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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心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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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严惩办,以儆效尤。”

读到这里,齐奢眉头浅浅的八字纹就在穿窗斜照的日光下高高隆起。从一听说出事,他就看出了事态的发展方向,故尔才袖手冷眼,以免跟着被卷入这场沸反盈天的风波。严参周敦的折子一天也不断,倘若他徇私护短,非但那些自视忧心天下、硁硁自守的言官与清流之士不肯罢休,敌对势力也会借此攻讦新政。最妥当的方案,他当然知道,“大义灭亲”。既不授人以柄,又树立贤明之声,但——

一晃间,齐奢就恍见一名穿着浆得挺挺括括小火者服色的身影,十三四岁的白脸盘,冻得红萝卜似的手指头打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纸包,“主子饿坏了吧?瞧,酱羊肉,趁热。”大眼睛亮油油的,嘴里“嘶啦嘶啦”地哈着冷气蹲去地下,又不知打哪儿摸出个针线包,“主子您吃着,奴才给您补补这袍子边。主子再委屈两天,等这个月月钱一放,奴才就攒够钱给您买件像样的新棉衣了。还有啊主子,上次您交待奴才的那件事儿奴才办得差不多了,奴才有个小老乡,说他哥哥那里就有弓啊箭啊的,奴才跟他交情好,能先赊着,过两天就给主子偷偷拿进来。主子说要多少石来着?……”窗纸破得四面钻风的寒窑里,那个被囚的皇子两手抱着块未切的羊肉狼一样啃着,流出的鼻涕顺手就往袖口一抹,噎得一个字也顾不上说。炕下,是个狗不嫌家贫的天生小奴才,什么也不为,就为那是命运指定给他的“主子”。多年之后,这小奴才用一只战士的手,从地下捧起了主子的头盔,跨上主子的战马,僭越地替主子驰向死亡。

齐奢猛一闭眼,又睁开,就看到鼻子下上疏中的总结陈词:“为免狡饰,即行就地正法。”他“啪”地把折子合起,胸口如压了块千斤大石。而这症候,作为一位出色的权术家,他以为自己早已免疫。

摄政王宠监殴打朝廷命官之子至死的案件,在案发后第六天,也就是一月二十五日,由摄政王亲自作出批示,令刑审司移文速将以周敦为首的一干人犯正式转往天牢关押,由三法司对此案进行问谳,种种不法情事一律严查,整饬宦寺。这一不偏不倚之举立刻堵住了悠悠众口,六科言官也就顺坡下驴、偃旗息鼓。

夜来的声籁俱寂中,阴风阵阵,黑森森的刑部大牢前朦胧可见一对石狮的巨影,甚为可怖。一程程岗哨密布的地牢内忽听得“嘎吱”一响,两名狱典卸掉了门杠,一名拎着两把凳子,一名拎着两只食盒,随一个背影,在吊灯昏昏的长条甬道中行进。甬道两边列满了单人牢房,每一间都传出愤怒的吼叫、挑衅的怪笑和痛苦的呻吟……到了紧靠头一间,狱典打开锁,推开厚厚的木栅,放下了东西就缩身退出。

“老弟?”

墙沿的土炕上,面壁而卧的周敦闻声翻起,一看清,“嗵”地就蹦下地,“孙哥!”

孙秀达忙忙叨叨地又是点蜡,又是布菜,“这两天可够呛吧?来,哥哥叫了一大桌燕菜给你带进来,好好解解馋,还有酒,你最爱的竹叶青。嗳,这可好东西,御酒,王爷赏的。”

盯着孙秀达由鸡心银酒壶内倒出一汪透亮的汁子,周敦乍成一脸怃然,强行一笑,“王爷赏的?”

“啊,王爷专门叫我给你带进来的。老弟,你这可天大的面子呐。坐,坐啊。”

周敦在另一张板凳上坐下,只朝那细瓷酒杯怔望,“王爷可有什么话给奴才没有?”

“有!来,先喝,哎呀,甭说你了,我这口水都要流出——叫他妈什么叫?再叫,老子这就让王捕快进来给你这龟蛋坐老虎凳,保险你叫得更痛快!”孙秀达冲斜对面的牢房叫骂一番,又冲着周敦同情一叹,“这地方可真够劲儿,老弟你受苦啦。嗳,别光看着啊,尝尝,就专赐你一人的,别人都没这口福,怎么样,啊?御酒就是不一样吧,啊?”

被周敦由嘴角擦去的亮渍钻入其眼中,仿似摆放一件宿命般小心,他把空杯虔敬地放回,“拜托哥哥,替我跟主子磕头谢恩。”

“放心吧。来,动筷子动筷子,边吃哥哥边跟你说,吃啊,来。”孙秀达把一双稍有些泛黄的牙筷塞进周敦手内,自己先捯了一筷子燕窝开嚼,“这事儿啊是这样的,那帮人狗一样咬住你不放,这你也知道,王爷权衡再三,不得不这么处置你。看起来,是大动干戈的‘会审’,还规定每隔十天就要把问案进程呈奏一回,实际上这全是做给外头看的,里面的文章都在一个‘拖’字上。后儿个过堂前,会有人来细细地教你在堂上该怎么说,主审官王爷也都关照过了,到时候你只管咬死不认账就行。咱们慢慢审、慢慢问,拖上个一年半载的,等风头过去,把你底下那几个人找俩出来当替死鬼定罪绞决,你就能平安无事地出来啦。嗐,反正本来也是他们失手闹出人命,罪有应得。不过王爷说,这件事的根子还在你御下不力,让你先在这鬼地方好好地反省反省,等都反省明白了,再给你换个舒服点儿的地方待。哎呦,甭哭啊,哭什么啊?不都告诉你没事了吗?嗳、嗳!”

周敦打着抖,拿两手捂住了脸面,“王爷赐的,不、不是毒酒?”

“毒——?”孙秀达的脸上突出了圆圆的两颗眼同圆圆的一颗嘴,筷子“啪啦”一拍,义愤填膺,“嗳我说周敦,这话我要学回去,你非得让主子寒心死,你都不知道主子为了你这档没揽子的屁事儿前前后后费的劲儿!嗳这酒,我不一上来就告诉你是御酒房的窖藏?跟这儿馋半天了我!拿来拿来,这毒酒啊,你不喝我喝……”他抓过了酒壶对嘴就灌,一厢砸吧嘴,一厢笑看着对过的涕泪纵横。

地牢外,高悬着新一月的上弦月。

“周敦的案子,也算圆满解决。”

第156章 搅筝琶(4)

齐奢盘腿坐在只杏黄锦缎棕蒲团上,一手半揽青田,在她肩臂上擦两擦,“你也别闷闷不乐了,高兴点儿,嗯?”

一旁的青田也是席地而坐,幽微火光的映照下,眉结如扣,“在御这幅样子,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就好了那么一天,第二天就躺下起不来了,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差,说不行就不行,比人还快。”

猫篮就摆在两人的脚前,篮中的在御肚子半翻,黯黯无神地喘着气。仿佛单是为逗主人开心般,勉强抬了下爪子,够一够由青田指间挂下来的一根羽毛,却又无力地垂落。青田嘴角一扯,头就往齐奢的胸膛里别进去,“我还记得它小时候的样子呢,那么一丁点儿。那时候我和蝶仙她们合住一屋,屋子中间摆了张竹榻,我平日就喜欢歪在那上头看书。在御个头小蹦不上来,总要拿指甲抠着垫子上的流苏穗子一点点儿往上扒。我嫌它上来闹我,就把指甲全给它剪秃了,气得它在榻脚上干挠。后来再大点儿,它就学会了一直往门口退,退得好远好远,猛一下跑起来往这头冲,倒是跳上来了,可常常煞不住脚,又从那头给冲下去,笑得我肚子都疼。我床边有只面盆,要是我起得太晚,它就把前爪上的肉垫在盆里沾湿,一下从床头蹦到我脸上,凉兮兮地乱摁,叫我起来喂它。我难过的时候背着人掉眼泪,它就扒过来拿头拱我的脖子,冲我喵喵叫。我若还哭,它就伸出小舌头,一滴一滴舔我的眼泪,要我别再哭……”青田一下将手横掩住口面,声调哽噎难继。

齐奢一手理了理她肩上的银妆缎荷叶短披帛,另一手垂入篮中,徐缓地理着在御肋条上的皮毛,“你也尽了心了,日夜看护,衣不解带,连前几天蝶仙和对霞出嫁,你也都只打个转就回来陪着它。有你这么个主人,在御也是个有福的。十五岁,在猫里头算是高寿,尽享天年。”

似乎再想不出什么安慰之词,他嘴巴张动了两三次,却只重重叹了声。

3。

一叹成冬。

原已是料峭春寒的天气,过了两天居然又下起了雪来。倒不大,一粒粒见土即化,不曾让世界洁白一些,却弄得更像个大泥潭。

在御的病情分分加剧,药石无灵。青田日夕不离地守护着,齐奢虽不能陪护左右,也一再叮咛倘或有变,立即差人相告。这日入暮时分,如园就派出了报信人,打过一场来回,消息又从二门外层层递入,最后是照花踩着双干干净净的羊皮小靴走入了云廊月殿。

“娘娘,王爷已离了大内崇定院,不过有个广州的钱总督今儿到京,王爷要赏他用饭,恰好明儿王府里的寿妃进宫,王爷好像有张什么名单要托她带给宫里的太后娘娘,得亲自回府一趟,就在府里安排和这位钱总督用饭了,这阵子正吃呢,不方便就走。王爷说叫娘娘别急,他一定尽快赶回来,嘱咐娘娘好好吃饭。”

青田半跪在地下,头也不回地冲她摇摇手。抱猫丫头莺枝跪在另一边,也没有说一句话。两对红通通的瞳仁,倒映出软垫上的一团临终老猫。

等房内的八音钟奏过了一天的第二十个调子,守了在御大半日都一动不动的两人拔身起立,莺枝一声声细问着:“在御,在御你去哪儿,在御?”

昏迷已久的白猫蓦然间抖擞出一股横力,张开了天蓝色的独眼,颤颤巍巍地翻出猫篮,蹭着地往前捱,看着竟是要爬出门去的样子。青田一下子双泪奔涌,她明白,一旦猫儿离家避走,便是大限将至。她直着眼盯了在御一盯,就揩一揩泪,把它捞起在怀里,“莺枝,你叫幼烟去东屋书架上的匣子里取王爷的手牌,再叫照花烧两只手炉进来,万一王爷回来,你就说我去府里找他了。”

王府这边,一听说在御弥留,齐奢也心焦无比,无奈重臣在侧,只得按捺着应酬下去,谈笑自若道:“你到得急,来不及好好款待,只能留你在本王的书斋里吃顿便饭罢了,倒不要怪本王简慢。”

寿山石面的大圆桌对头便是那钱总督,只四十上下年纪,相貌厚重,一手将腰间的镂雕雉鸡牡丹纹玉革带理一理,起身拜下去,“卑职虽愚鲁不堪,却也懂得王爷的苦心。若在王府正厅安席,则仪制所关,卑职少不得衣冠揖让,行那两跪六叩首的大礼。书斋设坐,围桌便酌,便无上下之分,这是王爷对卑职的体恤。更何况这‘和道堂’乃王爷处理国事的私密重地,卑职有幸在这里与王爷对饮,乃是莫大的恩遇。”

齐奢撩了撩手,“说是无上下之分,你倒又跪起来了,坐着。”

“是。”钱总督爬起归席,笑着向外一张,“在广州待久了,回到京城还真有些不惯,好几年没见过雪了。”

雪从檐头点点地落,打在庭院中的枝桠上,轻碎而窃细,似一段女儿间的私语。

王府后堂的北房中,两名小鬟立在廊道里望雪,并肩挨头地说着话:

“今年是闰年,正月立春,十二月又有立春,民间叫‘两头春’的。可怎么春天刚来,竟又雪从天降!”

“下雪不好吗?恰巧今儿王爷回来,没准儿瞧下了雪就不回如园去了呢,留下来陪王妃娘娘。”

“我瞧可不一定。从去年年底大婚到现在,王爷一次也没在王妃这儿留宿,也真是怪了,咱们王妃长得跟仙女似的,王爷还瞧不上,竟不知如园的那个段娘娘美成什么样儿。”

正自悄言间,背后炸响了一声尖喝:“晚晚!”

两人一起回过头,那叫做晚晚的婢女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姚妈妈。”

姚奶妈横着一脸肉,威风八面,“娘娘明儿要进宫朝觐,你们俩还不快去收拾两件衣裳出来,在这儿钻什么沙?”

“是。”

“啧,一个人的活儿一个人去就行了,别想混在一块取巧。晚晚你跟我进来,再给娘娘抿抿头。”

“是。”

姚奶妈领着晚晚穿入内室,只见王妃香寿一个人独坐在半开的窗前,正定定地往外看。

姚奶妈大呼小叫地冲过去,“哎呀娘娘,你坐在窗边要冻病的,快快快,晚晚快搀娘娘去火盆边暖暖。”

香寿的两丝淡眉儿一聚,幽态足以令毛嫱障袂、西施掩面,“我自爱坐在这儿,就是冻病了也有大夫瞧,要你啰嗦什么?”

“娘娘你长这么大不全是我这个老婆子啰嗦出来的?这阵子倒嫌我。”姚奶妈哪管三七二十一,自管把香寿给架起来推去暖炕上,两把就锁上了窗,“晚晚,把脚炉给娘娘移近些。娘娘,一会子王爷要来,叫晚晚给你抿抿头,把上回太后赐的那套头面戴上吧。”

晚晚取了犀角南珠梳,蘸了茉莉油,就来替香寿抿鬓角。香寿抬起手挡住,“不要梳。”

那头,姚奶妈早取了一条累丝嵌玉双龙戏珠的项圈往香寿的颈上扣合,香寿又轻推了她一把,“不要戴。”

姚奶妈握着项圈,声调高起来:“怎么不要戴?一会子王爷要来的!”

“来就来吧。你回回不是叫我插碧玉钗,就是着金缕鞋,那又怎样?王爷除了交待我同太后娘娘说什么、怎么说,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何必白费功夫?”

“娘娘,你听我——”

“我不要你管!”

香寿也提高了嗓音,瞪起眼和姚奶妈对峙。晚晚在一旁干握着梳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然后就在这时——

“王爷驾到!”

齐奢的枣红皮袍上有几颗稀疏雪珠,他自个掸着两肩走进来,笑了笑,“起,都起吧,姚妈你们退下。”

姚奶妈临走前还对香寿抛了个眼色,香寿装作没瞧见,只埋首斟了一盅新茶,捧来齐奢的面前。

齐奢随便沾一沾嘴唇便放去到一旁,“坐。最近这一段都好?”几乎是刻意取悦的温柔语气。

香寿揽了揽大红素纻丝裙的裙边,在对面坐下来,“都好。”

“脸色怎么不大好看?病了?”

“没有。”

两句便已无话可谈,相对颇不自然。齐奢又端起茶消磨着啜两口,就从袖内摸出一个黄套信封来,“你明儿进宫替我把这个交给西边,让她圈定几个中意的人选,然后你带回来给我,辛苦了。”

香寿双手接了来,“知道了王爷,放心。”

“那,”齐奢把手环去后颈揉两揉,阴寒雪天里,往日的创口在隐隐作痛,“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过来。”

“王爷!”他业已站起,香寿却身一横挡去了前头。大半晌,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低哝出的字句却细如花针落地,“王爷,外头下雪,冷,又滑,天色也晚了,今儿就别回如园那边了吧。”

第157章 搅筝琶(5)

齐奢“呃——”一声,搔了搔前额。册后之事,他正用得着这位冰雪聪明,又跟东西两宫都关系颇深的王妃,不愿太过得罪,所以又“呃——”一声,款语道:“你一人也住惯了,我在这儿反扰得你睡不好。我还是那边住吧,你歇着,啊。”

“王爷!”香寿后退一步,反手就把门扇“嗵嗵”两下合死。随后她一点点跪低,紧攥着两手直跪在地,“王爷,自打当了这个王妃,奴婢的日子仿佛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饥寒交迫到锦衣玉食,从受尽白眼到优裕尊崇,从偏院陋室搬入了正院上房,还从继妃娘娘的手里接过了王府的大小事务……可、可奴婢又觉得,日子仿佛一点儿变化也没有,奴婢依旧见不到王爷。从当年的那一夜,奴婢就再也见不到王爷。王爷,奴婢错了,奴婢向您认罪,端儿跟冯娘娘两个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默许奶妈把端儿推下了石台,然后又下毒给冯娘娘嫁祸于她。对不起王爷,奴婢不该听奶妈的,奴婢那时候只有十四岁,什么也不懂。王爷,奴婢知错了,早就知错了,王爷已经惩罚了奴婢八年了。奴婢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每一岁的每一夜,整整两千多个夜都是一个人,连跟王爷的大婚之夜都是一个人,还不够吗?还不行吗?王爷自己不也犯过错吗?那个被放在一张拔步床上送给王爷的小姑娘,不就是王爷亲口承认自己曾犯下的错吗?王爷,别忘记你的错,原谅它——原谅我。”

向上仰起的一颗精秀头颅上,黑曜石般的眸子汩汩地涌出不绝的伤悲。仅凭美,或仅凭伤悲,任何一个男子都应被征服,而当此二者被如此完美地糅为一体时,齐奢就看到了他所须看到的一切:长门冷落的母后王氏,哀毁欲绝的前妻永媛,甚至终生令他无法谅解的,一个他自己。

他也一分分地跪下,凝目于香寿,有些汹涌而无可抑的什么遽然间就于下腹蹿起。齐奢拿手拨开了香寿面上的泪串子,拨开新婚那一夜,九十九颗遮住了新娘娇容的珍珠帘。

另一道帘幕被拨开,是一乘暖轿的毡帘。轿中步出了身披大氅的青田,怀中抱一只覆得严严实实的藤篮,她朝碎雪中那幢森森的朱红高门望了望,拾级而上。

随同的护卫亮出了摄政王的金铸手牌,王府的护军一见,二话不说,立就请青田同两位侍婢入内;又有人恭恭敬敬地将她们引至前厅,奉上香茶,就往后头传话去。

话一直传到了王妃的院中,姚奶妈正摇着手谢天谢地,一听说这个,气得浑身上下都乱摇了起来,“我们娘娘是恩旨赐婚的王妃,那耗子精算是个什么东西?成日价把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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