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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出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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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榨菜,我是不是你合法的老婆?”

傅令知道他的一个字可能使她妈更加错乱,却不能说“不”。

“是。”傅令眼一闭,心一横。

没有动静。

傅令睁眼,田七也正一脸茫然地找寻答案,边上的小民警也屏住呼吸一头问号。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中场休息,插段广告?

显然不是。

苗秀芬双手脱力吊在身侧,腿脚发软,视线模糊,眼一闭,整个人朝地上软下去,像根熟透了心的面条。傅令手快,一手接住他妈。

半分钟后,苗秀芬转醒,听见傅令在叫她,眼前事物渐渐清明,一个可怕的事实清晰地撞击她的脑海,反复回荡。她的宝贝儿子和田七这个女痞子结婚了!和田七这个女痞子结婚了!女痞子结婚了!结婚了!婚了!了了了……

她“哇”地一声大哭,紧接着是连珠炮似的嚎啕:“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傅令你个死小子你要气死妈啊我怎么给你奶奶交待啊你爸要怨死我啊你爷爷要被你气死啊你娶谁不好啊娶她个女流氓你嫌我命长啊小兔崽子我一早就看出来她对你垂涎三尺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啊给你个圈套你就钻啊我儿就是太老实啊算命的说你……”

派出所一时有点像居民委员会,人民的机构嘛,难免雷同。

傅令数次打断,一次也没有奏效。

田七七窍生烟,用眼神凌迟傅令。

终于有民警发话:“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大半夜的,回家吵去,当派出所是你家开的!”

看热闹看得正投入的小民警也站直身子,清清嗓子,跟着训斥两句。

“妈,妈,回家,回家您怎么骂都成,走走,回家。”傅令连劝带哄,连拖带拽,总算把苗秀芬拉出派出所。

田七不爽地跟在后面。刚才傅令拢共就跟她说了两句话,有一句还只有一个字,都是她起的头,后来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她特别失落,特别不满,特别想按他在地上打一顿!傅令从来没有这么冷落过她,现在他就走在前面,头都不回。这样的感觉非常陌生,酸酸的,又很愤怒,还有一丁点,像是委屈,和小的时候她妈妈头也不回丢她一人在家的感觉很像,多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六月武辖,正午烤人,一早一晚还有些凉,晚风萧瑟,树叶沙沙。

傅令搀着苗秀芬在马路边上召的士,苗秀芬出声阻止,坚持走到大道上等公交,傅令拗不过,无奈地说:“好,公交就公交,妈,你等会我,马上就来。”苗秀芬没有拉住,傅令已经往回倒了。

田七在百米外慢悠悠地晃荡,脚尖踢着石子儿。亮金色的人字拖,外面十个脚趾,指甲上黑色的指甲油掉了一半。

“七儿,我送我妈,你打车回去,到了给我电话,直接回宿舍啊。”傅令快速招呼道,完了又立马折回去,田七一个“我”字还未出口,卡在喉咙里,难受得很,看着傅令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气沉丹田,骂了句“臭榨菜!”

田七是夜猫子,初中过后就没有十二点之前睡过觉,大学以后更是经常通宵,昼伏夜出。她当然不会直接回去,相反,她绕了一大圈到白云区,熟门熟路地找到秦青青跳舞的夜总会,在门口正好撞上出台的秦青青。搂着秦青青的是个洋鬼子,黄毛绿眼,看不出哪个国家的。洋鬼子的毛爪子在秦青青的皮裙底下捏来揉去,田七当挡他们的路,洋鬼子凶神恶煞。

秦青青拍开洋鬼子的手,扯扯裙摆。

“森摸一系?”洋鬼子欲求不满,憋得脸通红像走过一趟青藏高原,嗝儿了半天才憋出几个中文。田七脑袋转悠,没明白。

“什么意思?就是老娘不上你了的意思?”秦青青说得飞快,也不管鬼子听不听得懂。眼风瞟到鬼子的下身,秦青青“哼”了一声:“老子还没嫖你就立了,够敏感的!洗手间在那边,自己解决!”说完勾起田七的肩膀,扬长而去。

鬼子叽里呱啦地骂了什么,田七没有听懂,不是英语,嗯,应该不是。

“不挣人民币了?”田七捅捅秦青青的腰。

“老娘挣的是外汇,懂不懂!”秦青青跳开。

“你还外汇呢,最近口味重啊,都搞上老毛子了?”田七挤眉弄眼。

“换换口味,别说,这外国人构造还真不一样,味道不错,□。”秦青青一脸回味。

“味道?你悠着点,小心肾衰竭,你那几个外汇还不够买汇源肾宝的。”田七嗤笑,“话说,你和他们怎么交流?”

“交流个屁,扒光了直接上,‘嗯嗯啊啊’还分国界?世界通用,没准火星上都这么叫!”秦青青鄙视道。

田七爆笑出声。

秦青青就有这个本事,把出台说成嫖男人,把失足女青年的哀婉故事说成笑话大王。苦中作乐,捡着开心的讲。

秦青青是单亲家庭,跟了她爸。没多久她爸给她娶了个后妈,没几天,就彻底掉进温柔乡。等她爸年纪大了,搞不动了,才想起她这个女儿,再想管教,可惜晚了。她爸动用了关系,才把她弄进艺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指望共和国的人民教师管教她的女儿,毫无悬念,愿望落空。共和国的教师孩儿多,看不过来,老师妈妈不容易。

秦青青做台一半为钱,一半为了男人。

她爸的财政命脉牢牢掌握在她后妈手里,典型的前半辈子耗尽精子,后半辈子折了金子。艺校学费贵,加上秦青青好打扮,吃吃喝喝又是一大笔,正当营生真供不起她这把懒骨头。艺校读书,虚荣心暴增,恨不得半天一身衣服,还都是牌子货,女生你拼我比,其乐无穷,也没有人颁个奖杯,发张证书。她说,躺着挣钱,一边享受,一边进账,不亏。她没有说,躺着挣钱,心亏。

秦青青心里藏着一个男人,她藏得很深,田七都不知道。她堕落了几年,那个男人就走了几年。最初是为了报复,她就是不待见自己,她要他悔。后来,成了习惯,报复不报复的,没大记得了。这两年,她觉得自己过了二十年,想开了,也想透了,自己都不爱自己,指望谁来爱你?男人最他妈薄情,记得住初夜记不住初恋,软玉温香在怀,哪还记得你是谁。她是想明白了,却没精力改变。醉生梦死,红墙绿柳。

白云区夜夜笙歌,地上的霓虹能点亮天上的繁星,三流酒吧遍地开花,□嫖客勾肩搭茬。越到夜深,这里越喧嚣,武辖市卫生脏乱差,命案高发的一个区,外国人却喜欢得很,没几步路就遇见一个老毛子。老毛子最喜欢在这里找姑娘,碰见秦青青田七这样不像良家妇女的,眼睛先盯着胸,再看腿,最后才是脸,关了灯,前两样比后面的要实惠。遇见暗示明显的老毛子,秦青青把抹胸扯得更低,白花花的胸脯露了大半,田七就对着别人竖中指,两人再哈哈大笑着跑开。

婆媳

“老秦,我憋了好久,特别想问榨菜一个问题。”田七嚼着口香糖,手上的冲锋枪扫倒一片武装间谍,屏幕上血花喷射。

“你掉水了,他救你还是他妈?”秦青青了然于胸地试探,没有看田七,只飞来一个眼角。

“靠,你他妈可以在城隍庙外面摆地摊了,神了!老子想什么你都知道。”田七发狠,扳机扣得啪啪直响,好像面前不是屏幕上虚拟的模型,而是活生生的仇敌。

“你是想他救你,还是救他妈?”

“我说不准,他今天和他妈走了,我特别不好受,真的。”

“切,装什么纯情,这还不好办?你现在就去学游泳,省得傅令救了他妈,你就只有瞎扑腾等死的命。”

田七思索一下,深表赞同。

“女人活命要靠自己,没几个男人靠得住。就说你这个蠢问题,女人都爱问,明知道不现实,还非要一较高下,存心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秦青青哼一声。

“你说以后他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妈?我和他妈吵架,他帮谁?”田七沮丧,今天早上她都无所谓,觉得傅令家里和她十万八千里,八竿子到不到一起,谁知道下午就和苗秀芬正面交锋了,没过几招,她就招架不住了,最后还以惨败告终。

“干什么非要吵呢?”秦青青一句话塞得田七哑口无言。母亲想要独霸儿媳的丈夫,妻子试图独占婆婆的儿子,可怜的是夹在中间的男人。两个女人拉抢一个男人,试图使他情感和行动上偏向自己。母亲只占有男人作为儿子的部分,妻子只享有男人作为丈夫的部分,落水不落水这类的白痴问题就不会经久不衰。

田七详细地将她和苗秀芬撞到的情形描述给秦青青,秦青青分析:“知道你为什么现在灰头土脸地坐在这里吗?关键是你脑子太死,没有见机行事。他妈一晕,你也跟着倒啊,到时候就看傅令的了。”

田七用枪托撞秦青青:“你这叫什么招?这不是为难榨菜?”

秦青青翻个白眼:“哟哟,看看,你现在就一典型已婚妇女,张嘴就护着老公,那你还问什么掉水先救谁?”

田七被堵得说不出话,对着屏幕卖力扫射。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你以为结婚就是你和傅令两个人的事?做梦!就凭他妈这个态度,你等着吧,下面有得你受的。”

“我怎么都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我没说我不在幸灾乐祸。”

“老秦,你可不能不管我,看在这几年你蹭我多少烤猪蹄的份儿上。”田七扔掉手上的电玩冲锋枪,整个人威猛地抱臂杵在秦青青面前,不像请求,到像要债。该是多少猪蹄才能助长她此刻理所应当的士气。

秦青青到很享受,她向来自诩爱情小母鸡,以她阅公鸡无数的晶晶鸡眼,听了那么多国内国际客户爱情家庭烦恼,稍稍总结一下,不难解读个把爱情问题,解决个把家庭纠纷,她很乐意,“那好,我先问你,你是为什么结婚?”

“这哪来什么原因?”

“好好,跟你个脑抽的说不明白,就说你结婚是想改变什么?”

“有什么可变的,还不是住学校吃食堂。”田七结婚可没功夫想到这么多,一趟杀到民政局,前后就两个小时,就决定了人生大事。

“别人结婚是为了爱,怕寂寞,要么找个伴,要么找个依靠,再不济也是尽孝心圆父母一桩心事,都要改变现状,像你这样什么也不变的还真少见。”秦青青噗笑,翘起二郎腿,小指细的金属鞋跟摩擦地面。

“非要改变什么的话,我和傅令可以合法□了,算一个吧。”田七想不出别的理由,就这一点是最直接的。

“我要是傅令他妈,我也晕倒,摊上你这样的女流氓,还不如让她儿子一辈子打光棍儿。”秦青青又问:“你是想一婚昏到底,就和傅令蹉跎出子孙满堂呢?还是预备再昏个两三次?”

田七没有惯常地给秦青青一脚,表情凝重,深情严肃,瞳仁定定的,秀眉微皱,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电玩室里灯光错乱,她一头黄发光彩迷离。秦青青也不催她,过了好几分钟,田七才说:“你们都说我们太冲动,结婚是大事,别打岔,我知道,可我真没想过和榨菜之外的人结婚。”

“那就是要一辈子咯?”秦青青不做评论。

田七郑重地点头。

“光你和傅令过一辈子,就你现在这个状态也不是不可能,关键还有傅令他妈,他奶奶,他一大家子,你招架得了?”→文·冇·人·冇·书·冇·屋←

“那有什么难的。”田七明显底气不足。她和傅令是邻居,傅令他妈她早就领教过,非一般二般,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看到苗秀芬都要绕道走,不是苗秀芬多骇人,而是田七怕麻烦,恰恰苗秀芬是个不是一般麻烦的女人。

“哼,你就装吧,就今天这出,没得说,你以后的婆媳关系堪忧啊。”秦青青意味深长地叹息。

“婆媳”二字瞬间在田七脑海里无限放大,她的心肝肾抖了三抖,一阵恶寒。婆婆?这样的名词从未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她完全没有概念。田七从小跟着她妈,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爸,甚至她爸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田七更是没有见过她奶奶了,所以婆媳纠纷在她家里没有条件上演,客观基础不允许。

田七有点心慌,拿出手机就拨了傅令的电话,一直等到机械的女声响起,那边都没有人接通,委屈的神色在她清澈的瞳孔里一闪而过,贴满蓝黑水钻的手机看在眼里讨厌无比,她蔫巴巴地把手机塞进屁股兜里。大人都教小孩有事找警察,田七是有事找傅令,没有第一时间把心中的苦水倒给傅令,她更烦躁。这么长时间了,傅令也没有给她打个电话,虽然田七觉得自己的安全问题不用操心,可是她自己不操心和傅令不上心,在她心里这两个是不一样的。在她身上,是没有报平安的,只有等着别人贴上来问,被别人捧在手上的感觉既温暖,又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她特别享受这个过程。傅令就是这个贴着捧着她的人。以前都是傅令一个个电话催着问她到没到宿舍,现在倒好,这么晚了,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田七很不爽,索性愤愤地关机,心想,他不找她,她还就不让他找着,双唇轻抿,勾出挑衅的弧度。

傅令很冤。他是想打电话给田七,还没有行动,就被他家老娘镇压了。

苗秀芬一路上憋着火,成千上万的词句在她脑袋里咕咕直冒泡,像一壶放在炉火上的开水,不断加热,不断沸腾。公车上两个补习回来的小学生你推我攘地笑闹,时不时撞到苗秀芬的后背,苗秀芬头脑发胀,厉声吼了两个小学生,又理直气壮地找旁边坐着的小朋友让座给她。傅令很尴尬,本来想安慰两个吓到的祖国花朵,不料花朵们从他破烂风的穿衣风格犀利地识别出他小混混的身份,更是吓得倒退两步。

傅令和田七两家住在同住一栋教工楼,四层的老房子,傅令家在二楼,田七家在三楼。要说苗秀芬最看不惯的人,绝对是田七她妈田心。改革开放后没多久建的楼房,四面都是胡同小巷,和苗秀芬不过张的人很多,当街对骂的也不在少数,让她心里最憋气的就是田心。田心长得瓜子脸,有几分范冰冰的风韵,眼角鱼尾纹浅得几乎看不见,脸上干净得一粒暗斑都没有,四十几岁了还是二十几岁的身材,一直都是胡同里的美人。田心年轻的时候是个地方舞蹈演员,没有什么名气,但在巷子里却是明星的待遇,有点家底的男同志都爱把她挂在嘴边上。苗秀芬尤其讨厌田心也是因为老几十年的旧恩怨,不提也罢,真正让苗秀芬窝火的是,田心就是个不浓不寡的性子,同她根本吵不起来,没得吵,这长年累月的邪火拱在心里,又发不出来,苗秀芬快爆炸了。

进了巷子,黑漆漆的没盏路灯,各家各户橙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路面。麻将馆生意兴隆,哗啦啦砌长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巷里格外热烈。几个中年大婶从麻将馆热热闹闹地出来,激烈地争论着九饼幺鸡什么的,看见苗秀芬,几个人嚷开了又来了兴致,要拉着苗秀芬进去凑角子,苗秀芬好麻将,中午晚上都要搓上四圈八圈,今天却闷着脑袋只管往巷子深处,大婶们都当她又发什么疯,苗秀芬神神叨叨的脾性,邻居几十年,她们清楚着呢。再看苗秀芬后面跟着她儿傅令,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冤枉她儿生了一副好皮相,却是个混球,这次又不知道干了什么歪事惹毛了她。

傅令从小就不老实,老师三天两头找上门来,他小学中学的班主任,苗秀芬至今都记得她们的模样,见面的次数比同城的亲戚还要频繁。傅令惹祸归惹祸,大多数都能自己解决,除了让家里人费些口水,丢点面子,极少让家里人帮忙擦屁股,这次进局子也是闹大了,才让他妈知道。苗秀芬现在已经完全忘记傅令进派出所的事儿了,她满心思尽是她儿子娶了太妹田七的信息,这个打击太突然,几乎让她犯了高血压,越想她就越不敢接受,就走得越快,宽松的棉质裤管快速地扇动,像是要把噩耗甩在身后。

快到楼门口,傅令放慢步子,掏出手机想给田七打个电话,田七的疯劲儿他再清楚不过,能老实回宿舍那就怪了。苗秀芬像长了后视眼,转身扑过来就夺走他的手机,瞪着红眼,像要吃人。她举着手机,像举着武器,重重地敲在傅令头上,看着狠,最终还是收了力道。傅令闪都没闪,吃准他妈舍不得打他。

大门还没关上,苗秀芬就撑不住叫唤开了,“傅令,你作死啊!”使劲将手里皱得像腌菜的围裙掼在地上,却轻飘飘地软软落地,响都没有一声。

傅令他爸在外地交流学习不在家,傅家奶奶爷爷担心孙子,听见门响就赶紧出来。什么都没弄明白,傅奶奶就护在孙子前面。

傅奶奶去年刚过八十大寿,到了这个岁数,她的身体还算硬朗,只是佝偻的后背,缩着的脖子影响气势,“没的你个大嗓门,要让左左右右的都听见!你不要脸,我乖孙还要脸!”

苗秀芬被吼得哽了气,又不敢发,委屈地抱怨:“妈,你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也得让我乖孙先洗澡,来来,令儿啊,奶奶给你泡了艾草叶子,快点洗出来,再下碗面条不?”

傅令不信这些,还是进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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