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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落雨潇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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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云则是心满意足地瞧着崔安,便似是瞧着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崔安心中恨极,若非碍着师父师兄在场,立时便想出手把小云活活扼死。

付英杰冷冷地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崔安双膝跪倒,道:“师父,这明月令虽在弟子身上,但绝非弟子所有,弟子也和拜月教绝无瓜葛。请师父明鉴。”

付英杰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崔安心中酸楚异常,又道:“弟子自幼家破人亡流落江湖,若非师父收留,早已不知葬身何处。师父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绝不会背叛师门,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付英杰冷冷地道:“即便明月令可说是旁人陷害,放入你衣袋之中,可剑鸣亲眼所见之事,却又如何解释?难道剑鸣平白诬陷你不成?”

崔安抬头向柳剑鸣望去,却见他脸上满是伤心失望之色,但目光却冰冷如刀,直刺入崔安心中。

崔安只觉得一颗心仿若被人用力紧紧攥成一团,几乎连呼吸也不能够,面色惨白,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付英杰沉声道:“你入武当门下之前被高士天所救,又被罗显追杀,这自然是拜月教设计的巧局,若非如此,天下的巧事怎会都给你一人撞上?这几年来你不守门规,屡屡干出错事,我只道是你年纪尚小,一时贪玩胡闹,哪知你竟是邪教中人,天性自然与武当门规不容!亏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机心,付英杰此时方才发觉奸谋,真是自愧不如!”

崔安只觉得这一句句听入耳中,犹如利刃剜心一般。付英杰历来为人端和,今日这般说话,显然已是将崔安恨到了极处。

在所有弟子之中,付英杰对崔安最为疼爱,在崔安心中,师父便如父亲一般可亲可敬,见到师父这般伤心失望,简直比让她死了还难过。

付英杰厉声道:“你这般处心积虑地在武当潜伏了这许多年,到底是何用意?三年前吴氏三雄上山寻仇之时,若非你舍命阻拦,付某岂有命在?到时剑鸣继任掌门,论心计自然不是你的对手,武当派岂非便已是拜月教的囊中之物?是了!你是想要付某亲眼瞧着武当被你搅得四分五裂,等到整个武林的生杀大权握在拜月教的手中,再来向我耀武扬威,以报当年我掌毙拜月教教主莫洛之仇!哼,你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过了!”

崔安垂泪道:“师父若一心认定弟子是邪教中人,此时此地弟子也无以自辩,只得听凭师父处置。弟子这条命本是师父救的,师父就算是将弟子处死,也不过是将这条命还给了师父……”

付英杰不待她说完,便冷冷地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演戏啦!你素来敢作敢当,这一次怎么转了性子?既已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也该装出一副英雄气概来啊!”说着拂袖而出。

语冷字寒,犹如冰雪侵骨。崔安只觉胸中冤气郁结,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泪眼模糊之中,只见柳剑鸣满面不屑之色,从怀中掏出一物,“叮”的一声用力掷在地下,看也不看崔安一眼,跟在付英杰背后出了书房。

那物在地下旋了几个圈子,慢慢滚到崔安身边,正是几年前崔安所赠、柳剑鸣从不离身的那块玉佩!

崔安缓缓伸手拾起玉佩,那玉佩竟已被摔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只听付英杰在屋外大声道:“剑洁,多带人手,把她押回她自己自己住所牢牢看管!这妖女狡猾得紧,莫让她逃走了!”

白剑洁大声道:“是!”

崔安立起身来,惨然一笑道:“三师兄,连你也不相信我?”

白剑洁并不答话,长剑出鞘,剑尖抵住崔安背心,冷冷地道:“小师妹,得罪了!”大声招呼过十余名武当弟子,个个长剑出鞘,将崔安押回了自己所住的房间。

只听白剑洁在屋外大声布置各人把守的方位,屋前屋后、房顶门窗都有人把守。

屋外其余人逐渐远去,步声终不复闻。

第22章 自此萧郎成陌路

崔安怔怔地听着,终于双膝一软,坐倒在地,想到自己身世凄凉,自幼历尽人间冷漠,本以为师从武当之后,将来便可仗剑行侠天下,可谁料到会没来由地遭此横祸。心下悲愤难当,几乎便要哭出声来。

可突然之间,方才师父那几句话又清清楚楚地响在了耳边:“既已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也该装出一副英雄气概来啊!”柳剑鸣满是不屑之色的面容也同时出现在眼前。

崔安心中一寒,强抑泪水,心道:师父对邪教恨之入骨,此次一死只怕在所难免,大声痛哭亦是于事无补,反而徒惹人笑。但清者自清,过得数年,今日之冤总有昭雪之日。

方念及此,忽觉左掌一阵剧痛,低头瞧时,却是自己不知何时将那玉佩紧紧握在掌心,玉佩的残缺之处深深嵌入肉中,鲜血不断涌出,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下。

崔安怔怔凝视着玉佩,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当日柳剑鸣同自己一道在玉佩上刻字的情景。

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崔安喃喃地道:“海枯石烂,此情不渝?”这玉佩上的八个字,几年来她不知瞧过多少遍,念过多少次。

海未枯,石未烂,可如今?

玉佩上的“海”字和“渝”字已被摔碎。

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数载情深、海誓山盟,竟然敌不过小云的巧言诬陷,竟然换不回最起码的信任!

崔安凄然一笑,缓缓抽出短剑,将玉佩削成两半。

柳剑鸣,你我今生今世,自此而绝!

看着两片玉佩从指尖慢慢滑落,崔安只觉得酸痛刺心。再也忍耐不住,伏到床上,以被蒙头放声痛哭。

她这些日子奔波劳碌,日夜悬心,已是周身疲惫,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待得一觉醒来,屋中漆黑一片,窗棂门缝之间也没有半分月光透入,屈指一算,今日正是月末。

只听窗外一人低声道:“三师兄,师父怎么说?”

白剑洁亦是低声道:“师父说明日要大开法堂,将她逐出武当,再行……处死。”说到“处死”之时,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忍出口。

崔安叹了口气:三师兄对我尚有同门之情,可柳剑鸣居然绝情如此!心下又是一阵酸楚。

此时屋外静极,微风摇树声,守卫弟子的脚步声,兵刃微微撞击之声尽入耳中。

崔安燃起蜡烛,对镜梳理微乱的鬓发,只见镜中之人眉黛弯弯美目流盼,肌肤胜雪,虽然双目微红,神情亦不免憔悴,但在摇摇烛影之中,衬着如云青丝,何尝不是绝世的容光?

突然之间,眼前掠过了扬州繁华热闹的街市,略过了旁人对自己那掩盖不住的赞赏目光,心中陡然一痛:难道我这绝世容颜当真要自此而绝?青山绿水、十丈红尘,我甚至还未曾真正置身其中,难道明日便当真要引颈就戮?

白剑洁立在窗下,凝视着映在窗上俏生生的身影,竟似已痴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师妹的?他竟然无法回答。似乎从师父五十大寿的寿宴上,只看了第一眼,他便已被小师妹所吸引。

虽然她当时只有十二岁,从那一日起,他便在等待小师妹长大。在所有师兄弟中,小师妹和他最为要好,不论做什么事,总忘了叫上他这个三师兄,即使是为了陪小师妹胡闹而被师父责罚,他也是甘之如饴。曾有一段时间,他认为小师妹的心已然是属于自己的了。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小师妹长大了,可长大后的小师妹喜欢的却是比她年长十岁的大师兄柳剑鸣!

而自己在她的心中,原来不过是一个玩闹的伙伴而已。这个沉重的打击曾令他痛苦得几乎发疯。

他素来对大师兄敬爱有加,也就只有把对小师妹的这段情意深深埋在心底,孰料大师兄今日竟然一力指证小师妹是邪教的奸细!大师兄的为人固然无可怀疑,以他对小师妹的深情,若无真凭实据,亦不会如此决绝。

可小师妹……小师妹她……又怎能是拜月教的明月右使?难道明日……明日……

明日……明日……,崔安在屋内亦在默念。

一想到“明日”两字,心中不由一痛,蓦然间眼前又出现了小云那得意之极的笑容。

不能!不能!

不能就这般不明不白地去死!

可一转念间便又想到:拜月教此次重现江湖,必定筹划周密,势力大极。以我一人之力,如何能与之相抗?况且以我现下的武功,只怕还未逃下山便以被擒被杀,倒不及明日死在师父掌下,以尽弟子之道,最后终有真相大白之日。

……还是不逃罢……

……可是……就算真有一日真相大白,江湖中还有几人能记得崔安这个无名之辈?即便是一众师兄弟,也不过叹道:“可怜,可惜!”难道我这一世留给后人的只有这四个字?

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还有谁当日有个崔安含冤而死?

一念及此,胸中重又热血沸腾:倘若天无绝人之路,今日便能逃下山去,查清拜月教的奸计,还我清白之身以告慰恩师,终能成就一番事业,不虚此生。倘若天绝崔安,那也是命该如此,认命便是。

心意既决,脑中陡觉清楚不少,收拾了些散碎银子和可以换钱之物,吹熄蜡烛,静坐在黑暗之中等待。

第23章 逃下武当山

此时更漏渐深,屋外守卫的弟子巡逻却丝毫未曾松懈。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若再不动手,距天明愈近,逃下山的机会便愈微。崔安一横心,拔出短剑,在自己左臂上刺了一剑,随即将伤处贴在胸口,顷刻之间鲜血已将胸前衣衫浸透。

同时张口惊呼道:“什么人……你竟敢……”话到中途,右拳疾出,“砰”地一声将窗子击得大开,左手拎起一只木凳奋力掷出,随即身体砰然倒地。

这一下变起非常,守卫弟子纷纷夺门而入。

白剑洁抢在最前面,晃亮火熠,只见崔安右手按胸仰面倒地,胸口衣襟已被大片血渍浸透,显是被人重创要害。

一名弟子大声道:“三师兄,方才有一道黑影破窗而出,似是向师父居住而去!”

白剑洁回头看时,却见两架窗扇还在微微开合,确似有人刚刚穿窗而出,不由心下一凛,叫道:“邪教有人上山,快去保护师父!”

众弟子只道是拜月教对崔安杀人灭口,担心师父的安危,俱转身奔向付英杰的居处。

白剑洁正待出屋,心中陡然一动,又俯下身来查看崔安伤势,便在此时,崔安忽然一跃而起,出指如风连点了白剑洁数处大穴,白剑洁猝不及防,身子当即软软跌倒。

崔安顾不上为左臂止血,疾奔出屋,但只奔出数步,忽然双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此时只见西首人声喧哗,火把通明,已然乱作一团。心知此时情势刻不容缓,只要迟得片刻,师父便会发现是一场虚惊,带人前来搜捕,这一线逃生之机便会化为乌有。

她在决意逃走之时,便即筹划好了下山之路,当即勉力跃过东首院墙,墙外数步便已是万丈悬崖。

白剑洁躺在地下,听着西首人声,心道:这一阵大乱之后,山上山下的各条道路只怕把守得更加严密,以小师妹之智,绝不会循山路下山,唯一的逃离之路便是……,他打了个冷噤,竟然不敢再向下想。

东首的陡崖之下,有数株古松横蔽半空,古松之下,山崖陡然向内收拢,崖表蔓草丛生,矮树和山藤纠结,这里是崔安与白剑洁旧时游玩之地,即便是闭上眼睛,也能找到古松的方位。

顺古松藤树而下,可到达半山,但能否再下到山脚,却是未知之数。

而黑暗之中,也许未到半山,便已失足摔死。

可不论如何,这却是逃生的唯一出路!

崔安探首崖下,目力所及之处均是黑漆漆地一片,不由得打了个冷噤。但此时若再迟疑便要功亏一篑,当下将心一横,飞跃而下。

翌日清晨,武当后山的荒野之中。

一队清兵缓缓行进在荒草丛生的林间小道上,个个神色疲惫,衣甲上血迹斑斑,显是刚经历过一场激斗。

领兵的千总骑在马上,亦是无精打采:天地会的反贼没有捉到,自己人反倒死伤不少,回衙之后怎样向上司交差?

便在此时,忽听一个士卒大声道:“大人,前面好像有人!”这些士卒尝够了“反贼”的厉害,一听这话,个个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单刀出鞘,一副戒备之态。

却见晨雾之中一名身着淡绿色衫子的少女正自迎面而来,胸前和左臂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且步履蹒跚,似是随时都会倒下。

那千总一挥手,大声道:“给我上,这必是方才天地会反贼一伙中的女贼!捉了回去,必有重赏!”

那少女愕然止步,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千总喝道:“你这个天地会的反贼,还不束手待毙,难道想死无葬身之地吗?”

那少女听他辞不达意,皱眉道:“我又不是反贼,为何要束手待毙?”

那千总大喝道:“本官说你是反贼,你就是反贼!你一个孤身女子,在荒野行走,身上又有大片血迹,形迹甚为可疑,本官要带你回去仔细审问!”

那少女面色一变,身形陡然拔起,半空中只见一片精光闪耀,一柄短剑已刺向那千总的面门!

那千总本以为这女子重伤之后必然无力反抗,孰料居然变起顷刻,眼见得剑尖已距自己双目不及三寸,直吓得魂飞魄散,竟然想不起拔刀抵御,只道立时便要一命呜呼。

却听那少女一声冷笑,右臂暴长重重击在那千总的后颈,那千总闷哼一声,登时晕了过去。

那少女借这一击之力,在空中轻轻巧巧一个转折,双足踏上了千总身后的马背,拨转马头,纵马疾驰而去。

士卒们未及明白,长官便已被“反贼”劫持而去,登时乱作一团。

满清兵律,士卒阵前弃长官于不顾便是死罪,反贼虽然厉害,但长官还是不可不追。当下鼓噪着追出数里,远远只听得一阵怒骂之声,这骂声熟悉之极,正是千总大人的声音!

众兵喜极,急忙循声搜去,却见千总大人正被绑在一株小树上,官服却已被人剥去,模样狼狈之极。

只听千总大人怒骂道:“他奶奶的,真是晦气!反贼没捉到,倒撞上了这么个疯女人!”

众兵忍住笑,七手八脚地将他从树上解下,那千总大声道:“你们听清楚了!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要是给人家知道,可不是要笑话老子吗?”

众兵哄然应是。那千总四下瞧瞧,忽然又得意起来,洋洋自得地道:“他奶奶的,这疯女人抢走了老子的官服,多半是瞧老子的官大,官服又气派,想拿去唬唬人。哼哼,她知道老子是朝廷命官,说什么也不敢加害,倒还没有疯到了家!”

第24章 冤家路窄

一个月之后,凤阳城,正午。

凤阳城快意楼的王掌柜今天很快活。刚刚到中午,酒楼便已有了上百两银子的进项,若能天天如此,过不了几年,快意楼岂非便要成为凤阳第一大酒楼?

他站在楼上,满意地瞧着楼中酣酒纵欢的客人,过不了多久,这些人荷包中的银子便会像流水一般淌向他王掌柜的钱箱,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他简直忍不住便要手舞足蹈了。

便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上楼来,这人身着千总服色,面色蜡黄,眉目尚且清秀,但神情之间似是满腹心事。他拣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几样菜。

王掌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多半是些娇生惯养的旗下子弟,靠祖上荫萌得了军职,可既开不得弓,又舞不动剑,眼看着别人升官发财,自己却只有喝闷酒的份儿。三杯酒下肚之后,何愁他的银子到不了手?给跑堂的伙计使个眼色,那伙计会意,上前加意奉迎。

那千总甚为不耐,挥手命那伙计走开。

这时只听一人大声道:“这一个月以来,各大门派的人都接到付掌门的绿林令啦,这件事在江湖上沸沸扬扬,还有几人不知?”

酒楼之中本是人声嘈杂,便连伙计喊菜亦要扯着嗓子方能听清。可此人说话声音大极,酒楼中人人竟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中年汉子,衣袖高高挽起,两臂上肌肉虬结,双目亦是精光四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相貌亦甚为凶恶,便似是一只随时能扑出吃人的猛兽。

与他同桌而坐的是一名白衣男子,此人相貌倒颇为文雅,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绿玉方戒,瞧上去倒像是哪个衙门里的师爷。这两人居然会凑在一起喝酒,实在令人费解。

那玄衣汉子瞧见众人的目光,一瞪眼怒道:“有什么好看?老子脸上长花吗?”酒楼中陡然一阵寂静,人人急忙低头吃菜,谁也不敢招惹这个凶神。

那千总侧目瞧瞧这两人,随即转头瞧向窗外。

只听那玄衣汉子道:“付盟主悬赏江湖,拿到崔安赏银千两,还能让付盟主指点一套武当剑法。付盟主是天下顶尖儿的高手,得他指点,嘿嘿,那还不一步登天?”

那白衣男子道:“你趁早别做梦啦,付盟主的武功那般高强,武当派弟子数百名弟子,尚且眼睁睁地让崔安逃了。这一个月以来,多少江湖中人都在留意此事?可崔安居然踪影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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