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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花共眠-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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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上,小唐回来,因也知道太监来传旨之事,就道:“明儿要进宫么?”

怀真道:“是呢,许久不见含烟姐姐了,也不知她如何了。”

小唐并不回答,片刻才颔首道:“去看看也成……”淡淡一句,也不多话。他便先自去沐浴,又更换了衣裳,才转回来。

怀真已也换了中衣,此刻不言语,只靠在榻上出神。

小唐因扫了她两眼,见挽着松松地发髻,脂粉不施,却偏清丽动人,烛光之下如温玉生辉,叫人忍不住骤起一亲芳泽之心。

小唐因咳嗽了声,便转过身去不看。

只因上次怀真在凌府晕了,小唐听了夏太医的“警戒”之言,这几日来一直都吃斋茹素,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害得她身子不适。

然而他先前好不容易才开了荤,忽然又斋戒起来,到底谈何容易?幸亏小唐因真心爱惜怀真,所以才能压得住罢了。

然而怀真偏是这样可爱可喜,又同她朝夕相对,这委实是……

小唐只得转头不看,心头默默叹息,想:“只怕还是再搬去书房里住上几日妥当。”

不料怀真自静静地出了会儿神,不见他靠前,便问道:“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小唐答应了声,竟有些微微慌乱,就应道:“没什么,我忽然想起我有一样东西……”说着,便信手把眼前的柜子打开。

小唐本是胡乱应付的,谁知打开柜子之后,偏见里头最上层……正是放着那本他自熙王府讨来的漆金封皮儿的避火图……小唐一看,更是红了脸,心意乱跳。

犹记得成亲那几日,他一味地不知餍足,当时那避火图便跌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竟是有许多样的……

小唐喉头一梗,忙又乱咳嗽了几声,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目光一动之间,便看到最底下那个不起眼的木匣子,呆呆笨笨仍搁在那里。

……小唐因记得这是怀真珍藏之物,偏此刻他绮念横生,自要找些事情来转开念想儿,因此小唐便故意问道:“怀真,你这匣子里到底是什么呢?”

怀真正看他举止有异,忽然听了这句,便歪头瞥了一眼,因道:“你如何又看那个匣子了?说过是故人送的东西,你可不要乱动呢。”话虽如此,心意却已经不似先前刚成亲时候那样如临大敌般紧张的了,只是口吻淡淡的,也不曾起身。

小唐听她这样说,未免有些好奇,便拿了出来,放在灯影下扫了一眼,问道:“是哪个故人?可是我认得的?”

怀真心头一动,当初竹先生也没告诉她那个故人是谁,是怀真自己想通了的……然而林沉舟对小唐来说意义非凡,此刻提起他,只怕要惹得小唐心中又念。

何况竹先生到底叮嘱了一番,说是不能给人看的。怀真虽不解其意,但知道竹先生一言一行都有深意,就也谨记罢了,而她自得了此物,便果然连爹娘也都没给看过,因成亲,就又随身带了过来。

怀真便道:“虽是你认得的……然而这会子我不能告诉你。”

小唐笑了笑,道:“总不会是郭建仪送你的罢?”

怀真倒是想不到他猜到郭建仪身上,当下笑道:“胡说,哪里是小表舅呢。”

小唐又想了会儿,道:“难道是姑奶奶?”

小唐自忖:能让怀真如此珍藏密敛的……自然是非常人送的,因此小唐只往这些有身份、对怀真来说意义非凡的人身上去猜。

怀真却知道小唐心思通透,生怕跟他说来说去,三言两语里泄了机密,自然给他猜出来了,因道:“先前说过不乱看我的东西,如今又要乱翻了不成么?我明儿要进宫,捱不住了……你可睡不睡呢?”

小唐听了,生怕让她劳神,当下果然不敢再问,只道:“答应了你的,难道要出尔反尔,好歹……就等你愿意同我说的时候,我再知道也不迟。”

怀真虽背对着他,听了这话,便抿嘴偷笑。

小唐果然把那匣子又好生放回了柜子里,又情不自禁地扫了一眼那避火图,百般叹息,回到榻边。

且说小唐放下帐子,也不敢乱动,便循规蹈矩地卧了,只在心中想些正经事情压着心意。

外间伺候的丫鬟听两人没了动静,便进来熄了灯,又退了出去。

夜幕沉沉,更鼓细细,帐子内,却是香气氤氲,沁人无声。

小唐正缓缓地调息,耳畔听到两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不由神思一晃……忽地又嗅到淡淡香气……真真儿的处处危机四伏,天人交战似的。

忽地听怀真低低地说道:“你这两日如何这样规矩的?”

小唐一怔,才转头看向她,道:“我说过,你的身子要紧。”

起先,怀真虽很不喜他时不时地就胡作非为,然而忽然见他一反常态,如此乖觉安稳,却竟有些忐忑,因又声若蚊呐,悄悄地说了句:“我身子好好的,你怎么说的我……七病八灾似的。”

小唐一震,几乎不信自己所听,忙转过身来,唤了声:“怀真?”

怀真垂头不语,耳畔却听他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却仍是没有动静,怀真咬着唇,道:“你先前不是说……三两天才是正常的……”说了这一句,已经无地自容,且大为后悔,恨不得即刻收回。

然而却为时已晚,这一句话,却像是把关老虎的闸门锁钥给开了一般,几乎能听见那饿了数日的咆哮声,引人心颤。

怀真才要说声“后悔”,忽一只滚烫的手已搭在腰间,微微用力,还未来得及反应,已经毫无退路……

次日,小唐依旧早起上朝,隐忍了数日,忽然又意气风发起来,心情之畅之快之美,无法言说。

然而对怀真而言,却自昨晚孟浪说了那句开始,就翻天覆地在后悔了……一直到起身沐浴更衣,乘轿子入宫的路上,虽然她极少走路,尚且觉得腰上酸软,双腿略无力,精神略有些倦怠着。

而从唐府到皇宫的这一段路上,怀真心里却始终也都是恍恍惚惚的,所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昨儿晚上的情形……

彼时,在那帐舞香飞之刻,是小唐低低喃喃、又有些急躁不安似的说道:“怀真只能嫁给我……只能是我的,是不是?”

他在耳畔叮嘱似的说过几回之后,竟又逼着她说。

当时那种情形,一言难尽。

怀真呼吸且都艰难,眼角噙着泪,终究含羞忍泪,断断续续说道:“我、我只会嫁给唐叔叔……”

轿子略有些起起伏伏,摇摇晃晃,让怀真的神思微荡,有如梦似幻之感,这相似的情形,让她更如回到了昨夜。

帘子外,时不时传来些吵吵杂杂地声响,或许是路过街头,或许是经过闹市,一切涌上来,一切又退下去……轿帘如同床帘,把外头三千繁华或者无限嘈杂,紧紧拦住,只有那人心意常在,相伴左右。

怀真闭上双眸,待回过神来,却是轿子停住,听到外头是宫门口的守卫询问:“且住,何人入宫?”

而后是唐府的随从应答:“良妃娘娘宣我们家少奶奶入宫觐见。”

侍卫放行,轿子才又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往内而去。

不知不觉中,原来是皇宫到了……头一次,竟觉得是这样快,因她心有所属,竟似瞬间而至。

而怀真什么也不想理会,满心满脑,只想着那一句话:

——“怀真……永远都是唐叔叔的……前生今世,生生世世……都是唐叔叔的。”

当时,虽是他逼着说的,羞怯无法言喻,但……无可否认,这竟也是她心中最想说的。

自她说了这一句的那刻起,时光似也静止,然后,是他……终于冲破所有躁动不安似的,以令她害怕的狂烈欢喜……来抚慰跟释放所有。

泪光模糊中,怀真看到小唐温柔的眉眼,如此清晰明澈,仿佛能助她看破所有业障迷津,踏实而安稳地,……一直陪伴停靠在他身边儿。

☆、第212章

且说因含烟被封为良妃,传怀真入宫觐见。怀真随内侍来至殿内,却并不见含烟出来迎着。

怀真心里诧异,原来因含烟待她亲厚,昔日她每次来到,含烟都会亲自出迎,今儿却是如何?怀真心道:“难道是因如今升了良妃娘娘,故而不便再如先前一样举止了么?”

殿内宫女接了入内,怀真按下心头思量,往内而行,忽地嗅到一股淡淡地药气萦绕。

怀真一怔,因问那宫女道:“为何殿内有药香呢?”

那宫女见问,回头答道:“三少奶奶有所不知,近来娘娘的身子欠佳,一直都调养着呢。”

怀真心头一紧,才明白含烟并不是有意不出来相迎,多半是病了。

果然,入内又紧走几步,就见含烟被宫女扶着,往外而来,怀真定睛一看,心中大惊:原来含烟竟已经瘦的形销骨立,原本红润的鹅蛋脸,如今竟是变得苍白消瘦,下巴都尖翘了起来!

怀真难掩心中震惊,忙撇下众人,自己迎上前去,双手扶住含烟,问道:“不过是月余不见,姐姐为何竟然是这般光景……”话未说完,就觉含烟在自己手上轻轻一握。

怀真明白过来,因停了口,垂头之时,眼圈儿已经红了。

这会子,含烟咳嗽了声,道:“我要同唐三少奶奶安静说话儿,你们都不用伺候了。”

宫女们闻言,才都答应了,鱼贯而退。

众人退下后,含烟已有些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又咳嗽起来。

怀真压着惊心,竭力扶着她,令她回到榻边坐了,才小声问道:“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了?若说是病……难道太医院没有开药方好生调理不成?”

含烟握紧她的手,转头看来,面上却并无忧虑之色,反而微微地笑了,道:“好妹妹,不必担心那许多,如今盼着你来看我……纵然死了,我也甘心的呢。”

怀真又气又惊心,便道:“姐姐胡说什么!”

含烟双眸之中一片柔和,望着怀真,道:“我便是怕你着急……故而一直都不敢宣你入宫来呢……你果然是这样的。”

怀真心头一震,竟暗暗地自责起来:这段日子因她嫁了唐府,心绪不免有些难以平静……又因应酬的事杂乱,一时便没想进宫探望含烟,不想她竟艰难至此!却还是为她着想的!

含烟见她不语,因又说道:“我也知道你才嫁到唐府,新婚燕尔的……不好搅了你们……何况你的身子本来也不好呢,如何我先前听说,清妍大婚的大日,你在凌府……也是晕了呢?”

怀真不想她竟也知道了此事,便苦苦一笑,道:“那不是身子不好,是吃多了两杯酒,醉了,如何又叫姐姐替我担心?”

含烟点头叹道:“你这性子,我难道不知道?又哪里是那放浪形骸……喜欢在别人府内吃醉酒的?然而你既然不说……必然自有缘故,我不问就是了。”含烟说着,便又连连咳嗽了两声。

怀真忙抬手给她顺气,然而手之所及,却觉得含烟背上,脊骨都突出来,摸着十分硌手。

怀真大惊,几乎立刻把手弹开,因按着她后背,低头颤声道:“姐姐,你且别说其他……倒是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了?若是病了,又是什么病?”

含烟苦苦一笑,道:“也没什么,多半是心病罢了。”

怀真皱眉,仔细看她:“是何心病?”

含烟却又笑道:“傻孩子……我同你玩笑呢……”说着,不免有些晕眩,因停了口。

怀真忙扶着她,令她半靠在那床头上,又拿了软枕垫给她塞在身后,含烟望着她忙碌,就问道:“一直以来也没机会问你……那唐大人,对你可好么?”

怀真一怔,然后点点头。

含烟见她只是点头,却不做声,便有些不放心。还要再问,忽然目光一动,看到怀真低头之时,那如羊脂白玉似的颈间,竟有几个淡红色的痕迹,定睛细看,才知端详。

含烟因此一笑:原来她因为很疼惜怀真,故而怀真的亲事……她也一直都挂在心上,最担心的便是小唐年纪大了,又是个权臣,只怕难以疼惜怀真……

如今见了这般情形……含烟便笑问:“这般说来,我倒是多心了呢。”

怀真抬头看她,含烟把她拉到身边儿,又抱着肩头,道:“他待你……可果然是真心的好呢?”

怀真脸上微红,怕她再乱想胡思,便悄声道:“是真的极好。”

含烟叹了声,道:“我果然放心了。”因撇开怀真,靠在垫子上,半闭眼睛,又有些喘息之态。

怀真着急起来,便跪坐在榻边上,扶着含烟道:“姐姐,你倒是别只问我,只快说你竟是如何了?可知我心里着急的很?”

含烟见她果然急了,就一笑道:“好孩子,急什么,横竖个人都有归宿罢了……我在这宫内,也只是煎熬,倘若早些归去,倒也算……脱离苦海,早得清净了。”

怀真越发着急,听了这样哀戚的话,便不由坠下泪来,又怕病人跟前落泪不祥,就竭力忍着,道:“我不爱听这话,姐姐既然疼惜我,可知我也是这般心思对姐姐的?你竟故意要教我着急,为你担心不成?”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双眸之中,泪落如雨,只不敢放声大哭,死死地咬着唇罢了。

应含烟见状,才忙又撑着坐起来,道:“你哭什么?我是自在解脱……”

怀真泪落更急,因哭道:“我不听这些,你必然是故意叫我伤心的。”

应含烟也不由地落下泪来,含泪说道:“我哪里是故意叫你着急,我不过……是没有法子才顺其自然的……有些事也不能同你说,不然却是害了你了。”

怀真掏出帕子来,把泪擦干了,又给应含烟拭泪,道:“天底下有什么难解决的事儿呢?纵然是刀悬在头顶,该活一时,也且活一时,难道就伸出脖子等死了不成?”

怀真说这话之时,不免又想到凌景深手托噬月轮的情形,此刻,反赌上一口气似的。

应含烟当然不知她话中有话,听了这句,才叹道:“你说的很是……唉,你虽然年纪比我小,却素来比我有主见的……”

含烟苦笑,因凝眸想了会儿,便道:“你可还记得……上回你进宫,咱们去凝香亭陪皇上御膳时候,我说的话?”说到此,便停了停,咳嗽了声,又道:“当时我说,有时候并不是犯了错,才是错,在这宫内,只怕皇上宠爱你,就是大错儿了。”

含烟说到这里,又竭力咳嗽了一阵,弄得脸上涨红。

怀真忙又给她顺气,等含烟好了些,才又问究竟。

含烟徐徐说道:“后来,却似一语成谶了……皇上不知为何,慢慢疏远了淑妃娘娘,更加遣散了好些宫人……却只宠爱我一个。”

怀真静静听着,心里略有些惊跳。

只听含烟道:“那日……淑妃娘娘去见皇上,偏我在内,皇上竟不肯见她……后来我伴驾出殿,淑妃娘娘派人叫了我去……表面儿是问皇上的情形,又嘉许我,说我很得皇上宠爱,她自也喜欢。然而……你不知当时……她的模样……”

含烟说到这里,浑身有因恐惧而微抖,仿佛又回到那日,——淑妃派了宫女叫她前往,进了殿内。

含烟行礼过后,淑妃娘娘和颜悦色,叫她坐了,问起许多成帝的事儿,又说了若干的好话。

然而,当淑妃说话之时,那双眼之中,却仿佛有一把刀子,缓慢而肆意地凌迟着眼前之人。

含烟无法相信,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口中说的都是动听的话,然而脸上却仿佛戴着一张假面,撕下来之后……只怕是狰狞如兽的真面孔,随时会扑上来,择人而噬!

她起初尚未知觉,渐渐地便察觉那股恶息,魂不附体,竟不敢再看淑妃一眼。

含烟虽知道在这宫中,十分得宠也未算是好事……尤其是在此刻,然而却想不到,淑妃竟对她如此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她嚼吃了似的!那股磨牙吮血的气息,从这样仪态万方保养极好的淑妃娘娘面上透出来……简直比画皮尚惊悚三分。

自淑妃宫内退出来之后,或许是因吓得怕了,当日就得了病,卧床不起了。

伺候她的宫女们离开报之淑妃,太医院自派了人来给她诊断医治,但就从那日起,含烟的病竟从未好过……反而一日比一日更重似的。

含烟边咳边说,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怀真听罢,亦觉着不寒而栗。

含烟道:“我近来更觉得身上不好,所以再忍不住了,想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好歹看一看你……我也……”

怀真不等她说完,便伸出手来,捂住了含烟的嘴,不许她说那不吉利的话。

含烟只得停口,怀真见她眼中又有泪出来,便拿帕子轻轻拭去,因轻声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只想不到,在这宫内……也是如此。”

怀真说罢,便道:“然而姐姐的身子原本不差,哪里就一病如此了?纵然受了惊吓,太医院的大人们何等高明,难道就调理不了?”

含烟道:“我焉能不知……只怕……是得罪了‘她’……如今后宫只她为尊,我……”

怀真咬唇道:“虽是淑妃娘娘为尊,难道就能许她草菅人命不成?”

含烟忙道:“不可这样说的!”说话间,就四处打量,又道:“我这宫中,亦多半是娘娘的耳目,我不叫你进宫来,就是怕把你也连累了,好丫头,你且体谅我的心呢?”

怀真忍了忍,便不说别的,只答应了,又问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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