念的机会。

    更别提,这种伟业,极有可能,成为日后封神的基业!

    上一个绝地天通的颛顼帝,后来成为了天帝,而辅佐他的羲和,则一为太阳神,一为月神。

    所以,这几天来,周亚夫和晁错都在积极的联络和游说九卿、列侯贵族。

    在他们两人的努力下,贵族官僚们,也渐渐的接受了‘学术与思想不应干预施政’的理念。

    但,儒法和黄老派的巨头们,现在却都还是茫然未知。

    在他们看来,此次天子来太学,大约是来解决儒法的争执的。

    是以,儒法两派,都是战战兢兢。

    特别是儒家,因为三北案的敏感性,使得他们根本承受不起三北案被天子判为‘错误’的代价。

    因为,那很可能意味着,整个儒家的根基动摇,道统震动。

    ………………………………

    一个多时辰后,勤学阁之中,嘉宾满座,公侯如雨。

    刘彻端坐在上首,举着酒杯,向着一位位的儒法黄老巨头敬酒。

    而儒法黄老的巨头,则都纷纷受宠若惊,拜道:“陛下文治武功,远迈三代,臣等有幸,蒙陛下不弃,任为博士,委以重任,敢不以死相报?”

    这话,倒也不全是拍马。

    如今,诸子百家的博士官们,虽然在权柄方面,微薄的很。

    他们甚至无法指挥任何一个亭长。

    然而,他们享受的地位和待遇以及荣誉,却是他们前所未有的。

    哪怕是战国时期,那些游列国的先贤,恐怕在待遇和荣誉方面,也不及他们。

    更妙的是,他们还不需要因此承受任何官场上的风险,也不会被官场上的风波所波及。

    自元德以来,太学博士,没有一个因为政治斗争或者其他缘故而下狱问罪。

    哪怕是鲁儒一系的博士官们,也未被问罪。

    甚至,他们的博士荣誉,都未被剥夺。

    只不过,由于鲁儒的衰微,他们不得不主动辞去博士之职,乞骸骨归乡。

    这样一来,汉家的博士,特别是两千石博士们,自然是意气风发,自以为自己地位崇高,身份尊崇。

    甚至有人曾经说道:刑不上博士,礼不下庶民。

    自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博士们也难保膨胀。

    譬如董仲舒,不就敢于鼓噪舆论,意图干预政治?

    说到底,还是博士们被刘彻惯的太过骄横了。

    酒过三巡之后,已到了夜幕之时,华灯初上。

    整个勤学阁内外,立刻就燃起了明亮的鲸油灯,刘彻看了一眼这些鲸油灯,他发现,这太学里的油灯,甚至比起自己的寝宫里的鲸油灯还要大。

    这让刘彻在心里面,微微有些不舒服,不过随即他就笑了起来。

    对他,或者说对所有的皇帝来说,一群安于享受的学阀,总比一群清高、固执而且坚持己见的强驴好对付。

    况且,对于中国来说,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群宅在家里,闭门造车的所谓名士。

    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学者,研究世俗的学者,才是这个国家需要的人才。

    一曲舞毕,大堂之上的歌女,一一退下,丝竹之乐暂停。

    刘彻举着酒杯,有意无意的问道:“朕听说,最近太学之中,诸公因事,争执不休,以至于彼此不相往来,可有此事?”

    刘彻这话一出,董仲舒的弟子之一,那位曾经被刘彻罚抄了三百遍《春秋》和《论语》的褚大就立刻出列拜道:“回禀陛下,法家诸贤,欺人太甚,吾等儒生不得已而回击之……”

    在这话之中,公羊派的好战情绪,真可谓是尽显无疑。

    立刻,就有一位法家的年轻学者出列拜道:“回禀陛下,吾等法家诸人,不过就事论事而已……”说着,他斜着眼睛,望了一眼褚大,嘲讽道:“大丈夫敢作敢当,何必巧言遮掩?”

    顿时就气的褚大几乎就要爆炸。

    显然,这些日子以来,儒法两派在这太学里,发生了激烈无比的冲突。

    不过……这很正常。

    法家发起攻击的地位,正是儒家的薄弱之处。

    特别是那三北案,完全就是一个炸弹!

    儒家不敢不迎战。

    而对法家来说,无论三北案,还是直躬案,都干系着自己的核心论述,也是万万不能退让的。

    这也是中国的传统了。

    什么都可以忍,什么可以妥协,独独道与理不能让步。

    刘彻看到这个情况,在心里面特别开心,这本就是他所希望的。

    这个事情必须闹大,而且,闹得越凶越好。

    这样,他这个皇帝才有足够的理由和借口下场干预。

    但表面上,他却笑着道:“两位爱卿不要这么激动嘛……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

    在这样说着的时候,刘彻还拿着眼睛的余光,瞟了一眼董仲舒、胡毋生、张恢等巨头、带头大哥们的神色,发现这些人全都是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不关心这个事情一般。

    但他们身边的弟子门徒们,却早就已经摩拳擦掌,面红耳赤,跃跃欲试了。

    “回禀陛下……”那法家的学者拜道:“吾等与儒家诸子所辩者,乃是两桩悬案……吾等于儒家诸子,辩计十数日,久不能决!今幸蒙陛下驾临,臣伏请陛下圣裁之!”

    刘彻却是装作不想干涉的模样,说道:“学术之争,朕无意干预……”

    那学者却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老刘家的天子矫情,天下人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他立刻就大礼顿首而拜,用着激昂的口吻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陛下口含天宪,履则干坤,动合阴阳,天下所共见,人神所共睹,陛下即位天下王,百姓之父母,也为万世之师……臣虽位卑,亦曾沐圣恩,臣深以为,当今天下,除陛下之外,无人可断此案!”

    他这话一出,其他法家大臣、学者,甚至黄老派以及部分的儒家学者、官员乃至于列侯们全部起身,拜道:“伏唯陛下履则干坤,为天下至尊,万世之师!”

    剩下的儒家学者们,毫无疑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

    他们却也不得不跟进,拜道:“伏唯陛下履则干坤,为天下至尊,万世之师!”

    没办法,谁敢不承认天子为一切之仲裁者,万世之榜样?

    刘彻看着这个情况,龙颜大悦,心里面满意极了。

    这正是他需要的权力,也是他渴望之物。

    从今天以后,他就取了在学术思想上的最终仲裁权和最终解释权(虽然这些权力本就是皇帝与生俱来的,但在整个史上,没有几个人拥有)。

    而法家的大臣和学者们,却比刘彻还要高兴。

    因为对法家来说,他们需要的君王,确实是那种集中一切权力,拥有所有权柄的君王。

    只有这样的君王,才是他们需要的,也只有这样的君王,才能提供给他们所需要的一切支持和帮助。

    就若商君变法,若无孝公支持,怎么可能成功?

    而孝公若没有权柄,自然不可能让商君有那么大的施展空间。(未完待续。。)

第一千四百零七节 裁决(1)【无声地飞翔萌主加更4/18】

    在做了做样子后,刘彻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诸子和群臣们给自己戴上的这顶高帽子。

    然后,他就问道:“既是如此,那卿等就说说看……”

    “臣等所争执者,乃是直躬案与三北案之是非……”那位法家学者拜道。

    这直躬案和三北案,刘彻当然清楚,但是,他却故意装傻,问道:“何为直躬案?何为三北案?”

    这时候,儒家再也忍耐不住若这主动权被法家所占去,那么,毫无疑问,儒家这一次可能要载一个大跟头。

    于是,董仲舒的另外一位弟子吕步舒立刻就出列拜道:“启奏陛下,请容臣为陛下道来……”

    刘彻自然准许就算在如今的廷尉衙门里,也是允许罪犯自辨的嘛!

    “陛下,这直躬案,乃是春秋时期,楚国的一件盗羊案……”吕步舒深深的拜道:“如《吕氏春秋》所载: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谒之上,上执而将诛之。直躬请代之。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谒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诛之,国将有不诛者乎?”荆王闻之,乃不诛也。孔子曰:异哉!直躬之为信也,一父而载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如无信也……”

    刘彻听着,却是露出了微笑。

    “这儒家果真是深得春秋笔法神功之要啊……”刘彻在心里叹道:“后世公知们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了……”

    事实上,直躬案有多个版本。

    譬如,这吕氏春秋里的这个版本。

    而吕氏春秋里记载的这个版本,却是所有版本里,最美好、最温柔,也最完美的版本。

    直躬举报其父盗羊,最终被楚王赦免。

    毫无疑问,这是儒生们所需要的。

    由此一来,就规避了忠孝不能两全这个问题,更凸显出了儒家坚持的价值观。

    但问题是法家要与之论战的,乃是韩非子、庄子的那个版本啊!也就是那个黑暗结局。

    那个直躬举报自己老爹盗羊,结果被令尹所杀的版本。

    是以,法家立刻就暴走,那位年轻的学者,更是立刻插口,拜道:“启奏陛下,臣与儒家所论,非此之论也!乃《韩非子》所载之公案:楚有直躬,其父盗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而曲于父,报而罪之!”

    吕步舒立刻就拜道:“吾未有闻此之说也,君莫要无中生有,欺君罔上!”

    这个指责就太犀利了!

    而且,太过于诛心,太过于自我。

    就连刘彻也是眉毛微微一皱,这也是刘彻一直不太喜欢儒家的原因。

    在儒家眼里,只有他们记载的东西,才是真的。

    其他人记载的,假如有利于他,像是直躬案上的《吕氏春秋》记载的东西,他就认,而《韩非子》之中记载的故事,他却当做看不见。

    一如当年孔子整理《诗经》《尚书》,也如当初子夏笔削春秋。

    这种无视神功和鸵鸟神功,刘彻曾在后世的公知身上,也见过无数次。

    确实很恶心。

    但,刘彻很清楚,作为皇帝,他可以用自己的意志来间接的影响和干预学术与思想的发展,但独独不能亲自下场,用自己的意志取代诸子百家的意志。

    那样的话,会起一个很坏的头。

    更会抹杀掉思想和学术的多样性。

    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会变成自己所讨厌和不喜欢的人。

    就像那个故事,勇士辛辛苦苦杀死了恶龙,但最终,他却变成了新的恶龙。

    所以,刘彻微微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史书之上,众说纷纭,卿等何必为了这诸家之别而争执呢?且以朕之见,恐怕,无论是《吕氏春秋》之载,还是《韩非子》之论,其本质,是一样的吧?”

    当然是一样的!

    董仲舒出列拜道:“圣明无过于陛下,《论语》有曰:叶公语孔子:吾党有直躬者,其父壤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而这正是这桩千秋公案的最终起源之所,也是儒法数百年纷扰的关键所在。

    直躬案,本身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因为涉及了亲亲相隐这个儒法两派的矛盾,在数百年来,一直沸沸扬扬。

    当年,大量的儒生入秦,都被法家赶了出去,就是这个原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董仲舒既然下场,张恢当然也就坐不住了,他微微动了动眼帘,在他左侧的一位法家博士立刻就出列拜道:“启奏陛下,臣两千石《韩非子》博士邓偃请奏……”

    刘彻转过头去,看到此人,连忙道:“公请言之!”

    这位邓博士,虽然在史上默默无闻,但,他的弟子之中,却是有着许多大能。

    武帝前中期的多位法家干吏,都是出于他的门下。

    最有名的,莫过于咸宣。

    邓偃拜道:“臣以为董子所言及所举大缪也!孔子以为,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便是直,那臣敢问,楚君何在?楚法何顾?难道说,为了孝,连忠也不要了吗?”

    他瞪着眼睛,直视着董仲舒,咄咄逼人的说道:“敢问董子,若有人目睹其父,意欲祸乱天下,行窃国之事,此人当如何?”

    这立刻就让董仲舒哑口无言。

    这也是亲亲相隐理论的漏洞所在。

    当然,最重要的是,董仲舒的公羊派,本就不太讲究什么亲亲相隐。

    只是碍于孔子,不得不与法家战之。

    见到这情况,谷梁派的一位博士,立刻就出列答道:“邓子,勿须狡辩,也不必如此玷污我辈!”

    他拜道:“陛下,臣《谷梁春秋》博士王远可答邓子此问!”

    在得到刘彻许可后,他一挥长袖,对邓偃说道:“若有人子,目睹其父意欲祸乱天下,行窃国之事,自可自缚其父,闭其家门,阻其恶行……实在不然,还可以大义灭亲!周公诛管蔡,孔子称赞,春秋曰:子从弑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诛,故曰:大义灭亲是也!”

    特进元老石奋也出列拜道:“启奏陛下,臣先祖曾有训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所自邪也。”

    嗯,这石奋的先祖,确实是那位春秋中大义灭亲的主人公……

    所以他出来刷一波脸,倒也无可厚非。

    邓偃却是嘿然笑道:“公之言大善!”说着,他就对董仲舒和石奋以及王远长身一拜,然后,图穷匕见,问道:“若如曾子,遇其父盗羊,苦主来寻,君等何以对?是大义灭亲?还是如孔子一般,坐匿其弟子之罪行,还予以粉饰之?”

    这才是儒法两派几百年来在一个小小的直躬案上你来我往,大打出手的根本原因因为这个案子,早就已经不在直躬之案的细节上,甚至不在直躬案本身上了。

    因为,这干系到了孔子、曾子以及曾子之父。

    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大约在数百年前,春秋之时,孔子周游列国,来到一个叫叶邑的地方。

    叶邑的主人,是一个叫叶公的士大夫,也就是成语叶公好龙的主人翁。

    这位叶公自然很有钱,起码,在春秋时期属于那种有钱的名人。

    而孔子师徒,周游列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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