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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按我先前说的,除了必须要带的,所有东西都留在此地,举营离开,退避三里,伤兵先行。”
“是!”
方宜臻站上高台,遥望曲庄方向,那里有硝烟扬起,算算时间,两军应该已经交战了。虽然心知此役不会败,但是方宜臻还是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烦意乱。楚徵那不详之命,如果自己没在他身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他要是嗝屁了……不过就是串变异了的数据,又不是真人,哪会有什么后果?方宜臻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气,转身下台,领着营兵前往三里外驻扎。
在安全之地安营扎寨后,方宜臻站在高处,旧营地一览无余。
果然与他所料相同,东西两军在揽云关回合,打算围困在曲庄的大兴军。看着他们毫无防备地进了揽云关,方宜臻取出信号弹,点燃,红烟一冲而上,下一刻,埋伏在旧营地的士兵们纷纷取出火箭,射向大军。箭如骤雨,从厌军匆忙拿起盾牌格挡,然而火箭却只放了一波,放完,士兵就全都遁走了,从厌军还未反应过来,烈焰突地冲天而起!
“地上埋了火草!快点躲开!啊——”
“啊——!!!”
“大门关了,逃不出来!!”
大火以燎原之势将全军围困在揽云关内,浓烟四起,隔得老远,营兵们也能听到从厌军鬼哭狼嚎的惨叫,不由拍手称快。这些不知好歹的外族人,大兴国从未侵占过他们一亩土地,甚至在从厌族有难之时出手相助,而从厌族的回报就是肆意屠杀大兴百姓,抢占大兴土地!他们早已对这个穷山恶水里出来的刁民族十分不满,再加上这次大战,大兴士兵被压着打了两次败阵,险些全军覆灭,所有人心里都憋着口咽不下吐不出的气,对从厌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赶尽杀绝。
只是火烧全军的场景还是有些过于惨烈了,尽管明白这只是虚拟的现实,方宜臻还是觉得有点不适,于是没有再看,而是走下山头,与山下营兵回合。
“公子!”
“公子!”
伤兵们个个眼含热泪,紧紧攥着方宜臻的衣角,无声地表达着他们的激动和感激。
方宜臻安慰道:“你们只需要好好养身体就行,战役结束后,要一个不落地一起回家。”
士兵们闻言,不由痛哭流涕,对于他们来说,是方宜臻的到来给予了他们生的希望,和与家人团聚的盼望,没有什么比穷途末路之时有人相助脱离困境更令人心潮澎湃的了。
“这场大火只能烧半个时辰,难保不会有遗漏,还有战力的士兵立刻回到营地,将幸存的从厌兵关押到一个地方,不降的就地斩杀。至于伤兵和其他闲杂人等就全在这里等候消息,不得随意乱走。”
由于放火箭的两队士兵一直守在高处有利位置射杀侥幸脱离围困的人,所以等他们回到营地,烈火渐歇,战场一片硝烟,已经很少见到活口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焦味,令人作呕,方宜臻掩鼻,快速穿过尸堆,上了高台。
“公子,一共俘虏了八十二人,俱已降服。”
“好,搜身后关押起来。”
“是。”
方宜臻在高台上看了近一个时辰,阿福欲语还休数次,终于轻声说道:“公子,王爷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方宜臻斜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他?”
“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殿下,你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啊?”
方宜臻:“……走开!”
就算他在担心楚徵,也是担心他翘了之后,任务要怎么继续好不好?
阿福轻咳了声:“王爷还说,如果他不幸遇难,你一定要从良……”
“什么?!”
“哦不是,不是从良,是重新找个良人……”
方宜臻静默片刻,咬牙切齿地想:这算怎么回事?这种嘱托遗孀的即视感?就算他是不详之命,但也是这个世界的主导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上天,肯定是故意说这种话来动摇老子的直男心的,操,差点就上当了!
他一拂袖下了高台,眼不见心不烦。
一直到日下西山,暮阳垂黄,出征的军队才回到营地,留守营地的人纷纷出关迎接,欢欣鼓舞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方宜臻坐在帐中也听得清楚,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看来是没出事。
累了一天,方宜臻几乎是倒头就能睡了,迷迷糊糊间,有人走了进来,呼吸很重,空气中也有丝丝缕缕粘稠的血腥气。方宜臻一惊,倏地睁开眼,一片昏暗中,一道暗影突然朝他压了下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面上,不停颤抖的滚烫双手死死地搂抱住了他的身体,下一瞬,有些干燥,但却带着高温的嘴唇不容置喙地落在他的唇上,一经接触,就亟不可待地开始攻城略地。
方宜臻浑身僵硬,面容一瞬间扭曲了。
妈蛋,别、吻、老、子、啊!!我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啊!!!!我能榨干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在诚实地榨干小攻,心里却不要不要的,哈哈哈我的萌点好奇怪_(:зゝ∠)_
打仗部分就别纠结逻辑了,我最不会应付考据党了qwq。
第22章 二十三
粘稠的血腥气缠绕在紧紧相依的唇齿之间,铁锈味好像某种催化剂一样,一下子点燃了黑暗中隐秘的火热激情。
方宜臻抬手,紧紧地搂住楚徵的脖子,将他压了下来,同时自己迎上去,热情地张开嘴,迎接对方的侵略,甚至还不满足地把楚徵拉到床上,自己一个翻身压上去,对着楚徵的脸就是一顿猛亲。楚徵一愣,面色突然阴沉下来,下一秒,一掌就破风而来,拍在方宜臻胸口,硬生生把他拍的在床上滚了两圈。
方宜臻懵了,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胸口的闷痛,捂着胸,差点吐出口心头血来。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一跳而起,指着楚徵骂道:“天杀的楚徵,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我到底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一言不发亲过来的是谁!!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打起我来了?!”
楚徵倏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僵了一会儿,然后抖着手点灯,烛光晃晃悠悠地亮了起来,也照明了床榻上边捂着胸口边恶狠狠瞪他的人。楚徵似乎有点不敢置信:“清和……是你?”
方宜臻咬牙切齿:“不然还能是谁?别给我转移视线,今天这事儿咱们没完!”
楚徵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呆在原地,然后抬手摸摸自己的嘴唇,脸上的表情很纠结复杂,似喜似悲,自言自语道:“可是你怎么会亲我……”
方宜臻内心抓狂:你以为我想啊!我比你更想不开,更想打人啊!!
楚徵懵了一会儿,然后马上跳上了床,两手紧握住方宜臻的肩膀,紧张地上下查看,道:“刚刚有没有打痛你?我以为是哪个没眼色的人送来的乐营女,所以一时失手……”
方宜臻甩开他的手,捂着胸,一脸阴寒沉郁(了无生趣)地下床穿鞋。
楚徵的大脑还被“清和竟然主动亲我,还那么热情,他一定也很爱我,只是不好意思说”这种诡异且自恋的想法充斥着,下意识地就把方宜臻意欲离开的行为当做了被发现心意后的别扭羞赧,于是为了不让他恼羞成怒,楚徵努力克制着笑意,蹲在他边上,轻声柔气地问:“清和……我们能不能重新来一次?这次我一定配合你,我一动都不会动的。”
方宜臻清晰地听到自己大脑中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然后温柔地朝楚徵露出个笑容:“好啊,你闭上眼。”
楚徵眼底光芒大盛,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甚至催促地开始扯方宜臻衣服领口。
方宜臻冷笑一声,脱了鞋,直接往他脸上摁去。
满意地看到那张脸上多了个鞋印,方宜臻心里的忿然才平衡了些,哼了一声,径直出了营帐。
大军回营,空气中仿佛都浮动着一股鲜血与硝烟混合的气味,尽管已入深夜,但营地内处处点起火把,亮如白昼。
方宜臻只是不想跟楚徵待在一块,出了营帐也不知道去哪儿,于是就拢着袖子,站在外面发呆。不一会儿,楚徵就跟出来了,他脱了染血的外甲,将一件厚披风披在方宜臻肩上,轻声道:“外面这么冷,你跟我生气,也不要冻坏自己的身体。”
方宜臻:“……”槽多无口,这人该不会真的以为他对他芳心暗许了吧?
方宜臻抽着嘴角,一阵头疼:“其实,刚刚我是……魔障了。嗯,梦游呢,老毛病了,不认人的……你不要当真。”
楚徵替他披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继续轻笑道:“你在这里看什么?看够了,就回去睡觉吧,今天肯定很累了吧。”
察觉到楚徵避之不谈的态度,方宜臻不再解释。
这时林勇远远地朝他们挥手道:“谢公子!”
方宜臻朝他点头:“林将军,一切可还顺利?”
林勇咧开嘴角傻笑道:“全都在公子的计划之中,从厌人从被下了毒的水路过来,才到曲庄,就已经倒下一大片了,连第一道攻防线都没打过!后来我们全军乘胜追击,还砍了他们大将军的脑袋回来了,喏,在这袋子里,公子要看不?”
说着,他就举起手中的麻布袋,晃了晃。
楚徵冷声道:“拿走!拿那东西到处招摇什么!”
“也是。”林勇搔搔后脑勺,嘻嘻笑道:“公子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不能看这么血污的东西,那我就拿走啦。”
“神仙一样的人物”……这个形容让方宜臻成功地囧了。
林勇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好奇道:“公子是如何得知从厌定会在揽云关外的河流中投毒的呢?”
方宜臻道:“前段时间我军缺水,唯一的水源便是关外的河,我那时便发现河面浮起不少死鱼,而且经过询问,军中数人有上吐下泻的症状,我就猜测是河中有毒。应该就是在雨前不久投放的,因此军中中毒的人很少。可能从厌也想不到,那一场大雨,把关外河流的土堤冲跨,让那毒河水流到曲庄去了吧。”
林勇大笑道:“果真是报应不爽,害人终害己,但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公子的神机妙算,就算从厌没有投毒,也定当闯不过公子布下的三道防线,这次杀地痛苦!总算狠狠地出了口气!”
方宜臻笑了笑,微微点头。
楚徵看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全然无视了自己,心里便有些不平,再一看方宜臻对三大五粗的林勇都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就更冒酸气了。
林勇迟钝地察觉到了来自王爷的恶意,脚下抹油,一溜烟逃了。
楚徵攥住方宜臻的手肘,语气强硬起来:“进去。”
这里人来人往,还个个拿崇拜的眼神看方宜臻,楚徵心里别提多别扭了,那一刻,把眼前的人藏在只有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的欲望前所未有地膨胀开来,几乎快要侵占他所有的思想,所以方宜臻连叫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清和,你说什么?”
方宜臻白眼一翻:“放手,再抓着就要脱臼了。”
楚徵闻言,连忙松了攥着他手的力道,却不肯放。
这时,远远地走来两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各自背着一捆柴薪,扑通一声,在方宜臻跟前跪了下来。
方宜臻看了一会儿,认出是前些日闹过不愉快的王英才和孟丰羽。
近日一直忙着布防,他已然忘却那日的事情了,这两人倒没忘,还遵守承诺,按照他提出的要求,赤身负薪前来请罪了。
楚徵皱眉:“你们干什么?”
王英才垂着脑袋,咽了口口水,道:“战前,我们曾与谢公子有过矛盾,都是我们两个嘴里不干净,所以惹怒了谢公子,今日特来请罪,还望谢公子能够原谅我们。”
孟丰羽也是重重地磕了个头,哽咽道:“我们都听说了,如果不是谢公子,我军绝无此次胜利。我俩都是上过战场刀口舔血的人,这次能有重归故土的希望,都是拜谢公子所赐。我们不怕死,也不畏认错,还请谢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的一时嘴贱。”
楚徵询问地看向方宜臻:“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宜臻没理他,只平淡地开口让两人起来:“知错就改,也算难得,只是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任何类似的言辞,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两人齐声道:“再也不会了!”
等那两人走了,楚徵大致也猜到原因了,脸色黑地吓人。
方宜臻在外面站久了,心情平复了,就打算回去睡觉。楚徵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欲言又止。
方宜臻道:“想说什么快说,我要睡了,别等我睡了再吵醒我。”
楚徵在床边坐下,斟酌着言辞:“军中多是拿惯刀枪的粗人,行为语言上难免不知克制,过于放肆,你若是介意……”
“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再说闲话了。我也不像之前那样介意了。”
楚徵点点头:“那,你先睡吧,累了。”
方宜臻果真就这么睡了。
楚徵坐在床边,犹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许久之后,待床上的人呼吸已经平稳,他才伸出手,轻轻地抚上方宜臻的侧脸,顺着那线条缓缓往下,最后在唇角间流连不去。
他多么希望这个人是他的,想到心都揪痛了。
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他还小,不能急,但是却越来越压抑不住自己几近沸腾的渴望之情。
想靠近,想拥抱,想亲吻,想……占有。
好像冥冥中一直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着:这个人会是你的,你可以靠近他,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他的眼里只会看到你一个人。
然而他双手捧出的这颗鲜活的心,他却始终不屑一顾,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今天其实他差一点就没能回来,战场瞬息万变,当他看到直朝他射来的流箭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少年的身影。也许他在等他回营地,也许他也在担心他的安危……这种近乎病态的自我安慰充斥着他所有的思维,直到回到营地,在所有前来迎接的人之中没看到最牵肠挂肚的那个身影,他狂热期盼的心一瞬间就冷了空了。
呵……自己怎么样,他根本就不关心吧,又在自作多情什么呢?
楚徵缓缓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眼底却不见半丝笑意,只余一片足以使人窒息的浓稠的暗黑。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是给福利的,蠢攻自己不要的,你们都看到了→_→
第23章 二十四
五日后,大兴军挥兵,直取敌方营地,大胜而归。
这场时长数月的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是夜,士兵们在营地点起了篝火,瓜分了从从厌军中搜刮来的美酒肥肉,热热闹闹地开始庆祝。
方宜臻披着大氅坐在篝火旁,笑着看士兵们欢欣鼓舞的场面,时不时有人来向他敬酒他也欣然接受。也许是异族酒太烈,喝多了,他也有些曛然了,阿福搀着他往中军帐走,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公子,你怎么能喝那么多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方宜臻酒品很好,从来不发酒疯,但是阿福像只苍蝇一样不停地在耳边吵,他也不耐烦了,于是一把捂住阿福的嘴:“早知道你这么能念,我就不该把你带出来!”
阿福委屈地看着他,不吱声了。
走到帐前,方宜臻径直朝里走,却被两个守卫拦住了。
“呃,公子,王爷他有要事,所以……”
两守卫面面相觑,面色有些为难。
要事?方宜臻不解地皱了皱眉,如果是平日,他肯定不会多问一句,直接知趣地走开,但是现在酒气上脑,整个人都有些飘飘忽忽的,只想找着床躺下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他于是一言不发地往里走了,两守卫想拦,又不敢对他动手,只得急地放大声音:“公子!”
守卫这突然地一声大喊让方宜臻倏地醒神,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本想离开,然而帐内活色生香的一幕却让他定住了脚步。
床榻上,楚徵侧躺着,墨发低垂逶迤在地,俊美无暇的面孔没有表情,一双黑眸却有着迷离飘渺的色彩,衬得他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性感。他单手支额,一手勾着酒壶,仰头灌下,来不及咽下的透明酒液从他的嘴角边流了出来,顺着脖颈淌下,没入松散衣袍之中,其间精壮上身若隐若现。
然而让方宜臻愣怔的不是这倏然出现在眼前的美景,而是那意料之外的,躺在楚徵身侧的美艳女子。
那女子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曼妙身材一览无余,她紧贴着楚徵,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拨开他散落的长发,不笑也自带三分媚意,丽姿天成。
也许是守卫的喊声也惊醒了楚徵,他朦胧的双眸清明了些许,对上方宜臻的目光时,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愕:“清和?”旋即他怒瞪向守卫:“不是跟你们说过,不准放任何人进来吗?!”
方宜臻酒已经醒了,他平静地开口替两个守卫解围:“不是他们的错,我自己要进来的。不过你可以当我没进来过,我走了。”
他转身,仿佛没听到身后楚徵的喊声一般,径直走出了营帐。阿福追在他身后,他阻止道:“阿福,你别跟来,我一个人吹吹风,很快就清醒了。”
阿福左右为难,只得看着方宜臻渐走渐远。
一路走到河边,方宜臻一屁股坐下,然后顺势一躺,翘着二郎腿看天。
寒风烈烈,他却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