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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坚定摇头,“治下的土地是什么样的,怎能不见?母皇不用烦恼,您就在京城主持朝政,儿臣代您巡查去。”
刘诩失笑,“是否是贪玩心重?”
太子被说中心事,小脸一红,却仍镇定,“儿臣已经长大了,不贪玩。”
刘诩揽紧他,“忻儿将来会是大齐的君王,这些地方,有很多都不用亲去的。忻儿只须培植力量,让他们做自己最忠实的眼睛和耳朵,在各处替你看,替你听……你虽居皇城,却有千丝万缕操控,让每一寸土地,都在君王的掌控中。”
太子似懂非懂。
母子俩正叙话,太监连升进来,“皇上,中宫大人醒了。”
太子立刻眼睛发亮。小男孩,谁不慕英雄?
“不成。你父亲伤着呢,等好些了,你再去请安。”刘诩笑着戳破他小心思。
“好吧。”太子从刘诩身上下来,“明日便请师傅给我加骑射课。等父后伤好了,看我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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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
刘诩进来时,户锦正起身。只着中衣,左边手臂用绷带吊在肩头。
皇上进来,太医们忙跪了一地。
“怎样。”刘诩皱眉问。
“无碍了。”户锦替太医答了一句。
刘诩挥退太医和宫人,瞪了户锦一眼。
这人进城时还好,神采奕奕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又是见驾,又是拜祖庙,又是庆功宴,周全得滴水不漏。回了外后宫,她才知道,竟是浑身是伤。她马上调来大拨外伤圣手,又着太医细细调养。严令兵管司,大事小事,不准来劳烦中宫。自己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的找蓝墨亭顶上去。
想到那身前身后,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想到肩头一记贯穿伤,刘诩又瞪了户锦一眼。
户锦抿唇。
“感觉好些了?”刘诩问。
“是。”户锦轻应。
“饿不饿?”
户锦摇头,喝药都喝饱了。见刘诩皱眉,只得点点头。
刘诩顺了口气,使人进来摆膳。
盯着户锦吃完了饭,刘诩又盯着他吃药。
又是饭又是药,户锦撑得非常难受。
起身要走动走动,刘诩按住,“躺着。”
“陛下。”户锦哭笑不得,“腿又没伤。”
“嗯。都说马上将,以马代步。听闻大元帅两匹座骑都毙命了?”刘诩斜目看他。
户锦无话能接。只有抿唇垂目。
“须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若有个闪失……”刘诩再压不下火,“你是大元帅,不是先锋营,拼个什么命?……”
提到拼命,刘诩又翻出旧帐,“当年内后宫的事,你也是这样……”
她腾地起身。
户锦抬目看她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
“不行。这性子,不给你板回来,以后还得了。”刘诩气道。
“陛下,臣带兵一向身先士卒,也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再说这些,不过是些许小伤,不至……”户锦忍不住辩了一句。
“那是先锋,不是大帅的章法。”刘诩眼睛一立,说到先锋,忽想起一事,“天雨呢?他怎么不回朝?”
户锦滞了滞,叹气,“辽北还有诸多善后事宜,臣委托尚贵侍留守。未能先请旨,是臣逾越了。”尚天雨虽属营中之人,但毕竟是陛下贵侍,说到底,他的调派,还是先得刘诩点头。
“他没事?”刘诩狐疑。
户锦叹气道,“没事。”
“那好,留他善后吧。”
“谢陛下。”户锦代尚天雨道谢。
刘诩又气道,“天雨没了内力,还能全身而退,你是大元帅,更该知道珍惜保重……”
“是。臣知错。”户锦无奈,唯有认错。
心里却更无奈。尚天雨那小子被一枪刺穿大腿,且走不得路。又怕被陛下嗡嗡,死活不回来。他是主帅,却不能这么任性。回来,果然把两人该得的嗡嗡全部承受。
次日。蓝墨亭接到旨意,从沁县火速赶回来。先到兵管司交接,后直接入外后宫。
及至中宫卧房。
进来得急,见身边没别人,蓝墨亭也忘了走走过场,皱眉道,“怎么伤成这样?手臂还得用吗?你好歹也是大元帅,还当自己是先锋?”
户锦肩带上吊着左臂,坐在床上颇无奈,“哎,以后都不敢带伤了。墨亭便别再数落了。”
蓝墨亭上来细细查了他的伤,“你这拼个什么命?从前也是这样。这性子得改改。”
“改,肯定改。”昨天被训了一天,今天还得从头再听一遍。户锦颇无奈地重新保证。
“尚贵侍如何?没伤到?”
“没。”户锦咬牙。
“喔。都大哥现在沁县老神医寻治手伤。已经恢复得不错了。老神医说,可以试试给尚贵侍制些药,调内息颇有奇效。”蓝墨亭道,“制成了,就使人先带到辽西去。”说完瞅户锦,心道,你这样子,恐怕陛下短时间不会放你回辽西去喽。
户锦还没说话,蓝墨亭又补充道,“人家尚贵侍没了内力,都能全身而退。你竟伤成这样……”
“哎……”户锦彻底无语。
“墨亭……”
“怎么?”
“头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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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
西北。
廊府重镇。
新年将至,郡守府从年二十九开始,闭衙放假。
众僚属处理完年前最后公务,互揖道别,出府自回家天伦团圆去了。
郡守府内书房外,剩下几个最紧要的官员和僚属,正在候传。
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从廊下跑过来。候传的几个人,纷纷揖礼,“世子。”
正是宛郡王独子赫蒙宣。
小世子跑得急,待见门口还有臣僚,立刻重整了仪态,“大人们好。”
又特意走到一青衫文士面前,施礼,“飞白先生也在,年前还这样操劳,辛苦了。”
一副小大人模样。
“多谢世子,在下不累。”。回礼的年轻男子挺拔修长,虽是文士打扮,却举止洒脱写意,自有一番英气。若论长相,这人尚算清秀,,只是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展颜一笑,让人如沐春风,观之难忘。他,正是化名飞白的云扬。郡守府首席慕僚,也是世子的启蒙师之一。
“大年初一,宣儿必登府拜年的。”小世子很有小大人模样,笑着道,“对了,先生这些日子净在操劳,年节礼都没备吧。宣儿早已经让管事替先生备下了,到时,也不必先生费心,派管事,一家一家替先生送过去。”
云扬温和解释道,“有劳世子。不过礼应随心,对于应尽心意之人,这样随性,就不好了。”
小世子眨着大眼睛,诚心道,“先生所言极是,宣儿受教了。晚上便差人全送到先生府上去。”
云扬失笑道谢。
两人正叙话,侍从出来说请诸位进内。
大书房分内外两间,宛郡王宽坐在外间大书案后面。岁月洗礼,并未在这位睿智的女子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坐在一大叠刚批好的文书后面,轻抬目撩了一眼众人,幽深的眸子里,含着淡淡的威严。
众人见过礼,听宛郡王布置年前最后事宜。一一领命退去。
“府里还有些庶务,飞白先生留一会吧。”宛平示意自己的首席幕僚留下。
众人退出去。宛平示意云扬坐,有下人上茶。她换了个坐姿,退去郡王威严,慈爱地看向儿子,“宣儿,你清雨父侍来信了,今年过年他必得滞留军中,你有何打算?”
小家伙很认真地合计了一下,“宣儿想过了年,也去军中历练历练。”
“嗯。”宛平点头。赫蒙宣满九岁了。男孩子要经得起摔打,要是能到军中历练三四年,再来听政,这样军政都积了经验和人脉,倒是她乐见。
“也好,你曾祖父就在军中,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宣儿可要替母亲多尽孝心。”提到国丈,宛平眼圈有些红。
“是。”赫蒙宣很认真地答,“待父侍理顺军务,孩儿便将曾祖父接回来,安享天年。”
“好。”
“母亲。”小家伙转了转眼睛,“宣儿此去日久,恐怕一年半载回不来呢,能向您要一个人吗?”
宛平自然知道他心思,笑着摇头,“你想要谁随行都可,独飞白先生不行。”
小家伙还没提要求便被堵回来,很是气闷地撅了嘴。
“飞白先生要主理西北书苑的事,很多庶政也要仰仗先生出谋划策呢,母亲离不了的。”宛平和蔼地笑笑,说到最后,抬头看了云扬一眼。
“先生。”赫蒙宣也转向云扬,“我就是愿意随先生识文理学,先生也很喜欢我的……”
这是在向云扬求助了。云扬方才一直垂着目光慢慢喝茶,并未参与到母子的话题中。他是府中属僚,调派变动,原就不是他能决定的。闻言淡然笑道,“世子言重了。西北自建学以来,名士大儒纷纷云集而来,您正应该多听百家讲学,博学多闻才是。”
宛平看着她的得力慕僚,微微点头。他方才这段话里含的意思,她听明白了。宣儿不仅要在军界政界积累经验和人脉,在士林里,也要立得起来。这就要靠真正折节相交。须知那些饱学大儒,都是很清高的。同样,他们也很惜才。
赫蒙宣也若有所思,“先生说得极是。不过有先生在一旁时时提点,宣儿才更安心。”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飞白呀。
云扬抿唇微笑不语。
宛平抚额,“宣儿,不可胡闹。飞白先生是简家侍君,父母在堂,他且不能远行。”
赫蒙宣这才想起飞白的另个身份,是简家长女的侍君。
“可是,清雨父侍为何能远去军中?”
宛平愕了下。
云扬和声替她解释,“老王病逝,咱们西北郡与之相邻最近。且有国丈大人的关系在,尚侍君过去帮忙,既全了家礼,也是为国守边,是大义。”
哎,赫蒙宣苦恼地托腮,同样是去军中,为什么陪他去,就不是大义了?想不明白。
宛平知道这样缠下去,说不定过了午也说不明白。直接挥退儿子。
交待了年前要处理的庶务,两人相对饮茶。宛平给云扬满了杯茶,和声道,“先生是否有意陪同宣儿去军中?有先生在,我其实更放心。”
云扬毫不犹豫地摇头,“西北这里的事,实在放不下……”他曾与老王麾下将士朝夕相处时日颇深,怎能不挂念?只是军政上的事,他现在能不沾尽量不沾为好。
宛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简飞白虽跟随她已经有六年,但她总是觉得看不透。就从身世上讲。他明明身负济世胸怀,又有锦绣妙心,可竟连乡试都没参加过。并无半点功名在身。初入府时,因这个短板,在学者如织的僚属体系里,他颇艰难了一段。幸好后来一件件实事做下来,才让大家认识到这位布衣幕僚的大格局,大胸怀。
而更让她狐疑的是,虽然面前这人叫飞白,形容也完全变了,但是初初见面,她就觉得莫名熟悉。以后相处,他处事手段,为政方略……竟处处肖像云扬手笔。可云扬已经是明旨册封过的皇贵侍,住在皇城里,若眼前飞白便是云扬,那为何陛下会放他在西北呢?
眼前这位飞白,身份上,还是刚迁至西北的简家长女的侍君。
这简家长女,颇为神秘。听说她常年在外经商,生意似乎做得非常大,隐隐与官家相联。一年年的,似乎忙得很。飞白随简家一同迁至西北,逾六年间,竟从没见她回来过。宛平一时又觉得飞白的家主,似乎本就不存在。似是遮人耳目的。
宛平于这位幕僚身上,种种百思不得其解。她也曾私下试探过几回,飞白却绝不松口,她也是一丝破绽也找不出来。
现在,两人在书房独对,宛平在飞白和煦气息下,又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云扬似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目与他四目相对。
良久,两人相视一笑。
宛平心中一下子释然。飞白也好,云扬也好,今生只能做朋友,做知已。他若不愿暴露身份,便是有他的考量,自己尽力配合就好。
“先生今年过年,有何打算?北山终年积雪,今年尤冷,年初六宣儿要去赏雪景,先生可愿同往?”理顺了思睡,宛平颇有兴致出言相邀。
云扬正吟茶。清新,温暖的茶香,让他弯起唇角。他看着清汤中飘浮的青青茶叶,出神。
“先生?”
“郡主,”云扬抬起眼眸,清澈的眸子里,挂上些湿润笑意,“今年在下不能陪您和世子上山去了。”
“喔?先生今年有何不便?”宛平多问了一句。
“过年时,家中会有大祭礼。”所幸她的首席幕僚并不以为谈及家事有何不妥,和声答。
“什么?”宛平愣了下。
“在下家主,会赶回来。”云扬垂下眼帘,将茶缓缓喝尽。
宛平怔了怔,“简家大小姐今年要回来了?”
宛平长长叹息。守了六年,简家大小姐终于回来了。她看着云扬微微上翘的唇角,也感同身受地微笑起来。
飞白啊,你是否是云扬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心头愉悦,我便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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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正是宣平八年。
云扬从郡守府出来,已经是午后。
上了车,有暗卫跟了上来。
“公子,主人捎来信儿,说是明天午后入城呢。”
“嗯。”云扬接过小纸条,细看了遍。笔迹秀挺,竟是刘诩亲笔。
他攥着小纸条,半晌。见暗卫眼巴巴瞅着,才递了回去。暗卫满怀歉意,也不得不掏出火折,在车厢里将其烧成灰烬。
“公子,明天咱们出城接吗?”暗卫见云扬一直垂着头,似是出神,小声探问。
云扬抬起眸子,清亮亮的,含着笑意,“接啊。”
沁县一别,竟是经年难见。每每思念成狂,也只能读着信报上皇帝陛下在帝都的种种消息。云扬垂下微湿的目光,下意识攥了攥手心,空空的。那有着刘诩亲笔的字纸留驻的温暖,仍如此清晰。让他一颗心,又涩又软。
“年三十午前至廊府,盼相见。”云扬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十二个字,思念,又汹涌地翻腾上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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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前,云扬回简宅。
简家继舍了长女给贵人后,仍有一子两女。两女早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嫁在远地。长子娶有一妻一妾,与简氏二老生活在一起。云扬是长女侍君,规矩上不能与兄嫂同住,要另分出一府。不过两个宅子只隔一条街,方便照应。
所以,他没坐车马,信步走过这条街。
一路上,有许多相熟邻里,都过来打招呼。“先生好。”“飞白先生休沐了。”“先生,给您拜早年”……
他身后跟着的家丁,本是暗卫化身,此刻,两手提满了大家塞过来的鱼蛋生鲜。
云扬一路谦和还礼。每每出行,都会是这样。过后,他必要暗卫们一一备礼还回去。西北民生淳朴,只要是真心为大家办实事,大家岂有不爱戴之礼。
云扬进了简宅。先去给父母见礼。
“飞白给父亲母亲请安。兄长安好。”因有半月未得闲来,云扬进门就行了大礼。
简家人都在。长子简辽远起身,扶他起来。简家并非小康之家,早年家人多有操劳。前几年前,倒是多年未有消息的长女,派自己的侍君飞白过来,接他们一家到西北安居。飞白到西北,即入郡守府做了幕僚,又主理兴办书苑。官学自不必说,西北的私学,十间倒有九间是飞白名下的。办学利国利民,简氏二老倒不懂,只是飞白这一年年的,给家中带来的可观收益,确实令他们乍舌不已。
飞白起身,简母直盯着他脸上看。
“哎。”长相虽算清秀,但大女长久不回来,是否是嫌飞白颜色不够?简母颇忧心。
“飞白啊,大女何时到家?”简父也看他。
“回父亲母亲,估计明日便到了。”云扬恭敬答。
“哎。”二老一同叹气。
云扬抬目,不明所以。
简辽远亦叹气。家里人已经商量好几天了,飞白颜色太清淡,大女家大业大,身边不缺清俊男子。他这样,恐怕不入家主眼,落得孤独一生。若是别人也就罢了。飞白这样能干,又温雅孝顺,若不是担着个侍君的名儿,整个西北来提亲的,不得踏破他简家门槛?
“飞白啊。”简母拉过他来,上下打量,“大女定是不识你的好,你这回,可得抓牢机会,得让她把你放在心上。”其余两人也是点头不已。连站在一边的嫂子和小妾也一并点头,“是啊,是啊。”
云扬脸微微发红。
“这孩子,你到底明白没?”简母见他这样,气得拍他后背,“大女见多识广,你也不差,定要留住她的心,不成,留种也行。”
这话说的,连嫂子和小妾也一并红了脸。
云扬窘得不行,“是,飞白记下了。”
“哎,那孩子生下来,是不还得抱去京中养?”简母又合计孩子的事,“不成,得和大女好好说说,留在西北吧,我们替她养,给飞白留个后,也不枉你白守这么多年。”说到后来,竟有点哽。
云扬温和扶住絮絮的老人,“是,飞白定求恳家主,让她答应,母亲别再伤心了。”
“哎。大女今年该三十五岁了吧。三十多年未见喽……”简母又嘤嘤哭起来。简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