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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咯咯笑,他很少大笑,声音跟刚断奶的猫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身板在许玖身下扭来扭去。
“九,你多大啦,还欺负小崽子。”恰逢阿妈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分说嚷了儿子一句。
“阿妈,是他太皮。”
“这还皮,从昨天到今天都没说两句话。”
许玖知道这是阿妈对胖胖的担心,打趣道:“人家胖胖是把话说到刀刃上,平时说那么话干嘛,浪费口水,水多珍贵啊,是吧胖胖?叫阿麽。”
胖胖轻轻往许玖身旁挪了挪,糯糯叫到:“阿麽。”
阿妈终于满意了:“你说得对,真是又好看又乖,我活这么大年纪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呢。”
胖胖蹬了蹬脏乎乎的腿。
阿妈看到那脏乎乎的脚心,责备许玖:“咋不给孩子擦擦?”
许玖大手捏住那两只不安分的脚丫,陪笑道:“就擦就擦。”
胖胖如愿以偿地让许玖用洗脸水先给他洗了脚。
“淘气。”
胖胖开心地扒在他身上。
许玖颠了颠他:“重了点。但这个头咋还是这样呢,胖胖,你怎么不长个?”
小孩打了个哈欠。
许玖任命地给这小大爷捏胳膊捏腿。
……
等阿妈端着一碗肉末进来时,看到人已经睡着了,不满道:“还没吃饭呢,你就让他睡了?”
许玖实在不好说以胖胖那挑食法,就是做了他也不吃,只双手接过碗道:“我是您儿子,阿妈让我吃呗。”
这碗肉末切的很碎,还拌了一下许玖带回来的奶块,着实废了女人很多功夫。她没喂上小崽子有点不甘心:“多大了还吃这,这是给小孩吃的。”
说话间,许玖已经呼噜噜将一碗肉全倒进嘴里去了。
“个没出息的!”阿妈捶了他一下,“吃完饭我去阿伯家一趟。”
许玖点点头,看阿妈简单吃了两块肉条,收拾好给长者准备的东西,出门了。
屋子骤然空下来,许玖转了两圈。房屋很简陋,大多数器具都粗糙原始,乍看上去黑乎乎的,显得破败。
屋外的石圈已经空了,偌大的石墙旁堆了两层垒的整整齐齐的石块,估计是阿妈陆陆续续捡回来的。外墙的石块码厚了,葵兽也不会轻易撞出来了吧。
许玖合上石门,看了眼熟睡的胖胖,走到屋后的茅厕旁,进入空间。
他临走前已经拔了空间绝大部分姜和萝卜种在大厅的石槽里,所以现在的空间呈现出一副被扫荡后的状态,除了益母草,其他几块田都稀稀落落。
第四块田的苗苗已经长出来了,一片片叶子油汪汪,亭亭玉立,青翠可爱。
许玖看了半天,他还不至于到不辨菽麦的地步,是的,这是一株株麦子,还是小麦。
他不知道这些作物是按照什么逻辑长的,从姜、到萝卜、到小麦,这不像药田倒像是农田了。只有一种完全纯粹的药,结果还是坑爹的益母草。
当然这所有东西都是一类药,国人自古食药不分家,所以才有食疗的概念嘛。
不过长出小麦倒让他松了口气,总比长出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太多了。
许玖在药典上写下“小麦”二字。
页眉立即变了,生成水印似的“谷部”二字。如此前四块田分别是菜部、菜部、草部、古部,倒是很细致。
小麦除了吃,民间还有用它敷伤口的,以前的孩子皮,伤了哪了,大人直接用面敷到伤口上,过几天也就好了。还有其他偏方,老一辈都很尊重粮食,下了新粮都会给灶王爷先供上一碗,远行回来的人还会用生面拌水小心翼翼涂满脚。
许玖自小跟爷爷奶奶长大,每次看爷爷从山上下来,奶奶都跟做大事似的给他糊一脚面糊糊。
进度条上显示小麦离成熟还有25天。许玖捧着药典想一会写一点,最后居然还完成了10%。他进来有一会了,阿妈估计快回来了吧。
合上书,许玖不着痕迹地出现在茅厕。
绕道前门,女人果然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见到他慌忙一把拉过去:“你跑哪去了!”
许玖抖抖他衣服上的臭味:“阿妈你闻闻。”
“孬崽子,一天不打就没大没小。”阿妈佯装发脾气,”找你老半天,又不敢大声喊,害怕吵醒屋里的小崽子。你为什么不回阿妈话?”
许玖难为情:“阿妈,总不能我拉到一半跑出来吧。”
“嘭”,他终于为自己的嘴欠货真价实挨了一拳。“你阿伯让你晚上没事到他家唠唠嗑。”阿妈没忘了正事,“我算看出来了,你阿伯跟你一个样,他是对你说的井心动了哩。他年轻时就是那样,只要有个消息,不管真的假的都要去试一试。不过哩,你阿伯虽然大半辈子试了很多根本没影的事,但也试对了不少。”
“阿妈,我听您这口风……怪欣赏我阿伯啊。”
“你阿伯年轻时真比整个村子的人都像个勇士。”阿妈真心实意夸赞了一句,不过很快转过话头,“怎么,你这小崽子套阿妈的话,想跟你阿爸告状?”
“哪能呢,阿妈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你告状我也不怕。”女人说这话是有充分底气的,荒原上的女人很少能被男人降住,惹毛了把男人打的几天下不了床也不是稀罕事。这是个拼武力额社会,谁拳头硬谁说的算,不服,先打一顿再说。
许玖看了看他阿妈的体格,怂了。
“去吧,别在我眼前碍事。”女人看了看天色,不耐烦赶他。
许玖踉跄两步,急忙刹住脚:“阿妈,我得抱着胖胖,他醒了看不见我该不安生了。”
“我瞧着他。”
许玖还是往屋里走,边走边道:“不是那样阿妈,小孩睡觉的时候认生,胖胖爱哭,吵着您。”
阿妈咂嘴:“你这是养个崽子还是养个金疙瘩?”
许玖轻手轻脚将小孩抱进怀里:“金疙瘩多值钱,咱胖胖是石头疙瘩。”
☆、第70章
老人正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许玖抱着个小孩过来,冲他打招呼:“走,一起去后山。”
由于冬月的到来,天黑的也早,许玖看了看天色:“现在去啊阿伯?”
“太阳还没落山呢。”后山也不是很远,一个小时就能来回。
许玖亦步亦趋地跟在长者身后,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脚程不减,许玖抱着个孩子,气喘吁吁才能跟上。
“阿伯,你身体真好!”
老者回头看他那衰样,不满道:“年轻人,体力却差成这样。”
许玖大口喘气,这老人跟山羊一样,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他还真是比不了:“是阿伯太厉害了。”
老人懒得搭理他四处漏风的马屁,继续健步如飞。
爬了几座山头,终于来到许玖指定的地方。山谷狭长,拐角处尤其窄,老者四下打量了一番:“你选的这个地方倒不错。”
许玖虚心地聆听。
“看着像个聚水的地方,你这崽子还有点眼光。”
许玖松了口气。
“我只是说你这地方好歹靠点谱,不是你脑袋发梦随便指的。但有水没说还难说。”
……就知道会这样。
许玖捡了块石头坐了,看着老者绕着山谷上上下下查探。
“位置倒是不错,距咱们村远,离小沙村更远,路也是那边陡些。真要有水,就可以把村子慢慢迁到山坡那头,村人也不会反对。九,你认识庄园的大管家?”
许玖迟疑了下,点点头。
“真要挖山,没水还好,有水就说不准了。管咱们这片的管家是个孬人,万一出了水,他找个理由把井收了,咱也奈何不得他。”
许玖点头,这方圆千里名义上都是杜图庄园的地方,小管家真要因此收了他们的井,村人也无处说理。
“如果真要挖井,真的出了水,而这些事却没处理好,那就是祸不是福了。”
“那阿伯觉得该怎么办?”
“我们是领主治下的子民,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是登记在册的。而这后山虽然离我们很近,但却没村人在这居住,是不是我们村子的,全凭一张嘴。咱荒原没那么大规矩,一般是谁在哪居住放牧,那块地就属于谁,但这只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不是明文规定。咱这啥都没有,上面懒得管,村与村间也没什么好争的,所以现在还算安生。但这水是大事,如果我们挖出了水,那时再大的规矩都不顶用,只有庄园的人才能管得住那些找咱们麻烦的人。”
许玖了然:“那阿伯,如果挖井的事能定下来,我去庄园讨个契文。”
老者点点头。
“你先去试试,太为难就算了。”老者看他的表情,觉得这事不太好办,“这有水没水还说不准呢,怎么说服全村人来挖都是个大问题。”
许玖深以为然。换成谁都会担心吧,如果天寒地冻的挖了几个月的井,结果是个坑货,不气昏厥才怪。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孩:“阿伯,过几天我就去庄园。”
老者抚须,此刻二人心情异曲同工,都心事满满的模样。长者想的是如何说服村人,怎么说服,万一挖出来个瞎货后果如何。许玖想的则只有一句话——要去庄园了啊。
明明离开几天,却像上辈子的事一般。他都快把杜图玄双忘了,他每天跟夜空中一粒星子,荒原上一块石头,空气中的一缕风一样活着,无思无想,无忧无虑。
“这路都能摔?”长者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发现许玖单腿跪在地上,一只肘杵在石头上,怀里的小孩也半掉到地,正是一副摔倒了的架势。
许玖在老人的怒其不争中的目光中起身,捡起地上的小孩。
胖胖被他这一摔也醒了,黑溜溜的眼睛纯净无垢,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饿不饿?”许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锡纸包的乳糖放进小孩嘴里。锡纸上还印着杜图庄园的纹章,一朵紫色的风魄花,贵气逼人。
小孩含着糖,左脸颊鼓的很高,嘴里咂着味,还是看着他。
许玖将锡纸收起来,大步流星地去追长者。
……
回家后,许玖将小孩放到地上,生火给他煮奶。其间将长者的话对阿妈讲了:“所以阿妈,我可能过两天会去庄园一趟。”
“这样太折腾了,那么远的地方,你又才刚回来。”
“不远呢,阿爸取水一年要去好几次,再说我还有沙塔兽,一点不折腾。”
阿妈不赞成地摇头:“都瘦了。”
许玖这还真没瘦,他只是长个了。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还不明显,出去了一年,整个人气质有了质的变化,身长玉立,面貌英俊,说是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都有人信。
阿妈感慨地看着他,母子二人轻轻聊着天。
胖胖小青蛙似的双腿分的开开的蹲在一旁,睁着大眼一声不吭。
许玖按住他,将那双小腿往里并拢:“再这样蹲,火星崩到裤裆上把你小鸟烤熟。”
胖胖被他摆弄的站立不稳,干脆趴到他身上。
“最后一次了,再让我看见打你屁股。”
胖胖最近活泼了不少,也开始干些淘气事,不让他做的事他非做。就比如这蹲法,两人还在城堡的时候,偶然一次,许玖跟他开玩笑,问他蹲下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小鸟,小孩就使劲分开腿,勾着头往下看,许玖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然后没想到胖胖居然上瘾了,走到哪都这样蹲。
许玖懊悔不迭,拍着小孩的屁股:“淘气包。”
阿妈看着二人玩:“你以后对自己的孩子也这样阿妈就放心了。”
“阿妈?”
“我一直觉得你还没长大,去年这个时候还在跟你阿爸打架发脾气,今年就能把小崽子照顾的这么好了。”
“……”
阿妈又看了他几眼,眼里有些宠溺,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地方:“咱们荒原人讲究缘分,兽神大人让子民相遇,都是有它的道理的。”
“阿妈……”
许玖正要说什么,胖胖却含着口奶,偷偷扒上许玖的脖子,“叭”一声印到他耳根上,温热的奶立刻开了闸似的顺着他的耳根往下淌。
“胖胖!”许玖抓住使坏完就准备跑的小孩,一手抹上满脖子黏糊糊的奶,“是不是刚才打轻了嗯?”
胖胖抿着嘴笑,挺着小肚子听话地看着他。
“……”许玖一腔火气散了干净,但还是板着脸,在他屁/股上“啪”地拍了脆响,佯装生气。
那响声实在很大,小孩被惊到了,双眼雾蒙蒙地看着他,瘪瘪嘴。
许玖率先投降:“好了好了,我也没打疼,来我给你揉揉。”
将小团子抱进怀里,许玖给他揉腿揉屁/股,心里暗叹着自己没原则。恐怕那么多惯孩子的家长都曾经这么感叹过吧,还没打上,自己的心就先软了。
阿妈拿条毛巾出来,让许玖擦脖子。
……
天气越来越冷了,冬月的气息近在眉睫。一夜过去,第二天起床发现连山头都没了往常的雾气,天气干燥冷冽,地上结了霜花。
阿妈已经忙了一早上了,看到许玖发愣,笑道:“快下雪了,你阿爸他们这几天就回来了吧。”
冬月也算是一年的年关,人们辛辛苦苦了九个月,只有这时才能歇上一些,从下半年就开始跟仓鼠一样存东西,家家户户围墙边堆了连垛的葵兽粪。
许玖看着阿妈高兴的模样,心情愉悦:“阿妈,你想阿爸了吧?”
阿妈拿着门口的破鞋扔他:“你个胡说八道的死崽子!”
村居生活平静,到了这个时节已经没什么催账要账的糟心事,都在一心一意盼着远行的人归家,每次回来一个人村民都高兴一番。
而今天的动静则大了点,许玖他们正在吃饭,五的阿妈在门口喊:“他阿麽,你快出来,八和良吉回来啦!”
“八和良吉?”阿妈一听立即放心手中的吃食跑了出去。
许玖抱着胖胖跟在后面,上了正路,一路遇上好多同样来凑热闹的村人。他们站在路旁,有的一路跟在良吉他们身后面。
“良吉居然回来了啊,都快不认识了。”
“是啊,还有八,我还以为他不回来了呢。”
“后面两个小孩是谁?”
“不知道,长得怪嫩的,是谁家孩子呀……”
许玖站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看着这一行人。八和良吉在前面,那个叫小述的和另一个孩子跟在后面,四人皆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
村人的喧哗渐渐远去,许玖心里惊涛骇浪。八怎么会跟良吉在一起,还有那个小述?是他们本来就是一伙,还是八只是跟着他们一同回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仔细看着四人的表情,妄图在他们身上揣测出什么。或许他太过目光灼灼,前方的八突然扭头,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第71章
两人骤然相对,其他人见八停下,也转过头。
这时,不知许玖出于什么心理,快速躲入屋后,遁了。
……
许玖一路都在想八和良吉他们是什么关系,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中。他抱着胖胖躲在荒坡上的石堆旁,跟整个村子的热闹格格不入。
然而整个村子的惊喜还没完,继八和良吉回来后,去荒原狩猎的男人们也回来了。浩浩荡荡十来个人,裹着兽皮,身姿遒健,各自扛着猎物,有的猎物还在挣扎。如果说八他们给村里带来的是热闹,男人们回来带来的却是轰动了。孩子们尖叫地冲向他们的父亲,女人们也满脸喜色,大声吆喝。
“回来啦,你阿爸回来啦!”
“快去叫你长者阿伯!”
人们奔走相告,整个村的人都出来了,聚在一起,跟着男人们去村正中央的祭台。
小孩馋嘴,不停地往自己父亲身上跳,去扯肩上的猎物。猎物不停被扯下,还活着的不免一阵扑腾。小孩们被父亲喝开,又嘻嘻哈哈地围上去继续扯。
整个村子的人都聚在村中央的空地上,空地前面是块巨大的原石,周边被打磨的平整,上面立着一根石头柱子。
长者就在这人声鼎沸中登上高台,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沸腾的声音安静不少:“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大沙村的勇士们回来啦!”
底下的人一阵欢呼。
“老规矩,请我们的勇士拿着他们的战利品上祭台!”
男人们在这巨大的喝彩中昂首挺胸地单手拎着他们的猎物上台,风餐露宿的脸上神色骄傲。
“我们的勇士,我们的骄傲!”
“喔喔喔!”定下震天响的应和。
长者在祭台上踱步,选了一头活着的幼鹿拎着,神色肃穆,庄重地一步一步走向祭台中间的兽神柱。“兽神啊!”他单膝跪下,“请接受大沙村子民的供奉!请您保佑大沙村村来年衣食充足,免遭颠沛!”
“衣食充足,免遭颠沛!”底下是异常高亢的回声。每个人同长者一样单膝跪地,抬头望天,用尽全力在大吼。兽神是住在天上的,他们没有高塔来沟通上天,只有用尽全力发出最嘹亮的声音让兽神听到。
长者身边恹恹的小鹿被吓得动弹不能,长者就在村人连绵不绝的祈祷中割下鹿头,断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