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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各郡,得在年内就拿出一个至少征调五十万以上民夫的计划,并且统一协调,做好后勤辎重输送的准备。
这很可能将是一个漫长的考验。
数十万民夫,将跋涉两三千里,将粮食、军械和物资送抵合黎山。
而如何安排和分配,各郡的任务,让地方心服口服,让朝堂满意,这是他的重要职责。
但凡出了篓子,他这个丞相就得背锅!
“另外,丞相,请尽快做好战争预算,将相关支出预算,呈递朕前……至于预算总额嘛……就定个三十万万吧……”刘彻接着道。
“诺!”晁错恭身领命。
这也是马邑之战以来,汉军的传统了。
除燕蓟之战是被动应战,没有时间来做战争预算。
其他战争,都是在事先详细计划和规划好了资源和钱帛的用处,力争使每一个五铢钱都花在刀刃上,花在合适的地方。
而不是被浪费,甚至花到根本不知所谓的地方。
刘彻又看向新上任的少府卿赵禹,这位过去的廷尉,现在恐怕得接受一次最严苛的考验了!
大军远征,诸般军械生产制造和转运,都压在他身上。
更可怕的是军费的大头,也得他去想办法了。
刘彻悄悄估算了一下,灭亡西匈奴,若是一切顺利,最理想的情况下,汉室也得支出二十余万万的军费。
若是战事牵延,这花费就得海了去了。
而少府的存款,现在不是被拿去修运河,就是用来建设在未央宫西部,旧长安城西的考工室、东西织室的基地。
剩余的存款,可能也就十来万万。
虽然说,各地解送中央的税赋和主爵都尉的商税以及盐铁衙门的利润,也可能在未来几个月相继到账。
但这些钱,随便花花就没了。
就拿少府而言,其庞大的考工室和东西织室的雇工,每个月单单薪俸开支,就是数千万之多。
更别提马上要到新年了,什么福利啊礼品啊都得发一发。
年终奖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
然后,按照惯例,宫中贵人和妃嫔那边,都得准备点奇珍异宝来孝敬孝敬。
更别提还有墨苑的老爷们,每天花钱如流水。
但他们的那些项目,哪一个都不好砍。
这随随便便,少府一年的开销就是数十万万。
若不是有几只下金蛋的母鸡,赵禹已经想找根绳子上吊了。
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
所以,当赵禹的目光与刘彻的目光对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紧张了。
这少府这个家,太难当了!
庞大的机构,臃肿的僚属。
要不是上林苑已经被剥离出去了,少府的规模,还要更大!
光是让其正常运转,就已经很艰难了!
想到这里,赵禹就有些佩服刘舍了。
不是谁,都可以在这样的一个庞大衙门之中,坐镇八年,还搞出了不少政绩的。
虽然,这位桃候在少府内部的风评略有瑕疵。
有私相授受和利益转移的嫌疑。
“少府卿,军费方面,有问题吗?”刘彻看着赵禹,问道:“明岁夏五月前,能凑足三十万万以上的军费吗?”
自元德四年以来,对外战争的军费支出,就是靠少府在周转和支应。
当时,太宗皇帝和先帝攒下的家底还在,少府自可应对自如。
但到现在,先帝们攒下的家底,早花光了。
全靠着盐铁利润与茂陵赛马场的彩票利润和主爵都尉衙门上缴的税赋在周转支应。
此外,捕鲸业的兴起,也算是给少府收入增加了一个亮点。
勉勉强强,还能维系住。
但要打仗,特别是这种灭国之战?
赵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即使是今年少府的收入超过去年一半,大约也不够!
因为,去年修了长安城,今年又搞了运河工程。
少府本身的结余就很少。
明年再来场灭国之战,几十万万砸出去,他到那里去找这么多钱?
所以,赵禹深深俯首,拜道:“回禀陛下,臣有罪,少府内库实不能凑出如此之多的钱帛,不若陛下出内库藏金,铸金五铢以支应战事……”
刘彻听了,摇摇头,道:“今年方铸百万金五铢,再铸的话,朕以为恐扰乱市场……”
少府内库里的那笔黄金储备,是他将来玩金本位货币的根本,等闲刘彻是舍不得动的。
刘彻想了想,道:“少府卿可以派员去与陈联系一下,让陈带少府工匠上倭奴列岛,勘探勘探,朕觉得可能能找出点惊喜……”
那可是一个大惊喜!
如今的霓虹列岛上,依然沉睡在地表之下的石见银矿,倘若能找到,那么足可解决未来数十年的货币问题。
而霓虹露天金矿和砂金资源也是无穷。
就看运气了!
不过,此事也有风险,因为霓虹列岛上除了财富,还沉睡着恶魔。
可怕的血吸虫病的源头,就在于这个列岛。
但没关系,未来只要能大到身毒,刘彻就不缺廉价的劳动力了。
赵禹闻言,虽然不明白所谓惊喜是什么?但想来,应该与黄金或者铜有关了。
但这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赵禹只能哭丧着脸,看着刘彻,一脸委屈的道:“陛下,三十万万,于少府而言,实在太多了……还请陛下削减些……”
“少府能凑多少?”刘彻问道。
“最多二十万万……”赵禹只能咬着牙齿答道。
这还得看今年的盐铁利润和主爵都尉的收入!
倘若没有预计的那么多,那少府上下就别过年了!
刘彻闻言,踌躇片刻,没有钱可是没办法打仗的,在他预计里,三十万万那是最低要求,其中二十万万拿来打仗,剩下的用于抚恤和作为准备金。
连这笔钱都凑不够的话,一旦战事有所不顺,恐怕就得加税了。
这可不是刘彻希望看到的情况,因为加税一定会带来不满!
特别是向农民加税的话,不仅仅要抽他这个皇帝的耳光,更将失信于天下。
虽说皇帝向来无节草,但刘彻不希望自己的节草是碎在这个上面。
所以,刘彻敲了敲手背,对赵禹道:“不若这样,卿回去召集茂陵赛马场诸官,商议一下,举办一个与河西相关的赛马比赛,每旬一次,放宽限制,许公乘以下之人也可投注,看看能弄到多少?”
博彩业历来是敛财最快的途径,尤其是这个赛马延伸出来的赌马业,过去数年,每年都为少府创收无数。
是少府旗下,最肥也最有油水的衙门。
但仅靠这样,还是不够。
刘彻想了想,接着道:“剩下的缺口,朕来想办法……”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节 敲竹杠
刘彻所谓的想办法,其实就是打秋风。
打谁的秋风?
当然是现在汉室最有钱的那些人的秋风!
隔日,刘彻便给绣衣卫下令,让他们去将汉室最有钱的那十个大商贾请来长安‘共商国事’。
说起来,现在汉室的商贾们,都已经走上各自领域的巅峰。
临邛程郑氏和卓氏以及南阳邴氏,是目前汉室冶铁采矿业的三巨头。
他们是汉室的洛克菲勒。
不仅仅有钱,更有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链和生态链。
甚至,这三大家族,已经渐渐有种史前卡特尔的味道。
它们已经具备了一些最初垄断组织的特征。
他们互相划分了各自地盘,协议和组织起了一大批中小商人,尾随他们庞大的身躯前行。
垄断就是力量,而财富则是权势。
若无南阳郡高炉基地和少府的制衡,这三大家族便足以垄断汉室生铁和铁器价格的涨跌与供应。
也正是因为有着南阳郡高炉冶铁基地的庞大产量和少府的储备制衡,所以,这三大家族只能当皇权的走狗。
而在另一方面,运输业也出现了最初的垄断迹象。
内河运输方面,齐国田氏家族、赵国的李氏家族相继兴起。
他们雇佣成千上万的游侠,拥有数百上千的大小船舶,他们在内河之中横行无忌,时常上演各种黑吃黑的场面。
要不是楼船衙门的舰队,会定时扫荡各地大泽和江河之中的盗匪,恐怕这些家伙早就将大河长江大泽都化作自己的地盘了。
但内河运输,终究只是小打小闹。
远不如海运利润大!
一艘定期往返安东与齐鲁之间的楼船,一次往返,仅仅是客运费用,就足可盈利。
其搭载的商品利润,更是达到数倍之多。
尤其是安东的鲸油与珍珠、黄金等特产,利润十足,吸引着所有冒险家前往。
然而,能够买的起可以在海洋之中航行的大型船舶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一艘大型近海客货两用船舶,在江都造船厂的价格,是五百万起步,上不封顶。
若是用福船改进而来的特大型船舶,没有一千万,想都别想。
甚至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因为,这种大型船舶是可以捕鲸的。
而目前,能获得捕鲸许可的人,只能是封君,甚至就连一般的列侯也未必可以得到捕鲸许可。
是以,目前汉室的私人海运业,基本都被权贵垄断。
那些超大型船舶,几乎都落在了贵戚之手。
甚至,在刘氏之手。
譬如,江都王刘阏、胶东王太子刘德,还有打着胶西王刘彘旗号,实则是刘彻的白手套的胶西王舰队。
这些以王国为靠山组织起来的海运船队,每年的利润,都是数以万万计。
比他们封国本身的税赋收入还要多!
于是,齐鲁江都之国,热衷于海洋的人越来越多。
海洋人才屡现不绝。
许多年轻贵族,甚至爱上了航海冒险。
进入海洋捕杀鲸鱼,甚至成为了不少年轻王子和贵族的爱好。
就与之前,长安的贵族们爱猎杀虎豹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刘彻顺便下诏命令江都王刘阏、胶西王刘彘与胶东王刘贤及其太子刘德入朝。
你们赚了这么多,怎么着也得拿点出来孝敬孝敬吧!
同时,另外一纸诏书,飞向了南越王王都番禹。
南越王赵胡将受命来朝。
刘彻让赵胡来,也是要敲敲竹杠的。
自南越臣服,汉越一体以来。
汉越之间已经实现了经济一体化,市场一体化和金融一体化。
汉室商人和贵族与南越商人、士民、贵族之间的往来、交流,完全没有了阻碍。
曾经汉与南越边境之间的关塞、隘口和水上阻碍,如今全部消除。
自长沙国、合浦关乃至于武陵、梅岭一带,全线畅通无阻。
汉的铁、盐、丝绸、技术与书籍,通过船舶和商旅,在陆上、内河与海上不断进入南越。
而南越则提供了大量优质廉价的劳动力。
交趾丛林里的野人都快被抓干净了。
老赵家的捕奴队,据说都已经深入中南半岛去抓人了。
没办法,财帛动人心啊!
一个男奴就是八千钱起步,女奴一万钱,孩子都直四千钱。
出去打一回秋风,就是几十万钱落袋。
百越的贵族和赵氏的大臣们都快疯掉了。
而汉家商人带去的技术与器械与书籍,也深深的吸引了南越各地的士大夫贵族人民。
时至今日,汉与南越不敢说彻底融为一体。
但至少在经济文化与金融上没有什么隔阂了。
再加上有着共同利益,汉越贵族商贾之间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就差没有斩鸡头,结义为异姓兄弟了。
而赵胡和南越王室,则全身心的投入在捕鲸事业之中。
从交趾和番禹港口出发的捕鲸船,在南海的广阔温暖水域之中,尽情的追猎着海洋巨兽。
现在,南越的捕鲸量已经不比安东的捕鲸量差了。
保守估计,赵胡手里的黄金和五铢钱,总价值已经不低于三十万万了。
怎么着,南越也得贡献个几万万给中央政府意思意思吧?
此外,师氏这个刘彻特意扶持起来的榜样和皇商象征,也得出点血。
随随便便也得贡献个几千万吧?
不然,养他何用呢?
就满清养的扬州盐商和十三行,不也得时时刻刻给满清准备各种花销之用?
仔细算了算,刘彻发现,自己貌似能从各方势力那里,敲来至少二十万万以上的各种资源。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们都识相,能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和角色。
不要犯傻。
而在经历了种种血雨腥风后,还能犯傻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师氏这个狗腿子,在得到了刘彻的暗示后,第一个就反应了过来。
师旦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大部分家底主动送到了少府,说是:草民幸得陛下不弃,以为门下走牛马,区区薄财,敬献陛下,以为陛下添衣增采之用……
刘彻闻之龙颜大悦,立刻赐师旦几杖,封为建信君,并且许诺,一旦汉室攻取河西,则为师氏在河西择一地为封国。
师旦听了,顿时深以为这笔钱花的太值了!
不仅仅给家族买了张护身符,还捞到了地位,甚至封国!
果然还是吕不韦说得对!
这个世界最有前途的生意,是投资国家!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节 战前(1)
汉室的磨刀霍霍之声,且渠且雕难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夏季,皋兰山的羌人都在疯狂向西、向南逃窜,有的甚至直接逃入了祁连山的群山深处。
各部都在传说,汉朝人那边出现了一些疯狂嗜血而且作战残忍无比的仆从军。
那些自称为‘’‘祚’的可怕野蛮人,甚至能够循着气味和踪迹,在群山深处,跋涉数百里,找到一个隐藏在山谷或者悬崖边的羌人部族。
同时,汉朝人还在皋兰山前的平原上,修筑了许多座大型粮仓。
数不清的马车,从远方将一车车满载的粮草送入这些粮仓之中。
另一方面,汉朝人还在驱使着数以万计的被俘羌人,在草原和湿地之中,大量收割鲜草、晾晒,摆明了打算在皋兰山建城、扎根的计划。
一旦让汉朝人完成建城计划。
那么,汉朝人就能在皋兰山之中扎下一根钉子。
牢牢的固定住整个皋兰山以东的广大区域。
这让西匈奴,甚至是北匈奴,都浑身难受。
因为,皋兰山其实也是河西走廊的一部分。
这条由东南向西北延伸的狭长通道,是地球数亿年来地壳运动的杰作!
青藏高原的隆起,将祁连山顶推起来,其平均海拔将近四千米。
巍峨的祁连山脉屹立在这条通道的南方,并自然形成了这条东西连接黄土高原与塔里木盘地,南北与蒙古高原和青藏高原相接。
青藏高原的隆起,使得印度洋的湿润空气无法通过,在西北地区形成大片戈壁与荒漠,但好在,还有来自太平洋的季风。
在季风的吹拂下,这条走廊拥有了丰沛的山区降雨。
丰富的降雨,使得这条走廊的群山,数千万年来,被雨水和风沙侵蚀。
形成了一个个奇迹般的自然景观。
也由此形成了河西走廊的奇特。
这里有高山,有平原,有湖泊、大河,甚至还有戈壁沙漠。
匈奴人第一次来到此处之时,为此处的美景和高山所震撼。
以为这里是距离天神最近的地方。
于是,便将这条走廊南端的弧形山脉命名为‘祁连’。
意思就是上天、天山之意。
而合黎山,则是这条走廊的东部要隘。
也是出北地郡,前往河西走廊的必经之地。
更是扼守蒙古高原、黄土高原以及塔里木盆地之间的咽喉。
自古以来,此地与西部的龙首山、北部的星星峡,共同构成了河西走廊的咽喉要塞。
如今,此地落入了汉家之手。
前两年,汉室没有时间管这里。
但在今年开始,随着来自长安、关中、北地诸郡的英雄豪杰入驻。
人们惊奇的发现,在姑臧山,在合黎山,在一个个绿洲与河流之畔,一片片肥沃的土地,阡陌连野。
这些地方,都是极好的耕作之所!
各部军官,都乐的眉开眼笑。
当即就呼朋唤友,将各种信息与情报传递回自己的家乡。
中国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土地情节,使得他们根本无法阻止自己不这么做。
同时,大量的羌人俘虏,被他们驱使着,在一片片沃土之上,开辟着渠道。
潺潺流水,被引入沃野之中,灌溉着周围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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