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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医疗系统-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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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听着他一条条地数落着贾家的罪状,眼睛越睁越大,身上寒一阵热一阵,渐渐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她的视野里,似乎只剩下了延嘉皇帝那两片一张一合的薄唇。她的耳朵里,延嘉皇帝的声音似乎是从梦境中传来,无比的飘渺,带着一声声的回响……

延嘉皇帝歪着头看了看她,神情漠然而决绝:“朕也懒得再去查你是否背着朕做过什么好事,省得更恶心。但从今以后,朕……不想再看到你!”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大步向殿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元春一眼!

元春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等她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娘娘,你感觉如何?口渴不渴?”守在床边的抱琴问她。抱琴的眼睛有些红肿,脸上还有些泪痕,笑容十分勉强和僵硬。

元春摇了摇头:“抱琴,我刚才做噩梦了!”她喃喃地对抱琴说,“我梦到皇上驾临凤藻宫,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数落了贾家的许多罪状,然后说……再也不见我了!”

本来还在勉强笑着的抱琴,眼泪立刻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她想安慰元春,却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了!

元春失神地看着抱琴,心里木木的,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那不是梦,对吗?皇上真的来过了……他真的……来过了……”他真的数落了一大堆贾家的罪名!他真的说过……再也不想见她了!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希望皇上从来不曾来过!

“抱琴,你告诉我:我晕过去后,还发生了什么?”元春没什么情绪地问。

抱琴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皇上……皇上叫人封了凤藻宫……上下一应人等……听候处置……”

“听候……处置……”这几个字在元春心里翻滚,渐渐地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在她的心里烫出了一片焦土。

“娘娘……您还怀着皇上的亲骨肉呢!皇上……会不会……”抱琴抽抽噎噎地问,却不敢问出她最大的忧虑。

“亲骨肉”三个字,再次灼痛了元春的心灵。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才发现小腹正在隐隐作痛!从被皇帝数落就一直不曾落下的泪水,终于如决堤的江水一般,奔涌而出!

孩子!事到如今,这个孩子怕是没有机会见天日了!

她的掌心,在腹部轻轻摩挲,想象着自己正在抚摸腹中孩子那小小的头颅。

她多想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她多想看看这个孩子的样子!可如今,她怕是没有机会了!

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

她万念俱灰地想:如果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那么,就让我带着他一起死吧!就让他永远呆在母亲的肚子里,永远与母亲心血相连!

122。前传:恨无常

“抱琴,把安胎药给我端来!”元春对抱琴说。

小腹隐隐作痛,意味着肚子里的孩子很不安稳。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安胎药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她希望,至少在她死之前,这个孩子还好好的在她肚子里!

“是,娘娘!”抱琴抹了抹眼泪,示意一个小宫女把早已煎好安胎药端上来,试了试冷热,将药碗递给了元春。

安胎药,是这段时间元春一直在喝的。以前元春总觉得药苦,虽然一直在喝,却喝得很难受。但现在,她却如饮琼浆甘露一般,一口气把那一碗苦水喝了个涓滴不剩。事到如今,再苦的药,还能苦得过她的一颗心吗?

她把空药碗递给了抱琴。

抱琴又要服侍她漱口,她却拒绝了,任由那股苦意弥漫齿间、弥漫心间。

她枕着几个靠枕,环视了一圈屋里服侍的宫女太监们,心里歉疚:在这宫里,奴才的命运是系在主子身上的;自己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们以后怕是要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了——如果他们还能活下去的话!

“抱琴,把我的私房都搬来!”元春觉得,哪怕她所能做的十分有限,也要在有限的范围内为他们做一点安排,也不枉他们主仆一场。

“娘娘!”抱琴不太乐意,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元春,脸上露出少见的倔强之色。她倒不是替元春心疼那一点私房,而是觉得元春此举,有一点交待后事的意味,透着一股子不祥。

“去吧!”元春坚定地看着她,没有动摇的打算。她不想自己连交待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抱琴拗不过元春,只得微微垂着头,不情不愿地起身去了。在转过身、背对元春的一刹那,她的眼泪再度滚落下来。那泪水,迅速滑过她的脸颊,落在了青砖地面上,留下了几点泪痕。

元春大概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私房,那些御赐的东西不能动,贵重的首饰也不能给宫女太监,但那些金银锞子、本就是用来赏人的普通首饰却可以分给他们。

她按身边宫女太监的品级,分了金银首饰。抱琴是自己身边最亲近、最得用的人,但她却不敢给她太多的东西,怕引起了不知哪个阴暗小人的嫉妒,反而给抱琴招祸。

“我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我、处置凤藻宫的人,你们把这些金银收好,若有机会,就打点一下管事的人,让自己好过一些吧!”元春半躺在床上,神情木木地说。

哀莫大于心死。

虽然她从未对御座上的那个人有多高的期望,但亲身领略了他的凉薄,才明白皇帝与妃子之间,不过是一场皇权对美色的招安。他们之间曾有过的亲近与亲昵,也不过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而已!

“娘娘!”凤藻宫的宫女太监们捧着发给他们的金银首饰,哭成一片。娘娘都在安排后事了,情况真的很不妙吧?宫里那些隐晦的流言,是不是马上就要成真了?娘娘的娘家,也要坏事了?

挥退了凤藻宫侍候的宫女,元春想了半晌,悄悄对抱琴说:“若你还有机会见到太太,替我转告一句话:大厦将倾,尽早抽身吧!”她知道,这句话就算带到了大约也是白说,可她不能什么也不做。

抱琴含泪应了:“是!奴婢记住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奴婢就不会忘了娘娘的嘱托!”

天将明时,元春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她睡得很不安稳,不停地做着噩梦。

忽而是官兵冲进了宁荣二府,她的母亲和嫂子们,被人用绳子串成了一串,关进了狱神庙中;家中的仆婢,被尽数发卖;她的父亲和叔伯兄弟们戴上了枷锁,被捉拿下狱。不知是谁慌乱地大叫:“我们是贵妃的娘家人,是皇亲国戚,谁能奈何我们?”

忽而是她新承宠时、初封为贵妃时,皇上对她的轻怜蜜‘爱;可转眼之间,皇上就变了脸色,用一双冰冷的眸子高高在上地看着她,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一个森冷的声音说:“朕再也不想看到你!”

忽而是她被关进冷宫,衣不蔽体;吴贵妃一身华贵明艳地在她面前狂笑,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对着她的小腹一阵狂踢:“就凭你这贱‘人,也敢来与我争宠?!”

忽而又有一个看不清容貌、看不出性别的幼小孩子扯着她的裙角,虚弱地哀哀哭泣:“母妃……孩儿疼……孩儿怕!母妃……孩儿不要……离开你……”

元春心中大痛,陡然从梦中惊醒。她才发觉自己小腹有阵阵剧烈的绞痛,有股股热流从下‘身流出,浸湿了亵裤,就如同来了月事一般。可是……她正怀着孩子呢!

孩子!

孩子是不是离开她了?!

她顾不得满身的冷汗、小腹的剧痛,用颤抖的手,在下‘身那一片濡湿中匆匆摸了一把,拿出手来一看:白皙的手指上,沾染着一片杂乱的血色,散发出淡淡的血腥!

“来人!抱琴!”元春惶急地叫人,推了推伏在床边睡着了的抱琴。

抱琴立刻惊醒:“娘娘,怎么了?”

“快传太医!我肚子痛,在流血!”

抱琴几乎跳起来:“是!”她转身就往外跑。

元春看着抱琴离去的方向,忍受着小腹的绞痛,觉得身下的濡湿越来越重。她的一颗心,一点点、一点点地沉下去,仿佛沉入了地狱之中!

这样的痛法,流了这么多血,别说抱琴未必叫得来太医,就算叫得来太医,只怕也未必救得了这个孩子了!

为什么?

她只想在自己死之前,让这个孩子留在自己的肚子里!这样也不行吗?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的梦境!那个支离破碎的梦境里,有一个看不清模样、辨不清男女的孩子在叫她母妃,在哀哀地哭泣,在说自己很痛、很怕……那是自己的孩子在向自己道别吗?

仿佛过了很久,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然后就见抱琴跑进来:“娘娘,我已请了门口的守卫去请旨传太医!想来太医不久就会来了!”她红着眼圈,用言不由衷的话,安慰着元春。

元春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突然轻轻一笑,无限凄然:“来不及了!那个孩子……已经离开我了!”

她的心中,仿佛被掏空了一大块,汩汩地流着血,痛彻心肺。

她再次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抱琴已带人清洗过她的身体,收拾过她的床铺了。

小腹的绞痛已经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钝的冷痛。

抱琴说:太医已经来过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小产了!

元春流着泪,沉默了很久。等泪水似乎流干了,她才淡淡地吩咐抱琴:“抱琴,扶我起身,到院子里去!”她想到院子里去,看看头上的苍穹。尽管这宫里的苍穹,也被宫墙隔成了一个个四方形。

“娘娘,外面冷,你如今身子虚,还是别去了吧?免得冻着了,添了病根儿!”抱琴柔声劝道。

元春摇摇头:“我要去!”事到如今,身子还有什么要紧呢?

抱琴无法,只得叫几个太监了抬来了一张春凳,在春凳上垫上了厚厚的褥子,扶着元春上了春凳,又拿一床厚被盖在她身上,以免她受了寒。

元春没再拒绝抱琴的好意。她确实觉得冷,似乎不过一日夜的功夫,她就已经能感觉到黄泉的幽冷了。

她让太监们把春凳放在了院子正中,这样她就可以看到最大的一片天空。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空阴沉沉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可元春还是躺在春凳上,直直地望着天空。

在地面上,有宫墙阻隔,她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但她与父母、与娘家的兄弟姐妹,必定正处在同一片苍穹之下。他们中的谁,此时此刻,或许也正在仰望苍穹,心里想着她吧?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以这种方式,与亲人共处了!

她还清楚的记得,在入宫之前的那个黄昏,她也曾这样仰望着天空。那一天,天气很好,天边的晚霞绚烂壮丽,仿佛是日落前最后的辉煌。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一大群人涌进了院子。

元春凝目望去,为首的人是戴权。

“贤德妃娘娘,皇上命奴才过来,送娘娘上路!”戴权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身边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叠放着一匹白绫。

原来……他竟要赐死自己!他究竟有多厌恶自己?!

尽管早有了悟,她还是觉得心痛难忍!

“娘娘?”戴权见她不搭话,又叫了一声。

“有劳戴公公把白绫悬在梁上吧!我刚刚小产,没有那个力气!”她没有徒劳地挣扎反抗。在皇权面前,她一个小小的宫妃,就好像是老虎爪下的兔子,岂会有一点点挣扎反抗的余地?!

“娘娘!”抱琴跪倒在地,却不敢放声大哭,只得死命捂着自己的嘴,泪如泉涌。她想跟着主子一起去,因为留下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可她还惦记着元春对她的嘱托,要替主子传话给太太,只有死忍着。

戴权一挥手,那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便跑进了元春的寝殿之中。

“娘娘可要梳妆一下、换身衣裳?”戴权对于元春的合作很满意。他不想闹得很难看。既然元春这样上道,他也不介意再给她一点体面。反正皇上也没有降她的位、夺她的封号,她可以穿戴着贵妃的服饰上路,这样更体面一些。

但元春却完全不在意这些了,更准确地说,她心里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不必!”她拒绝了戴权的好意。她如今身上穿的这件衣裳还算干净,这就够了。打扮得再华贵,变成了死人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了。

她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抱琴:“公公若愿意,便请在方便的时候照应一下抱琴吧!她一生为奴,忠心耿耿,着实不易!”

戴权但笑不语,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抱琴伏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伴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元春艰难地走回了自己的寝殿。看着悬在梁上的白绫,她的心里,也有一种钝钝的冷痛。

蹬掉了脚下的凳子,她感觉到强烈的窒息,就像这座宫城给她的感觉一样。

123。前传:大厦倾

窒息的感觉如此强烈,让元春头脑越来越昏沉,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当意识再度恢复时,她发现自己飘浮在了半空中,周围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在她身前不远处,仿佛隔着层层黑纱与水波的地方,有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体悬在一条白绫上,双目圆睁,却了无生气。

那是她自己!

元春想哭,却无泪可流。心中那块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此时却仿佛被无尽的怨气填满,凝结成块。

并不见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来锁拿自己,但无尽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在强烈地召唤她。她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只要去了那个召唤她的地方,就可以重新得到失去的一切。

想去那个地方的心愿,不知从何而生,却是那样强烈。

但元春并不想立刻就去,她还想见见自己的亲人,见他们最后一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现在已经变成鬼了,那重重宫墙,已经再也不能阻拦我了吧?!

凭着一个鬼魂与生俱来的本能,她进入了王夫人的梦境。有一阵没有见到王夫人了,元春觉得:母亲又苍老了很多,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发。母女俩梦中重逢,悲喜交集。

告别王夫人,她又进入了贾政的梦境。贾政还是老样子,见了元春先行国礼,再来一段好生侍奉圣驾之类的进谏。

元春意兴阑珊,无力地说:“皇上已手握贾家诸多罪状,父亲与舅舅保荐贾雨村就是其中一罪……”她把皇帝在她面前数落过的罪状向贾政大体复述了一遍,“皇上为此暴怒异常,父亲若能补救就尽量补救,若能抽身,就尽早退步抽身吧!”

说完之后,元春转身飘走,借着那强烈的召唤之力,向无尽虚空而去。

“恭迎善元仙子历劫归来!”警幻仙子站在太虚幻境的遣香池边,迎接元春。当元春从遣香池中浮起时,警幻仙子手中的托盘上,飞起一道金光,飞入了元春的眉心。

元春有片刻的恍惚,被封印的法力迅速回复,成为元春之前的记忆重新在她脑海中逐一浮现。

她又变回了善元仙子。

但是,元春的记忆却仍然停留在她的脑海中。入宫时的惶恐、做妃子时的战战兢兢、失去孩子时的痛彻心肺、被赐死时的心如死灰……这种种情绪,都无比清晰地留在了她的脑海中,让她有一种难言的、挥之不去的苦涩、憋闷和悲愤。

下世历劫而已!修仙之人,大多会下世历劫!历劫归来,本应道心明澈,无悲无喜,为何她现在仍然被这些情绪深深地影响?

师尊曾经说过:她过于重情,若遇情障,会有道行后退的危险。这一次下世历劫,难道已成为了她的情障?

辞别了警幻仙子,善元仙子返回了师门。师尊外出云游,她也就回到了自己洞府。

心绪纷乱,难以打坐练功。

迟疑数日,她终于叹息一声,放弃了挣扎,手一挥,一面水镜在她面前浮现。她捏了个法诀,打入水镜之中。做元春时她不知道的许多事,逐一在水镜中浮现。

——————

水镜中,延嘉皇帝暴怒地将一堆奏折从御案上扫落下来:“好一个王子腾!出征前他不是信心满满吗?为何朕的大军会如此不堪一击?为何他会输得这么难看?!他这是辜负圣恩!辜负圣恩!”

他暴躁地在殿中来回踱步,几乎把鞋底磨出烟来:“还有那个贾化!欺上瞒下,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其罪罄竹难书!这么个东西,王子腾和贾政为何一再保荐?!”

…………

画面一转,一身华贵明艳的吴贵妃,将一匣子贵重的珠宝推给了临驿长公主:“区区谢礼,不成敬意!想借长公主之口,向皇上传几句话而已!”

临驿长公主拈起匣子里一枚羊脂白玉的发簪,看那润泽无瑕的质感:“贵妃有话,为何不亲口向皇上说?”

吴贵妃嫣然一笑:“我与贾氏素有嫌隙,我去告状,免不了有报复的嫌疑,就算没有半句虚言,皇上也未必会信。可若是由长公主这个局外人去说,自然更可信些!”

临驿长公主心领神会:“而如今,正是告状的好时机!”

…………

画面再一转,临驿长公主正对延嘉皇帝说:“那个叫宝珠的丫头,原是在秦氏身边侍候的,听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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