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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女荣华-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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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知道了。”其实太子问出来时就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只是他这会心神实在安定不下来——就在片刻前,显嘉帝与苏皇后的谈话告一段落后,紧跟着召见了太子。

只是父子两个才互相问候了几句,暖美人奉入汤药,显嘉帝不过喝了一口,就被急步闯入寝殿的荀应打翻了药碗!

原因是荀应接到禀告,有人看到暖美人往药碗里掺了东西。

然而院正赶到之后,却发现药碗里虽然确实加了毒物,但也加了解药,于人无害——至于解药的来历,院正从暖美人身上所佩荷包中验出了存放过的痕迹。

这时候暖美人才招供,自己数日前曾被崔妃安插在宣明宫的内线要求秘密前往西福宫觐见,那回崔妃就委婉暗示,希望借助她近身侍奉显嘉帝的便利,在皇帝的汤药中做手脚。

由于惧怕拒绝之后无法离开西福宫,暖美人只能假意应允,之后数日,崔妃都没动静,暖美人只道她改了主意——结果今晚得知显嘉帝醒来后,暖美人匆忙赶到宣明宫,得知皇帝正与太子说话,她就径自去了熬药的地方。

“妾身认出药炉畔守着的人里,有崔妃娘娘的人,是以对那碗药起了疑心,只是妾身不通歧黄之术,也不知道药里到底做没做手脚。”暖美人这样解释自己心存疑虑却没声张的缘故,“且妾身手里有一颗在乌桓时所得的解毒丸,能解百毒,未曾中毒的人服下亦无损害。所以端着药走到半途,就悄悄把解毒丸放了进去,妾身只道自己做得隐蔽,哪知还是被人看了去。”

她这么做虽然未必周全,但从本身的立场来说倒也无可厚非:孑然一身的亡国公主,这段时间又一直备受欺凌,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问题是——显嘉帝当场就问了:“何以数日之前离开西福宫后不曾向皇后禀告此事?”

且不说得知有人想弑君后,本该揭发,单说暖美人这几个月一直都投靠在苏皇后麾下,这么重要的消息,于情于理她都不该瞒着苏皇后吧?

“那晚崔妃娘娘召见妾身时,固然有所暗示,但妾身没有证据。”暖美人战战兢兢道,“何况皇后娘娘当时一颗心都扑在了陛下身上,妾身……妾身也怕打扰了娘娘!”

这话是个人都能听出破绽来:首先苏皇后与崔妃正为了各自的亲儿子上位绞尽脑汁,皇后若知崔妃起的心思,没证据也能找出证据的;其次正因为皇后很看重显嘉帝的安危,那么有人意图谋害皇帝,才更要想办法找出来,好消除隐患!

但显嘉帝与太子却明白暖美人这么说的隐含之意:她怕显嘉帝出事!

当时宣明宫由皇后做主,皇后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赵王登基的,倘若知道崔妃起了弑君之念,还把眼线安插到了宣明宫中,没准就将计就计,让崔妃的手下“顺利”弄死了显嘉帝,然后再揭发崔妃的罪行,如此哪怕太子是显嘉帝所立,又怎么可能继续登基?

而暖美人无依无靠,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显嘉帝很喜欢她的陪伴,皇后肯收她到麾下也是为了这一点——如果显嘉帝死了,她对皇后来说有什么用处呢?所以哪怕她投靠了皇后,却也不希望皇帝出事儿。

在这样的考虑下,暖美人当然不会告诉苏皇后,崔妃有意弑君了!

显嘉帝听到这里后没再说什么,只命人带她下去,继而彻查方才参与熬药的宫人,如此查出眉绿,再查到崔妃——确认暖美人之言属实后,皇帝直接命人去西福宫善后,为此还找借口把中途察觉到端倪过来询问的苏皇后劝去偏殿休憩——太子这会对暖美人的感观非常复杂:不知道该感激她在药里放的解毒丸,让显嘉帝即使喝了药也没出事;还是应该怨恨她的举动导致了崔妃弑君之举的曝露,使自己生母丧命宫闱?

他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话再问荀应了,扯松衣领后迎着夜风吹了好一会,才失魂落魄的走向自己休憩的地方:显嘉帝的态度很明确了,秘密。处置崔妃等人,将弑君之事掩盖下去,免得影响到他这个储君的地位。

这个父皇如此处心积虑的为他着想,叫他怎么忍心令其失望?

——明日西福宫的宫人发现崔妃“病逝”后,他可还要演好一个乍闻噩耗的孝子的!

只是太子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东暖阁内,与他的屋子只隔数间的房里,简虚白正将一支竹节玉簪握在手里,内劲微吐,中空的簪身无声无息碎作齑粉。

“公爷?”纪粟见状愕然,他是简虚白的心腹,自然知道这支竹节玉簪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簪身的中空一节里,一直藏着一枚能解百毒的解毒丸。

这是简虚白当年在乌桓中毒后,端木老夫人派芸姑前去救治他时,特意让芸姑转赠给他的礼物,乃锦绣堂秘制,专用于应急。这回进宫侍疾福祸难料,简虚白自然要带上以防万一。

只是纪粟想着皇帝横竖都醒了,怎么反而还要用到此物?且看着玉粉从简虚白指间洒落的样子,那枚解毒丸显然已经不在其中了。

他心头一跳,“难道方才有人对公爷……?”

“方才有人在皇舅喝的汤药里做了手脚,我将解毒丸放了进去。”简虚白摇了摇头,简短道,“不过放解毒丸打的是暖美人的旗号,为了取信太医,我还让她把解毒丸先放在荷包里捏了捏,然后才搁到药里去,如今这枚簪子的秘密自然不能叫人知道,只能毁去了。”

说话间,他已将整支玉簪全部毁去,随手洒到窗外的小池塘里,继而一拂广袖,池水泛起微澜,片刻光景,原本浮在水面上的粉末已没了踪迹。

纪粟这会却顾不得关心簪子,吃惊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谋害陛下!”

这么问时,目光下意识的移向偏殿,那是苏皇后这会暂时休憩的地方。

“名义上是崔妃娘娘。”然而简虚白却语气古怪道,“实际上,是皇舅!”

若说纪粟方才听说有人意图弑君吓了一跳,此刻则是险些跳起来:“陛下?!”

“若非皇舅授意,凭崔妃也想把手伸到宣明宫来?”简虚白微微冷笑,“皇舅母是正经主持六宫的元后,若非这回皇舅人事不省,尚且指挥不动宣明宫的人,何况崔妃?皇舅践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若是连自己宫里人都约束不住,当年夺储那会天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只可惜这个道理皇舅母清楚,崔妃却懵懂无知!噢,也许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太希望做皇太后,利令智昏!”

“但陛下从年初时候起就一天不如一天,也许宣明宫的人想为以后考虑?”纪粟不可思议道,“不然陛下若要废太子不过一句话罢了,何必兜这样的圈子从崔妃娘娘入手?”

简虚白闻言嗤笑了一声,道:“废太子?皇舅若要废太子确实不需要这样麻烦——问题是,皇舅压根就没打算易储,反而铁了心要让太子登基,那么对于崔妃的处置,又怎么可能简单?”

见纪粟一脸茫然,他微哂道,“毕竟在皇舅心里,太子比代国姨母重要,但代国姨母,却也绝对比崔妃重要啊!”

“陛下打算传位太子,但也希望保住代国长公主殿下?!”纪粟听到这儿,可算明白过来,“只是太子若登基,崔妃必为太后,届时母以子贵,要与代国长公主计较恩怨,代国长公主必定无幸——是以,陛下打算在太子登基之前,先处置了崔妃?!”

——毕竟太子虽然是崔妃的亲生儿子,但自幼以来与崔妃相处不多,母子感情远没有父子之情深厚,所以如果显嘉帝临终前对代国长公主一家做出处置,再要求太子以后网开一面的话,太子应该会答应的。

前提是,没有一位崔太后坚持赶尽杀绝!

否则即使太子坚守承诺,到时候想讨好太后的人也会无所不用其极的针对代国长公主一家!

也就是说,显嘉帝想保住妹妹的话,崔妃是必须死的。

这种情况本来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换个储君,偏偏皇帝不在乎储君生母的死活,却不想易储,因此他得让崔妃死得自作自受,死得理所当然,死得太子哑口无言!

尤其是不能怪罪到代国长公主等任何一个皇帝想保全的人头上去!

那么还有什么罪名,能比弑君更合适呢?

从法理上讲,这是十恶不赦之行;从感情上讲,太子对皇帝比对崔妃亲,如果非要在生身父母中选一个,太子肯定是选皇帝;从纲常上讲,谋杀亲夫的妇人活该罪该万死!

纪粟越想越觉得冷汗淋漓,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道,“可是……可是太子殿下难道不会认为,若非代国长公主苦苦相逼,崔妃娘娘断不会出此下策吗?”

VIP卷 第二百九十八章 内情(上)

简虚白哂道:“你以为皇舅耗费了大半年光景,坐视太子与魏王、赵王之间的兄弟情份消磨了又消磨,仅仅为了算计区区一个崔妃?”

见纪粟一头雾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把窗关好,这才低声道,“代国姨母与崔妃的恩怨是好些年前就结下来的,而皇舅可不是最近才开始御体欠安的!”

——显嘉帝活着的时候,是不必担心崔妃母以子贵,报复代国长公主的;他之所以不容崔妃活下去,主要还是怕自己驾崩后人走茶凉,导致妹妹一家不落好。

问题是,皇帝的身体从来都不是很好,他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么之前几次病危,何以崔妃一直平安无事?

“以咱们这位陛下的精明,若说是崔妃娘娘在代国长公主殿下身侧安插了人手的举动,将之激怒……却也不像!”纪粟沉吟道,“毕竟奴婢说句诛心之语:当年代国长公主殿下对崔妃娘娘的侮辱着实太过了些,且事后崔妃娘娘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还被罚了一场——这样的遭遇,常人谁能放得下?陛下绝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当初却依然照着代国长公主的意思罚了崔妃,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简虚白眼中闪过一抹讥诮:“你想不明白是因为你只知道代国姨母当初为了点小事就掌掴崔妃,却不知道代国姨母固然本性骄横,到底是经历过皇舅昔年争储的艰辛的,怎么会当真因小事把太子生母得罪死?”

纪粟闻言暗惊:“公爷的意思是……?”

“皇舅才登基就天天担心要向满朝文武托孤,代国姨母做好了摄政的准备,那么崔妃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做圣母皇太后的准备。”简虚白嘿然道,“而皇舅平生最信任的亲眷那当然是皇外祖母、娘以及代国姨母三位——其中皇外祖母与娘对政事都没什么兴趣,惟独代国姨母素来张扬,姨父出身勋贵,乃世袭罔替的侯爵不说,本身也颇有才干,你说崔妃能放心么?”

他叹了口气,“崔妃曾在皇舅诛杀伊王舅之外的异母兄弟姐妹后,私下向皇舅进言:代国姨母夫妇嚣张跋扈,若不约束,恐对太子不利!”

从崔妃的立场而言,她这么担心也是常理:她出身的崔家只是一户寻常官宦,别说跟苏皇后的娘家青州苏氏比了,跟蒋贤妃的娘家都没得比。所以一旦显嘉帝英年早逝,年幼的太子继位后,崔妃这个生母根本没法给太子的帝位稳固,提供什么帮助!

无法给太子提供太多帮助,也意味着无法从太子登基这件事情上,分享到太大利益。

毕竟,当时赵王尚未出生,太子的嫡母苏皇后在自己没有儿子的情况下,为了家族前途也不会介意帮庶子一把;再加上代国长公主这个亲姑姑——崔妃固然是生母,却又能占到多少便宜?

只是崔妃瞧显嘉帝杀异母兄弟姐妹毫不手软,却低估了同母姐妹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贸然挑唆非但未能成功,甚至走露风声传到了代国长公主耳朵里——代国长公主那性。子,崔妃要是不惹她,她念着太子的份上,倒也未必肯与崔妃对上;但现在崔妃居然先欲置自己于死地了,代国长公主怎么可能退让?!

不但不肯退让,连太子也恨上了!

“这么说,这两年的事情岂非都是崔妃娘娘导致的?”纪粟想到这儿不禁皱起眉,“要没崔妃娘娘自作聪明挑唆陛下与代国长公主的兄妹之情,代国长公主自也不会公然侮辱崔妃娘娘,这两位不结下仇怨的话,代国长公主何必掺合夺储?”

虽然说眼下想跟太子抢储位的,除了魏王还有赵王,但若非代国长公主的缘故,太后到这会肯定还在支持太子——那么局势又怎么可能恶化到让太子绝望的地步?

眼下太子倒是安全了,但这种安全纯粹是显嘉帝给的。

老实说本朝这场储君之争实际上从开始就不公平:皇帝是铁了心站在太子这边,皇帝又是大权在握乾纲独断的存在,所以魏王、赵王输的实在憋屈,他们不是技不如人,纯粹是靠山不如人!

纪粟把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赶出脑海,正要说话,却见简虚白摇头道:“你还是没看到重点:崔妃早在太子幼年时就对代国姨母起了杀心,而后代国姨母对她的公然侮辱更是在人前正式结下仇怨,这种情况下,皇舅顺着代国姨母的要求罚了她之后,居然就是不闻不问,俨然根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自顾自的专心栽培太子——这样的做法岂是明君所为?”

但显嘉帝是公认的明君,那么他这么做当然有他的考量了!

至于是什么考量,简虚白微微冷笑,“你道受崔妃指使,意图谋害皇舅的那些人,是皇舅所遣吗?”

纪粟怔道:“难道不是?”

显嘉帝存心让崔妃落下弑君罪名,这不是简虚白方才告诉他的吗?

“料理崔妃不过是皇舅此番装病的附带之举罢了!”简虚白嘿然道,“若我不曾猜错,皇舅真正的目的,其实是眉绿等人——崔妃再愚蠢,终究久经宫闱,弑君失败的下场她不会不清楚!哪怕自以为是身处绝境,没有一定把握她也不敢冒这个险的,眉绿等人居然能够取信于她,你可想过,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见纪粟想问,他却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兹事体大,即使此刻四下无人,但还是谨慎些的好,待出宫回府之后再说吧!”

纪粟擦了把额上冷汗,却也不敢追问下去,只委婉劝道:“暖美人如今虽然没入宫闱,终究是有正经名份的宫嫔了,陛下待她纵然算不得宠冠六宫,但既然能够时常侍奉圣驾,料想也不会过得太差。公爷当年既然拒婚,如今又有了夫人,且夫人还有孕在身,这些日子独自支撑国公府,又牵挂着您在宫里的安危,这……”

“你听说我将解毒丸的事儿推在了暖美人头上,疑心我同她有什么首尾么?”简虚白原打算安置了,闻言不禁哭笑不得,沉下脸呵斥道,“简直荒谬!”

他要当真对暖美人有什么心思,哪怕为了前途之类的综合考虑不娶她做正妻,乌桓覆灭时,开口把她要到身边做个侍妾,冀国公也未必会拒绝。

毕竟那会苏家里应外合的计划已经为部分人所知,冀国公急于安抚各方,对于简虚白这个受害者的要求,怎敢不依?

简虚白当时没提这话,自然是因为对这位绝世佳人从头到尾就没什么想法——今晚之所以将解毒丸推到暖美人头上,也是事出有因。

“方才皇舅召见太子,太子去寝殿的时候不是命人来跟咱们说了一声,暗示咱们最好也去寝殿附近候命么?”简虚白沉吟了下,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虽然是问心无愧,但有道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泄露出去只字片语,传到宋宜笑耳朵里可就不好了,所以还是要跟纪粟讲清楚,到时候也多个人帮忙佐证和解释。

“想来太子是因为皇舅今晚醒来后,先单独召见了皇舅母,继而太子——以为接下来没准就是太子之下的晚辈们了。”

眼下除了年纪最小、自顾不暇的蜀王,以及被苏皇后借口“你伺候崔妃沾了病气”的梁王外,魏王、赵王也住在东暖阁里随时预备侍奉皇帝。

但太子再天真,也知道自己目前唯一的生机就在亲爹身上,而亲爹醒后先跟嫡母私下说了好一会话,才轮到自己——接下来如果按照身份尊卑以及血脉远近,再见魏王、赵王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灌输一大堆对自己不利的言论?

所以他接到召见后,没跟两个异母弟弟说,却把跟自己好的表弟简虚白喊上了。

届时显嘉帝同太子说完了话,若还想继续召见魏王、赵王,太子大可以劝说:“阿虚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里伺候您,闻说您醒了,十分欢喜,此刻正守在外头,父皇可否念在他孝心一片的份上,先召他进来勉励几句?也好宽一宽他的心。”

且不说简虚白在几位帝甥里最得显嘉帝喜爱,冲着晋国长公主的面子,皇帝也不会反对的。

这么着,简虚白抢在魏王跟赵王之前面圣,大可以帮太子把这些日子以来,魏赵二王这两派人的种种可疑、不妥的举止言行,禀告显嘉帝——这些话太子自己说出来就不合适了——接下来哪怕显嘉帝还有精神召见魏王跟赵王,估计这两位王爷说太子什么坏话,皇帝也不会立刻相信,或者对太子留下坏印象了。

“太子殿下这番未雨绸缪很对,我自然不会反对。”简虚白哂道,“只是又怕魏王与赵王那边察觉到端倪,也赶去寝殿外候着,所以我把你留了下来,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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