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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心地好,会有好运的。”
掌柜的也没再强求,说了句吉祥话转身便走,陆沅欢喜的冲他挥手:“老人家你也是。一定会生意兴隆的!”
说完,扭头冲陆璇龇牙咧嘴,不停地吸气。
“心好的姑娘有好运,你这是造了多少孽才立马得了现世报?”
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陆沅想也没想挥拳出去,哪料说话的人猫着腰一躲。陆沅的拳头就呼啦朝身后一人袭去。
一看那人风华绝代的身姿,陆沅大惊,然而想要收招已是来不及。
陆璇也没想到轩辕黎会跟着孤承过来。眼看陆沅的拳头要招呼到轩辕黎脸上,陆璇顾不得那么多,想要拉住陆沅,却踩到拖在地上的袍子,重心不稳,硬生生拉着陆沅狠狠地摔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尘土呛入鼻中,陆璇皱眉,却又听得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这里又不是朝堂,太傅不必对本官行如此大礼,起来吧。”
“……”
眼前是一双黑色厚底朝靴,鞋面上用银丝绣着竹叶,泛着银光,倒是惹眼的很。
往上,是玄色锦衣包裹的挺拔身躯,再往上,是男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眸,正意味深长的盯着陆璇,更准确的说是盯着她身上的袍子看。
陆璇有些如芒在背,撑着自己起来,顺手拉起陆沅。
轩辕黎被路少卿拉到背后,此刻见陆璇起来了,立刻上前察看,以她的身手,不该摔倒才对。
“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轩辕黎掸了掸陆璇袍子上的灰尘关切的问,他没有用‘本王’,明显是想显得亲和一些,陆璇却完全没领情,后退一步硬邦邦的回答:“回禀王爷,臣女无碍,随从鲁莽,惊扰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第八十三章 彩头
陆沅跟着跪下:“请北郡王责罚!”
“……”
孤承不以为意的抽抽唇角,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是请罚又不是邀功,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本王看上去有那么面目可憎吗?怎么你们这么怕我?”轩辕黎摸着下巴,颇为苦恼的问,路少卿悠悠的开口:“怎么会,她们大概是畏惧王爷皇家的威仪。”
轩辕黎:“……”
好像并没有被安慰到,说来说去他还是让人害怕的。
见自己偶像不开心了,陆沅感觉解释:“末将并不惧怕王爷,只是敬佩王爷!”
闻言,轩辕黎露出笑来,伸手扶起陆沅:“既然你对本王怀有敬佩之心,本王便不计较你刚刚的无礼了。”
“谢王爷!”
陆沅笑容明媚的道谢,北郡王果然是北郡王,心胸宽广还平易近人!
“如此。臣女便不耽误王爷和国辅大人去办正事了。”
事情既然已经处理,陆璇便拉着陆沅退到一边,让开大道。
剩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
孤承左右看了看,也不管他们。自己去‘咚咚咚’的敲门。
“来了来了,别着急。”
孙秀英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一大早就起床清点聘礼,她忙得都快晕了。
打开门,一年轻小伙倚靠在她家门框上。长得挺俊,笑得也挺和善,但搭上他脸上的伤疤和眼睛上的乌青,怎么看怎么邪性。
孙秀英脸上的笑淡了些,往外一瞧,哟呵,这门口还站着四个人呢。
陆璇和陆沅她自然认识,路少卿她也熟得很,就另外一翩翩公子倒是眼生得紧。
“怎么都站在外面,快进来坐。”
有陆璇在。孙秀英又笑开来,热情的招呼众人进去坐。
没等陆璇再说什么,轩辕黎率先走了进去。
他们本就是来找陆璇的,哪里有什么正事。
孙秀英在前面带路,陆沅和孤承跟着轩辕黎进去,陆璇提步跟上,手腕被路少卿抓住:“手怎么这么凉?”
路少卿没说,陆璇都没发现,刚回京时,他的手总是冷得像块冰,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漠然的收回手,简单应了声‘没事’便朝里走去,路少卿眉头一皱,陆实乐呵呵的跑出来:“少主,里面请。”
陆实没喊路少卿,他也不觉得尴尬,双手背在背后,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他们住的是一个四合院,院子不大,中间一口井。井边一棵梅树点缀着几朵花骨朵,颇有几分别致。
陆璇盯着那梅花多看了几眼,陆实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晓晓说喜欢梅树,我特意给她种的。”
一五大三粗的爷们儿说完这话红了脸,陆璇看得一乐。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嫁给陆实的姑娘,应该会过得很幸福吧。
虽然没有高官厚禄,生活也算得上殷实。陆实相貌算不得多出众,但心是滚烫的,会疼人,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安安稳稳多好。
日后若是有几分,也给陆沅寻一户这样的人家吧。
这般想着,陆璇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陆沅欺负老实人的画面,唇角勾了起来。
陆璇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有多柔软,眼神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恬静美好,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路少卿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他已经很久没看见陆璇露出这样的表情了,贪恋到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
然而,时光还在流逝,下一刻陆璇便收好目光,神色淡淡的跟着陆实向前走去。
路少卿惋惜的跟着走了两步,忽的回头看了眼那颗梅树。
要不要,也为她种一棵?
待寒梅绽放。娶她可好?
然而只是想了一想便作罢,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一路走进客厅,原本不大的屋子因为堆了两个箱子,显得更加拥挤起来。
轩辕黎坐在首位,孤承和陆沅一左一右坐着,大约是他没有透露身份,孙秀英还很热情的在和他聊天。
箱子上系着红绸,想必便是明日要抬出去的聘礼。
陆璇只是小时候跟自家爹爹吃过几回喜酒,对其他的规矩也知之甚少,因而看那箱子的目光多了两分新奇。
而这两分新奇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艳羡了。
因为‘克母’的原因,陆璇从来没有过生辰,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的出生年月,只大概知道自己十七八了。
和她同龄的姑娘,孩子都满大街跑了,她却还孑然一身。
孙秀英眼眶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但碍于有外人在场,没有说什么。
孤承却是毫无顾忌,大大咧咧的开口:“羡慕这个做什么,改天指不定有人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儿呢。”
说这话时,孤承是看着路少卿的,话却是说给轩辕黎听的。
这北郡王有什么了不起,这死狐狸再不顺眼都比他好多了。
轩辕黎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低声应道:“嗯,阿璇当得起。”
“……”
丫还顺坡往上爬!这是给你递的话么你就瞎接话?
孤承狠狠地瞪了轩辕黎一眼。然后挤眉弄眼的给路少卿递眼色,让他开口说两句话,然而这人无动于衷完全忽视他。
恰在此时,孙秀英一脸热切的看向轩辕黎:“这位公子一看就器宇不凡,不知家住何处?如今何以谋生?父母兄弟可好?可有婚配?”
“……”
陆璇很想做个捂脸的动作,乳娘,你这是查户口么?
“乳娘,我今日来主要是想给这聘礼再添一添彩头,这不仅是我,也是爹和整个将军府的心意。乳娘不许拒绝!”陆璇岔开话题,陆沅也配合的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里面没别的,不多不少二十两银子。
孙秀英看也没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脸沉了下来:“你不是刚让人送了东西来,现在又送,真当自己是富贾贵胄不成?”
孙秀英这生气半点都不作假,陆璇疑惑的看了陆沅一眼,陆沅拧眉摇头,她可不敢擅作主张乱买什么礼物。
掌心触及柔软的外袍。陆璇脑海里闪过刚刚那个首饰铺掌柜的脸,心下疑惑,却没说出来。
“好事成双,所以这彩头送两回也是应该的,乳娘若是不收,我这便走了。”陆璇说完作势要走,被孙秀英拉住:“这都到饭点了,你还往哪儿走?”
孙秀英拉的是陆璇受伤的那只胳膊,她素来力气大,这会儿一着急更是下手没个轻重。
“孙姨!”
陆沅惊呼出声,孙秀英被吓了一跳,下一刻路少卿便自然而然的把陆璇拉到自己身后,还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纸来:“这是我请人画的样纸,乳娘若是觉得有看得顺眼的,可拿来做了新衣服样式。明年搏个好彩头。”
孙秀英接过画纸,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起来,神情压抑不住的激动:“这……这画纸就送我了?”
这表情,便是喜欢得紧了。
路少卿浅淡一笑:“今天出门匆忙,没带什么东西,算……给新人的彩头吧。”
“……”
轩辕黎的表情十分微妙,若是那些顶级宫廷画师知道他们熬夜创作的画作被这样糟蹋,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咳咳,我也没什么好给的,这里有一瓶药丸,治治风寒还是可以的。”孤承不自在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瓶递过去。
陆璇知道他拿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凡品,难得他还用一个好看点的瓶子装。
第一回看到有人拿药做彩头,孙秀英的表情有些僵硬。
在孤承反悔之前,陆璇替她接下:“乳娘。这也是人家一番心意,好好留着,兴许日后有用。”
陆璇把瓶子塞进孙秀英手里,听她这么说,孙秀英难免多看了孤承两眼。
这屋里人都给了彩头,轩辕黎坐在那里倒是略有些尴尬了。
他只是单纯的来找陆璇,没想到碰上这茬事,身上也没多余的东西,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个挂饰。
那挂饰用红线攒着三颗天蓝色的珠子。珠子极为圆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本……咳,我的随身之物,也算是一份心意。”
“这太贵重了,心意民妇领了。东西还是请公子收回去吧。”
孙秀英客气的说,她虽然不知道轩辕黎的身份,但也知道他地位不俗,哪里敢随便收他的东西。
“怎么他们的都能收,我的就收不得了?”
轩辕黎笑着问,递出去的手却没有收回。
孙秀英心里想,这能一样么,阿璇是她带大的,算得上是半个女儿,这路家小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这些年越发让人看不透了,但这礼她也是可以收的。
至于孤承嘛,这人看上去吊儿郎当的,送的东西也不伦不类,既然阿璇劝她收着,她收着也就算了。
哪像这人,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叫人怎么敢收?
“公子,你的礼太贵重了,民妇恐怕……受不起。”
说白了就是,咱非亲非故,又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物,哪里敢收你这么大的礼?
贵重么?比起某人想方设法,让宫廷画师帮忙设计画纸,他这礼算不得什么吧。
轩辕黎摩挲着珠子想,却没说出来,既然那人不说,他也当作不知道好了。
“既然如此,那婚礼当日的喜宴由我请人负责好了。”
☆、第八十四章
“这……”
孙秀英有些犹豫,娶儿媳妇是大事,她已经和那天香楼的大厨说好了,高价请他来帮忙,这会儿这公子要揽活,她……
“如此甚好!”陆璇再次抢先开口,喜宴的事交给轩辕黎,虽然赶不上国宴,但下厨的多半都是御厨,哪有味道不好的说法。
孙秀英是完全信任陆璇的,见她都答应了,也就没再推辞,再次谢过。
事情都敲定下来,孙秀英把他们都留下来吃饭,做了一大桌子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陆璇原本还担心轩辕黎吃不习惯,但看他筷子似乎都停不下来,这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也是,这人连沈荷做的馒头都吃得下去。哪里还有嫌弃其他的道理。
感受到陆璇打量的目光,轩辕黎忽的抬起头来,对上陆璇的眼睛,蓦地一笑。
那笑容发自内心,冲淡了与生俱来的皇室气息。如同温和可亲的邻家大哥。
“这是我从出生以后,第一次这么热闹的吃饭。”
这一句话没有刻意压低,其他人自然也都听到了。
大约是联想到皇室冷漠,陆沅露出几分同情。
孤承不屑的冷哼一声,这丫就是好吃好喝惯出来的毛病!
心里不爽,孤承嘴上自然闲不下来:“多少人原本可以一直这么热闹的吃饭的,可因为一些人的一句话,就会家破人亡,孤苦一人!”
这话三分怒气,七分指责。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轩辕黎并未动怒,反而含笑看向孤承:“怨气这样重,你难道见过?”
呵!何止是见过!
孤承脸色阴沉的把筷子拍到桌上:“前太医院院首刘济,与鬼医洛舟两人并称济世医骨,所谓医骨,秉仁济之心,承铁骨铮铮,医者怀柔,纵舍命济世也决然不悔!这二位救人无数,最终却落得被灭门的下场,你难道不知!?”
孤承越说越激动,最后面色铁青的站了起来,原本就尴尬的气氛,跌到冰点。
坐得离他最近的陆沅想要拉他坐下,却被他一把打开了手。
“悬壶济世,却不得善终,这算不算最好笑的笑话?”
孤承自嘲,两眼已是一片猩红,翻涌的恨意,根本掩饰不住。
“他……他喝醉了吧。”孙秀英干巴巴的解释。心里毛毛的感觉很不安。
轩辕黎敛了笑,盯着孤承不放:“本王倒想知道,这菜里放了什么迷魂药能让他醉成这样!”
陆璇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路少卿,这人是故意还是无意?
从轩辕黎说出本王两个字。陆璇就拉着孙秀英她们跪下了。
北郡王到底是北郡王,他温和起来可以让人觉得和善有礼,可他一旦动怒,浑身的气场便压得人难以呼吸!
他是小小年纪便封了王侯的男子,更是当朝唯一一个手握兵权的王爷!
大律兵马分三大支。
陆家军一支,骁勇善战驻守边关要塞。
御林军及京都亲卫一支,保卫整个皇城的安宁。
北郡王轩辕黎手中握着的,是先帝留给他的北骑军。
数十年前,北骑军曾在藩王叛乱中立下汗马功劳,十年前,轩辕黎更是率领他们护驾有功,获封北郡王,北骑军也跟随轩辕黎去了封地。
当朝陛下轩辕啸多次削藩,众亲王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唯独留有北郡王一人安好无虞。
北方游牧民族众多,虽苦寒,但近年来在轩辕黎的治理下,靠贩卖马匹和驮运货物,民力已有所提升。
十多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如今北郡王手下握有多少兵力!
但北郡王此次回京,献上骏马千匹此举已召告天下,北郡王无反意,但北骑军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正常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人北郡王不在乎马匹,说明人封地好马多得是。
马有了,人还会少么?到时人振臂一呼,恐怕连老幼妇孺都能上马为将!
可怕的不是兵马,而是民心!
轩辕啸若真想将皇位传给太子轩辕轩,轩辕黎这个藩王不得不除!
短短的时间。陆璇的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轩辕黎仍盯着孤承,孤承梗着脖子红着脸,大有要扑上去咬轩辕黎一口的架势。
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路少卿却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的吃了一口菜,眉梢微扬:“乳娘的厨艺越来越精妙了。”
“……”
陆沅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是夸奖厨艺的时候吗?没看见这俩人都要掐起来了吗?
大约是其他人的目光太过直白,路少卿咳了一声,看向孤承:“不得无理。”
轻飘飘的一句话,哪有责备,敷衍得紧。
这就算了,又听他加了一句:“王爷处境堪忧,别再给他添乱。”
听听这叫什么话!?明着是呵斥孤承顶撞了王爷,这话里话外不是摆明了说人北郡王如今也自身难保了么?
这话私底下说也就罢了,你闹了这么一出还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不诚心让人下不来台么?
这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可这北郡王是一般的男人么?
轩辕黎突然勾唇一笑,散了浑身冷峻的气息,又变成之前温和无害的模样。
“少卿倒是提醒了本王,就算有什么冤假错案,也有御史台和钦天鉴做主,无需本王插手。”
这就是撒手不管的意思?
陆璇有些错愣,虽然知道轩辕黎的处境的确不太好,对他突然的转变还是有些无法适应。
激将法没用,路少卿也不失望,倒是孤承嗷嗷一嗓子嚎出来。
“想那刘洛二人医术如何高超。这灭门就算了,竟然连半张古方秘籍都没留下,也未免太狠了点,我要是能找到一两本他们所著医书,如今恐怕早已流芳百世,那灭门之人实在可恶!……”
孤承嚷嚷着大吃大喝,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颤抖的声音和发红的眼眶,早已泄漏了他的情绪。
真的是因为医书被毁而惋惜么?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这顿饭吃得心思各异,因着孤承那一出。轩辕黎吃了饭也没久留,和陆璇说了一声就离开。
孤承看着轩辕黎的背影良久,嗤笑一声,跟着路少卿径直离开。
陆璇也想走,被孙秀英拉到角落,神色严肃的嘀咕:“那个王爷是怎么回事?大律哪有这么年轻的王爷?”
“怎么没有,北郡王本来就是大律最年轻的王爷啊。”
陆沅不服气的开口,孙秀英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