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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初唐-第3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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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的表态,父皇的一举一动,直接关系到整个事情的导向,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父皇正是那条最为关键的枢纽。

李渊继续说道:“武德旧臣系的老臣们有时候做得的确过分,他们老了,也是时候退下朝堂了。对此,父皇绝无异议。你尽管大刀阔斧地去做,涉案人员中该抓的你尽管抓,该革职查办的,你尽管革职查办。但是有两点你必须答应父皇,一,不许让长孙无忌等人搞连坐,不许他们扩大打击面搞冤假错案打击异己;二,萧瑀、裴寂、陈仲达等人虽说是武德旧臣系的骨干,以前对你多有掣肘,但是他们好歹为大唐立过功勋,你不能让他们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夺爵可以,革职也可以,但你要让他们安享晚年,得以善终。这两点,你能否答应为父?”

李世民听着父皇已经开始认输,已经彻底将主动权交到了自己手中,自然不会咄咄逼人。

而且对于他来说,萧瑀、裴寂等人只要退出朝堂,不再扮演着父皇染指朝堂的手臂,他便已经达到了目的。

随即,他重重地点头应道:“父皇放心,这两点儿臣可以保证做到。各道各州的地方官员,都是大唐的官员,都是为我们李家江山在守业,儿臣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到牵连,如今天下初初大定,一切以维稳为主。至于萧瑀、裴寂、陈叔达等人,正如父皇所说,他们有功于大唐,也是大唐的老臣子,儿臣怎么会落下一个虐杀老臣的口舌呢?这样吧,朕在岭南圈下一片地给这些人,让他们举家迁户到岭南种种荔枝当个富家翁,终生不得再回长安城,也让他们善有善终吧。父皇以为如何?”

李渊点头称道:“好,为父替这些人先谢过你了,皇儿!”

李世民摇摇头,看着李渊欲言又止,好像有苦难言。

李渊见状,知子莫如父,仿佛猜出了李世民想说什么,脸色很是痛苦地挣扎了一下,问道:“如今恪儿将此事搞得沸沸扬扬,你是担心天下万民再听闻,再听闻你处理了父皇苦心栽培留下来辅弼你的武德旧臣之后,指责你咄咄逼父是为大不孝?你是不是觉得此次事情无论是对是错,都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你是不是担心今后再也无法为天下百姓做表率,无法再以仁孝治理天下?”

李二陛下脸上福气几分汗颜,低声念叨了句:“父皇明鉴,儿臣惭愧!”

“呵呵,你无需汗颜,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父皇不对在先。想我李渊一把年纪如冢中枯骨,身子半截入了黄土,居然还异想天开地想着复辟皇位,恋恋不舍这醒掌天下权的滋味,不怪你,不怪你啊,皇儿。”

李渊此时已是满脸沮丧,整个脸颊不仅痛苦纠结,更是阴沉万分,好像脑海之中做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李世民听完这些话,心中郁闷,父皇,你不怪我又有何用?天下百姓不怪我才是真的。唉,难道朕辛辛苦苦洗刷掉的弑兄夺位之臭名,如今又要重蹈覆辙,重新背上一个逼父不孝的天下骂名?

背上这天下大不孝的骂名,朕今后还如何治理天下?还如何理直气壮地面对着大唐子民呢?

“皇儿!”

李渊突然间好像脸色恢复如常,不再有刚才的阴霾与痛苦纠结,而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静静地喊了一声。

李二陛下不明就里,问道:“父皇,儿臣在,何事?”

李渊喟然叹道:“为了让天下万民知道谁对谁错,为了洗刷你的清白与无奈,为了让大唐的子民不会认为他们的皇帝陛下乃大不孝之人。为父,为父以太上皇的名义,下个……罪……己……诏……吧?”

“罪,罪己诏?”

李二陛下闻之顿时瞪目结舌,满脸震惊失色地大喊道:“父皇,你,你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霎时,李渊双手撑着两边椅扶手,拔身而起,浑浊地双眼透出一丝渗人的精芒,望着自己的儿子,当今大唐的天子李世民。

一股油然而生的冲天气势缠绕上下其身,口中掷地有声地郎朗道:“我告诉你为什么,我的皇儿。就因为你姓李,为父也姓李,这大唐的江山社稷也姓李,无论大唐是百世基业,还是万世千秋,这天下永远都姓李!!!”

“这下,你懂了吗?孩子……”

第674章罪己诏

因为你姓李,

因为我也姓李,

因为大唐的江山社稷也姓李!

懂了吗?孩子……

李渊短短一番话,无不透着情真意切,无不透着舔犊之情。这一刻间,李二陛下心中的最后那道防线彻底被击碎,如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一般瞬间瓦解。

他面容巨变,心中震惊万份久久无法平静下来,难道这就是父皇要以太上皇名义,向天下百姓下罪己诏的真正原因吗?

罪己诏啊!

历朝历代的祖制都有过规定,凡朝廷出现问题、国家遭受天灾、政权处于安危时,在位君王皆要自省或检讨自己过失、过错,而后拟成文书并诏告天下。

在位君王借以罪己诏,将自身之过失与过错昭告天下,以求得天下黎民的原谅,且祈求上苍的福佑。

但无论国家再怎么动荡不安,再怎么多灾多难,却很少有帝王会下罪己诏。因为一个君王只要下了罪己诏,那么就如同一个人的档案上留了污点一般,会伴随他走完他的一生。即便寿终就寝进了帝陵,这罪己诏也会如附骨之蛆般留在他的一生之中,供后人供青史指点品评。

是明君、是昏君、是暴君、还是庸君?这在位期间是否下过罪己诏,可体现一二。

在位的皇帝都不敢轻易下罪己诏,更何况一个功成身退得享晚年的太上皇呢?

对于李渊而言,这罪己诏一下,无异于昭告天下他复辟的阴谋被揭露,无异于昭告天下他李渊退位之后还图谋不轨,以至于最后晚节不保。

此时,李渊挺身而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替李世民担下这份罪过,如何不让李世民心中滚如沸汤?

他如今不仅是为人子,更是为人父,焉能不知父皇李渊要作出这一步抉择,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真乃可怜天下父母心!

嘭!

李世民突然双腿跪地,骨鲠在喉般泣声喊道:“父皇,儿臣若为了自己的一时帝王名声,而将您推倒风口浪尖之处,那才是真正的大不孝。不,这罪己诏,您万万不能下!”

“皇儿,你这是干什么?”

李渊也被李世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到了,二话不说老胳膊老腿儿冲上前去,试图将李世民搀扶起来。

不过如今他垂垂老朽,如何能够将正当壮年如壮牛犊子般的李世民强行拉扯起来?任他百般使劲,李世民双喜仍旧硬如铁石,跪在地上哽咽着。

李渊突然暴喝一声:“起来!你给我起来!!!”

厉喝之下,又无不是殷殷父爱,柔声劝道:“皇儿,你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乃我泱泱大唐的天可汗,怎能轻易下跪?起来,快些起来!”

李世民执拗地摇头,虽止住了哽咽,但声音带着颤栗地喊道:“男儿大丈夫,上跪天地,下跪君王,中间跪父母。我乃大唐天子,也是您的儿子,为何不能对您下跪?请父皇收回成命,这罪己诏绝对不能下。否则,儿臣这辈子良心难安啊,父皇!”

“唉……都怨父皇自己一时糊涂,铸成今日之大错啊。”李渊仰天长吁一声,叹道,“今日该有此报,该有此报啊!”

长吁短叹一番之后,李渊面色肃容地望着李二,郑重其事地问道:“皇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父皇不下这罪己诏,不彻底收手,这朝堂纷争几时能休?你又如何能避开被天下人戳破脊梁骨的大不孝骂名?如今大唐天下初定的局面,委实来之不易,需要的是君臣合力,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哪里还经得起局势动荡?各系应该是相互制衡,而不是党争不断,相互倾轧啊。”

李二陛下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出言争辩,显然李渊的话已经说到他心坎儿上。事实上,就是这么一个理儿。

不过他看着李渊苍老面颊上满是沟壑的皱纹,不由心中一痛,委实不忍心让他这把年纪还受这份委屈。

口中不由喊了一声:“可是,父皇您……”

“我老了,身前身后名都已经无足轻重了,你才是决定大唐帝国走向强盛的一代帝王。”

李渊打断了他的优柔寡断,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如果觉得父皇委屈,那你就让父皇在有生之年,看到大唐帝国万邦来贺的盛世之景吧。皇儿!”

“朕……我……父皇,当为人子,于心何忍啊!”

“起来吧,这罪己诏之事就这么定了,快刀斩乱麻,不能再拖沓下去了,不过——”

李渊一锤定音之后突然转移了话题,说道,“皇儿,你要答应为父最后两件事。只要你应承了父皇最后两件事,今后大唐帝国的所有决策,为父概不过问。从今往后,就在宫中颐养天年,等着看皇儿你亲手打造的贞观盛世之景象。”

李世民此时甭说两件事,就是两百,两千件事情,他也毫不犹豫地会统统应承了下来。

随即,他缓缓起身,亲自搀扶着李渊坐下,问道:“父皇,您说,儿臣一定答应您。”

李渊坐定之后,脸色有些疲累,显然刚才有些太过激动,体力有些跟不上了。

清咳了几声,吐了一口浓痰之后,他缓缓说道:“第一件事便是关于蜀王李恪。呵呵,我这孙儿倒是有几分胆气,居然给你这当父亲的捅出这么天大的篓子。”

李世民一听父皇提起自己那个蠢货儿子,不由一声啐骂道:“这个孽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堪重用啊!”

“此言差矣,皇儿!”

李渊挥挥手,脸上露出几分慈爱之色,说道:“若非此番恪儿误打误撞,你我父子能化掉多年积怨否?你我父子能够像今日这般敞开心扉否?纵使他有千错万错,他也算是错有错着,你也不该废他王爵,不该将他贬为庶民。”

“嗯?”

李世民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父皇,可是杨妃找到了你,找你求情来了?”

李渊这次没有摇头也没点头,自顾说道:“皇儿啊,你跟我一样,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难道你不知你自己那几个儿子在私底下斗得欢实?就如当年你跟建成,元吉,唉……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显然,玄武门遇难的太子李建成和齐王元吉,永远都是李渊心中的那道创伤。

说着说着,李渊居然满脸悲痛欲绝之色,即将到嘴边的话愣是说不下去了。

李二陛下一听父皇提起旧事,提起死在自己刀下的那两位王兄,心中猛地一紧,暗中念想,莫非朕真的疏忽大意,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霎时间,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武德九年,玄武门的那场血腥政变……

不能,

血腥的玄武门只能有一,不能再有二,朕不能让我的儿子们再重蹈父辈的覆辙。

当即,他心中有了主意,冲李渊保证道:“父皇且放心,恪儿我只会小惩大诫,今后也会加强对他们兄弟的栽培,好让他们兄友弟恭,不会让当年的一幕再发生。”

当年的一幕,自然指的是玄武门事变。

李渊闻言,老怀安慰不少,欣慰地点了点头,称道:“如此甚好,甚好啊!至于这第二件事,且先不提。我先问问你,你可知道为何父皇会突然来这望北阁找你,为何会突然生出疲倦厌倦之心,为何会下定决心放弃武德旧臣系的老臣子,让他们退出朝堂?”

对啊!

李世民也是猛地反应过来,这次父皇过来找自己好像都是以妥协为主,丝毫没有对自己讨价还价,好像一切都来得那么顺利,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一般。

为何他一直没有动静,迟迟没有表态。恍然间,就跟转变了性子一样,一切都变得那么顺其自然了呢?

刚才因为太过激动,他一直没有去揣测此事。现在父皇自己居然提起这件事,他顿时来了兴趣。

随即,他脱口问道:“父皇,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前因?”

李渊嗯了一声,点头说道:“昨日,虞世南进宫来找为父了。我与他聊了书法一道之外,还秉烛夜谈了整整一宿。这才有了我今日的转变,才有了父皇今日痛下罪己诏之事。”

“虞世南?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二陛下很是诧异虞世南这头老狐狸为何会劝说父皇。按理说,这老狐狸从来都不会去搀和朝堂之上的事,特别是这一次,以这老狐狸的性子,绝对是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参与进来呢?

国子监祭酒虞世南,在李二陛下的认知里,他既不属于朝堂三系中的任何一系,也从来不参与任何党争任何利益。永远都是朝中那么一撮最难能可贵的清流,与世无争,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攀附。

可是,就这么一个人,性子淡雅高洁之人,居然会搀和进来这次自己与父皇之间的纠葛。

奇怪,着实奇怪,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呵呵……”

李渊看着自己这个平日无所不能的儿子,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心中小小痛快了一把,不由畅笑了一声。

而后缓缓释疑道:“这接下来为父要你答应的第二件事,就是和虞世南有关,而且,里头还涉及了一个叫郭业的年轻人。皇儿,这郭业到底是何许人也?为父虽有听萧瑀、裴寂听过,在他们口中郭业此人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百死都难赎其罪。可为何在虞世南口中,这年轻人却是鲜有难得之人才。为父了解虞世南这老东西的秉性,能让他交口称赞一个人,难于上青天。而且,他昨夜与为父聊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年轻人,陇西郭业。”

“郭业?怎么又扯到了郭业这混账?”

李二陛下此番更是糊涂了,心中暗道,这小子哪里是什么人才?这就是一根无处不在的搅屎棍啊。

偏偏就是这根搅屎棍,怎么偏偏到哪儿都有他呢?

随即,他满是疑惑地催问道:“父皇,这第二件事到底是什么?虞世南到底与你聊了什么,值得你二人秉烛夜谈整整一宿?”

第675章帝王心术,驭下之道

李渊并未直接正面回应了李世民的疑惑,相反,他浑浊的双眼中透着丝丝明亮,反问了一句:“皇儿刚才可曾记得父皇说过一句话,关于目前我大唐朝堂中存在着派系问题的一句话。”

李二陛下何等聪明之人,立马举一反三问道:“莫非这也跟昨夜虞世南这老狐狸来找父亲,且彻夜长谈有关?”

李渊没有说话,不过微微颔首面带微笑,显然证实了李二的揣测是正确的。

李二陛下稍稍一回忆,脱口说道:“儿臣依稀记得父皇说过,如今大唐朝堂之上需要各派系互相制衡,而不是党争不断,相互倾轧。”

“正是如此。”李渊点了点头,又问道,“皇儿,如果今后朝中再没有萧瑀、裴寂等武德旧臣的存在,再也没有他们来掣肘长孙无忌等人。父皇问你,你该如何处置?难道任由长孙无忌等人坐大,最后权倾朝野,将你这九五之尊架空吗?”

嗡~

李二陛下脑中霎时一片嗡鸣,脸色难看至极,显然被父皇李渊的话给吓到了。

不过很快,他就连连摇头予以否定道:“不,不可能。父皇,你这话太过危言耸听了。无忌乃是儿臣的大舅子,房玄龄、秦叔宝、程知节、唐俭、李茂功等人是儿臣在天策府时的旧臣,怎么可能会联手架空儿臣呢?他们当年追随儿臣南征北战,以命相搏,才换来今时今日的地位,没有儿臣,焉有他们今天的荣华富贵?”

“唉,你啊你,皇儿。”李渊一阵摇头,颇为痛心疾首地叹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过顾念旧情。人心,欲壑难填的人心;欲望,贪婪无底的欲望,才是最可怕的。一直以来在你眼中,这些外臣比死在你手中的两位兄长还要来得亲近与信赖,为什么?那是因为你觉得他们无法动摇你的帝位。可你别忘了,任何一个恋栈权位之人,他都有一颗永远无法满足的心。不然的话,父皇为何之前一把年纪,还想着复辟皇位,重新取你而代之?一个长孙无忌的确无法对你产生动摇,但是十个,百个长孙无忌呢?最可怕的就是他们拧成一股绳,一党独大权霸朝野,然后将你的皇权架空,为他们的派系获取最大的利益。呵呵,到时候什么昔日旧情,什么同生共死,统统都是浮云啊,皇儿……”

“不,不,父皇,我相信无忌他们不可能会这么干!”李二陛下还是偏执地摇着头,反驳道,“再者说了,没了武德旧臣这些老臣,朝堂之上还有魏征、韦挺等人,他们也可以掣肘无忌他们一党独大,可以制衡无忌他们恣意妄为。”

“魏征?韦挺?你是说昔日建成太子府邸的那些旧臣?”

李渊不由冷笑一声,满脸阴霾地摇头哼道:“这几个人又能有何作为?除了一身混不吝不怕死的硬骨头之外,论起真章来,他们哪里会是长孙无忌他们的对手?呵呵,有门生没门生,有兵权没兵权,只会耍耍嘴皮子而已。没错,要想成为一代明君,的确需要这些敢于直谏的硬骨头来撑撑门面,哼,但是你如果真要倚仗他们来制衡长孙无忌等人,那将来势必会后悔的。”

在李渊眼中,魏征、韦挺这些建成余党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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