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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得报迎了出来,一通请安后,边往里走边向镇国侯汇报近期府中和京城里的事项:开销用度多少、添减的事项和人口、李娇和吴兰小姐各举办了一次花会,来了谁谁,反响如何……
吴禹笑着评论:“两位妹妹可是长大了。”
李慕远勾了勾嘴角,示意继续。管家又把这期间的访客、府间的往来一一报来,最后道:“赵将军下月婚典,在下考虑到侯爷和将军的关系,已备下了几件稀罕宝贝,礼单还请侯爷定夺……”
“你说谁?赵将军?赵雷霆?”李慕远打住脚步。
“正是。”
李慕远和吴禹面面相觑,赵雷霆的嘴够紧的!
“可知娶的是哪家的小姐?”吴禹催问。
“工部柳侍郎家的。”
李慕远和吴禹再次相觑,柳昆的嘴也够紧的!
“柳家的几小姐?”李慕远沉声问。
“这个,在下不知。”
管家告退后,吴禹恨道:“好啊,这两人可真不够意思,瞒得我们好苦,诚之,你说我们这会该不该去找赵雷霆和柳昆说道说道去?!”
李慕远沉吟:“如果他们知情,相处二十天不告诉你我,你这会去了他们就说了?!如今我们得了信,可见消息京城早传遍了,结论只有一个:那两个傻小子只怕不比我们早知道!”说着,李慕远浅笑不已。
吴禹会意,似乎有好戏看了,转又猜测:“博亚娶的应该是柳二小姐吧?赵夫人那般看重她经常带在身边,应该不会有错……”
侯爷点头展颜:“言之有理!容止,我们先后头去沐浴更衣去,再和弟弟妹妹们好好聚一餐,哈,等明儿再好好拜会一下新郎官和新舅爷!”
他们那个避女人如蛇蝎的兄弟要成亲了!想想明天,还真有些令人期待。
……
赵雷霆挥别李吟松,回到尚书府。
府内的气氛有些怪异,赵雷霆冷脸打量一番,问旁边的下人,声音不怒而威:“府上有什么事?”
无从知晓将军对婚事的反应,没人有胆摸虎须第一个提及。无人作答。
赵雷霆眼刀扫过众人,抬脚直奔后厅。
赵夫人见了儿子,喜从心来,速速散了下人,喜眉喜眼地说道:“吾儿回来的正好,前头为你说的婚事有着落了,为娘已聘妥了柳家二小姐,过了大礼,大婚就定在下月十五。”
赵雷霆瞪眼看她不说话。
赵夫人忽地心里没底,强笑:“吾儿莫不是忘了?前时娘问你可有意中人可想成亲,吾儿说全凭为娘作主?”
可惜,二公子冷冷的一句话就打掉了当娘的笑脸:“不错,可孩儿并不想下月就成亲,所以改主意了,如果非成亲不可,儿要娶柳家的三小姐!”
是‘要娶’不是‘想娶’!这个从小说一不二的儿子,这个令她倍感骄傲欣慰又倍感无奈无力的儿子,着实令赵夫人头疼,赵夫人话开始打结:“这……这怎么可以!全……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柳……柳小姐……如如何……”
赵雷霆行礼告退,面色倒平静:“孩儿并不急于成亲。”
“不成话!这个不肖子……!这回可由不得你!”
第 38 章
对当娘的来说,这一夜注定不眠。
尚书府的赵老爷得知儿子的想法后,发了好大脾气,从为父为官为人的道义上,将赵雷霆狠很地训斥一通。然儿子不为所动,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儿子,最后赵老爷私下与赵夫人说:“反正还是与柳府结亲,具体哪个女儿外人并不知情,何如让媒人设法易嫁、岂不皆大欢喜?难得二子有看上眼的姑娘!”
柳夫人好生发愁:老爷护短,儿子强硬,弄得她里外难做。
人家柳家有官职,虽说官低但也不是可随意欺负的,若万一气性大闹将起来,传出去还不是说赵府以势欺人?赵府声誉受损还在罢了,更坏的结果,柳家搞不好哪个女儿也不嫁,那二儿的老大难婚事岂不更遥遥无期?!
这可如何是好!柳夫人悔当初没选了柳三小姐,连夜让人请来媒人,合计再合计,苦寻对策。
……
再说柳家两兄妹特特等在前厅,迎柳老爷进门,避人处这般那般说与他听,好早做打算。
柳老爷闻言,远比两兄妹来得宽心,反安慰两兄妹勿担忧:过了大礼之婚事岂能说变就变?!
兄妹俩也希望是自己小题大做,故暂且压下,一丝不敢惊动婉然。
柳老爷回房,将此事当作笑话说与夫人,不想,听者有心。
柳夫人因此在床上辗转反侧整整一夜,加之近来操办女儿嫁妆身心劳累,第二日竟头晕得起不来床。
柳府一早就谴人请来郎中。郎中切过脉,言夫人无大碍,开了药方,下人赶紧抓药熬上。
柳老爷照常上值,儿女们纷纷前来向柳夫人请安。
欣然和惜然两人互相嘀咕推搡半天,最后还是惜然摔手,鼓足勇气开口求道:“娘,我和四姐想今天出城上香,一来为二姐祈福,二来求佛保佑娘早些康复……”
两小丫头哪里来的定性上香求佛?准是贪玩!想到她俩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放出去只怕家里还清净些,柳夫人不点破,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带上家丁,套辆车去吧。”
欣然和惜然雀跃不已。
大哥柳昆前脚出门,欣然和惜然跟着出了府。惜然一面偷偷使人往兵部送信。原来,惜然早就和许参将约了一起骑马,今日总算能如愿。
惜然命马车停在城外;又命人解下匹马来,欣然这才知道自己被妹妹当了枪使,当下就撅起嘴。
惜然讨好:“好姐姐,你也知道妹妹多喜欢骑马,可爹和哥不肯带我,好容易那日许参将点头答应带我骑马,妹妹早也盼晚也想,不得以才出此下策。四姐,饶了我这回吧,回头把我最好的珠花送你赔罪?”
欣然无法,仍撅着嘴:“那你们可快点,别让我一个在此傻等!”
“不然我教四姐学骑马吧?”
欣然连连摆手:“不要,我怕马,你们骑我看着。”
“谢谢四姐!”惜然高兴地抱住欣然,笑个不停。
“讨厌!”欣然嗔她。
远远奔来一骑,许参将拍马赶到。
第 39 章
柳昆出门直奔赵府,一路急行,看见赵府府邸反倒放慢了脚步。
冷面将军没表态反对,他这么去了没头没脑地一问,会不会适得其反?柳昆心中忐忑不减,想了又想,折向镇国侯府。
可巧,柳昆行至半路,遇到镇国侯府的马车及随从。
吴禹从车上探出头:“见放,我们正要去柳府寻你。”
车上还有李慕远,柳昆和他们见礼,笑道:“真是巧,我正想去探你们。你们寻我有事?”
李慕远高深一笑:“罚你!”
吴禹道:“我妹妹和李小姐在后面那辆车里,她们跟你妹妹约好今天要来柳府拜会,我们正好要寻你,就一起来了,”见他们拥堵了街道,吴禹又道“我们还是先走吧,等到了柳府再说。”
……
近来柳婉然很少出席那些贵人举办的花会诗会茶会之类的。虽然隔三差五仍会收到邀请,婉然都一一回绝,一则是因定了亲总要避讳一些,二则是因每回去了无甚乐趣反图生闷气。
婉然昨日在金玉斋碰见吴兰和李娇,说起花会的事,其实当时她不过是客气几句,没想到两位小姐竟当了真,今日便登门来了。府上没准备,听了下人通报,婉然便有些着慌。
病榻上的柳夫人拍了拍婉然的手,说:“我就不见她们了,就定在后花园里见客吧,婉然去前面迎客,怡然你去清了园子,吩咐下人再张罗些瓜果吃食,千万别失了礼。”
两个姑娘应声各自去了。
……
柳府的后花园不大,略有些亭台假山树木。
公子们都认识,小姐们也没回避,几人在花园里漫步赏景。
茶点设在一个水榭里,怡然遣了送点心的丫头,拐过回廊去寻客人,无意间听到了廊墙另侧的两位女子的低声对话————
“这也能叫后花园,还没我住的院子一半大!”
“是够简朴的,亏得哥哥们还在当真赏景!嘻嘻……”
“难得柳家公子出淤泥而不染,一表人才……”
“是呀,堪称美男子,京城里只怕属第一,你不会是对柳公子动心了吧?这么讨好柳二小姐,要说这柳府也就柳公子还能入得眼……”
“嘘,你小点声,小门小户的人家最听不得这些……”
不用猜,也知对话的主是谁!怡然本就对二人无好感,这会顿时气白了脸。
……
“三妹!”园子本不大,柳昆带着众人沿着水塘绕了一圈过来。
吴禹满面笑容地看着水边的佳人,李慕远也露出少见的微笑。悟县的一路上听多了关于三小姐的故事,怡然在他们俩的眼中已是亲切不少。
可怡然此刻心中正恼着这些个贵人。
顿在原地的怡然勉强整理住表情,施了一礼,道:“大哥。茶水已备好,请众位去水榭慢用。”让开等众人过去,怡然转身要离开。
吴禹急道:“柳三小姐,请留步。”
第 40 章
柳昆和婉然也招呼怡然过去,怡然只得留下。
公子们海阔天空,小姐们和声细语。
说了一会,柳昆忽然想起,问:“诚之,你刚才路上说要罚什么?”
李慕远看了眼婉然,笑而不语。
吴禹拍住柳昆的肩,低声道:“连我们都瞒,认罚吧?”
柳昆忙拱手示意这话题回头再说。
李慕远会意,不再多言,起身看景,不经意地走到一直坐在一边默不吭声的柳三小姐身边。
和风吹送,秋虫低哝,竹枝摇曳,身后的人衣角佩环在空中轻轻作响。怡然丝毫不察,看着水面发呆。
刚才两位贵小姐与二姐的对话怡然尽收耳底,两位小姐极力赞美园中的景物,言辞华美态度恳切,若不是前头她亲耳所听,她简直也要象二姐一样被蒙骗了去!
……
李慕远又说话了,怡然这才反应过来,忙站起身:“?”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李慕远望着她,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在吟诗?咏物吗?猜迷吗?怡然偷眼扫了眼众人,好象没有。
他似在等她回答,不答失礼,若不闻岂不更失礼。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这说的是风啊!怡然胡乱应道:“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 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
“哦?怎讲?”李慕远露出笑意。
怡然硬着头皮撑下去:“公子吟风,我吟团扇,不正是团扇造风?”
李慕远闻言笑了。
“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 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妙!”吴禹和柳昆跟过来,听到后半截,大赞。
“哥哥又在吟诗?”吴兰地仰头问吴禹,仪态万方,眼光轻过另两位公子。
“不是我,而是柳三小姐的佳句。”吴禹答。
“公子误会了,是我从别处听来的谜面。”怡然撇清。
听见有猜迷,好容易有点有意思的,小姐们来劲了,一再追问。李慕远面转向水边,怡然只好把刚才的两首诗说了,众人皆言好。怡然又说了几个,吴禹也说了几个,你猜我猜大家猜,场面热闹起来,宾主皆欢。
玩了一阵子,小姐们的话题转向宁和公主新近要举办的茶宴。吴禹得空问怡然:“那些石头三小姐可喜欢?里面还有我选的几颗!”
“什么石头?”怡然不解。
“看我,都给忙忘了!怡然,悟县西河不是产五彩石吗,我给你拣了些,还没来得及给你呢。”柳昆遂吩咐人到他房里去取。
……
待石头取来,怡然招呼婉然过去,将袋中摊在桌上,一一把玩,见状几人也凑过来。
“这块石头好看,黄色透亮象十五的月亮。两边缀上丝带,可以做个漂亮的腰佩呢。”怡然拿给哥哥看。
做成腰佩?是个好点子!也就他的妹子想得出,“这块还是诚之拣到的呢,”柳昆点头赞许。
诚之?怡然抬眼看那人,李慕远两眼亮亮正看着她。怡然面上一红,垂头拿起另一块石头。
第 41 章
几人正在水榭里把玩着悟县带来的石头,柳夫人房里的丫头香草来找。香草平时为人精明能干,是柳夫人特意安排给柳婉然的几个陪嫁丫头之一。
柳婉然一看来人是香草,且神色有异,便托词一声走过去。
一前一后走到一个僻静处,香草低声急对婉然道:“二小姐,刚才媒人来府上,说要和夫人密谈,婢子无意中听了句,媒人说是当初提亲时她给弄错了,赵府提的是三小姐!”
柳婉然听罢有如晴空一个霹雳,身体直晃悠,香草赶紧扶住她。
自定了亲事,柳婉然总觉得不塌实,果然还是出事了。柳婉然问:“你没听岔?”
“没有。先婢子还以为的是筹集二小姐婚礼的事,所以夫人遣出来时慢行了几步,听得可真亮!二小姐,你赶紧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吧。”香草催道。
柳婉然听罢往前院急走了几步,又停下,返向水榭。
香草诧异:“二小姐?”
柳婉然沉吟片刻,对香草道:“你过前院去吧,以后不要私相传话了。”
香草心虚,低头应下,赶紧去了。
等香草走远,婉然无力地靠在墙边,脑海里不知怎么浮现出那日投壶时赵雷霆与怡然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片茫然。过了会,听见柳昆找她,婉然这才醒过神,匆匆整理了仪容,向水榭走去。
……
水榭里,柳昆和吴禹将各自拣的石头挑出比将起来。
几位小姐围着凑兴,只有李慕远不配合地站在栏边望水发呆。
“我拣的形状明显好过于你!”柳昆扬眉,神气道。
“我拣的花纹明明好过于你!”吴禹也不客气。
“二妹,你也过来评评理……”
婉然勉强笑笑走过来,看了看,思量许久却是从吴禹那拿起一块:“哥哥,这块石头可以送给我吗?”
婉然没抬头,问的是柳昆。
妹子答非所问,有点奇怪,柳昆笑笑:“拿吧,我没意见,就不知小气的三妹答不答应。”
怡然笑骂:“拿石头当礼物糊弄妹妹,竟还说我小气!二姐,我可比大哥大方,你若喜欢只管拿去。”
在场的客人们皆有些羡慕柳家兄妹间亲密随意的相处方式。
吴兰和李娇见状,也鼓足勇气,各从柳昆那儿要了几块石头。
不料想平日里高贵讲究的妹妹也喜欢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吴禹对吴兰略含歉意道:“早知道妹妹会喜欢这石头,哥哥也该给你带些回才是。”
吴兰瞥了眼柳昆,低声道:“无妨,兰儿有一两块,已经尽够。”
这一幕旁人没察觉,柳怡然看得明白,忍不住瞪了柳昆一眼。
柳昆被怡然瞪得莫名,直当是妹妹舍不得给拿走的那些石头,安慰道:“以后哥哥还要跑几趟悟县,少不了去西河,五彩石妹妹想要多少有多少,哈哈。”
柳怡然无语,偷偷做了个鬼脸,回眸时与站在几人身后的李慕远对个正着。
第 42 章
柳夫人听媒人说完,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头晕气闷,半天半天喘上不来气,唬得媒人连喊“来人啊——”
院子里丫头婆子闻声进来,屋里一通忙乱,媒人借机告辞,说明儿再来听回信。心有余悸地出了柳府,媒人跺脚直叹:真是作孽,这该如何收场才好!
屋里正乱着,丫头们捶背的捶背,按头的按头,递水的递水,柳夫人刚缓过劲来,外头的管家来报:“五舅老爷带着表少爷表小姐到府上了。”
柳夫人吃了一惊,这五舅老爷是她娘家兄弟,七八年没来往,今儿如何找来的?
命管家先去前面招待,柳夫人勉强起床梳洗。
外头又有人火急火燎地往里递信:不好了不好了,四小姐五小姐郊外坠马!
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柳夫人闻信一个趔趄,晕了过去。
……
消息传到后院,后花园里笑意正浓的聚会因此也就散了。
柳家兄妹与客人话别,柳昆送客,姐妹俩急忙去瞧夫人,出了花园门,婉然忽道:“三妹,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二姐不去看娘了吗?哪儿不舒服?刚不还好好的?”怡然心里着急,牵挂着前院。
“没事,躺躺就好了。”说罢婉然转身朝自己院子去了。
“要不要瞧大夫?”怡然后面问。
婉然不答,径直走了。
二姐此举实在反常!怡然无心细究,提起罗裙奔前院。
……
柳夫人悠悠醒过来,靠在床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心中即悔又恨。想她为了二女这门亲事费了多少心、耗了多少神!光是为给婉然筹份象样的嫁妆就差不多花去了柳府所有的现银,这还不算,她本还打算拼上自己当初大部分陪嫁!
谁成想那赵府竟是这样无理!这样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