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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初唐-第3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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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业送二人到了蜀州城门,并上了城楼登高远眺目送着二人渐行渐远,直到两人策马奔去的背影彻底消逝在了眼眶之中。

不经意间,一缕惆怅和渺茫浮上了心头,脑中始终徘徊着两个字——

长安!

……

……

同一时间,长安城,皇宫中。

李二陛下早早下了朝,走在金黄华盖下,在一干宫人的簇拥中,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夙凤殿内。

杨妃正在吃着早膳,一见皇上突然驾临,顿时慌了神儿。立马停下手中的金碟银筷,急急起身相迎道:“臣妾参见皇上,今天怎么一早就来臣妾的夙凤殿呢,陛下?”

“哼!”

李二陛下屏退了身后所有的宫人,大马金刀坐到了餐桌边儿上,双眼几乎迸出火花般地看着杨妃,怒道:“杨妃啊,你替朕生了个好儿子啊。朕的这个好儿子,去了蜀中就藩才几天啊,居然长出息了,能耐了啊!”

杨妃平日就在宫中呆着,几乎禁绝了出宫到坊间的机会,而且也鲜有和朝中大臣往来。

因此对于一些时政之事也是仅从宫人的闲言碎嘴中得到。

她多少听到了一些关于蜀王在蜀州的事情,但是知道得不是很具体也不全面,只知道好像最近朝堂上都在议论自己的儿子,还有蜀州那边好像出了事情。

但是,她听得出来,皇上正在气头上,说得肯定是反话,肯定不是真得在夸赞自己的恪儿。

难道恪儿真得惹来天大的祸事了?

当即,她猛然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悲戚喊道:“陛下,恪儿年幼,如果犯了什么错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臣妾这个当母亲的甘愿替他受罚。”

“嘭!”

李二陛下拍案而起,怒指而啸道:“你替他受罚?你受得起吗?真是慈母多败儿,你知道他这次替朕惹来多大的祸事吗?现在,长孙无忌等一干朝臣们正拿着恪儿的事情,向朕发难呢。他们这些人正逼着朕对裴寂、萧瑀等武德旧臣斩尽杀绝,他们要逼着朕和父皇再次决裂,他们要让朕当着天下人的面对自己的父皇动刀子,要让朕落下一个不当人子的骂名啊!!!”

“啊……”

杨妃心中大惊,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整个人身上的气力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霎时瘫软在地,久久无法爬起。

李二陛下见着杨妃这般模样,丝毫没有同情,视如无睹般又是痛斥道:“这一切的一切,始作俑者就是你我那个胆大妄为不长脑的儿子啊,杨妃!你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事?你自己好好看吧,这是他派人呈上来用以炫耀功绩的折子,你自己看看吧,这个不长心不长脑的狗东西!徒惹天下人笑话的败家玩意!”

啪~

李二陛下从龙袍宽袖中抽出一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落到了杨妃跟前。

杨妃战战兢兢地捡起奏折,细细看了起来,看罢之后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满脸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低语呢喃着不可能,不会的。

李二陛下冷笑道:“看到了吧?连你都觉得这事儿不应该这么办,可偏偏咱们的好儿子却要这么办,而且办得全天下皆知,生怕天下人都不知道他的丰功伟绩。难道他不会低调处理此事吗?他难道不会暗中派人给朕递来折子吗?他愚蠢透顶,长孙无忌他们岂会放过这么一个打击裴寂、萧瑀他们的机会,还不趁机利用恪儿的无知,对萧瑀他们发难?这是要逼得朕表态,逼得朕昭告天下,说朕那位皓首苍颜的父皇要图谋复辟啊。这是家丑,岂能外扬?你让朕如何处置?而且你知道吗?”

说着,李二陛下又突然变戏法似的从龙袍宽袖中掏出几份奏折来,啪啪啪统统一股脑摔在地上,叫骂道:“这是御史台的御史们弹劾李恪的奏折,你自己看看吧,一个藩王未经朝廷允准居然敢私自纵兵捉拿一州刺史,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而且朕让他节制九地军务,你猜他怎么着?居然连蜀州政务都延揽了过来,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御史台的这些御史们岂会轻饶了他?

你自己在看看第三道弹劾奏折,他居然未经朕的允许,大赦其他六府涉案的折冲都尉,谁给他的权利?光这些罪状,别说夺了他的蜀王爵位,朕就是贬他为庶民都是轻的,呵呵,这些罪状都够将他推出午门斩首了,杨妃!!!”

“啊!!!不要,陛下不要哇,不要,求求陛下,您不能啊,恪儿是您的儿子,也臣妾唯一的儿子……”

刹那间,杨妃的体内好像充满了力量,匍匐爬到了李二陛下的脚下,一把抱住他的小腿,泣声啼哭哀嚎道:“陛下,恪儿还小,您不该这么对他啊,他就是有天大的错,他也是您的骨血啊。”

李二陛下有些厌烦地蹬了蹬腿,将小腿上杨妃的双手给推开,恨道:“朕没有这么愚蠢的儿子,要知道他会给朕招来这么大的麻烦,朕宁可生个球,也不会要这种废物。”

杨妃哭得肝肠寸断,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抖动香肩,哽咽着声音替李恪继续求情道:“陛下啊,恪儿如今也才十来岁,涉世未深,办事不利,您这次轻饶他一回吧。而且,他这次身边有郭业郭长史这种能人陪伴就藩,不该犯下如此泼天大错啊,臣妾在想,恪儿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教唆啊,陛下!”

杨妃一边哭啼一边求情,最后一句话算是哭诉到了点子上,立马将李二陛下的注意力给转移了过去。

只见李二陛下听到郭业的名字之后,神情越发地冷峻起来,眉头紧锁语出森然地念叨了一句:“你是说郭业?难道是他在蜀王背后教唆挑动?不该啊,郭业是个机灵人,不该如此自寻死路啊。不过,此次李恪犯下如此泼天大错,哼,郭业身为都督府长史,绝对要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郭业,又是郭业,哼……”

“来人,传执笔内侍进来夙凤殿,替朕拟旨……”

第672章见旨速回长安

当场,李二陛下怒下一纸诏书,直接派人八百里快骑飞送蜀州城。

数天之后,圣旨抵达蜀州郡城,蜀王李恪与郭业前来接旨。

这纸诏书仿若狠狠一巴掌,彻底打醒了还憧憬着美好的蜀王李恪,也将郭业的心高高悬了起来。

因为李二陛下在诏书中并未多言其他,仅仅只说了一句话:“勒令蜀州大都督李恪、都督府长史郭业见旨速返长安,听候朕的发落!”

接完旨后的李恪还在半梦不醒间,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问着郭业:“郭长史,父皇是不是搞错了?本王在蜀州干得有声有色,似模似样,怎得还让本王回长安听候发落呢?”

郭业因为不知道李二陛下到底要怎么处理自己,而感到七上八下,心里没底儿。

现在又听到蜀王李恪问出这么二百五的问题,心中气道,你爷爷的,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若不是你不听我劝,老子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你也就跟你那两个哥哥一样,都是一个尿性,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心情不美丽之下,郭业连正眼都懒得瞧李恪一眼,没好气地哼道:“你问我,我问谁?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哼哼罢,他走到传旨的内侍跟前,朗声说道:“本官已经准备妥当,启程动身回长安吧。”

说着,双手握成拳微微提起,示意对方给自己带枷锁,启程出发。

显然,他对回长安一事心里早有了预料。

不过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是吓得那内侍一大跳,连退数步轻笑道:“郭大人这是干什么?陛下在圣旨中只说了让您和蜀王殿下见旨速回长安,可没让老奴要给大人带枷锁押解进长安哟。”

说着,内侍太监又走到蜀王李恪面前,毕恭毕敬地说道:“蜀王殿下,您也准备准备,带着一干随行人员,准备动身吧?这蜀州城没必要再耽搁下去了,陛下还在长安城中等着呢。”

李恪哦了一声,失魂落魄地指挥着随行就藩的官员开始收拾打点,一会儿出发回长安。

郭业听着传旨内侍的话,心中奇道,李二陛下是什么意思?居然免去了枷锁套颈的程序,无需在路上遭罪,莫非陛下对我还念着旧情?还是说,陛下并不打算治罪于我?

一时间,他心里惊疑的同时,也升腾起了几分侥幸。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李恪的人已经收拾准备完毕。随着内侍太监的一声令下,数百亲兵前头开路,李恪与郭业夹杂在队伍的中间,一干宫人仆役殿后,朝着长安方向浩浩荡荡动身返回。

沿路之上,自然又引来了不少百姓的驻足围观与议论。

不过这次不同于上次,上次是风风光光来就藩,这次却是灰头土脸地被勒令返回长安。

前后的心情自然是不大一样,个中滋味也是难受得紧,因此,李恪也就没有再钻出马车来卖弄风采,呆坐在车中缓缓朝着前路赶着。

日复一日,郭业他们穿州过府,出蜀中,出剑南道,过山道涉水路,徐徐逼近着长安方向。

而随着日子的向后推移,长安城中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之色也愈演愈烈。

长孙无忌等天策府系人马占着天时地利与人和,借着此次蜀州事件,不断地对萧瑀、裴寂等为首的武德旧臣系展开攻击。

如今的萧瑀、裴寂等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毫无反手之力,没招儿,谁让对方人证物证俱在,本点都无法反弹。

如今就差蜀王李恪一行人返回长安,等着始作俑者的蜀王一回长安,就是长孙无忌等人彻底将他们撵出朝堂开始定罪之日,或贬官,或革职,或发配,甚至斩首问罪。

天策府系步步为营,屡屡逼迫,越战越勇;而武德旧臣系却是屡战屡败,退了一步又一步,士气低落,人心浮动,称霸两朝的武德系人马离土崩瓦解之日不远矣。

当然,他们还有最后的救命稻草,那便是幽居深宫内的太上皇李渊。

太上皇李渊如今就跟沉睡的狮子未曾醒过来一般,对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置若罔闻,至今没有表态,更谈不上动静。

这也是长孙无忌等人至今心里最放不下的,虽然他们不愿触及李世民的底线,但是如今李渊静的可怕,这幅作派委实让他们心里不踏实。

日子一天天地撞着时针,缓缓推移着,天策系慢慢地开始急功近利起来了,而武德旧臣系呢?如天要塌下来一般,人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

就连置身事外的魏征、韦挺等建成余党系人马,都觉得有些不适应如今朝堂的气氛。

火药味,越来越重了!

就是身为一国之君,身为定夺乾坤的李二陛下,日子也是煎熬的紧。一嘛是因为武德旧臣系的无能而感到失望;二嘛是因为天策府长孙无忌等人的步步进逼,而感到压抑万分;三嘛,是因为父皇李渊的不表态没动静,他不知该从何下手此事。

他明知长孙无忌他们的意图,他也清楚萧瑀等武德旧臣系该死,但是没有得到父皇李渊的态度,他不敢轻易定夺。

他能从一个玄武门弑兄夺位的暴君走到今天,做到天下万民交口称赞的一代明君,委实不易,一路下来的艰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一个没处理好,重新落下一个虐杀老臣的暴君之名,更不想因为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儿,背上一个大不孝的骂名。

当皇帝不易,当一个好皇帝更不易啊!

这是他此时此刻坐在望北阁内,内心之中最真实的写照。

眼前整个龙案上,码放着一摞又一摞的奏折,换做平日他已经手执朱笔开始静下心来处理。

可是现在,他心如乱麻,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对他而言,无异于烦上加烦。

心烦意乱间,他突然抬起双手狠狠将堆积如山的奏折推到了地上,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吓得望北阁中的几个内侍寒蝉若惊,不敢直视,亦不敢吱声儿。

不过李二陛下貌似心里的那口邪火始终无法宣泄一般,又走到望北阁中,提起足下龙靴狠狠踩着地上的奏折,怒骂道:“陷朕于两难之境,始作俑者,决不轻饶!!李恪,郭业,你们俩一个是废物,一个蠢材。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会让去了蜀州啊?哼,等你们回到长安的……”

“禀报陛下,奴婢董顺求见!”

顺公公在望北阁吆喝一嗓子,径直打断了正发着邪火的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满面阴霾地望向阁外,通过紧闭的大门怒骂道:“董顺,朕不是说过这段时间,不许来打扰朕吗?你想死吗?”

外头的董顺闻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现在叫苦连连,只得硬着头皮回道:“陛下,太上皇,太上皇他老人家已经到了两仪殿外,一会儿就要抵达望北阁,来见陛下了呢。”

“什么?父皇要来见朕?”

李二陛下浑身的躁意,满腔的怒火恍然间消失的荡然无存,整个人冷静了下来,嘀咕反问了一句:“他老人家终于肯有动静了吗?”

一时间,他猜不出父皇李渊为何突然要来见自己,但是他已经开始指挥起阁中的几个内侍,喝道:

“傻愣着干什么?将地上的奏折收拾起来,还有你,去,到通知皇后,让她亲手煮上父皇最爱喝的莲子羹送来。”

“还有你,去找个软褥子放在那椅子,父皇年事已高,经不起长久坐在硬椅子上。”

“喏!!”

……

……

“太上皇驾到……”

“开门,打开望北阁大门,朕亲自出门迎接父皇……”

第673章太上皇与皇上

吱呀,吱呀……嘭!

李世民亲自出了望北阁,搀扶着皓首苍颜白发苍苍,步履略有蹒跚,身形有如老态龙钟的李渊,步步走进了望北阁大门中。

史上身价最高身份最尊贵的两父子进了望北阁中后,内侍们不约而同地自主退出了阁内,并将房门重新紧闭了起来,留给李渊、李世民二人一个幽闭的空间进行谈话。

待得所有人都出去后,李世民搀扶着李渊走向自己平日坐着处理奏折的龙椅,轻声说道:“父皇,您坐那儿!”

噌,李渊戛然而止突然停住脚步。

他摇摇头,双眼浑浊地看着李世民,口气坚决地说道:“那是龙椅,如今专属于你,我岂能上去?呵呵,我就坐那儿吧!”

说着,李渊抬起手臂指了指那张被铺了软褥子的椅子。

轻轻撇开李世民的搀扶,李渊来到椅子边儿,用手在软褥子上微微一摁,厚软厚软的。

他在扫了几眼阁中两侧摆放的椅子,都是硬梆梆的实木,并未铺着软褥子。唯有自己跟前这把独有。

一时间,李渊明白了过来,浑浊的双眼溢出几分笑意,扭头满意地冲李二陛下点头笑道:“皇儿,你有心了。”

李二陛下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待得李渊坐下之后,李二陛下也没有走向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而是坐到了李渊对面的一把椅子上,然后问道:“父皇,最近身体可好?儿臣近来政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去探望父皇,委实不孝。”

李渊摇了摇头,还是保持着淡然中不失温厚的口吻说道:“身体嘛,还是老样子。年纪大了,总有这个毛病那个毛病,谁也不能免俗。倒是你,为父看你脸色欠佳,最近被朝中那些事情伤透神了吧?”

“呃……”

李二陛下顿然哑口,他哪里会听不出父皇话中暗指着什么啊?

恍然间不知如何应对,他只得随口敷衍道:“还好,还好了。”

李渊明知李世民口里是敷衍之词,但也不较真儿,轻轻一捋银须,叹道:“皇儿,你才三十来岁,正当壮年,可你看看你自己,脸色蜡黄,两鬓已经略有霜白。你身为一国之君,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华,一定要保重身子才是啊。大唐在你手中已是初具盛世之景,为父甚感欣慰。兴许再过十年罢载,我大唐之贞观盛世定会引来万国朝拜呐!到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即便看不到你亲手打造的贞观盛世,亦能含笑九泉,告慰李家列祖列宗了。”

“啊??”

李二陛下骤然起身,一副殷切地神情看着李渊,急急喊道:“父皇,你怎能说这丧气话?您必将长命百岁,寿比南山不老松呢!”

到了这时,李二陛下心中对父皇李渊的戒备堤防之心,全线瓦解。

因为他从李渊的口中不断听到贞观盛世几个字眼,言下之意,父皇已经默认以及肯定了自己在位这些年的政绩。

而且父皇老拿垂垂老矣说事,无非就是想提醒自己,他一把年纪无心再与自己争。

李二陛下是个聪明绝顶之人,有些东西无需说得太透,只要李渊稍稍一点,他便能通透会意。

这也许是父子俩这些年,表面和和气气,实则却是暗斗不止的一个默契,一个心照不宣吧。

李渊突然抬手挥了一挥,说道:“皇儿,父皇今日找你除了敞开心扉与你聊聊家常之外,还有便是特来为你解决眼前的麻烦。呵呵,你如今的两难之境,恐怕也只有为父才能帮你迎刃而解了吧?”

李二陛下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李渊,静待着他的下文。

的确,如今他被自己那个倒霉儿子,加上那群混账臣子逼得进退维谷,真正能够解决一切的只有眼前的父皇。

父皇的表态,父皇的一举一动,直接关系到整个事情的导向,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父皇正是那条最为关键的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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