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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头,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很不幸,是个悲剧结尾。他们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
木棉听到了心底“咯噔”地一声,像紧绷的琴弦,终因压力过大而绷裂。
她注意到了连清和说的是“他们”……
原来,他对杨蔓菁的怜爱,不仅仅是因为小时候的不幸,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失误,因为他亲手铸成的无法弥补的大错!
木棉低下头,呼吸在那瞬开始不顺,喉咙里堵得发紧,发不出声音来,很难受。
想到那个外表无时不是坚强光鲜的女人,她到底是怎样承受这一切走到今天的?她又是怎样做到,没有丢弃她的骄傲,没有放弃这个世界,依然在用全部热情去爱一个人?
可这正是杨蔓菁啊。
“后来呢?”她抬头看他,声音打着颤。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更不可能宽恕他们,于是,我找到了他们……我记得那天,天气有点阴,风很大,而我带着刀。”
木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紧张得她一瞬不瞬望着他,手心里全是汗。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陈述当时的情景时,她居然也产生了一股冲动——也许,那样做也不是坏事。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震惊了!
思绪又被连清和拉回,他说:“我不可能把这些人渣交给警察,我宁愿毁了我自己,也不可能再毁掉我妹妹。”他低眸看她:“就像你对袭垣骞,在那一刻,她就是我的全部世界,我可以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贡献全部。所以,看到你,我就看到了那时的我,同样执着得可怕……兼具毁灭。”
木棉僵坐着,也沉默了。
他继续说:“蔓菁找到了我,她哭着求我不要那么做,她不想我因为那些垃圾毁了自己……她答应我,她会好好活下去……结果,她真的做到了。就为了,让我这个没能力保护她的人,能够减轻些愧疚,一直以来,她都那么努力。”
木棉抬起水色眸光,眸底涌动着情绪,充斥各种,悲哀,感动,不甘,还有不得不妥协的无奈。
连清和沉寂片刻,将目光凝向她,“为了守护重要的人,毁灭其实真的很容易。难的,却是放下刀的那一刻……我知道,即便当时那么做了我也不会后悔。可只要想到,能像现在这样依然守在蔓菁身边,我就还是会庆幸。”
木棉的表情是不同于以往的挣扎,右手在颤抖着,这感觉如今竟变得陌生起来。
他伸手握了住,牢牢的,用他不算炙热的温度,将她的惶恐覆盖。
“很奇怪的想法——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还有曾经的蔓菁。”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我不想你毁了自己,更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问我凭什么,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他转过身,脸颊逼近,充满视觉上的压迫感,“就凭,我将这种无法解读的感情,理解为倾心,喜欢,爱……随便怎么形容都无所谓了。”
“人与人之间所谓的共同语言,互相欣赏,彼此好感,无非就是在某人身上,寻找不被别人认同的那个自己,寻找灵魂中不完美的缺失。最后,想办法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了影子,越是阳光灿烂,越是深刻。”
“所以木棉,我愿意做你的影子。”——在加德满都这个异乡街头,一个男人曾经笑着这样对她说。
这一幕,成为木棉永生的回忆。
也是她见过的,他最温柔的笑。
木棉垂下眼眸,竭力压制着心底里正在汩汩往外冒着的火星一样的东西,可还是禁不住在她心里泛滥成一朵又一朵绚烂烟花。
她突然起身就走,这一次,他没再阻止。
坐在路边,他掏出一根烟来点燃。
吐出来的烟雾,袅袅腾空,在他头顶化成一缕一缕丝雾,再消散开来。
如前尘,似过往。
蓦地,他身子一僵。
身后,是个紧窒的怀报,紧紧的抱住他,耳边是她带着叹息的控诉:“连清和,你真狡猾啊!”
狡猾在哪,她没说,可他知道。
他渐渐笑了,将烟又送到唇边吸了一口,想起什么,果断将烟踩在脚下,“原谅我的食言,又在你面前抽烟了。”声音沉着,自他的胸口蔓延,从心房到背脊。
木棉无声且用力的收紧手臂之后,突然又松开,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
连清和没动弹,仍坐在路边,昂着头,目光追着头顶最亮的那颗星,追逐着另一个她。
#
他很晚才回酒店,前台叫住他,礼貌的通知他,与他同行的那位小姐退房了。
连清和上了楼,照常做自己的事,换衣服,洗澡,泡上一杯茶,进行邮件查收……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始终未能进入工作状态。就像一台机器,少了一个零件,看似无足轻重,却再也无法启动。
回程的航班上,木棉头靠着座椅,望着飞机小窗口外那一片星空,美得澄澈,犹如上苍垂怜的泪,一颗一颗,高高挂在天上。
可惜的是,这样的美景,只会留在夜晚。
就像连清和给她的感动,也只能埋在心底里……
#
一夜飞行,辗转反侧,回到家后,她先泡了个热水澡,再给自己准备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坐在沙发上,她打开电视,边吃边看,顺便再开了手机。
顿时,信息及未接来电的提醒,一股脑的涌进来,对着可怜的手机一番狂轰乱炸。
木棉干脆先不看,安安静静的吃早餐。
这时,有电话进线,响起了云忆的专属铃声。
木棉接起来,对面的声音显得十分愉悦:“喂?旅行怎么样?连手机都给关了!就那么怕被人打扰啊?”
“你知道?”
“是啊!我连哥告诉我的。”
“你和他的关系倒要好过我了呢。”
“呵呵,别吃醋,我还是最爱你!好了,晚上回来再说,拜!”
挂了电话,木棉顺便查看消息,都是公司和张姐等人,还有云忆发来的。她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顿,又去翻看未接来电,除了那些人外,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没有阿骞的。
可她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号码,是聂咏儿。
第124章 那就做自己
木棉放下手机,没有回拔的打算。
换了衣服,准备去公司,临行前,她轻轻拍拍她的大提琴,“晚上见。”
出了门,赶公交。
去了趟加德满都之后才发现,国内的天空再蓝,也有种烟熏火燎的感觉,还是不及那里海水般的蔚蓝与壮阔。
由于过了上班早高峰,车上人不多,她挑了个靠窗的单座坐下。车子晃晃悠悠的开着,停了一站又一站,木棉的眼皮子开始发沉。
不知何时,身边站着两名学生,其中一个戴着耳机,用手机看视频。她看得出奇,旁边的女同学凑过来,“看什么呢?”
“一个拍客在机场拍的视频……挺好听的,你听听……”说着,便取下一个耳塞,递给同学。
“咦,不错哦……真的很好听呢……”
“而且……你发现没有?她拉琴的样子超美!”
隐约听到广播报站,木棉睁开眼,看到熟悉的街景,立即起身下车。
走进写字楼,非上下班时间段都十分清静。她与保安和前台接待打过招呼后,便直奔电梯方向。
前台接待看到她后,隐约露出一丝狐疑,然后赶紧掏出手机求证……
等电梯的功夫,木棉又接到云忆电话,她在那端激动的说:“木棉!你现在在哪?”
“到杂志社了。”随着电梯门开启,木棉走出去,”云忆,找我什么事啊?”
“木棉!你听我说!你……”
听简内开始出现一片杂音,木棉对着手机“喂”了半天,无奈道:“我进电梯了,信号不太好,待会到公司后再打给你。”
出了电梯,木棉直奔杂志社,才进门就撞见张姐,她匆匆走进,“张姐,不好意思,这几天请了假,专访的稿子我待会就给你。”
张姐先是愣了,随即,回头惊呼道:“是小商!”
工作间里的人都抬起头,看到商木棉,全部跑了过来,“小商!你终于回来了!”
“小商,快告诉我们!视频里那个女孩是不是你啊?”
“对啊!快说快说!打电话你又不接,急得我们哟……”
木棉一头雾水,“什么视频?”
“天啊,你不是还不知道吧?”张姐忙拉着她来到电脑前,点击网页,进入微博,“你看!你都上热搜了!”
她打开视频,指着视频里的人,说:“是你吧!”
木棉一看,这不是前天转机拉萨时,她在机场拉大提梦的情景吗?
画面里,木棉安然宁静,怀抱大提琴,表情专注。长发悄然挡住脸颊,玻璃窗外的阳光,是温暖橘红,熨平了她眉宇中被忧伤侵袭过的痕迹,伴随着悠扬琴声,留给她恰到好处的美。
木棉瞠目结舌,“这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网上呢?”
“看吧!我就说是小商啦!”张姐欣喜之余,忙向她解释,“我告诉你哦,这个视频现在火着呢!网友都喊着要人肉你呢!”
木棉本能的想否认,可已经来不及,有人赞道:“小商,你什么时候学的大提琴啊?”
“是啊,没想到你拉得这么好!”
“你拉的这是什么曲子啊,真好听!”
四周同事七嘴八舌的,话题越展越开,甚至在聊成为网红就出道的问题。
木棉听得有点发懵,这时,手机又响了,她赶紧抓起来,“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她匆匆来到茶水间,关起来门,总算有了与世隔绝的宁静。
电话还是云忆打过来的,“木棉!我今天看到一个视频……”
“哎,我知道了。”木棉扯扯头发,有些意料之外的无措,“我不过就是很偶然的看到有人在机场拉大提琴,然后就手痒了……也不知道是谁给传上去的,然后就……就莫名其妙的受到了这么多关注!同事还直说我现在红了,应该赶紧出道……”
叹息一声,她说:“老实说,有点被吓到了呢。”
“哈哈……”云忆的笑声还是那么魔性,“这有什么不好?你不知道,网友都叫你是大提琴女神呢!”
大提琴……女神。
木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这辈子跟“女神”这两字根本就不沾上边!突然听到被人这样叫,还真是恶寒!难道,现在的女神都便宜成这样了?
“好了,不逗你了,”云忆长话短说,“别小看网友的力量啊,用不了多久,他们会扒得你连渣不剩!甚至连你养过的乌龟是因为被你放到阳台上晒太阳,以至于坠楼身亡这件事都能查出来哦。”
木棉的脸颊微微抽搐一下,云忆继续说:“更不用说,像袭垣骞连清和这种没事就在你身边晃的焦点人物了!你认为,他们能放过你?”
木棉挫败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抚额头,“我现在要怎么办啊?”
“当然是明确目标啊!”
“什么意思?”木棉不懂。
“哎哟,我的意思是,这两个男人你要认准一个!另一个不可以再有一丁点的牵扯了,要不然,你会被骂成是心机妹绿茶婊之类的,总之会很难听啦。”
木棉听罢,眉头慢慢皱起。
“喂?喂?木棉,你有在听吗?拜托,给点回应好不好?不要让我觉得,我是在跟空气讲话,OK?”
木棉沉默了几秒钟后,问她:“是不是,以后我都要这样活在别人的眼神里,别人的嘴巴里?”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不喜欢也要强迫自己去适应。除非,你无欲无求,甘于默默无闻。可你追求的理想,不也是需要通过成功来证明实力吗?既然都是成名,过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云忆理智道:“就算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你也要极早处理好这些问题。”
木棉沉吟着,眼神愈渐清明,紧蹙的眉也一点点被抚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云忆都有些好奇。
“做自己。”
在那一瞬间,木棉想到好多,有往事,有阿骞,也有连清和……她得出的结论是,人生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意外,很多都是始料未及。她没办法事事迁就,活在别人伪善的目光里。
与其重蹈覆辙,不如就做自己。
大提琴女神嘛……
木棉倏尔笑了,听上去也不错。
“喂?木棉,你倒是说话啊,你在那头笑什么呢?”
“没什么,”木棉打开心结,情绪不错,“不聊了,我现在要出去见粉丝了,拜。”
第125章 够胆子就尽管试试
从导师的办公室里出来,聂咏儿红着眼眶站在走廊上。
刚才,导师对她说:“我们接到了环宇那边的电话,他们说……经过开会研究,认为你不太适合做广告片的主角。所以,他们决定中止合约。”
他还说:“咏儿,你是大提琴专业里最优秀的学生,希望这件事不要对你造成过多的影响,还是全力以赴的为比赛做准备吧!”
导师的话,使她刚刚满怀期待的寄予生活的希望,全都成了泡影。
环宇突然中止合约的原因,聂咏儿猜得到。
她万没有想到,袭垣骞心里头爱着的正是商木棉!那么,连清和为她出气,也是理所当然了。
聂咏儿拼命的劝解自己,是她贪心,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可是……
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啊!
环宇的合约,是她通过实力争取来的,凭什么说辙就给辙了?就因为她无意中得罪了总经理夫人吗?商木棉在身为别人未婚妻的情况下,还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就没有任何人来指责吗?
“咏儿?”
杨幌拿着平板电脑,看到后她一脸兴奋的走过来,“你上次说得没错,她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木棉!你看过这个视频了吗?她还在拉大提琴……她没有放弃……”
说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隔着厚厚的镜片都能看到他闪烁在眼中的泪花。
聂咏儿攥紧双手,目光扫过平板电脑里正在播放的视频,立即又调开视线,“我……我没看过!”
杨幌并不在意她的答案,他激动的望着视频里的木棉,喃喃道:“我要为她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我要让她来这里学习!我要让她重新站在舞台上,我要帮她登上金色大厅!对……就这样……”
他看都没看聂咏儿,径直越过她,兴冲冲的走进她身后的办公室。
聂咏儿委曲的低下头,眼泪再也止不住。
属于她的舞台,仿佛一夕间崩塌了。
手机响了好久。
悄悄抹掉眼泪,她看一眼来电,眉皱了起。
迟疑片刻才接通:“喂?”
对面是个略显急躁的声音:“你在哪?”
她老实回答:“学校。”
“好,半个小时后,我过去接你。”
她咬着唇,没吭声。
“待会见到她,你要把之前告诉过我的,重新说给她听!”他的口吻,充满急切的命令。
聂咏儿低头,额前的发挡住眼帘,将目光掩在一片阴影之中。
“说话啊!听到没有?”
她抿紧的唇,慢慢张开,“明白了,我会按你的要求做。”
“那就好。”明显能听出他松了口气。
这一次,不再等他先挂电话,聂咏儿抢了先。
握紧手机,她抬起眼眸,在眉心萦绕的悲伤,渐渐化成一片浓密阴云,快要将她清澈纯真的眼神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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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没料到记者的动作会那么快!
她被请进社长办公室后,看到坐在对面的两名记者,她愣了。
社长笑眯眯的替她做介绍,“她就是视频里的主角,也就是我们杂志社的优秀员工、我最得力的部下,也是新加坡环宇新地置业中国区负责人连清和先生的未婚妻,商木棉小姐!”
木棉无语的望着社长,她完全有理由怀疑,记者那边根本就是社长提供的线索!
“商小姐你好,我是X报记者……”
“不好意思,我暂时还不想接受任何采访,希望你们能够谅解。”木棉礼貌颔首,起身就走。
“小商啊!小商!你等一下!”
社长一边对记者们报以歉意微笑,一边急匆匆的追出来,“小商!看在大家是半个同行的面子上,你随便应付几句就好嘛!X报的日发行量,比我们一年的加起来都多——”
木棉站住,回过头,“社长!您能尊重一下我的个人意愿吗?”
社长尴尬的笑了两声:“哎呀,采访又不是坏事,怎么就不尊重你了呢?”对上木棉清凛的眸光,他又掩饰性的调开视线,“社长也是为你好。
“社长,我做不来为杂志社做广告,增加知名度这种事。”
“小商……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木棉站定在社长面前,正色道:“社长,我正式向您申请辞职,感谢您为我提供了宝贵的工作经验,是我能力有限,无法再胜任这个工作了。”
社长一听,神情当即就变了,“小商,这……这怎么就辞职了呢?哎哟,是社长不对,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可也不至于辞职啊!”
最后说了声“抱歉”,木棉转身回到她的工作间,进去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社长一路跟了进去,又是道歉又是求的,可木棉不为所动,完全铁了心。
张姐等人全都好奇的探头瞅着,不时的低语几句,直到社会挫败的推门出来,一脸的不满。
“都看什么!还不快工作?你们以为谁都跟人家一样,有嫁到豪门里做少奶奶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