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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男子道:“你趁早别做梦啦,付盟主的武功那般高强,武当派弟子数百名弟子,尚且眼睁睁地让崔安逃了。这一个月以来,多少江湖中人都在留意此事?可崔安居然踪影全无。莫说天下之大,你撞不上,便是当真撞上了,你又能怎样?”
玄衣汉子冷笑道:“我就不信!崔安入武当门下不过六年,能有多深的道行?就凭咱们湘北双刀,还拿不下一个小妮子?”
白衣男子道:“你莫要忘了,那崔安是拜月教明月右使,她能逃下武当,只怕有什么邪门武功也未可知。再说拜月教这次重出江湖,势力必定大极,就凭咱们五虎断魂门,也敢去招惹?”
玄衣汉子怔了片刻,忽然笑道:“师哥,我听说那小妮子长得千娇百媚,付盟主的二弟子白剑洁便是给她迷住了,这才有意放她逃走。只怕她有什么销魂媚术也未可知。”
那白衣男子亦是笑道:“江湖传闻,虽十有八九不大靠得住。不过据说崔安临逃之际虽然制住白剑洁,却并未点他哑穴。那白剑洁竟然并不出声呼救,崔安这才安然逃了,此事倒是千真万确。”
玄衣汉子道:“听说付盟主知道后大发雷霆,要将白剑洁逐出师门。白剑洁一直在山门外跪了三日三夜,付盟主这才收回成命,将他重责六十棍,才算罢休。”
白衣男子笑道:“也难怪付盟主生气。二十年前拜月教横行江湖,是付盟主约了各大门派在泰山之巅血战,付盟主与拜月教教主莫洛决战上千招,先以武当绝学‘缠丝手’重伤莫洛,再将他毙于掌下。拜月教从此一蹶不振退回西域,付盟主也因此一役声名大振,这才被推举为武林盟主。可现在白剑洁竟然放走拜月教明月右使,付盟主大怒之下,岂能轻饶?”
那千总听他们说到江湖秘辛,亦禁不住侧耳倾听。
那玄衣汉子道:“听说拜月教每逢十五月圆之夜都要祭月,古怪得紧,只怕还有什么邪术,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妙。”
话音刚落,只听一人大声笑道:“拜月教有何可怕?他们和咱们一般都是有两手两脚,只要大伙儿齐心,十个拜月教也不是对手!”接着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一名身穿蓝色绸衫的青年人缓步走上楼来。
这青年腰悬长剑,双目湛湛有神,内力修为显是不弱。
白衣男子见对方虽然年轻,但举手投足之间甚有大家风范,不敢轻忽,起身拱手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那青年含笑道:“在下华山派郑兴显。”
那千总听到“郑兴显”三字,面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侧头瞧向窗外,似是对这三人毫不在意。
玄衣汉子亦是起身道:“原来是郑少侠,令师楚掌门近来可好?”
郑兴显抱拳道:“家师身体康健,多谢两位关心。在下素闻五虎断魂刀门下湘北双刀威名赫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衣男子嘿嘿笑道:“谁不知郑少侠是华山楚掌门的爱徒,来日华山掌门之位自是非郑少侠莫属。我们兄弟俩这几下三脚猫的把式,哪能入得了华山派的法眼?”
那玄衣汉子亦是大笑道:“相请不如偶遇,郑少侠何不一起共饮几杯?”
郑兴显微笑道:“江湖中人人皆说断魂刀秦刚豪放好义,追魂刀秦仲风liu潇洒,在下仰慕已久,自当从命。只不过在下冒昧,还要再请一人……”
秦刚笑道:“郑少侠有多少朋友不妨都一并请来,江湖上谁不知我秦刚最爱结交朋友?”
郑兴显冷笑道:“只可惜这位‘朋友’,湘北双刀是无论如何不会愿意结交的!”说着缓步走到那千总桌旁,一字字地道:“崔姑娘,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面子请你喝上一杯?”
第25章 快意楼头 血雨腥风
那千总并不回头,淡淡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恕难从命!”话音清脆,果是一名女子!
这“千总”正是崔安!
崔安自那夜逃下武当山之后,本已精疲力竭,却又遇上那队缉拿天地会的清兵,不得已抢了那千总的马匹和官服,易装而逃。
好容易逃出湖北境内,终于身体不支在客栈之中大病一场,她深知在同一地多逗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等到大病初愈,便强自支撑上路。岂料刚到凤阳境内,便一连几日隐约觉得有人跟踪。
崔安本担心身穿武官服色反而引人注目,已改换寻常男子衣衫,此时无奈之下只得又换上千总服色,将脸色涂成蜡黄,混入凤阳城人多热闹之处,希望能将跟踪之人甩掉。
谁料她前脚登上快意楼,跟踪之人后脚便到,此人竟然就是华山派首徒郑兴显!
秦刚秦仲相视一眼,慢慢走上,俱是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动手。
郑兴显悠然道:“郑某一路追踪崔姑娘已有数日,当年郑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便是拜月教明月右使,多有得罪。”
秦刚从袋中掏出一张画像,上下打量崔安几眼,大声道:“不错!像得紧!你就是崔安!”
崔安冷笑道:“不错,我就是崔安,你不怕我施展拜月教的邪术了?”
秦刚脸上一红,一时无话可答。
秦仲嘿嘿一笑,道:“郑少侠乃名门正派,自是不怕你拜月教的邪门武功。况且就算日后拜月教寻仇,先有华山派撑着,我五虎断魂门又何惧之有?”
郑兴显亦笑道:“不错,拜月教向华山派寻仇,武当派绝不会坐视不理,付盟主一动,江湖中谁人不从?拜月教就算势力再大,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崔安冷冷地道:“你若捉住了崔安,便是大功一件,不但轰动武林上下,将来华山掌门之位岂不非你莫属?”
郑兴显微笑道:“姑娘冰雪聪明,在下自不必多说。既然如此,姑娘何不就成全了在下?”
崔安冷笑道:“做梦!”一抖手间,腰刀已然出鞘,一招“潇洒江梅”直指郑兴显肩头。
她身穿武官服色,自然得腰挎钢刀。虽然使惯长剑,单刀不甚就手,但为不引人怀疑,也只得将就。
此时她把武当剑法以一柄单刀使出,倒是甚为怪异。郑兴显不敢大意,飘身疾退,同时长剑出鞘,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刀剑相交。
与此同时,秦刚秦仲二人钢刀出鞘,猱身直上,一时之间,酒楼中刀光大盛。
湘北双刀自出道以来,历来是双刀到处,所向披靡。黑白两道中俱有不少成名人物败在他二人双刀之下,五虎断魂门也因此声名大振。
崔安知道两人厉害,再加上自己大病初愈体力不支,不敢力敌。当即单刀舞起,一招“天衣无缝”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同时飘身疾退。
湘北双刀如影附形紧随而上。两人倏地一分,秦刚单刀自右而左削向崔安腰间,秦仲却是斫向崔安右肩。
郑兴显瞧出便宜,疾跃而上,长剑圈转,削向崔安颈项,正是华山剑法的精华“绕梁三日”!
崔安的退路已被尽数封死!
秦刚狞笑道:“小丫头……”话未说完,蓦地里眼前刀光大盛,崔安毫不理会攻向自身的刀剑,单刀疾刺而出,直指秦刚的面门!
秦刚万料不到崔安这般娇怯怯的女子忽然使出这等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大骇之下收刀回防。
秦刚为人虽然凶悍,但毕竟久经战阵,心中甚有算计:此刻三人夹攻已是必操胜券,何必以自家性命冒险?
但他就是这么缓得一缓,崔安左手短剑便已出鞘,霎时间舞起了漫天银光,只听“叮叮叮叮”数声轻响,郑兴显三人的兵刃已被短剑削成数截。
崔安一招得手,殊无恋战之意,飘身而起便向窗口跃去。
郑兴显冷哼一声,半截断剑'文'疾刺而出。崔安听得背'人'后风声急劲,匆忙间单刀'书'向后掠出。但郑兴显这一'屋'招甚为精奇,崔安单刀一挥之下竟然并未架开断剑,只觉得胁下一痛,断剑已深刺而入。
此时在酒楼多耽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崔安心下一横,左手短剑向后挥出,将那断剑再次斫为两截,仅剩前端留在体内。
与此同时,右足疾出,踢在了窗下饭桌的边沿。
郑兴显三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张摆满酒菜的方桌已是迎面撞来。桌未到,菜汤酒汁已先飞而至,猝不及防之间已被汤汤水水淋了一身。
三人齐声怒喝,不由自主地跃开闪避。
便是这般缓得一缓,崔安已从窗中跃出。
三人更不迟疑,亦是接连从窗中跃下。
第26章 方出虎口 又入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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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楼中的酒客见这三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杀害朝廷命官,都是惊恐之极,生怕官府追查起来连累自己,争先恐后地拥下楼去。
酒楼上登时诸般声响齐作,桌子椅子被掀翻在地,各种酒杯、菜碟掉在地上的不计其数,菜汤更是洒了满地。
王掌柜目瞪口呆地瞧着这一片混乱,心中连连叫苦,这些人的银子飞了,酒菜赔了不算,上午赚的一百两银子倒要有大半去应付官差。
崔安从窗中跃下,正巧落在一个布摊上,只听“喀喇喇”几声,布摊的木板已被崔安从中踏断。
摊旁众人见有人从天而降,已自吃了一惊,及至瞧见这位从天而降的“千总”大人手持一把明晃晃的短剑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登时四散逃开。
就在此时,忽听东边大街上传来一阵鸣锣开道之声,一列不知什么官员的道队正向这里缓缓而来。数十名士卒腰挎单刀,护在一顶红呢大轿周围,倒是威风煞气之极。
崔安略一凝神,便即迎向这列道队。
开道的衙役见一个狼狈万分的千总迎面奔来,一时摸不着头脑,大喝道:“什么人,站下了!”
话音刚落,那轿中的官员掀开轿帘,见郑兴显三人杀气腾腾地追上,高声叫道:“这三个反贼胆敢当街追杀朝廷命官,给我拿下了!”
两旁士卒暴雷也似应了一声“嗻”,腰刀出鞘,迎上前来。
郑兴显见崔安已躲入清兵背后,料知今日之事必不能谐,低声道:“走!”湘北双刀亦不愿与官府直接冲突,三人同时飘身而起,跃上了旁边的屋顶。
众兵大声鼓噪,却哪里追得着?
那官员见三人没了踪影,倒也并不着急,大声道:“护送千总大人随本官回衙!”两名衙役应了一声,上前一左一右护在崔安身旁。道队又缓缓前行。
崔安本以为这三人对自己志在必得,必定冲入队中与官兵相斗,自己便可乘乱逃走。不料三人竟然不战而退,如此一来,崔安反而陷入了清兵队中。
四下里兵卒手按腰刀,虎视眈眈。
无奈之下,崔安只得刀剑入鞘,跟随道队前行。心下念头转得飞快:前面便是官衙,那官员定要盘问一番,怎生编一番谎话,骗他一骗才好。
崔安尽自冰雪聪明,却对官府之事所知有限,思量半晌浑无良策,此时道队已缓缓走进了一座府衙。
府衙大门一关,那官员落下轿来,一掀轿帘大声道:“来人,给我把这个假扮朝廷命官的女贼拿下!”
崔安未料到这官员竟然敏锐如斯,自己一语未发,还是给他看出了破绽!
只听四下里风声大作,数柄钢刀从四面八方疾劈而至。
崔安飘身而起,腰刀出鞘斫向护在轿前的士卒。那几名士卒练的只是寻常格杀搏斗之技,哪能与武林中人放对?崔安虽是强忍胁下剑伤剧痛,仍是手起刀落,霎时间砍倒两人。
那官员惊得面色惨白,大叫道:“来人!来人!”缩入轿中不敢露头。
众兵生怕反贼伤害大人,纷纷抢上护在轿前。
崔安本拟挟持那官员为质逃出府衙,但无奈重伤之下行动迟缓,此时见良机已逝,更不迟疑,足尖一点跃在空中,几个起落已到了府衙墙边。
此时只要再一跃起,便可逃出府衙。崔安深吸一口气,已跃在了空中。
便在此时,身后兵刃破空之声大作,一柄单刀斫向崔安腰际,出招狠稳兼备,竟是使刀的好手!
崔安单刀圈转,“叮”的一声双刀相交,与此同时,左足倏地向后飞出,踢向这人握刀的手腕。
那人见崔安这一踢方位不差毫厘,犹如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情不自禁地喝道:“好俊的功夫!”手腕一侧,单刀削向崔安左足。
崔安在空中全凭一口气支撑,此时一口气浊了,再也蹿不上墙头,当即落下地来,她甫一落地,便即向旁蹿开三尺。
此时众兵纷纷赶到,将二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崔安胁下剧痛,手臂也渐渐酸软,料知已无法硬闯而出。当即单刀一横,回过头来,微笑道:“你的功夫也不错啊!”
却见这人一身家将打扮,身形颇为彪悍,双目炯炯有神。只听那官员在一旁喝道:“张勇!这女贼假扮朝廷命官,快些擒下了!”
张勇应声而上,刀光闪闪,直向崔安头顶劈下!
崔安手上酸软无力,不敢与他钢刀相触,飘身闪开,同时钢刀圈转,斫向对方腰际。
张勇见她招式精奇,亦不敢大意,沉肩坠肘钢刀下格,崔安手腕一转,削向他肩头。
张勇的刀法一板一眼平平无奇,远不及崔安招式灵动,是以数招一过,便被崔安抢了上风。但张勇拆招还招之际又狠又稳,实是在这柄单刀上下了不少苦功,崔安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胜。
再过得数十招,崔安胁下逐渐剧痛难忍,鲜血也汩汩流出,纵跃之间不但步履艰涩,招式也渐至散乱。
激斗中张勇单刀又是直劈而下,崔安闪躲不及,只得挺刀相格,“铮”地一声单刀脱手而出。但她临危不乱,单刀甫一脱手,左手立即拔出短剑疾迎而上,张勇眼前一花,手中的钢刀已被削为两截。
不料张勇这一刀力道甚为刚猛,钢刀虽断,却依然收势不住,“嗤”地一声将崔安的官服划破。
阳光之下之间金光一闪,一块方方的牌子落在了地下。
与此同时,崔安眼前一黑,身子向后便倒,耳边隐隐约约听那官员大声喝问:“你这金牌哪里来的?”
第27章 御赐金牌
一个月之后,凤阳知府衙门。
凤阳知府章从京负手在书房里转来转去已有半个时辰,他实在没想到,捉拿一个假扮千总的女贼竟会生出这么多事来。
当他认出那女贼掉下的金牌后,当即出了一身冷汗。这金牌他仅在京城等候陛见时,在御前侍卫总管手中见过一次,是可直入紫禁城的通行令牌,非天子近臣不能拥有。
而那女贼偏生又一直重伤昏迷,无法审问。无奈之下,章从京只得快马将此事上报朝廷,而此事关皇宫大内,若人犯重伤而死只怕无法向上交待,又请来医生为崔安尽心诊治。
不到半个月,驿马传来八百里急递,居然是康熙皇帝御笔亲旨:“将该人好生护送进京入宫,若有半分差池,唯章从京是问!”
章从京为官十余载,从未见过这般古怪之事。想到这“女贼”十有八九和皇上大有干系,而自己居然险些便……一念及此,冷汗又是汩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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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日后,凤阳城。
夕阳西下,城中各色买卖正纷纷收摊,本要归于寂静的凤阳城忽然又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人匆匆向城西赶去。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眺望。
不一阵,大队的清兵押着一辆囚车缓缓行来,后面还跟着一顶红呢大轿。
囚车中的女犯长发披肩,遍身血污,头软软地垂在囚车上,瞧不清面目,仅从苗条的身材上来看可知是颇为年轻。
围观人群已将整条街挤了个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衙役忙得满头大汗,用皮鞭在空中虚抽,命令挤到前面的人退后。
人群中只听有人低声道:“这还没到秋决,府台大人怎么亲自押着犯人去砍头?”
另一人道:“听说这女贼假扮朝廷命官要刺杀章大人,连伤了好多人,连章大人都险些……”
“听说她还有三个同伙没有被捉到呢!”
愈来愈多的人随着囚车涌向城西。
便在此时,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悄悄驶出了城门。
透过厚厚的车帏,这几句话还是被在车中的崔安听得一清二楚。
崔安轻轻掀起车帏向人群瞧去,心道:章从京为官多年,果然是老谋深算。这移花接木的法子多半会让江湖中人认为我已被官府处斩。而那女犯不过是一个秋后待决的死囚而已。
张勇坐在车辕,回头瞧瞧暮霭中愈来愈远的凤阳城,禁不住叹了口气:此行上京是凶是吉?连章大人也说不清。
自己险些刀伤这位神秘女子,而她竟然指名要自己护送北上,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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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北行,行人口中的方言渐渐变成了京城官话,饭菜之中亦少了辛辣之味。
崔安一路之上除住店之外足不下车,有时也见到持刀佩剑的江湖中人匆匆来去,可谁也不会向她坐的这辆有些普普通通的马车多瞧上一眼。
眼见得天气一日日转凉,已是初秋天气,这一日中午打尖时,张勇向店老板询问,方知此地距京城仅有百余里。
崔安低声吩咐张勇加紧赶路,可同时心下却是一沉,多日来萦绕心头却一直不愿细想的事此刻终于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这金牌若当真如章从京所说是天子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