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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墙杨柳,新叶细花,那些个海棠长得娇气,扯了绿叶作伴。
而那站在一旁,提了心,双眼都快放在李煜樯身上的宫女,更是有着十几个。
她们站在李珐的身后,这头也许是进宫以来,抬得最高的一次了吧,几近于平视。
这心啊,自从皇上脱了外衣,去了鞠城里踢那什么物件之后,就没再平稳过。
“给我都给瞧好了,注意着皇上。”
李公公在她们面前说着,双眼更是紧紧的跟着李煜樯的身影转动。
顾笑笑只觉得身软脚软,这皇上玩起这蹴鞠来还真是夸张。
她本以为叫自己来就只是让自己看着他玩,谁知道他还真的要她这个穿着裙子的姑娘家,跟着他在这鞠城里乱跑。
蓦地又想起,李煜樯之前说的自己那些‘厉害’事迹。
看来他还真是凭着这个才让自己进宫的。
“喂,顾笑笑,你能不能跑快些?这地方就这么小,你都追不到朕,朕还怎么玩呢?”
你是皇上,我敢追到你吗?
顾笑笑觉得自己好累,明明心里的怨气都快从头上给跑出来了,偏生,这明面上还得装作副浅笑恭敬的样子。
“朕在问你话呢!你怎么就不能跑快点?”
那李煜樯停了脚步,看着这个穿着个短裙,鞋履上都有了污垢的女子。
“皇上,臣女本身就跑不快,若是要跑得快的,这宫里有那么多公公,皇上怎么不去找他们?”
顾笑笑也没想明白,倒是李煜樯又是一句反问。“朕找他们,还需要跑吗?说不定就站在那里等朕踢进呢。”
好像有些道理。
“更何况,朕不想要踢个蹴鞠,都是些奉承之辈。”
李煜樯的小脸上,嘴巴微微撅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寂寞。
可。。。她也不会,更不敢踢进啊。
这二人正站在鞠城里,面对面的看着对方。
“喂!臭女人!”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江倾长的声音。
等她抬头看去,这鞠城外面还站在两个男子,江倾长和蒋灵垶的手上都抱着,好几本厚得有那两根手指头粗细的书。
“你们怎么在这里?”
可才出了声,顾笑笑才想起,这皇上就在自己身边,连忙又闭了嘴。
倒是这江倾长抱着那几本书,带着蒋灵垶走了过来。
过来时瞧见那一排的宫女,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笑笑,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奴婢了。还是进了宫,这些宫女都得跟着你跑?”
顾笑笑抬头见李煜樯带着笑意,低声说道“不要说话。”她也只得侧着低头的功夫,瞥了眼江倾长,给他使了使眼色。
可这江倾长从来就不是个能瞧懂人脸色的人。“怎么了,你眼皮抽了”
顾笑笑突然明白为什么江伯父每次提到江倾长,恨子不成材的脸色是怎么来的了。
你说他爹爹江子易虽然在官途上只是个礼部侍郎,可人家其实也是极有才华的,娶了个江家的嫡女,官途上更是畅通无阻,哪知道在家里,一个是剽悍,一激动就只知道用武力解决的夫人,一个是怎么都瞧不懂他人脸色的儿子。
顾笑笑又想起今年江伯父邀自己去江府做客,喝醉了酒,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小姐啊,以后跟我儿江倾长做朋友,定要小心了,他基本是没有脑的。”可话才出了口,就被江夫人揪了耳朵。
只得又哽咽着说道“顾小姐瞧见了吗?你江伯母真是一年比一年喜欢用武力了,不论发生什么事,第一个做的就是动武,你瞧我这耳朵啊,从娶了她之后,就一直红肿着。”
然后,顾笑笑便只记得,江夫人取了她的剑,便对着江子易挥舞起来,这大厅里,又是碎了满地的瓷器。
看着江伯父跑得狼狈,刚想唤江倾长上前拉一下伯母,谁知道,扭过头,这江倾长可不见有什么影响,依然吃得很是开心。
顾笑笑,突然就想到江伯父说的“他基本是没有脑的。”觉得真是极有道理。
倒是江倾长受不了了顾笑笑的眼光,才勉强咽了嘴里的素菜,说道“你别管他们,他们长年都这样,我娘就这样,我爹也不好生管教管教,再怎么样这也是他的夫人啊。”
“江倾长!你在那边说老娘什么坏话!”
“唔唔唔,没有!娘!我出门了!”江倾长连忙甩了筷子,又朝着管家喊道“管家,管家!我叫你给我装的鸡腿,装好没有!我先走了!”
那次,是顾笑笑经历过最吵闹的一次宴会。
从那以后,若是江倾长再邀她,她都婉言谢绝,毕竟她可不喜欢吃饭的时候,一把剑就给横过来了。
“臭女人,你在想什么?”
等顾笑笑回神了,这江倾长已经走到了身边。
穿着朝服的二人,倒是显得精神了几分。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回话的不是顾笑笑,而是李煜樯,他上下瞧了瞧江倾长,总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啊?我们来进宫给史宬里送些书来,你谁啊!”
顾笑笑只觉得自己的身形都变得哆嗦了。她也顾不上李煜樯之前的警告了,连忙问道“你连他都不认识?”
江倾长听见此话,也认真打量了下这人。“不认识啊,是新进京的世家公子吗?”
倒是蒋灵垶见江倾长说话如此无礼,连忙放低了声音,对着李煜樯解释道“他这人就是这般,还望这位公子不要介意。”
“蒋灵垶,你说什么呢!我这人就是怎般?你别对他低声下气的,咱们江家可不是随便一个世家公子,都能让我们低头的。”
“江家?”李煜樯跟着念了遍,然后又瞧了瞧。
原来这人就是姜仞潜说的江家的外孙。的确如他所说,冲动不计后果。
可也像他说的,江氏家族还真不是一般的世家公子让他们低头的。
江氏家族,从先皇那辈,被封了功臣之号的族人,便数不胜数。
他们征战沙场,长年驻扎在边境,纵是修了府邸,也是在那边境处,而一切说来也只为了保他大吴江山不受他国侵略。
若是换了他人,早就得了个功高盖主,落了个满门被灭的下场了。可这江氏家族虽是习武,可老一辈的智慧却极高,他们早早的定下了规矩,但凡是族内的族人皆不能入学,就算是兵法,也只是口口相传。
原因无他,若是他们江氏能文能武,他们还能让皇上相信自己,保得自己的家族不灭吗。
而对于外嫁了的嫡女与庶女,则会从族谱上给剔除,记录到另外的族外谱上。
这族外谱上的人能学文学武,但是永远不能学习兵法,不能上阵杀敌。
所以族外谱上的人,一般都只会学文,不懂武术,而且长年居住在京城,皇上的眼皮下。
这样也算是向皇上表忠心。
“你不认识他??那你参加殿试的时候没瞧见?”顾笑笑都快把这人给踢一脚了。难道就瞧不见这孩子的衣着与言行,与那普通的世家公子还是有所差别的吗!
“殿试?他也能去?”
倒是蒋灵垶又瞧了瞧那宫女的地方,便瞧见了那李珐,又见顾笑笑这般暗示,吓得连忙跪了下来。
江倾长见蒋灵垶跪了下来,正觉奇怪,就见这人伸了手,扯着自己的衣角,也示意他跪下。
“臣给皇上请安。”
等蒋灵垶的话蹦出来后,仍站在的江倾长才顿了顿,跪了下来。
“臣给皇上请安。”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顾笑笑说的是何意思。
我一个三甲之内五十几名的人,哪有机会瞧得见皇上的脸啊!!
这下真是完了。
江倾长腹议道。
☆、明天见呢
海棠花在一旁自顾自的盛开,携了浅淡的香味,如女子的胭脂气味。
这广阔的地界里,那两人维持着早先的身形,不见改变。
久久听不见李煜樯的声音,这二人只得把头又给压低了几分。
这江倾长借着低头的姿势,对着蒋灵垶努了努嘴,眼中的含义分明是在指责这蒋灵垶之前,为何不告诉自己。
呵,蒋灵垶浅浅笑了笑,这呆子,做了这么多暗示,也不见明白,也就记得我爱吃肉这事了。
“你们身为朕,大吴的官员,进宫也是为了公事,可居然懈怠起来,此乃罪一。对朕出言不逊,此乃罪二。”
江倾长的头越发低了,这皇上看来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入罪了,可他的表哥们可都是忠良啊,况且自己之前又不知道这是皇上,对他的不逊也算是不知者无罪吧,应该不会严惩自己吧。
说来她们江氏家族可算是武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那文官之首的顾太师,遇上他娘,不也没了办法吗。
可他也知道,这次遇上的不是些普通的官员,更是这天下的王。
真是心乱如麻。
“不过朕也知道,你们江家都是忠良之后,此次你们也不是有意的,所以,朕想了个好主意。”李煜樯的声音停了停,语气里还有些激动。“这顾家小姐太过胆小了,你们等会就来跟朕玩这蹴鞠,若是你们赢了,朕便只罚你们俸禄,若是朕赢了…朕就叫李珐带江夫人进宫,让她好生教训你们一番。”
他娘?他又想起自家每天都会上演的打架戏码了。
不免身形抖了抖。
“皇上龙体乃最重要的,臣等不敢!”蒋灵垶却没江倾长想的远,只是低着头如此说道。
“行了行了,若是你们输了,朕就各赏二十大板!若是再不起来,与朕完成赌事,那就皆五十大板!”
江倾长只觉屁股像是马上火辣了起来,蹭的一声站起了身。
“皇…皇上,臣自然是愿意的,但若是哪里做的不对,还望皇上。。。”
“行了,起来吧,朕不会怪罪你们的。快点!”李煜樯正说着,便将蹴鞠给踢到了江倾长的脚边。
“那皇上,臣就不拘着了。”
江倾长将手边的书给放到了地上,然后就带着蹴鞠跑了起来,李煜樯在后跟着,追着。
“哎。”蒋灵垶见此只得摇了摇头,将书也给放到了地上。然后拍了拍顾笑笑的头。“行了,你出去吧,一个姑娘家,瞧你裙摆和鞋子多脏,晚些时间回去,顾太师又要念叨了。”
“哎呀,这次又不是我故意的,我爹肯定不会说些什么的,你自己可得注意。”顾笑笑小小的做了个踢蹴鞠的动作。
“嗯。”
这边的蒋灵垶刚点了头,那边的江倾长便扯了喉咙喊道“蒋灵垶你还在干什么!快来啊!”
顾笑笑见这三人玩的不亦乐乎,根本没了空搭理自己,只得提了裙摆,走到了场地外。
找了个石台坐了下来。
今年的四月天还有些凉意,她坐在那里,盯着那三人发着神,也不知坐了多久,感觉自己的屁股处一片冰冷。
到底还有多久?不是说这当皇上的,每天都很繁忙吗?怎么瞧着比她爹还闲。
尤其是最近,她爹忙的自己都瞧不了几面。
问管家,管家也只是说,他很忙,具体在做什么,她又不清楚。
不过不管怎样,她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做上辈子的谋反之事了吧。
正想着,就听见有脚步声向她这边走来。
抬头时,那姜仞潜正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她吓得连忙往右边移了三四寸,右手更是莫名的捂上了自己的脖颈处。
“你你你,怎么来了?”
那姜仞潜还是笑得灿烂,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这翰林院的大人说,今天会派人来史宬送书,可在下左等右等也不见来,出来问了宫婢,才说是被皇上给留了下来。所以在下就来了。”
他才不会告诉顾笑笑,其实是皇上早先时候派了人,唤自己过来,说是笑笑在这里。
可等他视线下移,瞧见了顾笑笑的裙摆和鞋履处全是一片污垢,尤其是那双绣鞋更是染上了厚厚的泥垢。
“笑笑。。。”
这才迈出去一步,他就见坐着的顾笑笑捂着脖子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就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喊道。“皇上!臣女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
那李煜樯玩的正开心,也没空管,随口便应了“哦哦,你退下吧,你退下吧。”
这鞠城外是花红叶绿,石台明镜,柳叶卷了四月风,妄作绕指柔。
远点的地方,那三人跑动的身影合着踏下的脚步声,全做了背景。
这姜仞潜还是站在早先那石台旁,一动也不动。
他的笑容在顾笑笑离开后,便又收敛,藏在袖间的手,握得是越发的紧了。
笑笑还真是怕他啊。
*****
等到这座皇城被深夜笼上,被灯光点亮。
这鞠城已经是昏暗一片,仅仅靠着那石墙的宫灯,尽力的支撑着所有的光明。
李煜樯就躺在这鞠城的地面上,忽视了身后的泥垢,看着天空。
身边没有人站立,见这场景,想来是蒋灵垶和江倾长都走了吧。
场外李珐正不停的踱着步。“姜大人啊,这天已黑,夜里温度也低,可皇上偏生躺在那地方,不愿离去。要不大人去帮老奴跟皇上说说?”
姜仞潜瞧了眼那身影,点了点头,便向那里走去。
李煜樯的身边还散落个蹴鞠。
夜色太过昏暗,瞧不见他的神情和眼神。
“皇上该回寝宫了,晚膳你也还没有用,等会风起了。。。”
“朕知道,等会风起了,朕容易染上风寒,你跟李珐又该操。心了。”李煜樯说话的语气有些飘渺。
姜仞潜拂了下摆,顿了下来,看着李煜樯。“今日李珐跟臣讲了关于那二人的事,皇上生气了吗?若是这样,你大可不必看着江氏家族的面子,给江倾长一个严惩,想来他们也无话可说。”
李煜樯伸了根手指在这空气里晃了晃。“在姜兄的眼里,朕就是如此气量小的人吗?先不说他们江家在外保家卫国,就因为不认识朕,而扰了朕,就严惩,这是昏君,更是伤了他们的心。再则,有他们江家在,边境这一块,朕是不用费心的。你瞧那顾太师,一个动笔杆子的,怎么也不能,也不敢将手伸到这武官里,更是舒了朕的心。何况朕也并不生气,这宫里每日重复,多些新鲜也未尝不好。”
“那皇上你现在怎么了。”
“无事,只是乏了。”李煜樯笑了,带着不像他年龄的老成,然后坐起了身子。语气变得活跃了些。“听李珐说,你明日便要搬出宫了,不知道择的那个地方。本来朕也应该去看看的,可听说明日李亲王就要到这京城了,朕还得在宫里等着他来见朕呢。”
姜仞潜像是想起了什么,瞧着这漆黑一片的夜晚,像是瞧见了三月春花,繁星点点。
轻笑出声,眼眉柔了轮廓。“臣。。。择的当朝文官顾太师的府邸附近。”
“欸?”李煜樯还真是不懂了,偏了头瞧着姜仞潜,纵然是看不见他的神情,但还是能感受到这人陡然变得温暖。
这人啊,也就只有遇见那顾笑笑的事,才会笑得像那市井里的傻子一般,可等人走远了,全身上下的冷气又冻得人生寒。
“这样啊!那你准备邀顾笑笑去你府上游玩吗?明个不是新府吗?”
“当然会邀,毕竟新府里还有很多物件尚未添置,明日可以问问笑笑喜欢什么。”
可听着李煜樯的问话,姜仞潜又想到了早先顾笑笑见着自己,便如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而逃远了。
若明日自己邀她,恐会被拒啊。
他视线转移时,瞧见了这李煜樯。心上一计。“皇上,明日那个李亲王多久能到京啊。”
“明日申时左右吧。”
“既如此,不如皇上也来微臣的府上游玩一番吧。”
李煜樯见姜仞潜说得诚恳,笑着拍了姜仞潜的肩膀。“姜兄你还是很在乎我嘛!”
这话,姜仞潜也不能反驳,只能在心里小声说道。
我只是害怕笑笑不来。
“好了好了,朕饿了,跟朕去用晚膳吧。”李煜樯起身后拍了拍背上的灰尘。
“不了,皇上,微臣府上还有些杂乱,今夜得回府休整一番。况且皇上与我已是君臣,就应有疏离。那顾太师最近异常安静,臣恐有大事发生。”
等了许久,这李煜樯才开口说道。“既如此,姜兄先去吧。”
姜仞潜点头离开时,又回头瞧了眼李煜樯。
幼小的身形在这偌大的地界里,那么不起眼,他身上的重担也许就如这黑夜一般沉重吧。
出了宫的姜仞潜,并没有回他那个毫无人气的新府。
而是趁着夜色,从那顾府的小巷处爬了上去。
他坐在这开了满树的杏花树杆上,夜风里是淡淡的花香。
前面不远的院子,灯火璀璨,他一眼便能识出是笑笑在的地方。
他随意的倚靠在这杏树的粗树杆旁,白锦袍的下摆垂了下来,在风里打着转。
散了玉冠,抬手枕在了脑后,树杆的生冷和坚硬,碾压在他的手背。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住进了朵桃花,鲜艳欢喜得想要就着他的心,便盛开出一片桃林。
“笑笑,明天见呢。”
☆、第29章 金屋藏娇
是夜,凉意蔓延在窗台之上,烛火映着屋内人的影子在这石面上。
那影子左右徘徊,似有些焦虑。
最后还是坐在了木凳上,取了茶杯,抿了口茶。
借着桌案上的蜡烛,才瞧见这影子竟然是当朝的顾太师。
他手上拿着个纸条,小字刚劲有力,上书“明日即到”
又是多瞧了几眼,便借着蜡烛,点燃了纸张,等到快要燃尽,才放进茶杯里。
明日,李亲王就要到了。
顾太师心情复杂,前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