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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出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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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大人,你应该说中饭吃什么?”

田七和傅令两人磨磨蹭蹭,醒了大半天了,还窝在被子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都是以前的事,两人合伙殴打隔壁班的大胖,洒图钉在班主任的椅子上,威胁班长改成绩单……一晃就到中午。

田七去了卫生间,半天没有出来,这家伙便秘,叫她吃蔬菜就像喂她吃毒药。肖自明打电话给傅令,让他下午把几箱中华送去给姜晔云,又说房子已经找人打理了,进去就能住。傅令知道常住旅馆不是回事,靠他家里给的生活费还有帮着老大收租看场的小零碎就够他和田七吃喝,租个离田七学校近的房子他根本支付不起。他早就当肖自明是自家大哥,不会跟他客气,可是这次不一样,肖自明不仅是在帮助他,也许更多是因为田七,这样的认知让他很挫败。

“老大的电话?”田七从厕所出来,正看到傅令挂了电话。

傅令“嗯”了一声,田七上前揪他的头发,说:“老大说了什么,不会这么快就要你去帮忙吧?”

“一点小事,快得很。”傅令不打算告诉田七烟草的事儿。“还有大哥借我们一套房子,在你学校附近。”

“啊?”田七张着嘴,反应片刻没心没肺地说:“老大就是老大,够意思!我们搬吗?”

“搬,你把宿舍里的东西收拾收拾,下午我帮你搬。”

二十一路车来了,田七想了想没有上,步行一站到解放路,从百盛购物广场停车场旁边的小道岔进去。没到八点,也有好几家店铺关门了,走到最尽头就是老头无痛穿耳。店名是手写的,红色的油漆字,方方正正的,像解放初期的大字报。她左耳有四个耳洞,右耳有两个。左边有一个钉了一枚手雷形状的银质耳钉,其他三个都戴的是小指粗细的深铜色单圈耳环。右耳利落些,就两枚银耳棒。有两个耳洞是田七小的时候她妈给她打的,还有两个是她闲得没事打着好玩的。左耳最上面的一个是她和傅令一起去打的,那是初一,她们俩谈恋爱第一天,傅令和她一人一枚耳钉,藏银的十字架,一大一小,大的归傅令,小的归她。右耳耳垂上面的一个,是她十八岁那天留下的。总共六个耳洞,除了她妈给弄上去的两个,其余的都是出自这家老头无痛穿耳。与其说这是一间店面,它更像是楼梯间隔出来的,也就两三平米,店里面没有装修,两个高凳子,一个高木柜,像极了九十年代初的理发店。曹老头干这项营生也有十余年了吧,田七想。

店里多了一个人,就显得更狭窄了,老头已经开始做清洁,准备收工了,田七扯着嗓门喊一声:“右边,来一个!”老头有七十了,耳背,偏偏视力很好,打耳洞的手艺也是一流,一穿一个准。穿了耳洞,当天就可以洗头洗澡,不疼也不化脓。店面位置是偏,七弯八绕找着来的人还不少。

一个耳洞很快,就两三分钟,快赶上无痛人流了。十元一个,掏了票子,临出门,田七回头,笑容浅浅:“老头,我结婚了,昨天。”声音不大,也不知道老头听没听见。

在学校对面买了些炸串儿,一大包热板栗,田七一边啃炸翅中啃得满嘴红油,一边踢进宿舍,难得罗非雨是坐着的,没有躺在床上。秦青青去夜总会跳舞还不到点,正在化妆,粉饼扑扑拍在脸上,瓦白瓦白的,像刷了一斤墙灰。

放下手中的吃食,田七一拍桌子,招呼她们:“来来来,吃了这顿散伙饭,往后就没人和你们晚上抢洗手间了!”

罗非雨咬开一大颗板栗,长了霉,黑黢黢的,顺手扔在田七桌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青青。秦青青修得细细长长的柳叶眉皱在一起:“你要搬出去?”

田七咽下嘴里的鸡肉:“老子结婚了,相夫教子,伺候老公,不搬出去,老子留在这里伺候你们俩大奶?”

秦青青戴着玛瑙绿的美瞳,绿沁沁的瞳仁紧紧盯在田七脸上,像在斟酌她话的可信度。

打开大门,走出去,转过脸,秦青青朝田七钩钩手指:“出来,我有话问你。”

罗非雨目送她们俩出门,瘪瘪嘴,咬下一粒鸡胗。

交锋(一)

走廊尽头是一小片露台,面朝着锅炉房,能看见屋顶冒出的滚滚热气。旁边是洗刷间,流水声断断续续,哐啷啷几声,又有谁的水盆掉地了。

武辖六月,正午快又三十五度,太阳白森森地烤在地上,一点风都没有,闷得人透不过气。楼底下的香樟树,绿叶密密麻麻,一动不动。田七一件背心,一条牛仔短裤,站在风口,感受不到风,身上一层热汗,粘得发腻。

昨天秦青青是真的被惊到了,她没有想过田七会这么早结婚,还是和傅令。在外人眼里,田七和傅令真是天生一对,女的逃课泡吧,男的看网吧看酒吧聚众斗殴,都一个德行,一男一女,“琴瑟和鸣”。客观地评价,田七和傅令就是一路货,可她是田七最铁的姐们,看得下去田七,偏看不惯傅令。傅令就是一混混,前途和钱途均不具备。田七跟着他只能加速堕落。她秦青青算是没有希望了,上艺校也是实在没有书念,她爸迫不得已好歹让她有个固定单位暂缓她社会游荡,哪知道非但没有限制,反而催化她游荡,现在变本加厉不知多少翻了,说放荡都是客气的。田七不同,她是真的有绘画天赋,也喜欢画,唯独就是一股子闹劲儿,好坏不分。

“他爹妈都不知道,要不了多久一准儿得了消息,到时候他们不让你进门,你怎么办?”秦青青还算心平气和。

“不让就不让,我还懒得伺候呢。”田七说得硬气,甚至有点向往,她自己妈都沟通不良,再来两个消受不起,最好大家老死不相往来,省得麻烦。

“先不说远的,我说你怎么这么白痴,结个婚就领个本儿?这就完了?真他妈不如找个办证的还便宜些,省些工本费。聘金呢?一个字儿也没有。婚礼,婚宴,房子?什么都没有,你结个什么劲儿。”秦青青比田七大一岁,说话比田七可老练多了。

“管他那么多,我就想和他结!”田七说得潇洒,其实结婚就是一时冲动的产物。

“和谁结不好,和他?这么急着嫁出去,食堂掌勺的都比他强,好歹有个住处,他就一混混,能给你什么!”

“混混怎么了,我就是喜欢!”田七有点火了,她听不得别人说傅令半个不字。

“你到潇洒,我看你就是小傻!这么廉价就把自己给卖了!”秦青青生气田七事不关己的态度,脱口而出。

“你他妈才是真廉价!”田七口不择言。

静默。杀气。

“青青,我错了。”田七心里说,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只是僵着不低头。

秦青青双手抱胸,怒瞪田七,眼中的火气多过哀怨。

两人就像斗鸡,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扬,比谁先妥协。

田七电话响了,夏光辉打来的,接起一听,田七瞬间变了脸色,“傅哥被抓进局子里了……”

傅令今天点子很背。下午他去领海取了烟,谨慎起见,又找人把烟装进饮料箱子里,带了两个兄弟就出发,刚从领海出来,就遇上了烟草局和工商局的人,烟被收了,人被送到了派出所。

傅令以前打架进过几次派出所,再来一次他也没大所谓。以往是打架斗殴,教育教育,拘留到二十四小时多半就都又出来了,这一次情况不同,当场被抓住私贩烟草。无证经营贩卖烟草,他是知道的,还有偷税漏税,这个罪名可大可小,罚款都是轻的。

领海经营酒吧,工商局的人上门检查也是常有的事,这次连烟草局的人也来了,上来就要开箱检查,酒吧送出送进饮料酒水再正常不过,没有一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傅令觉得有些蹊跷。派出所内部结构和环境,傅令都不陌生,没有身处陌生地方的慌乱,他还很镇定,况且烟不是他们的,派出所一查便清,人民警察大多数时候还是讲理的。

他还是联系了肖自明,不用他嘱咐肖自明也不会告诉田七,烦心的是民警检查了他的身份证,通知了他家里人,以他妈的性格,芝麻大的事在她那里都成了西瓜,本来没多大的事儿,他妈知道了就真的成了大事,傅令觉得派出所的民警都比他妈亲切。

傅令的母亲苗秀芬,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往外赶,牡丹花色的围裙还系在脖子上没有取下来,嘱咐傅令她奶奶照看火上炖着的肘子汤,出了胡同口,就拦下一部出租。苗秀芬有好多年没坐过出租了,今天真是急火烧房子了,才开了一次荤。她虔诚地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硬皮小本,五指并拢小心地翻开,小声地嘟哝起来。司机朝后视镜探了两眼,终于听清后座的大妈念叨的是“阿弥陀佛,逢凶化吉,逢凶化吉。”

司机二十出头,人又能侃,好奇心上来了,问道:“大姐,您看的什么呢,挺精致的。”

苗秀芬说了几个字,年轻司机,没有听清,一头雾水。

“就是佛经啦,哎哟,小伙子,你赶紧开啊。”苗秀芬着急上火,恨不得自己踩上一脚油门,根本没心情和他胡侃,换做平时,她肯定不会放过任何普度佛法宣传佛教的机会。

苗秀芬下车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倒是没忘拿回找零的一块钱。

苗秀芬这辈子都没有经过派出所,对她来说,派出所不是除暴安良的机构,倒是一个晦气冲天的地方,进出这里,是要倒霉的。她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才走进去。

一个怪里怪气的姑娘正和小民警隔着办公桌叫板,头发花里胡哨地染得像鸡毛掸子,身上没有二尺布,胳膊大腿露那么多,没教养的小太妹。

“我要见傅令,到底是让不让!”小太妹一掌拍到桌子上,发狠道。

小民警才从警校毕业,今天第一天值班,没想到就碰上这么个混不吝的主儿。下午所里是送来了几个小混混,是有个叫傅令的,但是那不归他管,就算归他管,也不是说让见就见的,这个姑娘缠了他大半小时了,他也没耐心了,吼一句:“不让见,家属来了才行!”

“傅令是我老公,你他妈说我是不是家属!”只听小太妹声音更大,苗秀芬脑子轰地一声。

没等民警发飙,苗秀芬大叫一声,上前就拉一把小太妹的手臂,小太妹回头,苗秀芬顿时天昏地暗,花草失色,血压升高。

“田七?!”

“苗阿姨……”

此时正闭目养神的傅令突然打了一个寒战,眼皮狂跳两下。

“田七,你刚才说什么,小姑娘留点口德,话不好乱说的。”苗秀芬觉得,田七说傅令是她老公,就算只是嘴上说说,也是干了件缺德事。他儿子的名声可不能被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太妹弄臭了,她完全没有认识到她自己的儿子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且同样是混混一个。

田七不是傻子,苗秀芬的话她听得懂,傅令她妈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她也不吃亏,苗秀芬越不希望,她就越要告诉她这个不争的事实,她田七还就是傅令的合法老婆。

她话才说完,没来得及得意,没想到那么不堪一击,立刻就就慌了神。只见苗秀芬眼睛圆鼓鼓的瞪得正圆,以田七那么有限的医学知识,都不得不怀疑她得了甲肝。

“死丫头,和你妈一样不要B脸,想黏上我们家傅令,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苗秀芬口袋里还揣着佛经,却拿出泼妇骂街的架势,把她儿子正被拘留的事儿抛到脑后,全心全意对付田七。

小民警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第一天上班,太考验他了吧,警校模拟过抓小偷,抓劫匪,可没有教他怎么应付发狂大婶啊,看来学校的知识体系还是不够健全,辅助学科没有跟上。

田七小的时候无数次有幸窥得苗秀芳和邻居,买菜的,炸油条的吵架,深知自己不是苗秀芬的对手,嘴上功夫,她实难取胜。她还曾给傅令说过,苗秀芳要是参加大学生辩论会,一准儿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冲出宇宙。

田七学习不好,也还是受过教育的,摆事实讲道理,试卷上答题她不会,不代表她不会用,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实践性人才,光说不练纸上谈兵的事,她不屑得干。

“苗阿姨,我知道您一时接受不了,我们瞒着您是我们不对,您要是不信,我拿结婚证给您看……”田七诚恳无比,憋笑快要憋死了,她极其期待苗秀芬张着嘴巴说不出话,面色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可是,屁股兜都快被她抠出一个洞了,本该在那里等着隆重亮相的武器却不翼而飞,她心里着急,现在是骑虎难下,尴尬得要死。

苗秀芬差点被唬住,看田七底气十足的样子,几乎以为马上会有一张贴着他儿子照片的红本子出现在眼前,给她迎头一棒,亏得她实战经验丰富,才没有“失态”。

“田七啊,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你想男人想疯了,不好找上我们傅令的。我们傅家书香门第,不是谁认我当妈,我都乐意的。”苗秀芬胜券在握,长辈教育晚辈的姿态十足,甚至有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田七气得牙痒痒,半天才赌咒似的吐出几个字:“等傅令出来,你问他,他要说半个不字,我立马走人!”

小民警一开始还想着劝架,后来看一老一小开火觉得津津有味。女人和女人交锋就是有意思,难保不是围着一个男人转,竟把她们来派出所的正事都给忘了。

肖自明没有闲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找熟人托关系,尽快把傅令弄出来。事情解决得差不多,只等最后的消息,姜晔云却找上门来。

肖自明几乎可以确定有人向烟草局报信一事就是姜晔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如果是这样,这个女人就实在不好对付,她赔上自己的货是为了什么,肖自明想不通。

姜晔云也想不通,本来打算好要叫人上门要货的,临时又改变主意,打了个电话到烟草局举报领海无证贩卖大批烟草。也许她只是觉得好玩儿。

姜晔云一头酒红短发,不是时下流行的沙宣,倒像男士头,短至耳后,能看见细长的脖颈。

“肖老板,我想你也是爽快人,我也不啰嗦了,今天我是来取昨天的货,占了肖老板的地方,也麻烦肖老板代为保管了。”姜晔云有礼有节。

肖自明招呼姜晔云坐下,手下送上两杯茶。

“不瞒姜老板,下午这批货被烟草局没收了。”肖自明实话实说,眼睛一刻也没有从将姜晔云身上移开,没有放过她面上一丝变化。

“肖老板在开玩笑吗?昨天是我们不好意思,耽误了肖老板的生意,肖老板是觉得我们道歉的诚意不够?”

“姜老板多心了,我是要派人送还这批货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我也不想见到,我的兄弟现在还在局子里。”

“有这样的事?我的罪过可就更大了。”姜晔云继续演戏。

“意料之外的,不能怪你。”肖自明也想看看姜晔云到底目的何在。

“我一个女人做生意,难啊,不怕告诉肖老板,这个月我已经丢了两批货了,这批货对我很重要,我的下家等着不说,老白可等着看我的笑话。干我们这行,最重视的就是信誉,丢了货是小,丢了信誉就等于丢了生意。”姜晔云万分为难。

“做生意,风险是难免的,姜老板的做生意的魄力我是有所耳闻。”肖自明不表态,等着姜晔云亮出底牌。

“我一个女人哪来什么魄力,比不上肖老板。这批货实在很重要啊。”

“你是想要货还是货款?”肖自明切入主题。

“要也不要,关键是有没有更多的生意。”姜晔云挑眉,话说得隐晦。

“姜老板,我明白了,货我负责帮你送到下家。”

“那就麻烦肖老板了。”姜晔云笑得志得意满。

肖自明满上两杯红酒,送一杯至姜晔云面前,姜晔云纤细手指夹住透明的杯脚,两人酒杯轻碰,清脆鸣响,协议达成。

交锋(二)

傅令出来时,入眼便是他妈拧得出水的绿脸,她围裙上的牡丹花猩红可怖堪比血盆大口。

田七到云淡风轻,路子野得很,和一个帅气的小民警天南地北大笑江湖侃得十分欢畅,面前还有一盒吃得七七八八的工作餐。

宝贝儿子出来,苗秀芬急忙迎上,脸色依然很难看。她摸摸傅令的脸和胳膊,没瘦,还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好像还胖了些,她本该高兴,可是田七的话咯在她心里,怎么都不舒坦。

“妈,行了,我没事。”傅令受不了他妈在他身上捏来搓去,尤其此刻田七目光不善地看着她。

苗秀芬想想也是,拖着傅令就走,哄到:“成成成,跟妈回家。”

田七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声音捏得又尖又腻:“老公……”

苗秀芬再度“甲肝”,威严又僵硬地瞪着傅令,表情十分惊恐,大有只要傅令说出她不满意的话,她就直挺挺倒地的势头。

“咳,田七,不是叫大哥别让你来吗?”傅令此言一出,苗秀芬如遭电击,派出所通亮的白炽灯光在她眼前时明时暗,她声音颤抖,手指颤抖,浑身颤抖,“你和她?啊?你和这个没有家教的小太妹?”这样的精神上的重创与身体的巨震也没有影响她精准无比地定位田七。

田七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榨菜,我是不是你合法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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