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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希尹见到他,心想若真等那什么李阶一来,事情还不是由你们说了算?略一沉吟,说道:“好!我也不杀他!但这人来津门显然是图谋不轨,我要带他回会宁,交由国主审理1??
杨应麒道:“希尹兄,当初汉部来归女真之时,先国主作出的承诺,你可还记得?”
完颜希尹略一皱眉问:“什么承诺?”
杨应麒道:“汉部之内,依汉俗治理。”
完颜希尹道:“这又如何?”
杨应麒道:“按我汉俗,除非使者在境内犯了重法,否则我们绝不会为难、扣留他,更不要说杀人!而且马扩是光明正大地来,又不是奸细,怎么能无故处罚他呢?一切还是等大哥和他见过面以后再说吧!如果他这次来见大将军要说的是混帐话,那我们把他驱逐出境也就是了。若他所为之事有损于大金,到时候大哥自会绑了他去会宁一无论怎么处理,事后我们都会给国主一个明白的书面交代。但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就要我们把他移交出去,却与我汉部的风俗、律法不合!”
完颜希尹不悦道:“移交出去!交给皇上怎么叫移交出去!你汉部心中还有皇上没有?
杨应麒道:“我己说过,怎么处理马扩,乃是汉部内部的事情!而汉部内部的事情由汉部自己解决,这是先国主阿骨打皇帝承诺下来的!汉部是大金之臣,事大金以忠!大金是汉部之君,待汉部以信!若希尹兄你愿意承担起令阿骨打皇帝失信天下的责任,那这个马扩,我们可以让你带走!”其实马扩一人的生死对汉部来说无足轻重,但他人在汉部,若被完颜希尹一句话就带走,汉部威信何存?
完颜希尹道:“你只说皇帝陛下应守的信义,怎么就不提你汉部应对皇帝尽忠!”
杨应麒道:“君臣各有其份,汉部何时不忠于大金了?”
完颜希尹道:“好!你刚才说先国主许诺你汉部部内依汉俗自治,那我现在问你,如何向大金尽忠,你汉部当初是怎么说的?”
杨应麒沉思片刻,说道:“平时依例纳贡,战时听候调遣。”
“好,好!”完颜希尹回头问折彦冲道:“折勃极烈,平时依例纳贡,战时听候调遣,是这样没错吧?”
折彦冲点头道:“不错。”这确是汉部与完颜部的约定,也是汉部的本分,北国无人不知,近十年来汉部也从未有违。就算是这几年汉部自立之势渐显,但仍然没有公然抗命之事
当初萧铁奴在辽口回避阿骨打,一来是开展战略撤退的心理战术,二来也是要尽量不跨越这条底线!
完颜希尹听到这里,又连说了几声好,这才道:“大定府之会,还望驸马准时来到。这次伐宋的前锋,非驸马莫属!”
折彦冲道:“伐宋之事,到时候我再与谙班他们商量!”
完颜希尹笑道:“驸马是我大金的一根柱子,自然有资格与论这等大事!不过论定之后,还请不要再三心二意,免得让天下英雄齿冷!”
折彦冲闻言怒道:“完颜谷申!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三心二意?什么叫令人齿冷?你当我折彦冲是什么人?需要你来教训!”
完颜希尹被他压得一窒,说道:“驸马忠勇,大金谁人不知。只是”
折彦冲拂袖而起道:“希尹兄!你是国主使者,我不敢不尊你!你是彦冲的朋友,我也不好不敬你!但若是国主之命、朋友之情以外的事情,出口时还请自重!开远,应麒,替我好好招待希尹兄!我身体不适,恕不奉陪了!”
马扩被陈正汇的态度折磨得有些烦恼时,便听门外有人道:“陈大人,马大人,大将军有请。”
陈正汇满脸堆笑道:“马大人,这便请吧。”
两人来到一个偏厅,折彦冲笔直地坐在那里动也没动,马扩却感到仿佛是座山般压了过来!两人依礼见过,折彦冲也不看坐,马扩积了半日的暗火直往上冲,冷笑道:“人都说大将军乐为汉奸,我原本不信,谁知道”
他话没说完,陈正汇己变了脸色,折彦冲虎目一撑喝道:“够了!少给我废话!?
马扩吃了一惊,忍不住退了半步。
折彦冲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次来津门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以礼相待,不是看赵官人面子,而是看你还是一个难得的士人!你呢?把我当什么了?把我汉部当什么了?一群傻子么?”
马扩被他道破心思,一时脸颊不住抽*动,在折彦冲巨大的压力下却不知当如何应答。又听折彦冲道:“燕云的事情,汉部瞒着女真出了多少力,别人不知道,你马扩还不知道?我们为的是什么,你们自己想想!结果呢?汴粱诸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北面的事情压下来,由我一个人顶着这也就算了!你们偏偏还来搞鬼捣乱一是不是真要大伙儿撕破脸皮才好?”
马扩被折彦冲说得脸上一阵热,折彦冲、杨应麒等人对他们父子其实是很不错的,加上在他的观感中汉部与大宋并非真正的敌人,此时虽是各为其主,但真要让他来算计汉部他也略感不安。正要说话,折彦冲却不容他开口,挥手道:“如今的局势,己非我所能控制!汉部为求自保,有些事情也没办法了。你明日便回去吧,别在津门呆了!还有,不管这次是谁派你来干这件事的,告诉他,自求多福吧!”对陈正汇道:“正汇,送客!”
陈正汇在旁听得暗赞不己,听到最后一句话赶紧上前道:“马大人,请吧。”便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马扩给送了出去。两人来到屋外,陈正汇执了马扩之手道:“马兄,我身在汉部,有些事情不宜多口。不过据我所知,汉部之中向大宋通风报信的人着实不少,为何河北至今未见有所防范?”
马扩惊道:“难道说那事是真的了?”
陈正汇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不能说。不过燕京的守臣、汴粱的宰相,可委实让人失望!马兄,我看你最好也早谋去处,免得他日慌忙。”
马扩怔了怔,随即知道对方有招揽之意,摇头道:“马扩虽然常年奔走于边塞,但君臣之义,无时敢忘!食君之禄,忧君之事,正是我辈所当为,早谋去处云云,实乃令人闻而洗耳之词。陈大人以后请休再提起!?
陈正汇笑了笑道:“那马大人便保重了。”
马扩又道:“我想尽快回大宋,望陈大人念在故国情谊安排一下。”
陈正汇道:“这个不难。如果马大人急着要走,明天便能启程。”
马扩经历了方才之事,哪有不归心似箭的?第二日便上船出海。他一登岸便不曾停蹄,一路直入汴京。进了都门赶紧上表奏报,事情才毕便累晕了过去。
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转,第三日去同僚处一打听,却现朝廷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问相关吏员,那些吏员却总说未有回复。马扩见他们如此敷衍为之含忿,动礼部兵部枢密相府的同僚好友去走动,却仍没有效果,原来最近汴粱正举行郊祭大典,宰相大臣恐怕妨了这大典礼,有碍推恩,因此把金国的事情搁在一边,但交边臣处理而己。
马扩听说后顿足捶胸,却也没其它办法,只好来寻童贯。
先前宗翰曾派使者李孝和等以辽主成擒来汴粱告庆其实是宗翰有心南侵,故意派人来探探道路虚实。道君皇帝犹不知就里,诏宇文虚中、高世则好生接待。其时河东官员早有奏报说宗翰在云中举止非常,似有南下之意,道君皇帝便命童贯再行宣抚。童贯怕北国战乱再起自己受到波及,竞不敢去,拖延着不肯启程。不久太原守臣张孝纯奏女真遣小使到太原,欲见贯商议交割云中之事其实宗翰只是以此作为幌子,要看看大宋如何反应而己。但道君皇帝喜欢相信好消息,不喜欢相信坏消息,对宗翰愿意交割云中的事情竟然毫不怀疑,便下诏催促童贯赶紧上路,童贯这才起行。
马扩职位隶于童贯之下,在都中找不到他,便申请到童贯所在地应命这也是他的本职,不过大宋朝廷办事拖拖拉拉,搞了三四天才下公文同意他前往太原。马扩到了太原后将在津门的所见所闻尽数奏禀,童贯大感惊骇,便派马扩前往宗翰军中,谕以得旨且交蔚、应、飞狐、灵丘,其余都归大金暗中实有觇金国有无南侵之意。
马扩来到军前,宗翰正要去大定府参加会议,听说他来特地停了一日,严兵以待。韩企先等促马扩庭参,如见金主之礼。礼毕,先议云中路交割之事,宗翰道:“我大金先帝与你赵官人交好,立下海上盟约,本希望万世无毁。谁知贵朝违约,先纳张觉,又收燕京逃去官民!本朝屡次牒追讨,贵朝总是推诿了事!今日要交割领土,且先把这其中的是非曲折弄明白了再说!”
马扩道:“先前童太师致仕,谭稹不知军国大计,有昧贵我两朝交好之义,轻率孟}自,竞纳张觉!如今我皇帝陛下甚是后悔,己削谭稹而复童太师之职。愿国相存旧好,不以前事置胸中,乞且交蔚、应、飞狐、灵丘之地。”
宗翰笑道:“你还想要这两州、两县?我告诉你!燕京云中,都是我家口地,这件事情不用再提!要想赎前罪,让赵官人多割几个州县来1”
马扩大惊,还要说话,宗翰挥手让他退下道:“回去吧!回头我会再派人到你们宣抚司那里去告诉他我的意思。”
马扩回到驿馆,忧心忡忡,韩企先亲来作陪,供具良厚,笑道:“款待马大人,这恐怕是最后一回了。”马扩听了越加心惊。不久从云中回太原,将宗翰的言语据实告诉童贯。
童贯惊道:“金人立国才几年!就敢干这等事情?不可能吧?”
马扩道:“北人南侵之意己极为明显!如今可作提防,迟恐有变1”
童贯点头道:“也是,也是。”心中却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赶紧逃回汴粱,别在这个是非之地呆下去的好。( )
第一七八章 会
第一七八章 会(上)
大将军要去大定府参加会议?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很多人都表示担心。不过,折彦冲毕竟是大金的重臣,而且作为大金国内最大的势力脑之一,如果不去,不但于理不合,而且太过示弱。
“放心吧,老七。”萧铁奴在辽口对杨应麒说:“有我在,老大不会有事的。”
“嗯。”杨应麒点头答应着。
阿鲁蛮道:“老六,如果他们乱来你尽管动手!只要保得大哥到鞍坡附近,有五哥给你垫着!”
萧铁奴笑笑道:“鞍坡?我才不回来呢!如果他们敢乱来,那刚好让我们有个话头起事!到时我就拥着大哥往会宁‘清君侧’去!从混同江到斡河,哪里有兵、哪里没兵,哪里有粮、哪里没粮我了如指掌!一路放火烧过去,看谁能拦得住我!”
众人听了都笑,萧铁奴说要以三千轻骑袭会宁未必太过冒险,但从辽口到大定府一带到处是汉民建起的城寨,这些城寨在行政上虽然分属宗望、挞散、斜也管辖,但受汉部影响极大,萧铁奴要在这里打游击战那当真是如鱼得水!可以说在东京道南部州县,汉部和女真之间是汉部更具备地利与人和的优势!双方若投入对等的兵力作战,胜负之数会稍微向汉部倾斜一一汉部这种地利人和的优势要到银州一带才会扭转过来。
折彦冲对杨应麒道:“我离开前把虎符放在阿虎那里了,万一有事,你们几个商量着办吧。”
汉部大规模的兵力调动,需要有折彦冲的虎符和杨应麒的枢密签押才算手续完整,完颜虎和杨应麒亲如姐弟,相互间信任度极高,这点阿鲁蛮等都知道,折彦冲当众这样对杨应麒讲,那是表明杨应麒在危急之事可以直接调兵遣将了。杨应麒口中答应,心中微有所动:“大哥到底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为什么我会有这样奇异的感觉?”
他还在犹疑时,折彦冲和萧铁奴己经相继卜马,秋风中旗帜猎猎,呼啸向西北去了。(雪在坠打手)
杨开远拍了杨应ip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嗯,我感到有些不安。”杨应麒说:“大哥最近好像有些奇怪。”
“嗯。”杨开远道:“我也觉得。”
杨应麒微感诧异道:“三哥你现什么了?”
“没有。不过……”杨开远小声道:“老大这次让我回去,过问了好些边境上的防务以及后勤漏洞。”
杨应麒道:“那没什么啊!”
“嗯,也许没什么。”杨开远道:“但这等查缺补漏的事情,我一直都有在做的,老大一直以来也很信任我,可这次为什么却要特地过问呢?”
杨应麒低下了头道:“确实有不少蛛丝马迹,不过……不过我总想不通他要干什么!能干什么!”
“你也想不出来?”
“嗯。”杨应麒道:“我搞不明白大哥这样做能有什么动机……”
阿鲁蛮忽然叫道:“你们俩在嘀咕什么!”
杨开远笑笑道:“我们在说我们有些猜不透老大。”
阿鲁蛮笑道:“猜不到就别猜!反正他现在没走远,赶上去问个清楚不就行了?”
二杨对望一眼,一起微笑。
这个时候,大定府己是一片紧张气氛!这是阿骨打死后大金几大势力的第一次聚会!聚会的地点设在大定以东、建州以西的一块丘山上。斜也的二千兵马和挞徽的八千部众己在这里布列完毕,宗望的三千兵马也己赶到,宗翰离得最远,预计到达的日期也最迟。这次各大势力出动的兵力都不是很多,但没有一支不是精锐!光是折彦冲、宗翰、宗望三支部队,如果精诚团结的话,几乎便足以横扫北国了。
“啊!汉部的人来了!”
“还好,看来折骑马还是心怀大金啊。”
“是啊是啊,这次最好能一起去伐宋,太子、国相加上驸马,那是天下无敌!”
“这么说不用打辽南了?”
“嘘——不要命了!说这种话!”
这次吴乞买是公开宣召各部议事,除了宗望、宗翰和折彦冲之外,还有一些小部族也在被邀之列。这些人在政治上服从会宁,在经济上又深受津门的沾润,如果会宁和津门交恶他们夹在中间便十分为难。可以说大金上层的权力斗争急剧恶化的同时,中下层的国人——无论是汉部的民众还是女真的民众其实都不希望爆“内战”。
萧铁奴传令在偏东的地方安营扎寨,同时派人去知会己经到达的挞徽和宗望。按照以往从传统,会师的各部会各派人手负责所处方向的防务,这次也是如此——挞徽负责北面,宗望负责南面,折彦冲负责东面,还没来到的宗翰显然会负责西面,而斜也则居中策应。这是大金在无数场战争中自然形成的传统——不过在阿骨打死后,有汉部参加的这种场面己经很久没出现了。
“老大,其实跟他们一起还是蛮不错的事情。”萧铁奴仿佛有些怀念地说:“做起事情来得心应手,打起仗来又没有后顾之优!”
折彦冲听到这句话笑了一笑,萧铁奴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假如宗望、宗翰和自己能衷心合作的话,这个时代在战场上他们的确很难找到对手。至少只要有宗翰和宗望在,折彦冲便不必担心西面和南面会出现问题——正如其他两人相信折彦冲能应付任何变故与挑战一样。
“啊!国相来了!”
西路军终于也到达了。宗翰到达以后,这片丘山简直就成了一场大金国的军事展览。
南面,是阿骨打起兵以来一路壮大的嫡系兵将,是在战斗中进化了的纯女真部队,虽然宗望在平州的军中也有大量的渤海兵、契丹兵和汉儿军勇,但这次都没有带来,所以这支队伍展现的是一种野蛮人在掌握铁器技术后的颠峰爆力,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满万不可敌”的威慑感!
西面宗翰的部队比起宗望的东路军来略显驳杂,但综合战力却足以与东路军媲美。宗翰家族的势力早在撒改时期就己经保持着一种独当一面的地位,实际上东路军的独立态势几乎还要过汉部。不过体制与血缘的双重原因却让大同和会宁之间的关系远没有津门与会宁之间那么恶劣。眼下,与完颜部关系较为疏远的部族有许多都依附于宗翰,而得了西京道以后,契丹、奚族的战士也大多纳入西路军旗下。此时随着宗翰前来的人马共有四千五百人:其中三千人由宗翰亲自掌控,一千五百人是耶律余睹带领的以契丹为主力的混合军。
和宗望、宗翰的部队相比,才进行大量征兵的挞徽部单兵战力便显得稍弱。作为地主的挞懒兵马就数量来说比其它几支部队都多,但给人的压迫力不但不如东路军和西路军,甚至比起随斜也而来的两千会宁人马也有所不如——当然,更比不上萧字旗下的那批半野蛮人!
萧字旗下的三千精骑,绝对是汉部几大战力系统中和女真合作最多的一系。萧字旗兵甲犀利,编制组织和兵种类型都没有汉部主力军事系统那么繁复,最能体现汉部最高科技水平的一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