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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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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贤妃苦笑,“国师自己就是神人哪……”

“奴婢也不是说让钦天监造谣,只是看一看。若是当真有碍,那也是娘娘一份功劳。”宫女也发愁呢,仆以主贵,若是贤妃失势,她们这些贴身宫人又有什么好处?

“那,那就试试。”

正烨五年六月,钦天监使进言,帝星旁有一星,其光由暗而亮,压迫帝星,后宫无子,只怕与其有关。

“早怎么不见你们上奏?”齐峻面沉似水,冷冷地问。

“回皇上,此星早隐在帝星之旁,只是其光晦暗,臣等观之不清,不敢妄言。”钦天监使奉上一迭记录,“臣等观此星已有七年之久,逐年记录皆在此处,绝非虚言。”

齐峻拿过来扫了一眼,其纸色墨色都可证明,这确实是七年间陆续的记录,当真不是临时造出来的:“你说已有七年之久?”

“是。”监使伏地,“臣等皆知妖道真明子屡以假天象欺君,臣等那时不得先帝信任,进言无力,可观测天象一事,却未尝有一日止。此星初时光晦暗,乃是佐星之象,故而臣等亦未进言。然而近年来其光渐亮,以至压迫帝星,阻其气运。如今至夏,其象更显,臣等,不敢不报。”

齐峻心情复杂地看着监使。这监使家世代相传皆以此为业,其忠心也是真的,当初真明子初入宫时,还因为驳斥其言论而遭敬安帝贬斥过,这记录也都是真的。可是如果说七年前便有星隐于旁,那——只有知白啊……

71、求灾 。。。

知白在观星台顶端打坐完毕;起身下来。正是午时;烈日当头;他脸上身上却不见半滴汗水;只是脸颊被晒得略有一丝绯红,健康圆润像个鲜果一般。

观星台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因此有宫人在廊后的私语也就特别听得清晰:“……当真的?妖星现世,皇上都不问?”

知白听出来这是平素把守观星台园门的一个小中人。另一个声音却不大熟悉;仿佛是前几日里送膳的,只是他从未注意过:“可不是,皇上下旨;让钦天监正使副使都告老了,倒是把他们家里的幼子给弄进了钦天监来,其余家人全部送回了家乡,听说还是让御林军一路护送回去的。”

“这不是看重吗?”小中人有些糊涂,“御林军哪,哪个大臣告老有这样的气派?”

“你傻!”那一个一指头敲在他头上,“那不是气派,是监禁!皇上这是在京里扣了人质,然后把人发还家乡看管起来。”

“为,为什么要看管?”小中人结巴起来,仿佛很不明白,“他们这不是,这不是忠心吗?也是为着皇上的子嗣啊。”

“自然是不让他们把话说出去。你可知道,那妖星说的就是国师!皇上是不让天下人知道,是国师妨了他的子嗣!”

“是国师?”小中人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喃喃地说,“这怎么会哪?”

“怎么不会。七年了,七年前妖星就现了,只是那时候还暗着,妨不到皇上什么,反而有辅佐之功。只到了如今渐渐明亮,才妨着了皇上的子嗣。你好好想想,国师是不是七年前入宫的?是不是辅佐了咱们皇上?哦,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呢,若是没国师,还真斗不过那妖道真明子。”

“既是这样,怎么如今又妨着了?”小中人一头雾水,“国师可是有功之臣。”

“可是毕竟是方外之人哪,跟咱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那一个啧啧了两声,“国师太能耐了,也就是因着太能耐了,才……何况,国师跟皇上……最怕的就是采补啊!”

“采补?”小中人更结巴了,“你,你可别胡说,国,国师跟皇上没,没什么……”

“嗤,你骗鬼呢。若不是采补,皇上身子康强,怎么就会没子嗣?哦,也或许不是采补,而是国师运道太旺,妨到了皇上。唉,皇上如今也难哪,国师若在京城里,这子嗣恐怕是不会有了;可若说让国师离开,到底也是从前立过功的,皇上也放不下。所以皇上才封了钦天监的嘴,也不许任何人往外说这话呢。”

“啊——”小中人刚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就听有人在背后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既然不许任何人往外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笑眉笑眼的脸从回廊拐角伸出来,几乎是紧贴在他背后。

廊板上扑通扑通两声,两个说话的人一起跪下磕起头来:“国师饶命,国师饶命——”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知白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先扫了一眼那个内监,“我记得从前来送膳食的,不是你吧?”

“奴婢纳福,是新调到御膳房的。”

“纳福,这名字倒不错。”知白歪头想了想,点点那个看园子的小中人,“小林子是吧?给我搬个椅子来。”

小林子连忙跑去搬了张竹椅过来,知白坐下了,往后靠靠觉得舒服了,才又道:“纳福啊,你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奴婢是御膳——”纳福还没说完,知白就笑了:“真当我是个呆子?不然我让皇上来问你?”

“奴婢真的是御膳房的,只是从前管往前头送膳,从来没伺候过观星台……”纳福的汗已经下来了,连连磕头。

“胡说八道了吧?”知白仍然笑嘻嘻的,慢吞吞抬手指了指他,“你刚才说,皇上封了钦天监的嘴,不许任何人往外说妖星之事?”

“是——”纳福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这位国师闻名已久,倒真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地看看。只见唇红齿白,一双眼睛黑亮如星子一般,俯下身来时都能照见自己的影子。说起来国师的五官拆开来看也未觉得如何秀美,唯是合在一起只觉得无一处不合适,瞧见了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也难怪皇上会……

“奴婢句句属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秀美的国师,纳福却觉得跟龙椅上那位不苟言笑的皇帝有些相似,说不出哪儿像,但在这两人眼前,隐隐的都让人觉得会被看透似的,尤其是自己照在那双眼睛里,只觉无可遁形。

“皇上召见钦天监,身边伺候的人应该也就是那么几个,都是心腹。”知白懒洋洋地往竹椅扶手上趴了趴,把下巴垫在自己手臂上,像只睡不醒的猫,“皇上不让他们说的事,他们一定不会说。钦天监那两位正副使连儿子都被扣下做了人质,当然也不会乱说。那么,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还要专门跑到观星台来说给我听?”

纳福的后背顿时被一层冷汗浸透了。他从来没听说过国师有精明之名啊?人说起来都只说国师有神术,好伺候,脾气软,可是从来没人说过,国师这样的尖锐深刻,入木三分哪!

知白看着他,并不催促。入宫七年了,就算真是个呆子也该学聪明了,那些大事他无意去听,可是这样小事若还看不破,也太没意思了。

“国师……国师……”纳福的嘴不好使了。

“知道为什么问你这话吗?”

“奴婢该死……”纳福只会说这四个字了。

“因为没意思。”知白神色间有些厌倦。这两年里,后宫嫔妃增加,各种各样的麻烦那也是成比例地上升,若不是齐峻下了死命令,观星台能不能还这样安静,那还两说呢。平日只要离了观星台,听进耳朵里的每句话都意有所指,今儿终于把这风吹进观星台来了。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这皇城别看金碧辉煌,若不是有齐峻,还真比不上山野之中呢。

纳福冷汗直流,终于把心一横:“国师别问奴婢是哪个宫里的,奴婢只有一句话,钦天监绝没有半字谎言。国师有神术,您,您自己可以去观星。”

知白撇撇嘴:“这可难了,本国师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观星。”

纳福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居然是一脸的坚定:“国师,您是真正的高人,观星这样的小术,您怎么能不会?您是辅佐了皇上继位,这恩德全宫的人都铭记于心,可是,可是皇上得有子嗣啊,求求您,就,就离了京城吧!”

“放肆!”齐峻冷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把他拖出去,着殿中省仔细查问,究竟是谁指使他来胡言乱语!”

“皇上,奴婢是一片忠心,皇上不能无子嗣,无子嗣,则江山将来都不知落入谁人手中啊!”纳福眼看两个中人逼上来,忽然一转头,冲着旁边的廊柱就撞了上去。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血花四溅,他有些胖的身体滑落于地,一个中人上前一试:“皇上,已经没气了。”

“拖下去!查!”齐峻恼得脸色如锅底,“没有一天安生的时候,都是嫌好日子过腻了吧!”

没人敢说话,悄没声把尸体抬了下去,剩下小林子几乎吓得瘫在地上:“皇上,皇上饶命……”

“拉下去,杖——”齐峻一个毙字还没说出口,知白忽然拉了拉他的手:“皇上,多杀无益。”

齐峻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自有人上来将小林子拖了下去。有知白这句话,他死是死不了,但这样多嘴多舌的奴婢,又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的,也就是扔去做那些粗活了。齐峻阴沉着脸反握住知白的手:“走,进内殿去。”

知白跟着他走,低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皇上,钦天监真是这么说的?”

“胡说八道。”齐峻简单地说,“朕已经查过了,是贤妃的家人找到了钦天监。”如果不是为了不让这事掀起风浪,他现在就准备把贤妃扔进冷宫去。

知白低着头,脚在地上踢着:“那——什么妖星都是假的?”

齐峻犹豫了一下:“钦天监倒确实是有记录,但也不过是帝星之旁现了一颗星而已,此星与子嗣是有否有关,他们也无据可证。”

“我不懂观星……”知白有些后悔,“早知道,该跟师父多学学……”

齐峻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听他们胡说八道呢。你不是说过,天象与人事并无甚大关联,怎么这会儿自己倒信了。”

知白默然片刻,忽然转过身去抱住了齐峻的腰:“我怕——陛下没子嗣,是因为龙气……”他始终忘不了,齐峻身上得而复失的龙气,是为了替他挡劫而失去的。

“又胡说了。”这会儿已经进了内殿,冯恩等人都识趣地留在了外头,齐峻也就没了顾忌,展臂抱住他,“当初你还说我没龙气坐不得大位呢,如今还不是好好的?我跟你说——”他压低了声音,“这两年平王在封地千方百计地搜刮,银子没刮到多少,倒是惹起了民愤。”

“哦——”知白有些心不在焉,把头靠在齐峻胸前闷闷地应了一声。

齐峻没在意,抱着他坐到榻上:“不只是他,叶家,在福建联络了海匪,在海上走私。”他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可知道,那年你移云至南海,真是巧极了,竟将他在海外占的一处岛子给毁了。”

“一处岛子?”知白这下被吸引了注意力,“毁了一处岛子?”

“正是。”齐峻轻轻嗤了一声,“先帝枉自以为叶氏一门忠心,其实他们勾结海匪由来已久,甚至在海外一个无人荒岛上藏了财物和兵器。哦对了,你知道那年搜查西北边关,就是他挑唆了先帝,才砸碎藏着长鲸的小瓶,酿成雨灾。”

“谁知道天道好还——”齐峻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讥嘲,“他在西北酿了雨灾,却被你移云至南海,风暴海潮,反毁了他的岛屿。”说到这里,他又有一点庆幸,“朕也是近来才得了确切消息,倘若当初不是如此,先帝驾崩之时,他说不定立刻就会起兵谋反!那时我们毫无准备,必然一败涂地。朕实在还是小觑叶家了。”

知白听得目瞪口呆:“那,那岛上死了多少人?”

“你都在听什么?”齐峻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放心,那本是近海荒岛,小得很,叶家也是拿来藏东西的,上头最多驻守数十人,造不了多少杀孽。”

知白把脸转开,闷闷地道:“这也是因果自造,怨不得人。”他兴致还是不高,随口问道,“那皇上现在打算怎么办?”

“朕在等。”齐峻收敛了笑容,缓缓地说,“等发兵的机会。”

“什么机会?”知白靠在他胸前,露出一只眼睛来看他。

齐峻沉默半晌,缓缓地说:“天灾。”

知白讶然:“天灾?”

“是。”齐峻低头看着他,“朕不能无故出兵,也委实没有本事将数万兵马在叶氏眼皮底下送到西南。所以,朕希望有一场天灾,到时候朕可以借赈灾之名,先调兵马进西南,然后将秘密训练的两万人做一支奇兵,方能出奇制胜,一举拿下叶氏与平王。”

知白瞪着眼睛看着他,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皇上你该不是想……”

齐峻慢慢点了点头:“是。朕就是想,若是南海移云的事再来一次……”

知白惊跳起来:“皇上,那是要死很多人的!”

“倘若朕不能一举拿下叶氏,让叶氏真的起兵,会死更多的人。”

知白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了。齐峻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却极坚定:“而且,这天灾若是由你来控制,会比真正的天灾少死不少人。”

知白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又坐下了:“就,没有别的办法?”

齐峻苦笑:“倘若有别的办法,朕也不会出此下策。可是,朕真是不能等了,平王已有了两个儿子,而朕……”到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再拖下去,只怕朝臣们起了别的心思,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将人分化拉拢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会不会真的是我……”一说到子嗣,知白忍不住又要想了。

“胡说!”齐峻把他拉进怀里,“与你无关!”

知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颈侧蹭了蹭:“皇上,你真的信我啊?”

“信。”齐峻斩钉截铁。

知白默然片刻,抬头把嘴唇凑了过去:“那么,我也信皇上……”

72、弄蛇 。。。

正烨六年冬;南方大雪。

若说下雪;其实也没有什么;若是在东北之地;就是雪厚数尺也是常见的,可落到南方;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南方百姓连雪都极少见到,哪里经过这样的天灾?雪压屋倾;灾民无容身之地,雪覆田地,饥民无果腹之粮;东南沿海一带尤其严重,顿时乱了。

“皇上,如今灾民遍地,到明春青黄不接之时,只怕便要成了流民。为今之计,需得有人去清雪、赈灾,可是人手粮米均缺乏,臣奏请拨它地粮米入东南。”

“皇上,粮米千里迢迢运送已是困难,更不必说如今路上全是流民,只怕是要抢劫的……”

“皇上,东南驻军之粮草丰沛,可先调来赈济灾民……”

“皇上不可!军粮岂可挪用?”

“粮米运送不便,就地取材有何不可?毕竟安抚百姓为要……”

大殿上乱糟糟吵成一团,齐峻坐在上头,目光往下扫了几眼,面沉似水:“够了!你们这样争吵,东南之灾就可解了吗?”

“皇上——”新任兵部尚书开口道,“粮米运送确是问题,不过冬日无用兵之时,以臣之见,不如各地调兵押运赈灾粮米,想来流民再盛,也敌不过军士。”

齐峻看了一眼孟尚书,目光相对,微微点了点头:“卿此言有理,东南有灾,不能不赈。传旨,先调东南驻军存粮赈灾,各地立刻押送粮草入东南赈灾。”

皇上既然旨意已定,下面自然就是兵部户部的事儿了,可惜还有人不肯闭嘴:“陛下,东南自来气候温暖,为何会忽有雪灾之异,臣以为不可不查。”

齐峻瞥一眼说话的人:“周御史,此为天灾,要到何处去查?莫非你是要让朕下罪己诏不成?”像这种什么地动啊旱涝啊之类的天灾,皇帝循例都要下个罪己诏的,表示是自己德行不够,才让上天降下灾祸。

周御史吓了一跳,连忙道:“陛下,臣绝无此意!陛下继位以来,宵衣旰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臣的意思是,此等雪灾,只怕有人作祟!”

齐峻扬起眉毛:“此乃天灾,谁能左右?”心里却紧了一紧,只有他和知白知道,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周御史正色道:“并非臣小人之心,只是这雪灾来得太过诡异,难保不是妖物作祟啊。”

齐峻不想听他在这上头纠缠不清,冷冷道:“御史虽可风闻奏事,却也不能妖言惑众。此刻赈灾才是最要紧之事,周御史休要胡言乱语。”他筹划数年,就要一举击溃叶氏满门,哪有心思跟个御史扯什么妖物作祟。

周御史却不肯罢休:“臣幼时也曾学过观星之术,数日前夜观星象,见帝星之旁有一星灿然明亮,而帝星却黯淡无光,此为妖气凌紫微之象,只怕不但东南雪灾与此妖星有关,就连皇上——也会受此妖星压制,实为不祥啊!”

“胡说八道!”齐峻恼了。他已经把钦天监正副使的儿子都扣在京里了,居然还有人敢提这妖星之事,“来人,周桓妖言惑众,拖下去廷杖二十!”

前朝的廷杖能打死人,自齐峻登基之后,廷杖用的是荆杖,打不死人,但其中惩戒的意义却丝毫不曾减少。周桓挣扎着叫道:“皇上,臣是一片忠心啊皇上!妖物不除,后患无穷啊 !”

齐峻把手一摆:“拖下去打!退朝!”

此时此刻,太后正看着贤妃呈上来的纸人目瞪口呆:“这是,这果然是在观星台回廊底下找出来的?”

“是。”贤妃心口砰砰乱跳,“太后,国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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