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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隋-第5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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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则只字未提。

    从这份诏令中看得出来,圣主和中枢对东征统帅部做出了让步,对齐王亦做出了妥协,但圣主很生气,中枢很不满,对第三次东征更是不甚乐观,所以圣主犹豫了,对御驾亲征亦无自信,于是停下了前进脚步,踌躇观望。

    宇文述颇感忐忑,急召郭荣、李景、薛世雄和崔弘升,一则宣达诏令,二则就行宫暂停临渝一事,从政治军事上做出评估,以裨补阙漏,保证统帅部正确领会圣主和中枢的真实意图,不至于让此事影响乃至危害到第三次东征之结果。

    攻击日期日趋临近,郭、李、薛、崔四位大将军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一个个忙得团团转,突然接到宇文述的急召令,知道事关重大,遂放下手头要事,快马加鞭、风驰电挚赶回统帅部。

    宇文述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没有空闲,直到四位大将军都来了,这才出面接待。先是拿出圣主诏令请四位大将军过目,然后把自己对诏令内容的理解、心中所产生的疑虑,以及对此事的初步评估,和盘托出。

    四位大将军神情凝重,集体沉默。

    齐王北上扶余会合安东大军,与东征统帅部紧急调整攻击之策,看上去互为因果,实则两者之间并无紧密联系,这一点统帅部的五大将军一清二楚,而圣主和中枢亦是眼睛雪亮,看得很通透。

    也就是说,即便齐王没有北上扶余会合安东大军,东征统帅部也要调整攻击之策,原因很简单,从政治上来说,圣主和中枢借助东征来打击和削弱安东乃在情理之中,但从军事上来说,此举带来的不确定变数太多,风险太大,一旦矛盾激化,必然爆发冲突,自相残杀还是危害小的,怕就怕安东大军临阵倒戈,到那时不但第三次东征要以惨败而收场,就连刚刚并入中土版图的安东地区也得而复失,拱手还给了突厥人,由此导致中土在内外两个战场上一败涂地,而这个恶果是致命的,尤其在南北战争即将爆发的不利局面下,中土必将遭遇空前危机,中土统一大业岌岌可危。

    如此严重罪责谁来承担?圣主当然不会承担,中枢也不会整体请辞,最后只能由打了败仗的卫府来承担,由宇文述、郭荣、李景、薛世雄、崔弘升等卫府武卫大将军和十几万卫府将士来承担,而大家拼死拼活,既流血又流泪,最后还要背负千古骂名遗臭万年,这让浴血奋战、舍生忘死、马革裹尸的中土将士情何以堪?

    第一次东征失败及失败后的清算,对卫府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可承受的血淋淋的教训,同样的错误岂能再犯?就算宇文述对圣主忠心耿耿,言听计从,但卫府不是他宇文述一个人的卫府,十几万卫府将士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私军,所以宇文述不敢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毕竟失败的结果是一损俱损,满盘皆输,于圣主于卫府于国祚于中土均无半分好处,所以宇文述为了第三次东征的胜利,为了卫府和将士们的荣耀,哪怕得罪了圣主,激怒了中枢,也绝不会赔上卫府十几万将士们的生命和国祚安全、中土利益了。

    此事对卫府来说行得正做得直,理直气壮,但对圣主和中枢来说,则是被卫府狠狠打了一巴掌,打得颜面无存,好在有齐王及时出面做了一下挡箭牌,不至于被卫府打得鼻青脸肿,打得反目成仇。

    但这种事摆在明面上没办法说,说不出口,圣主和中枢重臣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把矛头对准齐王,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愤怒。

    而齐王与安东大军的会合,也的确对圣主和中枢构成了严重威胁,对东征结束后的国内政局走向也产生了严重影响,好在此事并不是一无是处,从军事上来说却有利的。水陆并进三路同攻,声势很大,以如此强劲实力攻打一个奄奄一息崩溃在即的弹丸小国,胜利是板上钉钉,只要运气好,必能攻陷平壤灭亡高句丽,如此开疆拓土的武功,对圣主、中枢、卫府、齐王和安东等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有好处。所以面对这一唾手可得的现实可期的巨大利益,圣主和中枢权衡再三,也只能对卫府、齐王和安东做出妥协退让了。

    只是,脸面很重要,圣主和中枢丢了面子,再加上目前东征战场上形势复杂,变数无穷,后果难料,指挥难度非常大,一旦御驾亲征出了意外,圣主和中枢就不是丢脸,而是丢人了,于是严重缺乏自信,不得不暂停临渝宫,暂时作壁上观了。

    至此,在东征统帅部的努力下,对东征造成严重且致命干扰的几个重要因素均被排除,圣主不会亲临前线了,中枢不会指手画脚了,齐王也被驱离指挥核心了,李平原和安东大军亦不再南下怀远,而是自成一路独自作战了,东征统帅部可以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最大程度行使战场指挥权,集中全部力量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攻打高句丽了。

    接下来谋求什么?当然是谋求东征的最大利益,争取最大战果,也就是攻陷平壤灭亡高句丽,建立开疆拓土之武功。

    凭借怀远这十几万东征将士,再加上来护儿的水师,能否攻陷平壤灭亡高句丽?

    宇文述没有信心,第一次东征惨败给了他巨大打击,心里有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再加上目前内忧外患之困局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重压,让他根本不敢冒险,所以只能把攻陷平壤灭亡高句丽的希望寄托于李平原和安东大军。

    然而,安东大军不受东征统帅部的控制,宇文述也指挥不了李平原,而尤其让人害怕的是,齐王与安东大军会合后所存在的致命危害一旦爆发,必将对东征造成毁灭性打击,所以宇文述非常矛盾,患得患失,既期望齐王、李平原和安东大军以国家利益为重,然诺守信,浴血厮杀,但这在他看来绝无可能,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又担心他们为一己私利而背信弃义,祸害中土,但这显然又有杞人忧天之嫌,结果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无所适从了。

    宇文述的疑虑,同样也是郭荣、李景、薛世雄和崔弘升的不安。五位大将军的想法实际上都一样,都想摧毁高句丽开疆拓土,而若想实现这一目标,都知道李平原和安东大军至关重要,不可或缺,但现在的问题是,谁能控制安东大军?谁能如臂指使地指挥李平原?谁能让李平原不惜代价倾尽全力,把安东大军全部投入战场,殊死一搏?谁都没有这个能力,宇文述不行,圣主不行,裴世炬亦是鞭长莫及,无可奈何。

    所以五位大将军坐在一起,想着李平原,不约而同地从心底涌出一股异样的复杂情绪。突然间,北疆便崛起一支新兴势力,而这支势力在崛起之初便拥有强大的难以估量的潜力,正因为潜力巨大,才让圣主和中柜感受到了威胁,必欲杀之而后快,只是,这支新兴势力的背后不仅有当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裴世炬,还有以山东五大豪门为首的山东贵族集团,只待其发展壮大,其实力之强对中土危害之大可想而知,又岂是圣主和中枢能够任意鱼肉之对象?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宇文述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凝重地问道。

    “平壤。”李景毫不犹豫地答道,“诛杀高元,灭亡高句丽。”

    宇文述看看面无表情的郭、薛、崔,又看看李景,质疑道,“理由?给我必胜的理由?”

    李景大手一挥,不假思索地回道,“安东承诺,此仗以死相搏,不攻陷平壤,一兵一卒也不退过鸭绿水。”

    宇文述惊讶了,他没想到李景竟然给他这么一个出乎意料的理由。

    “荒谬。”宇文述轻叱道,“滑公,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你说对了。”李景手指宇文述,又拍拍自己的头颅,严肃说道,“许公,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此言一出,宇文述顿有所悟。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裴世炬、李平原既然向圣主和中枢做出了承诺,那就要负责任,就要以人头做担保,否则如何向圣主和中枢交待?如何取信于天下,立足于天下?

    但是,以宇文述对裴世炬、李平原的了解,他不相信。这两位玩的就是阴谋诡计,而他们的承诺正是阴谋诡计的重要部分,你若相信了他们的承诺,距离失败也就不远了。最典型的例子,李平原死而复生,死人变活人,你能说与裴世炬无关?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精心布局,你还能相信他们吗?

    宇文述沉思良久,语含双关地问道,“你相信安东?”

    李景意味深长地一笑,转目望向崔弘升,意有所指地说道,“某相信黄台公,相信黄台公的攻击之策。”

    宇文述无声叹息。郭荣眉头深皱,目露不满。薛世雄目光炯炯地望着崔弘升,眼神凌厉,咄咄逼人。

    崔弘升泰然自若,很平静。内部斗争无发不在,关陇人与山东人的斗争更是刀刀见血,而李景、薛世雄借机突然向崔弘升发难,直接把崔弘升推到风口浪尖上,乃是必然,否则何以胁迫崔氏,榨干崔氏,让山东人在前面冲锋陷阵?

    “某的建议是,提前发动击。”崔弘升慢条斯理地说道,“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直杀鸭绿水,不惜代价强渡鸭绿水,力争于雨季前抵达平壤城下,只待与安东大军会合,便可发动攻城大战,借助安东力量,一鼓而下。”

    宇文述与郭、李、薛互相看看,彼此眼神交流了一下,均表认可。

    “黄台公认为,何时攻击最佳?”宇文述问道。虽然圣主和行宫暂停临渝,暂时不来了,没有攻击时间限制了,但该准备的还得准备,不能仓促进攻。

    “选锋军万事俱备。”崔弘升躬身致礼,主动请缨,“许公,四天后,即四月十二,选锋军可渡河攻击。”

    ==

第一千零七章 各有算计

    四月初十,李风云率军逼近晦发川。

    得到消息的耶律铁力飞马赶来会合,稍事寒暄后,耶律铁力说道,“本以为明公还要等些时日再发动攻击,给我们更多时间游说靺鞨诸部,没想到明公竟来得如此之快。”

    “某初四接到你们的消息,初六便挥师东进,没有丝毫耽搁。”李风云伸手拍拍耶律铁力的后背,笑着说道,“并不是某不相信你们的能力,不给你们更多时间游说靺鞨诸部,而是某根本就不可能信任靺鞨诸部,亦没有时间与靺鞨人虚与委蛇往来周旋,所以某对晦发川两岸军情有所了解后,遂果断出击,一击致命,予靺鞨以重创。我们只要把靺鞨人杀得尸横遍野、狼奔豕突、肝胆俱裂,必能逼迫靺鞨人跪地臣服,对我中土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李风云举起拳头,在耶律铁力的眼前晃了两下,“弱肉强食,实力决定一切,靺鞨人不服,某就凭实力打倒他们,打得他们心服口服。”

    耶律铁力脸色僵滞,神情略显尴尬。自李风云横空出世以来,不论是奚人、契丹人还是霫族,乃至松漠牙旗的突厥人,都被李风云打趴下,打服了,所以李风云的这句话虽然是大实话,但听在耶律铁力这位契丹强者的耳中,却是非常戳心,让他郁愤之余亦倍感无奈。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中土强大,李风云这条过江龙又特别强悍,做为地头蛇的塞外诸虏打不过他,也只能鞍前马后小心伺侯着,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李风云不动声色地看了耶律铁力一眼,眼里掠过一丝阴戾。

    他不但不相信靺鞨人,同样不相信契丹人。此次李风云攻占安东,屠灭了契丹遥辇部,给了契丹人沉重一击,如此深仇大恨,若说契丹人心里没想法,大贺咄罗和耶律铁力等契丹强者视若无睹,那是绝无可能,只不过迫于恶劣形势和自身实力不足,他们只能把仇恨埋在心里,拱手投降,强作笑颜,先度过生存危机,然后想方设法恢复元气,楸展壮大,所以中土东征高句丽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只是,求人不如求己,未来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而不是寄希望于别人的帮助,因此当李风云把目标对准晦发川两岸的靺鞨人时,大贺咄罗和耶律铁力毫不犹豫,主动请缨去探查军情,去合纵连横,理由是契丹与靺鞨是盟友,尤其在高句丽称霸远东频繁侵掠中土时,契丹与靺鞨因为与高句丽有共同利益诉求,所以三方搁置矛盾冲突,积极结盟合作。而在此过程中,契丹与靺鞨因为实力不济处于劣势,对高句丽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两族同病相怜、同仇敌忾、互通声气,非常默契,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基础。

    李风云答应了,不过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得通透。大贺咄罗和耶律铁力之所以积极请缨,甚至亲赴晦发川以身犯险,说白了目的就一个,保存实力。原因很简单,不论是攻打晦发川还是攻打平壤,契丹等东胡诸种控弦都冲在最前面,战斗最艰苦,损失最大,如果不想方设法予以自救,最后即便攻陷了平壤、灭亡了高句丽、缴获了大量战利品,也无法让死去的族人重新活过来,无法弥补自身实力的急剧衰落,如此李风云如愿以偿,但契丹等东胡诸种却遭遇空前重创,没有一两代人的休养生息根本恢复不过来。

    契丹人有自己的算计,李风云亦有自己的“算盘”,绝无可能让契丹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他当着耶律铁力的面,表露出了强烈的攻击**。

    “最近数日,晦发川两岸军情可有变化?”李风云问道,“你们的游说可有更多成果?”

    “明公,最近数日,晦发川两岸军情已有所变化。”耶律铁力不假思索地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游说颇有成效,靺鞨很多部落明确表示臣服中土,与明公共击平壤,只是,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耶律铁力当然要竭尽全力阻止李风云的血腥杀戮,这不仅关系到契丹一族的切身利益,也关到东胡诸种乃至远东诸种的现实利益。中土是庞然大物,且随着中土的日益强大,其扩张野心也日益膨胀,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诸种存亡,大家不得不防,不得不搁置前嫌携手共抗。吐谷浑和高句丽就是两个典型例子,它们都是中土藩属,过去中土没有统一,挣扎在分裂和战乱之中时,双方睦邻友好,合作大于冲突,但现在呢?现在中土统一了,强大了,马上背信弃义,反目成仇,先是一口吃掉吐谷浑,接着调转身形就冲向高句丽。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吐谷浑和高句丽的今天,就是东胡诸种和远东诸族的明天,而为了明天的美好未来,今天就必须活下去,为此必须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其极。

    李风云一听就知道耶律铁力的心思,当即举手轻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耶律铁力的话,“最近数日晦发川两岸军情有何变化?是来自靺鞨内部,还是来自平壤?”

    “两者皆有。”耶律铁力神情微滞,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从平壤传来的消息虽然依旧是倾尽国力备战,但因为夏天已到,辽水以西的中土军队又云集怀远,新一轮攻击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新罗、百济又联手出兵侵掠高句丽的东南边陲,持续威胁平壤安全,导致高句丽腹背受敌,顾此失彼,平壤无奈之下不得不做出放弃春耕之决定,号召全**民背水一战,与高句丽共存亡。这种困难局面下,靺鞨人如果背信弃义临阵倒戈,必将给平壤以致命一击,所以平壤为了拉拢靺鞨人,在自己都难以为继的情况下,坚守盟约,于近日向靺鞨诸部提供了一批粮草辎重。”

    “这批粮草辎重的到来,让许多立场摇摆的靺鞨部落选择了观望,其内部争论愈发激烈。与此同时,他们在扶余亦发现了明公的大军,据此断定形势很恶劣,对他们很不利,于是内部分裂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这种局面显然对我们很有利,只要时间充足,必能达到奇效,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战而屈人之兵?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李风云笑了,“最近粟末水一线可有其他部落控弦抵达晦发川?”

    “暂时没有。”耶律铁力说道,“自粟末、伯咄两大部落控弦及附属他们的一些小部落控弦陆续南下集结于晦发川西岸后,回跋部就开始收缩防守,把控弦大军集结于晦发川东岸以防不测。”

    “东岸?”李风云眉头微皱,稍稍思索了一下,问道,“大贺咄罗在哪?”

    “在粟末部,与粟末莫弗铁骊,还有伯咄部的莫弗涅刺,具体商讨合作事宜。”耶律铁力看了一眼李风云,谨慎说道,“不过进展甚微。我们空口说白话,回跋莫弗乙典手里却有平壤送来的粮草辎重,而人都很现实,都不愿错过眼前利益,所以两下一比较,谁的话更有说服力,一目了然。”

    李风云冷笑,一脸不屑,“粟末的铁骊和伯咄的涅刺,他们两人有何立场?是不是观望摇摆,要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耶律铁力犹豫了片刻,回道,“关键是现在中土大军尚未渡过辽水,尚未展开大规模的攻击,辽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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