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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那人便动了动,似要醒了,小丫鬟复又回过身来,好奇的看着她。
阎锦睁开眼见到的,便是那一张略带好奇,青涩无比的脸,刚醒的她还有些迷茫,突然见到一张脸凑在自己面前,不禁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后脑勺轻轻在车壁撞了下,虽不疼,却令她一下子回过神来。
“姑娘你醒了!”她还未说话,那丫鬟便惊喜的叫起来,阎锦皱眉,没有理她,而是低头去看自己身上。
她的身上依旧穿着她睡前穿的那件睡袍,带子系的好好的,半点未松,可见没人动过她的衣服,不禁松了口气。
那丫鬟见到她的动作,瞬间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用同情的语气道:“姑娘真可怜,衣衫这般单薄,连一双鞋都没有,比小红还惨呢。”
她惨?阎锦嗤笑,然而当目光落在她身上繁琐的衣物上时,眼神忽地深了。
“小红。”先前听过的女声再度响起,简简单单的一声唤,却是让还欲与她说话的丫鬟住了口,小红吐吐舌头,快速钻出马车,车帘落下,遮了里面的人。
阎锦抬手,掀起窗帘一角,透过微小的空隙往外看,却只看到飘扬的红色纱带飞扬着,再往外看,便只见得一只只马腿,至于究竟在什么样的地方,她却是不知了。
一刻钟后,那丫鬟再次上了马车,手里捧着衣物,“姑娘,这是我家姑娘吩咐我送来的,是我家姑娘的衣物,还未上过身,姑娘衣衫单薄,可受不住寒,且先穿着,还望姑娘莫嫌弃。”
“哪里的话,恩人心善,哪会有嫌弃之理。”阎锦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来,装作不经意间问起,“请问,我怎会在这里?”
小红笑了笑,道:“昨日傍晚姑娘晕倒在路边,我家姑娘心善,见不得女子受苦,便将你带上了,姑娘不必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多谢。”阎锦一脸感激,随即道:“请问你家姑娘在哪里?承蒙相救,不甚感激,只是不知能否幸当面拜谢恩人?”
小红摇摇头,道:“姑娘近日身子不爽利,无法见客,若你要谢我家姑娘,便等几日罢,这方圆百里没有人烟,姑娘一人实在危险,我家姑娘有言,姑娘可随我们一路,待得到了城镇上,再行离开。”
“多谢。”阎锦道,“不知恩人欲往何处去?”
小红嘻嘻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们要去京城,主人说,京城是个好地方,小红可好奇了呢,虽然郦城很好,可是小红一直待在郦城,也是烦了呢。”
“京城有什么好的,”阎锦笑笑,“京城达官贵人可多了,一个不小心便会惹来麻烦呢。”
小红嘟嘟嘴,没有在意她的话,反而是一副憧憬的模样,“容凌容大公子可是在京城呢,去了京城,便能碰见他了,容大公子俊美非凡,文采斐然,用情专一,真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好男子。”
“是吗?”阎锦轻笑,眸里一闪而过一抹幽光,转瞬即逝,小红并未发觉。
“哎呀,不跟你说了,姑娘该寻我了!”小红道,言罢急急出了马车。
车内再次只剩阎锦一人,她轻轻抚着膝上的衣物,垂首沉思。
京城、郦城、容凌容大公子。
虽只是简单的三个信息,却是让阎锦松了口气,至少,她可以肯定,她没有跑到其他的世界去,依旧是大梁。
当见到那块玉时,她便隐隐有感觉,这大梁,她终会再回来,因此,她便联系她的私人律师,告知他,若她出了事,则转让书立即生效,并且将遗书备好,就是为了防这意外,却没想会这般快。
想到玉时,阎锦皱起眉来,她记得她睡觉时将那玉握在了手里,此时手里却并没有东西,阎锦抬手一把掀了被子,翻找起来,直到将马车找了个遍,依旧不见那玉的影子,阎锦住了手,不再去找。她觉得,那玉,定是已回到了百里墨身边,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诡异,然而,更诡异的事她已见过了,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不是么?
阎锦将那丫鬟拿来的衣物换上,便掀开帘子出了马车,车外的人见到她,眼里瞬间划过一抹惊艳。
阎锦对这类似惊艳的目光早已免疫,恍若没看见似的,自顾自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行人排场不小,前前后后足有十来辆马车,且不说马车上的护卫几何,马车周围便足有几十个汉子护着,所骑之马皆是不俗,可见这群人的主子来头不凡。
“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小红端着一个铜盆走过来,见她立在车辕上,不禁好奇道。
在她看来,女子该是都如她家小姐一般,身娇体弱,惹人怜惜,便是那胭脂姑娘,看着强势,亦是个娇弱的主,这姑娘晕倒在路边,可见身子骨亦是极差的,谁知这才刚醒来,便出来了,与她往常所见的姑娘有所不同,她不禁对她有些好奇。
“小红姑娘,马车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阎锦下意识的朝她微笑,嘴角勾着极浅的弧度,既不热络,亦不失礼。
“好,姑娘看够了便进去休息吧,你身子还未好。”见她笑,小红亦笑起来,脸颊边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可爱而略显憨厚。
“好。”阎锦点头。
小红再次朝她笑了笑,遂捧着铜盆去了前边马车,阎锦看着她上了马车,遂收回视线,转身欲进车厢,却忽地定住。
车队最后那辆马车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隐于车帘后,同时消失的,还有一道如鹰般摄人的目光,阎锦皱眉,脑海里忽然闪过小红之前说过的话。
“主人说,京城是个好地方……”
那辆马车极其普通,周围看似悠闲的聊天的护卫却不时的看向马车,眼里藏着隐晦的畏惧与恭敬,如此复杂,却一下子让她了悟。
那人,许就是她们的主子。
*
此时,最后那辆马车里。
外表看似普通的马车,却内有乾坤,马车里极宽敞,地上铺着上好的狐皮,中央放着一方矮几,上面一角摆放着一只铜炉,檀香缭绕。
一截衣袖垂下,但见袖上绣纹精美,颜色却暗沉,犹如黑夜里潜藏的猛兽,随时盯着它的猎物,伺机而发,衣袖的主人脸庞隐在黑暗处,看不分明,唯有那双眼眸,嗜血,残忍。
一只白皙的手执起茶壶,抬手斟茶,水声渐起,伴着女子娇柔的嗓音,隐隐带着魅惑,“主子可瞧出什么来了?”
“哼!”那人轻哼一声,嗓音略微沙哑,气势却十足,简简单单的一个调,却让女子颤了颤,女子放下茶壶,恭敬的低下头。
那人似满意了些,车厢内冷凝的气氛稍缓,只听他道:“一个下贱的女子罢了,我还不会放在心上!”
“谢主子,奴婢会尽早送走她。”女子道,神色不变,却是舒了口气,她是好心,却并不想办成坏事,她的主子一向不把女子的命放在眼里,女子之于他,不过玩物,最大的用处不过是送与他人,为他办事提供便利,她救下的那女子入不了他的眼,实乃幸事。
“墨云如何了?”男子道,随手拿起茶杯来,送至嘴边。
女子一僵,低声道:“墨云她……”
“嗯?”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着茶杯边缘,那模样,似抚摸心爱的姑娘,却在一瞬间捏碎了茶杯,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隐入狐皮里,不见踪迹。
“墨云身子一直不见好,今日已起不来身,怕是……”女子叹息,似怜悯,似同情。
男子冷笑,半点同情亦无,残忍至极,“起不来?若起不来,便扔下马车去!我这里不要无用之人!”
“主子,墨云并非故意为之,往常也听话,便是这次用不着,以后亦有用处,主子不妨换个人去?”女子小心翼翼试探着,有些不忍,她了解她的主子,亦清楚在他眼里‘无用之人’的下场,正是因为了解,她才感同身受,指不定哪一日她也……
“月娘,你近来越发仁慈了!她没了价值,你觉得我还会留她?”男子道。
月娘叹息,“是,奴婢知晓了。不知主子有何打算?”
墨云已是弃子,那么该找谁来代替?
“那李德忠是个好色的,庸脂俗粉怎入得了他的眼?眼看着便要到京城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人来代替。”月娘道。
“那个女子,便用她来代替吧。”男子道。
什么!月娘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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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美人儿们,予初码字比较慢,加上最近有点卡文,未免因为忙着传章节漏了什么,所以以后就定十一点五十五发文啦,这样予初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完善情节,以后字数都是三千+,美人儿们也能看多一点啦,摸摸大
☆、第二章 身若浮萍
“主子,那姑娘来历不明,若让她去,岂不坏事?”月娘道,企图劝他改变主意,然而却是枉然。
男子瞥了她一眼,眼神极冷,对她这番表现极其不满,“你在质疑我吗?”
“不是的,主子!”月娘急道,男子神色却并未好转,反而越发冷了,月娘额际冷汗直冒,最终却是深深伏下身子,做臣服状,男子已对她不满,她此时无论如何辩驳,都无法打消男子的疑虑,唯有,臣服。
“月娘,记住你的身份,之所以你现在还能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你与其他人并无不同,若哪一日你越了矩,想想她们的下场,你只会比她们更惨,今日我且放过你,好好反思罢!”
男子广袖微扬,一股极强的风直直袭向月娘,力道强劲,隐含杀气。
“噗!”力道打在月娘胸前,她只觉心神翻滚,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一仰,后脑勺重重撞到车门边缘,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刚刚仰倒,她顾不得疼痛,忙立起来,再度伏首,柔弱,卑微。
“行了,你下去吧,那女子你看好了!我不希望再看见不好的事情发生。”男子这一番发泄,心情似好了许多,看也不看女子,漫不经心的拿起茶壶,自在斟茶,悠闲的模样,似方才一切皆是幻觉。
月娘松了口气,道:“是。”
罢了退出车厢,踉跄着下了地,马车旁一绿衣丫鬟见她这副模样,不禁一声惊呼,“姑娘!”
月娘瞥了她一眼,目露警告,丫鬟脸色一白,畏惧的瞧了眼马车,不再说话,只小心扶着月娘往前头马车去。
“咳咳……”刚上了马车,月娘便捂着胸口大咳起来,脸色苍白,似极难受,小红大惊,忙上前轻拍她的背,一脸心疼,“姑娘,这是怎么了?”
绿衣婢女缩缩脖子,小声道:“小红姐姐,姑娘是被主子……”
主子!小红脸色一变。
“主子为何……”小红下意识的问,话未说完,便见月娘咳得越发厉害了,当下顾不得多问,忙对小绿道:“小绿,快去请杨先生过来!”
小绿急忙去了。
“小红,等会儿你便去那女子身边,伺候她吧。”咳声渐止,月娘闭眼,无力道。
“为何?”小红不解,便问出了口,“那姑娘早晚都要走的,为何姑娘要奴婢去伺候她?”
为何?月娘苦笑,在这世上,女子低贱,犹如那水中浮萍,漂泊无依,只得随波逐流,任凭他人戏玩,她阻止不了,亦,管不了,她纵有青云之志,亦难敌这世上诸多的不公。
“小红,墨云的用度以后不必送去,通通送到那姑娘那儿去吧。”她道。
什么!小红更惊,恍惚间却似明白了什么,惊疑道:“主子要将那姑娘留下?”
“嗯。”月娘仰头,嘴角浮起一抹笑,那般苍白无力,似已认命,“主子已打算弃了墨云,代替她的,便是那来历不明的姑娘。”
“主子既然知道那姑娘来历不明,为何还要用她?”小红道,比起同情来,更多的却是不解,对她而言,能替主子做事是件荣幸的事,即使是……那样的事。
“来历不明吗?”月娘笑,恍似在哭,“主子何曾在乎这?那姑娘晕倒在荒郊,衣衫单薄,咱们停了半日亦未曾见人来寻,定不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女儿,看她年纪也该不小了,怕是已为人妻,十指青葱如玉,不见老茧,可见并未做过杂活,既非富贵,又非奴婢,要么是富贵人家的妾,要么是哪个罪臣的遗孤,不论哪个,都不足为惧。”
“姑娘……”她家姑娘的心思,没人比她更明白,小红不忍,却无可奈何。
“你去吧。”月娘道。小红无奈,只得道:“待杨先生替姑娘看过了,奴婢再去。”
*
马车并未停多久,阎锦进马车不过一刻,队伍便行了起来,与此同时,小红亦来了她的马车里。
“小红姑娘,你有什么事吗?”小红一进来便盯着她瞧,目光古怪至极,另阎锦极不舒服,憋了半晌,终是问了出来。
听她问,小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只是道:“姑娘真好看,小红看入迷了呢。”
阎锦皱眉。
“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儿?”阎锦心里古怪更浓,便是救她之时,她亦未曾问过她的名字,怎现在……
“叫我小锦便是。”源于心里的古怪,阎锦并未说出姓来,而是只说了个名。
小红听罢,神色略松,一丝了然划过眼眸,她家姑娘所言不差,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女子,怕没什么来头。
“小红姑娘,你已待了不少时辰,怕是你家姑娘该寻你了吧?”阎锦道,虽未明言,却似有赶人的意思,那小红却似没听出来,笑着道:“我家姑娘命小红来伺候锦姑娘,便不回去了。”
嗯?伺候她?
“多谢恩人好意,我留在这里,已是叨扰了,哪里还能要小红姑娘来伺候呢?小红姑娘且回去吧。”阎锦道,反常即为妖,难不成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小红嘻嘻一笑,道:“锦姑娘多虑了,奴婢只是下人,可不敢反驳姑娘的安排,锦姑娘身子未好,也需要人随身伺候不是?”
听这话,却是不愿回去了。
阎锦眸光一暗,却没了借口来赶人,只好道:“如此便有劳了,我乏了,姑娘可否……”
小红会意,笑道:“锦姑娘你且歇息一会儿,奴婢在车外,有事唤奴婢即可。”
“嗯。”小红退出车厢,便在车辕边坐了,悠闲的摆动着双脚,与车夫交谈。
“大哥,你过去一点儿可好?”
“大哥,小红似乎未曾见过你,你是新来的么?”
……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京城方向驶去,一路伴着小红叽叽喳喳的声音,如此过了三日。
三日来,那小红寸步不离阎锦左右,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不似伺候,反倒似监视,这感觉,越靠近京城越浓,阎锦几次提起离开,皆被小红岔开话题,便是她不愿多想,亦不成了。
期间她时不时会出去透气,偶然发现除了最后一辆马车外,其余马车里皆是女子,更奇怪的是其中一辆马车无缘无故便消失了,却无人提起,那最后一辆马车里的人从未露过面,每次她出去时,却总有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并不友好,反而极具危险性,每次她去寻那目光时,却寻不到了,这感觉,令她极没有安全感。
“嗳,主子怎没让那姑娘走?”阎锦刚走进树林里,便听一道极低的声音响起,声音低沉,略带好奇。
“还能为何?主子看上那姑娘了,准备把她送给李大人!”另一道声音接着响起,语气略微轻浮,极其暧昧。
“送给李大人?不是墨云姑娘吗?怎换成了她?”先前那人道。
“墨云姑娘?墨云姑娘身子差,养了这许久亦不见好,主子已是扔了她,由得她自生自灭,这里啊,可没有墨云姑娘了!”轻浮的声音里添了惋惜,“墨云姑娘可真美,若是主子赏了我可多好!”
“嗤!墨云姑娘眼界可是极高的,多少官老爷为她一掷千金,也难买她一笑,你也只能做做梦罢了!”
“哼!走吧,咱们出来得够久了,头儿看见了又该说我们了!”那人不满的哼哼,不愿再提,忙催促另一人离开。
脚步声渐远,阎锦站在树后,忽觉寒意刺骨。
怪不得不让她离开,原来是准备用她收买那‘李大人’!呵!打的好算盘!
“锦姑娘,你好了吗?”林外传来小红的呼唤声。
阎锦敛了神色,扬声道:“好了。”
听见她答话,小红似松了口气,语气亦轻快起来,“锦姑娘快些,马上便走了。”
阎锦未再答话,转身朝着树林外走,逃跑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让他们抓住,绝不会再有如此自由,不如装作不知道,再寻时机。
*
又行了三日,终是到了京城。
街道旁的茶楼酒肆里坐满了人,见着马车过来,纷纷侧出头来看,虽未见着车里的人,依旧眼神炙热,肆无忌惮。
“看!花满楼的马车!”
人群里一人叫道,一副欣喜的模样。
“月娘定在里面!月娘!出来!小生想你想得好苦啊!”
又一人叫道,毫不在意形象的趴在二楼窗口,朝着马车伸长了手,深情款款的唤。
“胭脂姑娘!胭脂姑娘!”
“墨云姑娘!你且露露脸,可好?”
“哼!好好的郦城不待,竟跑到京城来!分明是下贱的妓子,偏生不知低调,弄得满城风雨!”
“牡丹!牡丹姑娘!”
……
阎锦端坐车内,面无表情的听着车外吵嚷的声音,以及偶尔夹杂着的不和谐的讽刺声。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