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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颜夕将刚才的事全盘托出,自然没有漏掉白昭然栽赃嫁祸的行为。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打量应墨隐的神色,见他一脸平静,不由撇嘴嗤笑:“王爷的旧情人三番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若单单只为了你,我可不信。”
“再敢胡说,小心本王撕烂你的嘴。
”话虽威胁,应墨隐却只轻弹了弹古颜夕的额头。见她吃痛皱眉,才舒展了容颜道,“你觉得此事如何?”
揉了揉额头,古颜夕眼珠子一转:“有蹊跷。”
见她眼中狡黠大盛,应墨隐心知她已有了主意。不过仍旧不愿她过多涉及其中,他想了想,劝道:“依我看,还是先拿到紫莹荷花要紧。”
心头一跳,古颜夕面不改色,却难免多了点想法。应墨隐很明显不想她知道一些事,可她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她点点头没有异言翻身上床,而应墨隐见她这样也只淡淡蹙眉,却很自然地侧卧在旁,伸手将她环住。
只可惜并未睡多久就被白昭然派来的宫人叫醒,古颜夕稍作梳洗后赶去大殿随众人烧香祈福。满殿的香火气息熏得人几乎眼睛都睁不开,见众人全都是一副虔诚样,古颜夕不由四下张望。目光所过之处,倒是未见赵茹一跟静妃的身影。
白昭然依旧端庄华贵像是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甚至还在烧香过后特意拉着古颜夕说了些体己话,言辞之间全都是对她的歉意。可古颜夕却察觉到白昭然每说一句,捏着她手的骨节便会稍紧一分。
并不愿跟她假惺惺下去,古颜夕借口离开了大殿。转过弯往禅房走的时候却见白落珂站在那儿等着她,见她出现,急忙上前关切道:“王妃可好?”
昨夜纷争时并未见她出面,眼下倒是关心起她来。不过古颜夕一向不会在乎这些,她不着痕迹撤了手,秀眉轻挑:“有事?”
见她表现得如此疏离,白落珂脸上讪讪。她低着头轻咳一声,像是自责般道:“昨夜臣女未曾站出来实在是身份使然,还望王妃不要怪罪。”她说完见古颜夕没有什么表示,不由叹道,“其实昨夜如果王妃真的百口莫辩,她也不会对你怎样。她只是想将你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这样古府那边……”
果然是已经知道了,古颜夕皱了皱眉,并不说话。
白落珂的话她一向听一半扔一半,对方跟自己走得这么近,白昭然不可能不知道。利用她来套自己的话也并非不可能,虽然看起来白落珂在立场上是更偏向自己的。
“所以昨晚那场局,荷妃其实也参与其中了?”古颜夕沉吟片刻,忽而出声。
“你做什么!”被扯住的正是白茵茵,她此刻早已慌了神,声音发抖,疯了一样挣扎。她忙不迭地往白盈盈的方向望去,可惜白盈盈却连看都不看她,只一双凤目紧紧钉在古颜夕身上,眸底深邃色彩复杂。
“是这位小姐。”很快,就听那僧人如此说道。古颜夕笑盈盈地望着已经临近崩溃边缘的白茵茵,正要继续开口,就听那僧人又道:“可这位小姐说,她是替赵家小姐来讨点火油回去,只因赵家小姐晚上怕黑。”
随着僧人一番话落下,院中一片寂静,几乎连针掉落在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冷风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刮过,空气中蔓延着木头焦灼的味道。古颜夕到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只微微敛眸唇角扬起。她想不仅是她,连她手里的白茵茵乃至一旁的赵筱筱,都十分诧异。
她一直觉得今日这局虽是针对自己,可结局却是白盈盈想要一箭双雕的好戏。将她和荷妃一起除掉,那么洛阳城便再无可以让她烦心的人存在。她知道白盈盈不会亲自动手,原想着对方可能会推出身边的下人,却没想到真正推出的是她的亲妹妹。
可是……明明就是白茵茵做的,单从她的反应就能看出,怎么眼下还扯进了一个赵筱筱?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首先回过神的是赵筱筱,即便她往日再怎么愚钝,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跪倒在地,一脸惊恐地伸冤。
白茵茵见状,心念一动瞥了白盈盈一眼。莫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甩开古颜夕的胳膊,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筱筱,你怎么敢这么做,荷妃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她说着,嘤嘤出声像是也受了很大的委屈。而赵筱筱被她一顿呵斥,惊恐的面容已变得错愕,张了张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
只可惜不等她出声反驳,白盈盈已经挥手示意身旁的宫人们上前将她扣住,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响起,不一会儿就见赵筱筱嘴角红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身为荷妃亲妹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筱筱啊,你真是叫本宫失望。”白盈盈居高临下地说着,抬眸看向古颜夕,“既然王妃说这场火是火油燃起来的,那定当需要一枚打火石。来人,搜身。”
古颜夕含笑回望没有吭声,却知道事已成定局。
白茵茵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可白盈盈却不会。她的确推出了自己的亲妹妹,却不愿意这么一个蠢货连累白家的百年名声。于是,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很快就见宫人从赵筱筱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了一枚打火石,人证、物证俱在,即便赵筱筱还能说出话来,也是无力回天。
荷妃早已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她瞪大了眸子,很快厉声尖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本宫!”她疯了一样扑到赵筱筱身上撕扯,尖细的指甲划破赵筱筱暴露在外的皮肤,红肿的脸庞更加晶亮。
古颜夕淡淡移开眼,荷妃也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如果还看不出这里面的猫腻,怕也枉做赵家的女儿了。眼下看来她是对赵筱筱恨得牙痒,实际却是用自己的方法保她。
很快就见荷妃累得再也抬不起手,而赵筱筱也被打得遍体鳞伤。她转过身依旧喘着粗气,目光却坚定看着白盈盈:“娘娘,赵家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孽障,还望娘娘网开一面,让臣妾自行处置。”
一向张狂的荷妃第一次向自己低头,白盈盈虽然还为没有算计到古颜夕一事憋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头吩咐她们下去。很快就见原本拥挤的院子空了下来,除了元森几人外,只有古颜夕和白盈盈站在那儿,两两相视,空气中隐约有利光划过。
“赵小姐放火后竟然不把打火石丢掉,娘娘不觉得奇怪吗?”末了,古颜夕淡笑问道。
白盈盈深望了她一眼转身往禅房走,直到行至门口时才淡淡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也许是她蠢呢?”
是啊,真的是很蠢,才被如此牺牲掉。
古颜夕目送白盈盈回房,心中已如明镜般熟知整件事情的经过。回到洛阳城后,白家跟赵家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彼此试探,大战即将展开,而她和容骁又会以怎样的身份存在其中?
“贫僧已经吩咐给王妃重新准备了禅房,只是要走些路过去。”这时,元森忽然出声,打断了古颜夕的沉思。
她点头表示答允,却玉指一伸,点了点元勃所在的位置。对这个和尚她仍旧心存防备,尽管他今天帮了她,可为了紫莹荷花,她却不得不再探探他的底。
虽然元森有些不悦,但还是答应了古颜夕的要求,让元勃带她去禅房。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天色明显已经有些泛白,古颜夕懒懒打了个哈欠,侧目小心打量着旁边的元勃。对方虽然眼不能视,可却比她遇到的那些能看见的人,要厉害得多。
“那场火不是你放的,但也不是那个小姐。”眼见快要走到禅房,元勃却忽然出声说道。
诧异抬眸,古颜夕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个明白人。重新打量他了一番,她伸手在元勃眼前晃了晃,最后笑道:“可皇后娘娘说是她,就只能是她。别忘了,还是你的同门出来指认的!”
不由皱起了眉头,元勃脸色难看,却是再也不说什么。
古颜夕越发坐定了心中想法,她猛地凑上前,进到几乎可以闻到对方的呼吸声。被她这么一惊顿时愣住,元勃脸色大窘推开她,后退几步:“你、你又来!”
“又来什么?”莫名觉得好玩儿,古颜夕双臂环胸一副痞子样,“我这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被古颜夕一顿白话羞得脸更是通红,元勃眉头更添皱痕,越发往后退:“你还想做什么!你、你们女人都不是好人!”
你们女人?
古颜夕一听这话不怒反笑,她往前走一步,就见元勃往后退一步。
83。-84-我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你为何要这般逼我
古府的事只有曹氏跟古如玉知道得最清楚,她们一定会在事发后告诉赵家。白盈盈只知古流烟身体抱恙却不会知道自己此行是为古流烟的病而来,她会布局留下自己,一定是荷妃跟她说了什么。
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白盈盈临阵反悔,反倒把赵家推入绝境。
难怪,难怪昨晚白盈盈跟荷妃都表现得那般异常撄。
“她们人呢?”过了一会儿,古颜夕开口问道。
“赵筱筱已经被送走,荷妃倒是还在寺里,只是身子不舒服,所以没有露面。”白落珂老实说道偿。
古颜夕抬眸看着白落珂,脑中快速运转。忽而她狡黠一笑,伸手揽住白落珂的肩膀拉近了二人距离。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见白落珂双目圆睁,这才笑着退回去。
“二小姐,机会只有一次,看你会不会把握了。”邪邪一笑,古颜夕挥手离开了前殿。
回到卧房见应墨隐已经起身,二人相视无言只彼此一笑,知道今夜又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索性白天不再有人过来打扰,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等到子时,古颜夕二人才摸黑前往东北端的荷花池。
尽管元勃早已经警告过她,可为了古流烟,这一趟她必须要去。轻松通过僧人们的禅房和饭堂,古颜夕正要经过元森的禅房时,却意外发现屋中灯火通明。似是有人影正站在门外盯梢,古颜夕心念一动停步转身,待到趴在屋顶上看清以后,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站在门外的——是白盈盈的贴身宫女。
应墨隐在见她停下后也跟了过来,自然也看到了门外的身影。他眉宇间轻轻皱了皱,却不好就这样把古颜夕拉走。二人小心贴上房顶扒开一块缝隙,只见昏黄的烛火下,白盈盈坐着,元森静站一旁,气氛却有些古怪。
底下的人不说话,古颜夕也不好就这样放弃。也不知趴了有多久,直到她困得打了个哈欠,才听白盈盈幽幽道:“你就是这么帮我忙的?”
心念一动,古颜夕目光移向元森。就见白日镇静的得道高僧此刻竟有些慌乱,他快速念着佛珠,却是闭口不言。
见状白盈盈却轻笑出声,她忽然起身按住元森慌乱的动作,语调和婉:“元森你答应过的,会永远帮我。”
元森慌乱地想要后退,可白盈盈紧紧攥着他的胳膊,让他无力逃脱。许久才放弃挣扎,元森叹了声,看着白盈盈的目光带着几分迷茫:“永远……是多久?”
“这要问你自己了。你总不会忘了三年前对我的承诺吧?”就见白盈盈笑得坦荡,松开手重新坐下。仿佛对元森十分有把握,她拿出帕子一边擦着手,一边道。
看着白盈盈的动作,听着她明明带着威胁的话,元森仿佛很痛苦地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道:“我、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你为何要这般逼我!”
白盈盈擦手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抬头。从古颜夕的方向看去就见她脸上的和婉一扫而光,只留下阴冷跟几分厌恶:“我逼你?元森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我逼了你去做的?”
元森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
见此,白盈盈笑得更冷。她收起帕子重新恢复和婉看着元森,良久道:“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保你方丈之位,这是你当初与白家的协议,你总不会忘了吧?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你……”
“你明知不是这样!”元森终于爆发,抬起头怒视白盈盈。在看到白盈盈眼中错愕时,他忽然对自己刚才的大声而有些抱歉。而上方的古颜夕此刻也不自觉侧目与应墨隐对视,二人都不是傻子,单从这局面来看,元森对白盈盈……
“娘娘,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为什么非要我去杀了元勃?”静默良久,元森痛苦问道。
听着这个爆炸性的对话,古颜夕只觉得万分诧异。可还不等她消化完,就听白盈盈冷然一笑:“因为他不听话,因为他坏了本宫的好事,因为他帮了那个贱人!”
三个因为,道出了白盈盈此刻内心的愤恨。
听到这儿,古颜夕反倒不奇怪了。这的确是白盈盈能做出来的事,又是一贯让别人去当炮灰的小人举动。不过古颜夕眼下倒是好奇元森会如何回答,毕竟是同门师兄弟,难道真得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连底线都不要?
“好……我答应你……”过了很久,虽然说得十分困难,可元森却再一次说出让古颜夕震惊的话。
几乎难以抑制内心震撼,这下倒是让古颜夕不小心弄出几分响动。还没等她回神应墨隐早已揽着她的腰身将她带离屋顶,而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则是元森似是而非的询问:“这么多年,你难道还要为了……”
为了……为了什么?
话虽然没有听完,可古颜夕心里却隐约有了答案。
他们口中的人……或许正是她身边的这个人。
不由侧目看着身边男子俊逸的侧脸,冷风清徐,将他发丝扬起。月色朦胧,将他整个人笼罩于光中,是那般叫人心动。
连自己这般有定力的人都会觉得心动,更何况白盈盈呢?
只是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竟让已经身为皇后的白盈盈仍旧不肯放弃对应墨隐的执念,甚至将妒火烧到了自己这儿?
几个翻身后,应墨隐已经带着她远离了元森的禅房。前方不远就是荷花池,他拉着古颜夕正要上前,却发现她在背后扯住他的手,竟是怎么都不肯再动一步。
无奈叹了声,应墨隐回眸,就见月色迷蒙中,古颜夕抬起头正望着自己,眼底幽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眉头轻蹙,他很不喜欢古颜夕现在的样子。然而还是拗不过她,他后退几步,低声询问:“怎么?”
慢慢咬住下唇,古颜夕看着他,口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面带疑虑,应墨隐竟不知古颜夕为什么这么问。可瞧着她如此认真的样子,他唇角翘起,摸了摸她的脸:“因为我高兴。”
因为高兴,所以才对自己好。
那么如果不再高兴,是不是就会撕破脸皮,当她连垃圾都不如?
看着古颜夕脸上的异色,应墨隐眉宇间皱痕更深。然而古颜夕却不再说话只垂头静站片刻,绕过他的身子就继续往前走。
这般不声不响的模样让应墨隐更为火大,他强拉住古颜夕的胳膊,皱眉道:“你怎么了?”不过是刚看了一场事不关己的好戏,怎么最受打击的反倒是她了?
古颜夕摇摇头,不吭声只故自甩开他的拉扯。可惜应墨隐拽得很紧,无奈之下她只得抬头对上那双深入浩海的眸子,轻语道:“没什么。”
没什么?
应墨隐眉峰上挑,怎么都不信古颜夕的话。见他这般固执不肯撒手,古颜夕本就沮丧的心情更是低沉,不得已猛地将他甩开,她深吸口气淡淡道:“王爷放心,臣妾记着一月之期呢,待解决了长姐的事情后自会……”
话没说完,古颜夕在看清应墨隐眸底升上来的寒气后,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下倒不必她再挣扎,应墨隐一点一点放开她的手,良久,冷嘲一笑:“你以为本王做这些,都只为了你口中的一月之期?”
古颜夕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又听应墨隐道:“好,你记得就好,也不必本王浪费时间!”
说完,应墨隐利落转身,竟是没有半分留恋地离开。古颜夕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面堵得慌,却是一动不动不做挽留。
她早该明白,应墨隐绝不是会为旁人做出改变的人。这段时间他对她确实很好,可这世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好?想起刚才禅房中的白盈盈,古颜夕不愿以后也成为那副模样,与其触碰一份永远都不可能成真的感情,还不如早点认清现实,撇开关系。
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山中冷风徐过,将古颜夕的意识拽了回来。
转身向着荷花池的位置大约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当古颜夕抬头看着月色下的荷花池,竟意外发现整个院落周围,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亮光。
还没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院中已飞身而出一人,凌厉的杀气压迫而来,古颜夕却不闪不躲仰头看去,直到快要被击中时,扬声:“是我。”
元勃一听她的声音,想要收回动作却不太可能。无奈之下他只好侧开身子将那一拳砸在了一旁的石壁上,“轰”一声,裂痕蔓延而出,元勃却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转过头皱眉:“怎么又是你?”
听了这话,古颜夕不自觉笑了。是啊,她也想说,怎么又是你……可眼下,确实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