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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沉默蔓延全室。
在这之前,神无都没有察觉桦鬼被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虽然知道为了治疗他已经半裸,但当时她专心治疗伤口,也就没多羞赧了。如今她终于把握了状况,他拿着睡衣站起来。
衣服摩擦的声音让神无更加紧张,一动不敢动。
奇妙的沉默再次降临。紧盯着地板某一点的神无觉得四周太安静了,疑惑地抬起头。
瞬间,心脏剧烈跳动。
神无直直地俯视神无。脸颊突然变得炙热,神无甚至忘了别开脸,只是看着他。
倒是桦鬼先回过神。
“睡了。”
淡然丢下这么一句话。认为熟睡中的桦鬼比较安全的神无,已经习惯了不等他入睡就不上床就寝。
因此,没想过他会这样邀请自己。
不知道该给予什么反应。
他是如何看待她的沉默呢?桦鬼轻吐口气,走向寝室。也许是看错了吧,他刚才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那是他的期望吗——
结果她,闷闷地在原地坐了一个小时才进寝室。
第五章 被囚禁的新娘
【一】
渡濑定期会跟忠尚联系。内容主要是潜入鬼之里高中的选定们的动向。
忠尚用力抓住手机刚买的手机。
“神无根选定委员接触过了?”
“嗯,稍早之前,那时候高槻丽二和水羽两人介入制止了。”
“……她想要跟他们走吗?”
神无希望的话,桦鬼——甚至只是他爸爸的忠尚也无从反抗。然而渡濑的回答“不”。
“那么……”
说到一半,闭嘴不语。虽然想问神无是想留在学校还是想留在桦鬼身边,却踌躇着不知道是否该问。除了地位毋庸置疑外,那混蛋儿子其他方面问题多多。忠尚不由自主扬声问:“桦鬼的恶习呢,还是老样子吗?”
“你所说的恶习是指?”
“私生活混乱。他总是生冷不忌。”
“现在似乎没有。所以跟他纠缠的女人都被他吓走了。很多女生误以为因为神无小姐的存在,鬼头开始自律,所以她们都开始攻击神无小姐。因为神无伪装成不在意,所以很多人都没有发现……但肯定很困扰吧。需要列出人物清单吗?”
听着一如往常、淡漠的声调,忠尚没有说什么。到底出了什么差错,那蠢材儿子会得到一个这么好的新娘。对神无来说顺应上头的安排,跟随选定委员离去是最好的决定,但她本人却拒绝了。这是最叫人烦恼的。
想起在电话那头哭泣的神无,忠尚眉头皱得更紧。只是那么一点安慰的话语就让她崩溃哭泣,可见平常她把自己撑得有多累。
既然儿子还是笨得不懂珍惜,就把神无带到本家来吧。
“他的恶习暂时治好了。”
“是。只是想不到神无小姐会这么说。”
不止渡濑吃惊,忠尚心境也很复杂。本以为他那爱玩女人的恶习任谁教育都不会改正,但他却让神无踏进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别墅,然后跟她一起回学校,并完全改掉恶习——从渡濑的报告中整理出头绪的忠尚想不通。
“他们的情况呢?”
“冷冷淡淡的。”
无言。怎么会是冷淡呢。神无对桦鬼产出好感——即使不算好感,最起码也不算厌恶吧,从她的态度和语言就充分显示了。现在搞不懂的是儿子。既然婚礼前夜才命令庇护翼去迎接新娘,那么他肯定记住了新娘的生日。再考虑到他在本家和别墅的举动,可以知道在他心里,神无一直是特别的存在。
但他总是摇摆不定。
除了愤怒以外,桦鬼从不显露其他感情。能让他暴露“真心”的方法只有一个。
“再狠狠狙击他一次吧?”
“忠尚大人。”
他的低喃和渡濑试着确认的重叠。忠尚笑着说“开玩笑的”,但渡濑似乎不相信,只是叹息。他的话不可能认真的。然而不追问下去无法得知真相,一旦显露本能,状况就会或好或坏地改变吧。
“选定委员的行动很奇怪,我会继续监视他们……忠尚大人,能请你暂时把庇护翼借我一用吗?”
“你不过是监视员。”
渡濑意外的要求让忠尚不由得加重语气。忠尚赞同选定,结果“上头”积极行动,采取此等措施,这些本来单纯的事情变得复杂。
“我明白,但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神无小姐跟堀川响接触。”
听到这麻烦的名字,忠尚轻拍额头。
“你想说,堀川跟选定委员联手?”
“不,他们还没有亲密到如此地步……只是堀川响的行动比我们想象中更嚣张。”
渡濑谨慎的发言让忠尚握紧拳头,听着脚下传来的呻吟声的叹息。渡濑所说的“嚣张”,不单单代表大动作的意思吧。既然这样,应该先请“上头”进行处理。
朴素的房间中央放置着书桌,上头散落着各种资料。那些都是鬼族中有一定知名度的鬼,稍微看一眼也知道那是神无的鬼的候选人。其中一些有问题者被筛选出来,响的名字也在上头。
响似乎把事情处理得很不错。即使跟选定委员接触也没被列入危险名单,最起码没有招来反感。
“……我明白了,我会派遣适合的人选过去。”
对渡濑宣告完,内侧的门就被推开,庇护翼抱着一个晕厥的男人走进来。
“忠尚大人,先把资料烧掉。”
“嗯。”
他以下颚点点书桌,庇护翼点头,开始收集桌上的资料。渡濑问思索接下来要到哪里去的忠尚说:“您要去哪里呢?”
“……本家吧。”
“我刚才打电话过去,她们说你出来了……你什么时候买手机了呢?”
渡濑淡然地询问,忠尚苦笑。不再用脚踩着倒在地板上的男人,粗鲁地提起男人,把他压在墙壁上,拿好电话。
“想到要跟三长老谈判,于是就打电话过去,但他们家的人说他们不在,问通信地址也不告诉我——渡濑,看来‘上头’张开网之后就彻底逃脱了。既然这样,我们也有对策。”
“忠、忠尚大人!?”
听着渡濑慌张的,忠尚笑笑,狠狠掐住男人的喉咙。男人恳求地看向忠尚,他才放开男子。
跌落在地板上的男人深呼吸抚平慌乱的气息,怯懦地仰望忠尚。
“……你不是说不出手吗?”
“极力抑制。不过我想很难确定本山在何处了吧。”
本山是俗称。鬼族内把不停改变住处的三老所在地称为“本山”,三老在那里下达命令。之前以为三老与自己无关也就不留意了,但现在涉及在内,才发现鬼一族中存在大量谜题。鬼头位于一族顶点,权利却是由三老掌握。尽管地位如此崇高,他们的年龄、容貌、一切资料却无人知晓。
“被‘上头’盯上会很麻烦的。”
渡濑叹息着,以诧异的口吻说。
“事到如今……要退?”
“开玩笑的。”
渡濑快速回答,忠尚大笑,看向窗外。厚重的雪云覆盖了整片天空,沉重得让人窒息。
“你那边也很冷吧。”
“……嗯,雪下的很大,人都变得懒懒的。”
没想对方也是仰望着不曾停歇飘落的白雪,忠尚点头。
“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想做才去做。”
意料之外的回答。鬼与新娘间有着难以切断的无形锁链。但主人跟庇护翼间只靠信赖互相维系罢了。本来就是这样。
忠尚静静地挂断电话,走出房间。
【二】
走到外头,眺望组成雪人基本构架的钢架,桃子跑过去。
“积了好厚的雪呢。”
广阔庭院所到之处都变成了雪山,雪花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快点行动!”
关于堆雪人,执行部没有下达细节规定,不管你使用什么工具,如何使用,只要最后出来“雪人形态”就够了。这样更多需要的创意,不想做最后一名的班长异常有干劲。他脚下踩着篮球和排球用的网,甚至连竹刀都有。铲雪组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所以班长也特别卖力。
看着狼狈不已的铲雪组,被白雪数量吓到的神无苦笑着对桃子说:“这也成为评分的标准了。”
“听说这会成为当日的约会热点,在里面插起蜡烛和以鲜花装饰,弄得像个隐蔽的家那样。所有参观者会给予五阶级的评价。”
原来如此,神无明白了。第一次经历如此热闹活动的神无新奇地四处观察,途中感觉到尖锐的打量视线,慌忙回到桃子身边。
鬼之里祭典进入真正准备阶段,在学校出入的工人数量也越来越多。知道这些工人都是鬼族时,神无不无吃惊。他们对于站在鬼族顶点,鬼头的新娘有兴趣无可厚非的——神无无论做什么都紧张不已。
如果是以前的她,会尽可能不引人注目,躲在一角过活,绝对不会主动参与任何活动。但现在她会边注意身边情况,边跟桃子一起行动。
“土佐塚……堀川…前辈……你门……”
怎么说呢,神无无法地说出疑问,只能含糊其辞。
“嗯?响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拿些竹子来。”
被问到自己的隐私,桃子会很困扰吧,发问的人更加困扰。神无摇摇头,离开桃子身边,小心注意四周情况,窥探校舍背后。看到正准备堆雪人工具的学生们,松了一口气,混入人群中。冬天时穿着厚重的衣服,盖住了烙印的色相,来纠缠她的人也锐减。因此冬天时她对于可疑人物的更敏感,更能避开危险。
神无打量卡车的载物台,找到被削成细长条状的竹子,伸出手想要拿。当她拿出来时才发现学生不知何时消失了,慌忙拿起竹子,小心地朝庭院走去。
回程途中,头顶传来异样感觉。她上下环视着往前走,突然背部传来轻微的撞击,神无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看到拿着雪球的女学生大笑着走远。
神无轻轻拍掉背上的雪花,再次往前走。
没有了自以为女王君临天下的四季子,她们纵然厌恶神无也不敢采取过激行动。现在她才知道四季子对她们有多么大影响力。离开鬼之里的少女现在怎样呢——这样想着的刹那,脸色宛如幽灵般青蓝的关根优奈突然出现。
神无顿住,因为她是四季子的好友。
“朝雾你知道吗?”优奈幽幽地说,“四季子住院了。神志不清……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她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朝雾你知道吗?”
优奈抬起头,瞬即睁大眼睛,凝视着神无身后某个地方。
“这种事神无不可能知道。”
神无猛然回头,身体下意识拉开距离。站在那里的是一脸安稳笑容。歪着脑袋的响。
“对吧,神无。”
响特意强调神无的名字,瞬间厌恶感包裹着她的全身。响对着明显戒备不已的神无笑了笑,就看到水羽跟桃子脸色苍白地跑过来。
“神无!这边!”
桃子激动地让神无远离响。
“土佐塚你真的跟堀川在交往吗?”
看到响朝桃子挥挥手,水羽率直地问,桃子脸色一凛。
“是他自以为是地宣称我们交往,我没办法拒绝!普通人怎么可能跟那种男人交往。”
响的外表的确出类拔萃,说话时也笑容不断,班上的女生都被他俘虏。但她们都没有看出他本性的百分之一,桃子的发言时经过亲密交往后才总结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到我发现时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我也很困扰啊。”
“——那你就跟他别走太近了。”
“我也想,但是不能够。”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是我舞会的搭档啊。”
“……土佐塚你真是自虐呢。”
水羽同情似的说,桃子瞬即沉默了。沉重的气氛让神无轻轻喘口气。站在谜样怪物雪人脚下的神无,来回打量雪人骨架和自己手上的竹子。觉得竹子长度不够。桃子看着神无手上的东西,伸手拿过来。
“我去问问班长,这长度是否可用。”
“我们去拿长一点的竹子吧。”
活跃的桃子似乎满喜欢照顾别人的,有什么事都率先行动。桃子拿过竹子走出去,神无跟水羽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才关根是不是来了。”
“她说江岛住院了,整天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住院?不是退学了吗?为什么要问神无……啊,是吗?”
水羽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大家都以为原因在神无身上——肯定是这样判断的。连江岛住院 都不知道的神无,对优奈的话只是感到困惑。陌生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结束了——神无脑海里浮现出响的脸。
“……跟我一起的话,也许连土佐塚都会受伤。所以我才会让她远离我。”
有朋友的生活很快乐,也不愿就此脱离。神无怨恨自己的意志力薄弱,垂下头。水羽看着这样的她叹息。
“我现在大概推测出堀川接近土佐塚的理由。要对土佐塚说明吗?”
神无摇头。响对待桃子的方式,让外人觉得他在对待一个特别的人,因此神无更加不相说出真相。
也许是察觉神无内心的挣扎吧,水羽一脸困扰地仰望天空。
“土佐塚说是那么说,但看起来不是真的讨厌响……真为难啊,还要考虑烙印的事。”跟水羽肩并肩走着,拐过校舍角落,转向仓库的神无,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眼睛扫向白蒙蒙的森林。一股不可解释的骚动涌上心头。尽管不是熟悉的危机感,但还是让神无无法别开眼。
察觉到神无异样的水羽停下脚步,凝神注视,戒备起来。
附近没有类似人影的物体,只有一些装着钢材的卡车。因此也遮挡了视线。
还是远离这里比较好,做出如此判断后,雪地发出轰鸣声。
“神无……!”
水羽大叫,往前踏出一步,正想要拉回神无,手臂却被掐住。冰冷的东西抵住他喉咙,让水羽甚至忘记呼吸。
“原来如此,趁鬼之里祭典下手果然有效。”
低沉的声音自车辆与车辆的夹缝间传来。领悟到抵住喉咙的东西是刀刃瞬间,想要求救的嘴巴也被白布塞住了。
【三】
“小马,联络上了?”
“别叫我小马,是有马。”
“怎样?跟本山取得联络了吗?”
“……没有。无法去得联络。”
“为什么,那新娘怎么办?既然不要,不如我们尝尝味道吧?”
“不可以。”
“为什么?无法联系上不就等于不要了?小马你该不会想一直待在这里,等到其他人联系我们吧?我不要,我讨厌被见都没见过的人命令。”
“如果你出色得能见到他们,我就给你献花。在三者下达新指令之前,乖乖等吧。”
“呃!她不见了一根手指头没关系吧?脚也可以啊,不过要吃当然是大腿比较好。”
“拜托,鬼头的新娘不是用来吃的。”
“鬼之里有那么多食物真好啊。最好吃的应该是这个女人吧。为什么大家都不吃呢?”
“够了,别胡说。”
“那我可以去跟三翼玩玩嘛?他在大叫大吼的好像蛮好玩。”
“早咲水羽是被选定的人之一,别出手。”
冷硬的声音淡淡地说,然后是一道不满的抗议声音。地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生物的气息靠近。一股温热空气扑向脖子,一只手确定似的在身上探索。
“好香啊,真可惜,好想吃。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候选人呢?”
“因为你会吃新娘,不可能当选——真的会被骂的。”
“我知道,这个新娘身上不只有鬼头的烙印……还有别的。”
“嗯,听说三翼跟她求爱了。”
“不是啦,这……应该是堀川响的烙印。”
“什么?”
“罕见呢。如果三老知道,肯定脸色都变了。与其把她分配给鬼,不如搬到研究所更好。研究新娘的研究所不就在山上吗?他们肯定很想研究拥有这么多烙印的新娘。”
“……委托者是三老,先搬到他们那里去吧。为了防止有人妨碍,那边的人都准备好了,我们一到达就举行婚礼。听说会同时分配给好几个人。”
低沉的声音回答完,说话孩子气的人就沉没了。但是气息就在附近。边听着哼哼的鼻鸣声,神无睁开沉重的眼睑。
光芒射入严重,喉咙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啊,醒了。”
其中一个选定委员边窥探神无的脸边说话。他蹲在神无面前,持续摸索着她的身体。那动作单调得让人恶心,比起生理上的厌恶,更多的是肉体上的恐惧。
“身上没多少肉呢,吃得不过瘾。”
男人遗憾地说,收回手。神无反射性地蜷缩起身体,背贴着墙壁,环视室内。
低矮的天花板上贴着茶褐色的木板,四面都是墙,地板上贴着木板。出入口上竖着因日照而变色的纸门,从天花板垂下的白炽灯上罩着竹编的灯罩,整个房间给人古色古香的印象。日式房屋——跟本家完全不同的朴素。
“这里……?”
“隐家。本山之一。”
“仲,别说多余的话。”
男人回答茫然的神无,突然旁边传来低声呻吟。旁边的男人是“仲”,纸门附近的是“有马”吧。从他们的对话可以推测出两人的权力关系,神无撑起被麻绳束缚的身体,来回打量两人。
然后,慌忙搜寻水羽的踪影。
“早咲水羽不在这里。我们给他吃了足以致命的药量,不省人事。新娘被抓为人质,鬼就变得脆弱了。我完全无法理解。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