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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琬闭着眼,靠在软枕上,手里抱着手炉,“我不过是告诉琴明柔身后的主子,我们有各自的利益,共同的对手除去之后,就是我们之间的争斗了。”
“小姐,琴明柔身后的人会不会是镇山王?”荔枝能这么想,很正常,毕竟镇山王虎视眈眈了这么多年,时机也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琴琬摇头。
朝堂上的事,她从来就没弄懂过,她没那么城府的心机,凛冽的手段,更没有无所不能的智商,不然,她前世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说来也可悲,她重生了那么久,所有的先发制人或者不动声色地按兵不动,都是因为前世的记忆,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然后她提前部署,提前准备。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这里。”低声呢喃了一句。
“小姐?”荔枝问道。
琴琬笑了笑,“没事,琴明柔身后那人是谁,目前并不重要,至少在短时间以内,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琴明月的事也快有定论了,也就这几日的时间,可是章睿舜……”
说来,这也是琴琬另一个想不明白的地方。
太子府都这样了,琴明月又生了个怪物,章睿舜太子的位置应该被收回了才对,可老皇帝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因为玄机子吗?
老皇帝那么器重玄机子,玄机子又是云皇后的人,保下一个章睿舜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琴琬皱眉。
前世,老皇帝是暴毙而亡,死得突然,不过在皇位的争夺上,没给其他皇子任何机会,遗诏是早就拟好了的,两个不甘心的皇子闹腾了一下,被章睿舜直接砍了脑袋,剩下的都被软禁在王府。作为华贵妃的小儿子,章钰熙是章睿舜最防备的人,所以才会遁入空门,成了一游方和尚。
思绪混乱地回到县主府,琴琬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儿县主府只有琴琬一个人。
自从那次云皇后的寿宴,白芷水亮相后,这段时间也渐渐参与到了一些交际中来。
起初递帖子来的那些人,不过是抱着试探的态度,白芷水拒绝了一两个,就在众人以为她又要缩回后院的时候,白芷水从端王府开始,几乎走遍了盛京贵族圈顶端的府邸,参加各种活动。
琴琬是乐见其成的,不是要白芷水用身份帮她什么,她只是单纯地认为娘亲还那么年轻,不应该守在后宅。后宅不能禁锢了张扬的白芷水,她甚至还暗搓搓地想,要是能再给娘亲找个贴心的人,那就好了。
所以,当白勇来县主府的时候,琴琬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了。
她不是很清楚白勇与娘亲的过往,不过私底下打听过,知道白勇为了她娘亲差点做出刺杀老皇帝的事,单是这一点,琴琬就很满意,是个妻奴。
而且,还是有勇有谋的妻奴,虽然气血上头,有些行事冲动,不过都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白勇与她娘亲也算青梅竹马,又是在白家军待过的,忠心自不必说,与两个舅舅的关系很好,前途敞亮,外祖父也很喜欢这个人。
越想越满意,琴琬的目光不禁带上了灼热。
白勇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背一凉,掩饰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对上琴琬的目光。
也不知今儿是怎么了,总觉得这孩子有点诡异。
“白叔叔。”
“到!”白勇下意识地应了一句。
琴琬嫌弃地白眼,“你说,你三天两头地到县主府,是不是很闲?”
“不闲,一点也不闲。”虽然不知道琴琬话里的意思,可白勇敏锐地察觉到不是什么好话,所以急忙否认道,“护国公和将军在边关,我要留守盛京,因为南疆那边的战事吃紧,盛京的局势也很紧张。靠南疆最近的几个村子已经混进了敌方的奸细,随着流民朝盛京这边来了。”
“消息确切?”琴琬问道。
白勇神色严肃地点头,“抓了两个,都已经招供了,与他们一起混进来的,应该还有十来个,他们的目标就是盛京。”
“十几个人,来盛京能做什么?”琴琬随口问了一句。
白勇脸上神色更加肃穆,“万一盛京有他们的内应呢?”
事关重大,白勇不能说得详细,可琴琬还是明白了。
想想也是,南疆那边还有龙都的奸细呢,没什么好奇怪的,有的是才去的,有的是在那里蛰伏了十多年,甚至几十年的,在那边娶妻生子,融入那边的生活,有的甚至连自己是哪里人都忘记了。
“不过你放心,世子没事。”白勇没头没脑的一句,琴琬却是听懂了。
掩饰掉脸上的尴尬,琴琬说道:“没事就好。”
“最多拖到年后,”白勇对琴琬说道,“南疆不会与我们打持久战,那边拖不起。”
这点琴琬知道。
南疆贫瘠,没那么多军粮,拖得时间越久,损耗越大。
只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战争,对南疆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琴琬终于可以说正事了,“白叔叔,你来县主府,是为了我娘亲吧?”
被突然转移话题,还是这么火爆的话题,白勇面色微红,好在他皮肤一直很黑,也看不出来。只是那闪躲的眼神,别扭的姿势,暴露了他的心思。
琴琬歪着脑袋,坦坦荡荡地看着白勇的不自在,“白叔叔,你对我娘亲,是怎么想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掺和什么?”憋了半天,白勇终于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句。
琴琬凑到白勇面前,“别告诉我,你对我娘亲没什么想法。”
被琴琬这么一说,白勇脸色更红,不过到底是个男人,一时的尴尬过后,难得认真地对琴琬说道:“白叔叔是想娶你娘亲的。”
“那你不努力?”
琴琬的反问让白勇一怔,似乎没想到琴琬会如此“通情达理”,白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是做好了准备被琴琬奚落一番的。
可爱了就是爱了,白勇不想否认自己的内心,所以才实话实说了。再加上琴琬那么认真的表情,让他也不得不认真对待。心里憋了那么久的心思,终于找到了可以说出来的机会,哪怕会被嘲笑,还是坦荡地说了。
只是,剧情似乎有点不对。
“看着我做什么?”琴琬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想娶我娘亲,那你就得努力,我和大哥是没意见的,关键看我娘亲的态度。你……”
嫌弃地上下打量着白勇,琴琬不怕死地打击道:“身上武夫的气息太明显,你是军,不是匪,那身匪气是怎么回事?”
“那个,嘿嘿……”白勇抓着后脑勺憨笑。
此时的琴琬在他眼里,不再是个小孩,相反,是个可以帮他的人。
白勇隐隐觉得,他能不能娶回白芷水,关键就在琴琬身上。
“那个,在军营里混惯了,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拘小节,没那么讲究,所以就……嘿嘿,娇娇,你也知道,上战场的男人不痞点,不狠点,怎么保命?白叔叔一直努力在改,就是、就是……嘿嘿……”
说到后面,白勇很不自在。
琴琬了然地点头,嘴里却继续打击着白勇,“虽然我外祖父和舅舅都是武将,可是我娘还是喜欢儒雅一点的男人,所以你得注意平时的言行举止。”
“是,是。”白勇受教地点头,一脸谦虚。
琴琬继续神叨叨地说道:“我呢,也不求你能马上改变,只是你那些粗俗的行为得改,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嗯,嗯。”白勇点头,突然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琴琬,“娇娇,你说,你、你……”
琴琬看着语无伦次的白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白勇搓手,贼呵呵地凑到琴琬面前,“嘿嘿,娇娇,你刚才说帮我,是不是觉得白叔叔是最好的?嘿嘿,白叔叔别的不敢保证,可是绝对会待你和你大哥如己出。还有,白叔叔对你娘亲一定会很好很好,那个……”
琴琬突然瞪了白勇一眼。
白勇讪讪地闭上了嘴。
可心里的激动又压不下去,整个人不知所措起来。
琴琬虽然有心撮合,可娘亲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依着娘亲的脾气,不怕人言可畏,只是担心她与大哥跟了继父会受委屈。
揉了揉鼻子,琴琬觉得任务艰巨。
得到了琴琬的认可,白勇也是兴奋的,又与琴琬说了会话,旁敲侧击了一些事才激动地离开。
琴琬是早就有蓄谋的,可是终究没有问过白芷水的意思,琢磨着找个什么由头,与白芷水好好聊聊。
纠结了半天,琴琬最后终于握拳,就这么决定了,明日一早就到主院去。
洗漱完了,琴琬上了床,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那件快完工的外袍。
“啪。”
像是飞蛾扑火的声音。
眼前一黑,随即,鼻尖下是熟悉的味道。
正文 第284章 比谁都自卑
眼角愉悦地弯成月牙,心情难得地好了起来。
只不过,琴琬一向清冷,所以张口时,语气里是习惯性的嫌弃,“你怎么回来了?”
“诶?不是你想我让我回来的?”萧景行夸张地问道。
琴琬白眼,“你不是有任务吗?”
萧景行漫不经心地点头,随意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任务自然是完成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回来,主要是……”
萧景行突然极其认真地看着琴琬。
琴琬不自在地朝里缩里缩,下意识地把被子朝身上拉了拉。
看着她防备的动作,萧景行苦笑,却还是故意痞子味颇重地说道:“我可是听你说想我了,才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的。”
“哪有!”琴琬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只能干巴巴地生气。
萧景行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怎么没有,我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就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琴琬气得好笑,“来,我看看你的耳朵有老茧没?”
说完,伸手去扯萧景行的耳朵。
萧景行意思意思地躲了一下,就被琴琬老实地揪着了耳朵。
琴琬得瑟地眯着眼睛,加大了手指的力度,却也在萧景行能承受的范围里,慢慢转动手腕。
萧景行也是个上道的,配合琴琬的动作,故意龇牙咧嘴,装作很痛的模样求饶。
琴琬满意地哼了一声,想再整整这个得瑟的小子,突然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
血!
“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琴琬突兀地一问。
萧景行愣住了。
来之前,他先回自己的院子洗了澡,又熏了香才来的,以为完全掩饰掉了身上的气味,却还是被琴琬闻出来了。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看到琴琬脸色惨白,浑身哆嗦,额头上浸出了冷汗。
“娇娇?”萧景行又急又懊恼。
早知道琴琬害怕血腥的味道,他就在热水里多泡一会了。
出门前,他仔细闻过,身上是淡淡的梅花香味,这丫头鼻子是怎么闻出来的?
揣着心里的疑问,萧景行手忙脚乱地安抚着琴琬。
琴琬的目光越来越涣散,鼻尖下是越来越浓烈的血腥气息,死死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越是挣扎,越是挣脱不了充斥在鼻腔里的气味。
没有聚焦的双眼满是赤目的红,她甚至还听到了呼天抢地的哭声,有求救的,有求饶的,更有诅咒她的!
是她!
是她带来的这一切!
那一百三十八口人,都是因为她才枉死的!
是她!
都是因为她的愚蠢与虚荣造成的这一切!
她回来不是复仇,是来赎罪的!
欠了人命,就该用自己的命来还!
“娇娇?”萧景行一边轻轻拍着琴琬的后背,一边柔声唤着她的名字。
琴琬这般模样,他是见过的。
那日在茶楼,那群人烧死老鼠的时候,琴琬也是魔怔地失了心神。
他虽然心里觉得不对,可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琴琬被吓到了。毕竟是个女孩子,见不得那么血腥的一幕。
可今儿……
萧景行隐隐觉得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娇娇,没事的,没事了。”萧景行抱着琴琬,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哪里受伤了?”琴琬突然抬头,黑黝黝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蓄积起来的水雾,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慌乱地在萧景行身上摸索着。
没有一点点暧昧,纯粹把萧景行当物件翻来覆去。
可萧景行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这个小女人总算知道担心她了。
不忍心看着琴琬的焦虑,萧景行死死抱住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琴琬,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禁锢在怀里,“娇娇,别怕,那不是我的血,不是我的。”
呢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细心地安抚着琴琬。
耳膜朦胧地传来熟悉的声音,琴琬机械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景行。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萧景行甩了甩胳膊,“看,娇娇,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喑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萧景行心里莫名地一柔,“嗯,不是我的,我没事。”
琴琬离开萧景行的怀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压抑住胸口因为突然离开的温暖而产生的憋屈与不满,萧景行耐心地说道:“这次任务,原本进行地很顺利,只是最后与那边的人对上了,我的底细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人伤不了我。是我着急了,应该等身上没味儿了再来找你。娇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没受伤?”琴琬怀疑地问道。
萧景行点头,信誓旦旦地说道:“不是我,你看,我好好的。”
他再次晃着手臂。
琴琬仔细审视着萧景行,确定他没有说假话,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萧景行半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琴琬脸上的表情,面上虽然不显,心里的疑问却更重。看琴琬的情形,她不是单纯的害怕,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那是在经历过血腥后,从心里到身体上的排斥。
萧景行沉眉,娇娇到底经历了什么?
娇娇是他的救赎!
他与琴琬从小就认识,若不是琴琬,他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从他见琴琬的第一眼,琴琬就是如天神一般的存在。
那是与生俱来的贵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琴琬是贵族,是有底蕴的贵族,白家是龙都的百年世家,虽说琴琬小时候与外祖家的走动很少,可骨子里的东西,是血脉传承下来的。
再加上圣上的偏爱,琴琬活得比皇子、公主还骄傲,顶着县主的名号,做着连皇子和公主都不敢做的事。
“安平”两个字,是圣上对琴琬的期待,更是赋予她的权利。
一生安平!
先斩后奏!
这辈子只有她决定别人的生死,谁敢招惹到她的头上。
可看琴琬的模样,那是受了多大的惊恐!
萧景行心里一抽一抽的痛,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琴东山,纪氏!
一定是这两人对娇娇做了什么!
怕吓着琴琬,萧景行拼命压抑身上的戾气。
琴东山是死了,可不是还有个纪氏吗?
萧景行心里冷笑。
好不容易安抚了琴琬的情绪,萧景行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喝点热水,我陪着你。”
回神后的琴琬也很不自在,两手捧着瓷杯,任由杯里的热气冲到脸上,遮掉脸上的红晕和眼底的氤氲。
琴琬的动静很大,若不是萧景行翻窗而入的时候,顺手点了桂圆的睡穴,恐怕会招惹来不少的人。
坐到床边,萧景行“肆无忌惮”地盯着琴琬。
琴琬心虚地埋着脑袋,她如何向萧景行解释她的反常?
难道说她重新活了一次,因为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所以对血腥的味道格外恐惧?
还是说,因为她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害死了那么多人?
琴琬现在还不知道,她的纠结和不安,更多的是因为对萧景行的在乎,她只单纯地以为,她对血腥的恐惧,是因为心里的愧疚。
屋内的两人,有着各自的心事,一时之间两人无语,气氛难得的静谧,隐隐有点点旖旎。
只是两人太过专心地想着各自的事,谁也没有察觉到那一点点与往常不一样的气息。
直到确定琴琬完全安静下来了,萧景行才说道:“我得走了,我是偷偷回来的,就是来看看你。琴明月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插手你的事,不过,你要记得,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论对错。你要帮手,只需要一句话,我会帮你做完所有的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耳边传来陌生的触觉,一点点温和,那是几分熟悉的触碰。
碎发被萧景行的手指挑起,打了个圈儿,顺在了琴琬的耳后。
微微发烧的耳垂,琴琬整个脸蛋都是酥酥麻麻的。
萧景行捻了捻手指,留恋着指尖的滑腻。
“如果快的话,我十天后就能回来,最晚也就半个月,你照顾好自己。”
萧景行离开了很久,琴琬耳边都还回荡着这句话。
平平淡淡的话,像极了远行的丈夫对小妻子的嘱咐。
心里的喜悦还来不及膨胀,就被琴琬自己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是来还债的,随时都可能以命偿命,有什么资格去享受那些不属于她的幸福?
床上,琴琬看着被子的目光骤然变得凛冽。
萧景行是日后的战神,是龙都的保证,是连新帝都忌惮的人物,该高高在上,哪能和她一个被诅咒的人在一起?
钻牛角尖的琴琬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