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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图腾的那家伙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一个翻滚,爬起身踉跄两步,虽然狼狈但终究是完好地站稳了。他的周围是先前掉下来的族人,其中一部分伤得不重,也能继续战斗。
“hoodeom!”蛇女最后一次尝试与敌人交流,却仍旧失败。
她翻身笨拙地爬起,推搡着安格。抓起剑柄,赫朵用指头往上面画了一个符号,塞回安格手中:“这会令你不知疼痛与疲惫,任何敌人也无法在你死亡之前击倒你。去吧,勇敢的人!”
“呃,我对这种法术没有好感,女士。”安格瞥了她一眼。
蛇女皱眉松开扶在他肩上的手,不明白掌心为何会传来令人感到舒适和振奋的热流。它涌过她的身体,从脚底离开,背上的伤口一阵痒麻。
安格撑着树木站起,挥动几下武器。
迎着月光,蛇女能看见剑身上原本无形的符记蒙上了淡褐色,一些漂浮在月光中的灰尘聚集起来,在符记上铺出薄薄的一层凸痕,啪啪地裂开,落到地上。
她恼怒地说:“野蛮人,你胆敢拒绝我的赐福!这将令你我陷入更大的危机!”
篝火的余烬已经熄灭,草箭、不算锋利的石器以及骨头做的刀,黑暗的林地里这些东西都不会反射耀眼的月色,但人们的足掌与枯叶接触的声响是再清晰不过了。
豹图腾的人包围了她和安格。
“事情并不如你所想的那样糟糕。”安格低声说,然后屏住呼吸退开。
赫朵吃惊地睁大双眼,但仍然无法在夜幕中寻找到东方人的身影。那个男人隐起了独特的鞋子带来的脚步声,衣着的摩挲声,甚至连呼吸也听不见,只有他身上服饰的气味告诉她这个人并未走远。赫朵可以肯定他已经潜入了人群里,偶尔闪现的金属光泽和倒地的黢黑人影证明她的感觉是正确的。
比祖先的灵魂力量更加不可琢磨,这个野蛮人简直跟雨季朴木林融为了一体。
又一具被砸碎颅骨的尸体摔落下来,树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两个女人都受了伤,但她们在蛇女的祝福下浑然不觉,草箭勾进皮肉之中,随着每个动作颤抖。
赫朵与她的蛇移动着,将身体藏在月光照不到的草丛里,竖起耳朵听敌人的脚步声。她无法像安格那样悄无声息地偷袭,但却有信心比敌人更加安静。
豹图腾的那位头领与她同时想到了这点,他也从月色中退了出来,躲在阴影里等猎物现身。下一次银光闪过的时候他扑了过去,他的敌人早已料到他的动作,骨刀与长剑架在一道。
这动静提醒了他的族人,箭头对准两人,但人的眼睛很难分清这两道黑影谁是敌人谁是头领。
骨头与金属磨得喀喀响,安格略一侧过剑锋将骨刀让了过去,对方又再度劈来。他索性双手紧握长剑,砍向骨刀的中段。
只听一声脆响,骨刀应声断成两截。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六十六章 嗯,这是一个立体环境……
眼睛在黑夜里睁得几乎要凸出,豹图腾的男子不敢置信地盯着安格手里的剑。他的视线在安格与赫朵之间来回两次,突然开口说话了:“harham hadoo?”
“……hulook。”
蛇女倚靠在树旁,缓慢地回答到。
她与豹图腾的男子对视,似乎正用灵魂交谈,后者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水。所有土著男人都收起了武器,靠拢到首领身边。
男子用断刀指向安格。
被指着的人弯腰捡起被砍断的那一段骨刀,平搁在剑的尖头,递给豹图腾的头领。
男子只是看了看他,站直身体,对蛇女说着原住民才能听懂的话。赫朵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默不作声地摇头。
咔,男子用断刀挑飞安格剑上的骨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从来的方向离开。
豹图腾的人竟然就这么走了。一声不吭,背起还活着的同伴,丢下地上散落的尸体——豹图腾的捕猎者在几分钟内撤得一干二净。
女战士爬下树,软绵绵地倒在主人面前。
“你生火吧,会吗?”蛇女突然说。
见安格点头,她低下头,伸手抚mo族人的额头,口里哼着难以听清的歌。
篝火燃起来之后,赫朵掏出一块锐利的石片,切开仆从们的伤口,将带倒勾的草箭取出,几支箭排在同一张兽皮上。
“拿骨刀的小伙子跟你说了什么,我很好奇。”安格坐在火焰的另一边。
蛇女一面处理伤者,一面说:“你白天那时看过这些箭头,野蛮人,你知道的也许比我更多。”她抬起头看向男人的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们说到的不止这个,女士。”
关于要抢夺的东西,关于他这个外族人,安格相信土著人的眼神中交流了更多信息。
“其余的部分,我没必要回答你。”这样说完以后,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格了然地点头,目光转向一地的尸首:“难以相信他们就这样走了,我以为还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丢了这么多人命,那个领袖倒也放弃得意外干脆。”
“他?不成气候的家伙。他是我母亲的第二个儿子,呣,也许是第三个。”蛇女漫不经心地说着,将手下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割得更大,以挑出折断在里面的箭头。
她的族人身体在颤抖,但如死尸般毫不动弹。
一对指头捏着箭杆,赫朵面无表情地说:“他没有学到深入灵魂的方法,因此永远只能混在狩猎的人群中,做一个带头的家伙。豹图腾真正有资格同我谈话的人并不在这里。”
“……那么,结果只是,吃腐肉的动物有福了。”
安格将视线从尸首某处移回,若有所思地答了一句。
“我明白你的想法,野蛮人,”蛇女眯起细长的眼,“他们在这样的争端中死亡,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我们种族没有‘复仇’一类的说法,众神语中这个词所代表的心态,对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而言实在太费解了。”
“是这样。”当然,安格指的是最后半句话,他赞同字面上的意思。
蛇女将取出的草箭用兽皮扎成一捆,丢进火里。
刺鼻的炙烤气味升腾而起,她抓了一把泥土撒到因燃烧而皱缩的兽皮上,向火焰伸出手,飞快地触摸那焦黑的物质。
“忠实于我的,必然得到痊愈。”将双手放到族人的额前,她低声道。
女战士伤口处的皮肤开始不自主地颤动。透明的汁液从皮下涌出,填满整个破口,然后趋于凝固。皮肉中鲜嫩的部分蠕动起来,膨胀,不断再生,而蜜色的肌肤终于自行愈合到一起,遮住了伤口里正在发生的改变。
“请沉眠于宁静的歌声中,醒来时成为更加坚强的斗士。”蛇女继续念着,她的族人放缓了呼吸,静静地沉睡。
“她们的意志都坚定得可怕,蛇族的女士。”安格说。
赫朵笑了笑:“当然,她们的灵魂因为信仰我而无比强大,只有我能调动族人的灵魂力量,这也是蛇族与缩手缩脚的鸟图腾最大的区别——”她突然闭上嘴,抬头看向被树叶遮挡的夜空。
“你听。”她悄声说。
夜鸟呜呜的叫声从他们头顶掠过,另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如同拇指大小的坚果从树梢上滚落。它在树枝上弹跳着,扰动树叶和夜风,最终坠下,落到离蛇女不远的地方,骨碌碌地滚了过来。
她拾起它,原来是一根腐朽的木条。
“一座塔斯特就在我们头顶,它衰老得快要死去了。”蛇女随手将木条扔进篝火中。塔斯特在岛国语中指“较小的”或者“附属的”。
“塔斯特?”
“我以为你知道。”
她说。
这片大地的上方飘浮着不少自创始日便存在的东西。比如鸟图腾居住的那些倒悬的小山,比如会照亮所有生物的太阳和月亮,还有塔斯特们。塔斯特是围绕太阳和月亮转动的光滑的墙,数量多得数不清,每一面都有自己的名字。
“通往天空的路藏在森林各处,只有鸟图腾的人才记得哪块石盘去到哪里。塔斯特和倒悬山都是她们活动的领域,因为没有猎物和水,大家也没兴趣去抢。”蛇女轻蔑地哼道。
干燥的木条很快燃烧起来,吐着猩红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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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好险,差点滑下去!
摩南惊魂未定地盯着突然断裂的踏脚处,这才发觉木楔中间已经腐朽不堪了。他将视线移向下方黑黢黢的森林,擦掉头上的冷汗。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六十七章 逃脱大师
天啊,好险,差点滑下去!
摩南惊魂未定地盯着突然断裂的踏脚处,这才发觉木楔中间已经腐朽不堪了。他将视线移向下方黑黢黢的森林,擦掉头上的冷汗。
戴羽毛的女孩没有放弃向他索要那个会发光并且叫做“hoom”的东西。为此摩南愿意将施法材料袋交给她检查,可她并未从里面拿走什么,却每天坚持提起这个“hoom”,一副不拿到决不罢休的模样。
巨隼很少来照顾它的雏鸟。墙角有一只死去的巨大野兽,尸体散发着腐臭,那是小巨隼的食物。摩南总是蹲在离尸体最远的地方。
这里的墙壁显然不是石质的,看反光倒像是某种罕见的金属,他无法使其像岩石一样变形。他注意到墙的外侧有塞进墙壁裂缝的木楔子,它们倾斜着向巨墙顶部延伸,相邻两根之间大概相距一两码,形成一条危险的悬空小路,下方便是云层。
女孩攀蹬这些木楔形成的梯子,将摩南十分好奇的、草席裹的宝物带走。她爬到巨墙的顶部,使用传送阵咒文离开——摩南肯定那里存在一个传送阵,可以把他送回地面。
他想回到大地上,最好能找到考察队的朋友,而且,连续吃这么多天同一口味的树果,衣服也无法换洗而粘在皮肤上,他快难受死了。
女孩每天晚上都会离开巨墙,也许是回浮空城与她的族人呆在一起,第二天早上带着食物或者水袋回来。
因此摩南决定深夜里尝试逃跑。
刚才一根两寸宽的木条忽地断裂,要不是一把抓住旁边凸出的刻纹,估计他现在已经摔成一团肉酱了。年轻人望着这一条悬空的道路,心里有些忐忑。
摩南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学会浮空的法术,他的老师会,但直到摩南接受龙语者的遗产前,老师都不认为他具备学习这个法术的能力。成为龙语者之后?作为一个仇视龙语的奥法师,那个老头子坚决地跟摩南断绝了师徒关系。
“你以为法师可以正大光明地飞在天空中?”
摩南想起老师气鼓鼓的样子。当时他还小,正是想要飞上天空去的年龄,学习飞行的要求被奥术老师像拍蚊虫一样拍扁了。
“就连恶魔导士也不得在白天飞行,法师?龙语者的爪牙会用映象板记下你的长相,全国通缉你,叫你因为污染了帝国的天空而一辈子清扫马粪!”老师的胡子被气流吹飞起来,他拄着手杖,一面嘟哝一面在地板上无意识地划着横线。
奥术是有一点污染,但绝没有人们传言的那样夸张。两百年来法师数量锐减,民众中真正见过奥术的人其实相当少。可无知的人对奥术的偏见比过去敌视恶魔术还要厉害得多,他们甚至把牛羊的传染病以及生出死婴都说成是奥术污染的原因——真不明白奥术为什么要承受这样多的诬蔑。
“我可没觉得龙语是什么好东西,总有一天你们要明白奥术才是真理!”老人气愤地朝着假想敌挥动拳头,但他不敢吼得太响亮。即使小木屋搭建于荒郊野外,被拾荒人听见的话可一样会吃不了兜着走。
摩南等他发过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气,小声说:“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学的,飞行术,先生。我妹妹黛尔贝拉在另一个郡生活,学会飞行以后我可以偷偷去见她,我发誓不会被人看见。”
老人挥舞的拳头直接落到摩南头上:“没出息的小子,先给我把壁炉点着!你必须学会让火苗在手心燃烧超过十秒。”
“之后就教我飞行了吗?”
“不,之后你得学着让它燃烧二十秒。”老人回答到。
——可现在拿着一团火真的没什么用处,先生。
摩南想着,低头看云层的缝隙中露出的山林,夜晚的疾风刮得他有些站立不稳。
伸手握住离自己较近的木楔,他用力掰折它,以确定这家伙不会也突然断掉,答案还算勉强让人放心。他定了定神,力图让自己脸上出现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不去考虑从高空掉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父亲去世以后,梅隆叔叔派人将他跟黛尔贝拉两人接到河谷,然后很快分别送到首府和新都接受贵族式教育。在那短暂的几个月里,摩南最难以忍受的便是清晨的体能训练。回到河谷以后他乐得清闲,连马也不必骑的生活才真正是他喜欢的。
“小安格都比你的胃口大。”黛尔贝拉抱着她的小黑猫,嘲笑这个哥哥,“我看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只能气喘吁吁地坐下等待救援吧!”
——真希望黛尔贝拉就在这里,她一定不敢再小瞧我!
摩南回忆起妹妹的话,赌气似地想。
一股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勇气填满了他的脑袋,他把手肘挂在木头楔子中部,用脚蹬着墙面吃力地翻到木楔上。
另一根横木镶在斜上方的小裂缝里,距离他伸出的指尖差不多有一码。
年轻人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留在地面上的脚,踩到木楔上,弯着的腰不敢伸直。他感到自己的重心在身体前后不断跳跃,就是不落到双脚中间。猛地向前一倾,他抓住了第二根横木,重重地吁了口气。
正在此时,踏脚的木楔喀地一声响。
“不、不会吧?”
他睁大眼,注视着木条的尖头从墙缝里脱落出来,打着旋儿。轻快地随风而去。摩南死命抱住手上那根横木,咬紧牙关爬上去——这下可是没有回头路了。
——对,我可以让这木头长粗一些,那么它便会在巨墙的缝隙里卡得更加牢实!说不定还能将每一根木头连接起来……
念头闪过,摩南冲木楔吟唱生长的龙语。
毫无反映。
领主大人悻悻地在一排摇摇欲坠的楔子上面慢慢攀爬,脚底的木头不时因为他的体重而脱落。不可否认,他比那个土著女孩重很多。“好吧,好吧,下一次我会掉下去的。”他嘴里念叨着,却如同白蚁一样顽强地向巨墙顶部爬去。
“巨墙”的第一个字不是随手写来的,它看上去不比王宫的尖塔更矮,以摩南一步一歇的速度来爬的话,它的相对高度又得再加一倍。
摩南蹭到第二条横向的大裂缝里,休息片刻,继续上路。
到达第三条的时候,他躺下,放松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甚至顺便吃了点干果肉,整理好被吹乱的头发。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六十八章 逃脱大师之后呢?
摩南坚决而又缓慢地往墙顶爬去,天幕上出现淡红色光彩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巨墙顶部的一角喘气了。
他猜得没错,传送阵就在这里,直接刻写于墙顶之上。
跟远处那一道云层形成的水平线相比,墙顶倾斜得厉害,如果它的表面是光滑的,那么年轻人毫无疑问会滑落——就像盘子里的煎蛋。
表面不平滑的原因之一是法阵的外面密密麻麻地排着奥法时代的通用文字。它们看上去是用药水或者魔法蚀刻在金属表层的,凹槽内淤积着水痕。
“第二十一天……”摩南读着,“第二十一天的夜里我们登上咕噜咕噜(?),这是离藏匿点最近的一座咕噜(?)。几百年来它已经有些裂痕了,我们决定用新设计的魔法来修复它,特此记录修缮部位与方法,仅供未来的维护者参考。”
之后是好几段的详尽修葺说明。
当然刻纹里所写的并不是什么咕噜咕噜,只不过这种通用文字的特性是没有专用读音,而它提到的这个巨墙的学名,摩南不知道应该怎样默念出来才合适,于是用咕噜代替罢了。这不知读音的词,字面意思为照明物或者光线。
刻纹的最后一段介绍了如何使用传送法阵,以及注意事项。
在它们的旁边又存在着笔迹明显不同的小字。
“有趣的记录,但修复咕噜咕噜(?)的方法显然不是最好的。从你使用的损耗公式可以推出……”摩南眯了眯眼睛,头疼地瞪着那大段大段的公式和运算。
看上去,这个后来者兴致盎然地做了许多演算来证明自己的观点,末了还提出更好的维护程序,不过他并不在意究竟有没有人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落款是,‘居然还活着的罗兰’?”
罗兰?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摩南想不起在哪里听说过。
也许是哪个国家的探险者吧,那些人的名字总是爬满世界各地的——他暗忖。
想到探险,领主大人这才回忆起自己正在逃跑途中,这样悠闲地浏览古迹未免太没有紧张感。他咳嗽一声,看着传送法阵。
“呣,正向传送是将这块石头放到对面……”
按照法阵介绍的顺序搬动石块,摩南小心地对着阳光确定方位,以免摆放错误。
一切调整妥当,咒文也已经翻译完毕,就在摩南欢喜地跑向法阵中央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
土著女孩出现在法阵中心,两人大眼瞪小眼。
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