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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抱着手,倚在树上。
『能向我保证鸟图腾的人不会变成你们的食物吗?』她面无表情地问安格。
『可以。』
这个回答似乎并不能让赫朵满意,她抿抿嘴唇。
『那么她会很安全?』
『不一定。』管家说。
蛇女的脸色稍霁,摊开双手:『嗯,我没有别的疑虑了。小萨满已经足够年纪来作出这个决定,我与她并非同族,只好尊重她的选择。』
顺着她的意思,安格说:『如果加泰神殿的长老那样向我求证的话,这也是在场者能够达成共识的事实。』
感到些许不自在,蛇女转过身,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并不希望加泰的力量被削弱,但如果是她,我也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做。』
话音刚落,她便懊恼地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的表达不甚满意。
『不管怎样,再会了,外来者。当我完成手上的工作之后,自然会与你再会。』她最后一次叮嘱道,『那么,看好hoom,为了所有人。』
『遵命,女士。』
赫朵看着这个懂得众神语言的外族人优雅地欠身、随后跟着鸟图腾的女人们走向巨隼。她把全身的重量压在灌木的枝叶上,感觉那种痒痒麻麻的刺痛。
——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应该能够成为她最可靠的部下。
『……还不是时候。』她低声道。
虽然蛇女巫无法用灵魂与安格对话,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对方确实有所保留。摘下辛辣的浆果放进嘴里,她从双朴木遮天的树叶中看出去,注视着巨大的鸟类阴影飞向远处。
她的女战士突然指着天空惊叫起来。
赫朵蹭蹭地爬上树冠眺望,只见佐尔山脉的深处腾起一股浓重得像山火般的黑烟。它直蹿上半空,遮挡血红的夕阳,继而聚集起来,追向那几只巨隼。
黑烟形同张开的巨掌,飞速地迎着风掠去。
与此同时神秘的外族语言在人们耳边炸裂开来。
“什么?”
突然在头脑中尖叫的语言不像是摩南听过的任何一种常用语,捂住被震得轰隆作响的耳朵,他回头看去:“哇啊!啊!”
他指着那团黑色云雾大叫起来,一时间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乱七八糟的咒语从他眼前晃过。
不过这个小伙子很快安静了——安格啪地一把将主人的头摁到巨隼的羽毛里。
萨满放声尖啸,为首的巨隼一个旋身,奋力向更高处飞去。另外几只亦陡然改变方向,凌厉地划过一条漂亮的圆弧,躲开黑烟的追击。
“噗哇!咳咳……”摩南捉紧羽毛的根部,再次抬起头看着那黑糊糊的物体。
它已经很近了,近得能看清那张开的五指和掌心中的血盆大口。
摩南确定这个怪物正在猖狂地叫喊着什么,它一直紧追在他们这只巨隼后面,对另几只大鸟视而不见。
“它不会是来逮我的吧?”领主大人很有危机意识地缩起身体。
“也许。”安格回答。
视线没有从黑雾中离开,他的眼中闪烁着难得一见的决然,口中无声地驳斥着另一个人的叫嚣。
戴羽毛的女孩站了起来,伸手往巨隼的头部方向平举。
最后一缕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滑过,她的指尖突然变得光亮而近乎透明。她就势按了下去,将力量注入巨隼体内。
巨鸟长鸣,猛然加快了速度,迎面而来的风吹到人们皮肤上竟拍出一道道红痕,就像无数砂石被夹杂在其中一般。
等到黑雾被甩到看不见的远方之后,女孩终于松了口气,嘻嘻笑起来。
她指向林海的另一头,示意他们将要去那个方向,回到灰堡,“漂亮的石头堆”。
这个原住民女孩一定在远处偷看过灰堡不少次。
想到这点,摩南颇有些自豪地抬起头。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九十八章 灰堡的人们
人类建筑灰堡矗立于艾姆卡大陆的北部,已接近竣工。
一批批开拓者不断从西方世界赶至,将他们的智慧和汗水浇铸在这座要塞里。它的督造者断言,一百年内不会再有什么能超越这座巨石艺术品的奇迹之城出现。
——灰堡将会成为艾姆卡大陆最耀眼的石质建筑,也是文明世界送给新大陆的第一件礼物。
要塞前方的平原正在被拓展开来,焦黑的土地上留着拖曳木材的痕迹,森林边缘退缩向更深的内陆。
忙碌的人们正运送着雨季前最后一批收获物,灰堡里器具敲击与人声喧闹不已。
此时,随军牧师的房间里正进行一场不激烈的争论,或者说,单方面的抱怨。
“你太紧张了,牧师先生。我并没有打算替你生一窝蛋,只是想讨论一下坐在你腿上的可能性而已啊!”
眼睛明亮得不像人类的女孩噘起嘴,跳到桌上,趴下:“或者告诉我你的名字,辛德兰,那也是可以作为交换的呀!”
这女孩踢掉一只“讨厌的鞋子”,厚重的裙摆也被她提到膝上,堆成一团。她的帽子虽然漂亮,但在室内却是不适合的。
牧师把名册略微往左移动,以免被拉芙拉芙遮挡住光线。
他小心地填写完最后一个空格,搁好笔,抬起头轻声道:“……我刚才,确实,想要请你稍微安静一点,拉芙拉芙。现在我收回那样的请求。”
“喔。”
那个大摇大摆趴在书桌上的美少女露出失望的表情。
根据律令,男性神职者的名字不能被异教徒呼唤,那会招来恶魔,因此几乎所有信徒都以姓氏相称。仅有的例外便是教内婚姻——妻子有权得知丈夫的名字,但必须发誓保密。
因此,辛德兰说什么也不会向拉芙拉芙透露自己的名字。
“拉芙拉芙,小淑女,从桌上下来,好好地坐在那边的椅子上,或是变成老鼠呆在这里。好吗?”
他取出一张手帕,叠成小坐垫放在窗棂前。
拉芙拉芙抗议:“那不是老鼠!”
“嗯,不是老鼠。”牧师点点头。
女孩考虑了一下,跳起来,变成毛绒绒的小生物,美滋滋地趴在坐垫上。
牧师叹了口气:哄她安静下来需要不少时间,可这头小青铜龙并不像古老的故事里讲的那样,动辄酣睡千年。她总是飞快地弹跳而起,比饱满的露水珠更有活力。
辛德兰不介意女孩呆在他的房间里,对他来说她是人是龙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拉芙拉芙无疑是个好动的、过于活蹦乱跳的孩子。
她甚至无法忍受他短短几分钟的忽视。
不知道这种教管的难度出自于拉芙拉芙的性格,还是她的身份——她似乎被人类宠坏了……
被安格,还是被牧师自己呢?
拉芙拉芙不知道牧师在脑子里抱怨着自己,她只是兴致勃勃地瞪着他,等待他伸手指或者笔杆来逗弄玩耍。
不久以前,她尚跟她了不起的监护龙一起生活在教廷湖底的时候,就见过这位冒牌教皇大人。从她湿漉漉的眼睛里看出来,辛德兰大概是满不错的人类吧。
当牧师问拉芙拉芙,她到底觉得自己哪里优秀的时候,她考虑了很久。
“你的味道不错。”
这个回答令牧师毫毛倒竖。
“我是指,闻起来很有趣。”拉芙拉芙笑嘻嘻地补充,“干净、杂质很少的蜡油气味,再加上暖烘烘的金子味道啊!”
“神职者总是差不多的吧。”
“当然不是!很多人看上去整洁清爽,可却发出一股恶心和腐烂的味道,而且指甲与头发都是油腻的!”青铜龙小姐回答到,“你了解提着油灯的时候气味是怎样渗透进指腹的嘛?就是那样严重的糟糕的感觉!”
就是怎样的?牧师纳闷着,完全不能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你觉得恶心?”
“嗯!你除外呀!”
牧师有心逗逗她:“那么带你来的管家先生也是如此?”
“噢,他跟你们不一样的。”拉芙拉芙摆摆手。
话说回来,辛德兰自己心里也隐约有个底。
那名叫安格的东方人确实拥有极强大的力量,跟他交谈就像面对着深不可测的密斯莱尔湖,平静、无边际但并不可怕……
想到这里,牧师瞥了一眼看上去看上去就要睡着的小毛球,轻手轻脚地取来另一本名册。
也许因为仅仅是龙语者的随从而已,安格没有被记录在任何资料上,没有出生地、年纪等必要的信息。“我还是替他编造一个身份吧,但愿大家都不要遇上什么麻烦。”他想着,慢吞吞地写好新的一页。
一个脚步声停留在门外。
“下午好,先生!长官派我来取走南部三个郡的新兵名册以及住宿安排,他希望您已经整理完毕了。”
“是的,请稍等。”辛德兰将名册从被拉芙拉芙弄乱的单据里找出来。
虽然拉芙拉芙强调这些书记工作跟随军牧师没有关系,但他认为能给予巴萨帝国军队少许帮助总是好的,何况自己呆在灰堡,其实没什么事情可以忙碌,闲得难受。
听说新到的船队中有教廷派出的第二批牧师,想到终于有人可以带来教廷的消息,辛德兰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
“如果上层靠左的那些洞穴石浆干了,第四队的人其实可以住在那里。请你顺便这样提一句,谢谢。”他补充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牧师往屋子里退了一步。
“哦,已经干了,但是即将到达的大人物需要那些房间来堆放行李。”传信兵笑着回答,“晚上的收获祭将会十分热闹,酒已经准备好了,您也会来是吗?”
“我想是的。”
士兵神秘地低声道:“卡尔做了一个新的撞球,请您千万当作没有看到。”
“赌博是不允许的,”牧师一本正经地说,随后笑了笑,“你们自己小心别被顶头上司瞧见。”
也许是听见了有狂欢祭,拉芙拉芙蹦跳着跑出屋子,兴致勃勃地趴在石路的边缘往下看。
华丽的彩带挂在灰堡最宽大的道路两侧,金边红地毯铺在路中间,人们忙着整理一向胡乱堆放的碎料。远处的林间大道上,传来了号角和细密的马蹄声。
有谁要来了吗?
她不解地眨眨眼。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九十九章 代理执行官
如果拉芙拉芙没有专心于眺望远方,而是抬头向上,她应该能在眩目的日光中找到一点别的什么东西的影子。现在那东西之一歪过身体张望地上的景色,然后不慎掉了下来。
简短的惨叫声划过。
拉芙拉芙的毛猛然竖起,几乎挡住小小的眼睛,因为掉下来那家伙的影子就投在她所站的地方,一定会砸到她。
当从天而降的黑影向她头顶不断靠近的时候,一双无形的巨大手掌带着风声扫过来,将黑影接个正着,随后轻轻放在拉芙拉芙旁边。
高空中的飞鸟一掠而过,抖动翅膀,往山颠落去。
大叫着掉下来的是摩南;法缪阿先生。这年轻人看上去十分狼狈,甚至连鞋子也不见踪影。
“哦,那条小狗。”拉芙拉芙想。
牧师扶起摩南,顺手将一个令人心神平静的魔法送到后者脑中。“好久不见,领主大人。”他说。
龙语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魔法使他的心脏搏动得缓慢了些,他像树木一样展开手臂伸了个懒腰。
“下午好,牧师先生……”他挠挠脑后,心里纳闷着刚回灰堡的那种喜悦之情怎么越来越淡,几乎感受不到了?“很漫长的旅程啊。”他只好感叹到。
“您正巧赶上了收获祭,今天晚上。”牧师说,“另外,巴萨帝国女王陛下派来的代理执行官即将抵达灰堡,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应该能出现在欢迎人群的前几排。”
“哦,我得换换衣服。”
摩南保持着平静得仿佛毫无兴趣的语调,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拉芙拉芙歪着脑袋看他,然后回过头,不满地踢了牧师的脚踝一下。
牧师笑了笑,弯腰伸出手:“我们也去迎接巴萨帝国的官员吧,小女孩。”
犹豫片刻,拉芙拉芙还是忍不住一溜烟蹿到牧师肩上,乖乖地坐好。金砂的香味萦绕在她周围,让她觉得比晒了一下午的太阳还要舒服,每根毛发都暖洋洋地。
片刻之后,慢吞吞整理着仪容的摩南终于反应过来,面对空荡荡的石屋自言自语:“代理执行官?谁啊?”
◆◇◆◆◇◆◇◇◆◆◇◇◆◇◆◆◇◆◇◆
竟然是马斯洛!
摩南目瞪口呆地望着抵达灰堡的队伍,在巴萨远征军大旗前面的分明就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家伙——而且骑的还是披了金边薄甲的白马。
真恶心,他想。
这个对女性粘乎乎的贵族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艾姆卡来?
摩南还清楚地记得,马斯洛宣布征召他这个龙语者到新大陆的时候,脸上挂着多么幸灾乐祸的微笑啊。现在他自个儿也来了?
马斯洛王子瞥到了摩南的脸色,他转过头去对另一侧的欢迎队伍亲切挥手,随后装作意外发现龙语者的样子,翻身下马,给了摩南一个热切的拥抱。
“哈哈哈,见到你真是一件令人快活的事情!我的老同学,塔贡领主,同时也是巴萨那尼亚的英雄……”他朗声道,随后在摩南耳边悄悄说,“你真臭,摩南,刚从恐龙的排泄物里钻出来?”
“恰好相反,我现在打算钻出去。”摩南低声回答,同时后退了一大步。
马斯洛哈哈大笑,回头牵住自己的马。一个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配合点,乡巴佬。我这里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贴着你的标签呢。”
“是什么?”你可以选择不要这样假装友好,摩南没好气地想。
“惊喜!但现在还不是揭开布幕的时候。”马斯洛咬牙切齿地奸笑两声,把缰绳交给随从,向对他行礼的灰堡驻军指挥官施以回礼。
和灰堡原有的雇佣军相比,代理执行官带来的几百名士兵显然更加年轻。他们都是志愿兵,按照马斯洛的话来说,便是“更巴萨一些”,几乎每个郡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同乡。
一通简短的演说之后,又累又饿的远征军忙着安顿下来。
分配给马斯洛的是南边最高处的石屋,宽敞、并且难得地有两个窗口,不了解灰堡情况的王子殿下脸色不太好看,倒是忍住没有发作。
“至少这里景色还勉强过得去。”
打发走了灰堡的指挥官,马斯洛王子悻悻地看向焦土平原的另一头。被砍伐殆尽的大地不会再给灰堡的敌人带来掩护,野兽和土著在弓箭射程之外便会被哨兵发现。
马斯洛的眉毛抖动了一下,他看到慢吞吞走着的几个影子,服饰颜色明显不属于他的部队。
“啊,多么散漫的开拓军。他们从我们手上拿走佣金,难道就这样保卫女王的领土?”他委屈地抱怨道。
他身后的人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刚回到石屋前面的水渠边、开始冲洗头发的摩南也注意到了平原上的动静。
他的管家、他的朋友矮人以及一瘸一拐的地质学者正往灰堡走来,戴羽毛的女孩也许被他们藏在了什么地方。无论如何,这样光天化日的环境下,他们是不可能将一名女性带进灰堡里的。
矮人走在最前面,他一定是迫不及待要用文明世界的工具来检验那些矿石了。
想到这里,摩南撑开施法材料袋的口子,取出黑曜石,放到阳光里仔细观看。
如果身处塔贡庄园的书房,他发誓自己能立刻用不下十种方法来折腾、呃、测试这种矿石,不过现在他什么也没有。
“开采水晶尘,也不可能得到帝国的许可……”他想到这里,突然有点羡慕阿罗道尔的那个法师了,“用不完的材料,可以做无数个奥术实验,而且不必花钱呢。”
慢着,他记得阿罗道尔明明是一个对奥术更加严苛的国家,报纸上也总有这样的消息,“阿罗道尔新奥术限制法颁布”或者“阿国提出魔法公约修改案”等等。
可阿罗道尔帝国派遣到艾姆卡大陆的破坏者(也许应该称为开拓者)……到目前为止摩南见过的,都是懂得奥术的人,包括那个偶尔使用奥术导航或者局部加速的里昂;维纳。
哦,疯子一样的里昂!
摩南终于想起了这个让自己更加反感的人——马斯洛带来的恶寒好歹还是比不过里昂的。
他随手把黑曜石放到一旁,甩甩头发上的水珠,继续捧起泉水从头顶淋下。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一百章 否则你就会有麻烦了
摩南趴在柔软的被褥中睡美美地了一觉,任何可怕的或者不可理解的东西都没有出现于他的梦里。傍晚时候,他终于被嘈杂的人声吵醒了。
烤肉的浓香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提神的调料气味。
龙语者翻了个身,长长的地呼出一口气:能回到文明世界实在太好了,安全、舒适并且充满了亲切感。
虽然他还想在床上多赖一会儿,但鼎沸的节日气息无疑像奥术一样吸引着他。他神经中的某个点被激活了,哦罗罗地欢叫着。
于是摩南在昏暗中睁开眼,开始简单的梳洗。
安格不在房间里,估计也不在附近,否则领主醒来的时候他总会很快出现的。
这个念头划过摩南的脑海,他突然想到自己可以抓紧时间干点有趣的事情,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经伸向挂外套的立架,并且从衣兜里找出了几枚铜板。
然后这个小赌徒便窃笑着溜向灰堡底层。
灰堡的居住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