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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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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扬语塞。滞了好一会儿,点头,“好。”

至此,临渊只余四五一人,陪在云扬身边了。

入夜,一人上岛。

身形稳健,银冉飘洒。正是昆山掌舵人,尚昆。

………………………………………………………………………………………………………………………………………………

云扬在寂静的正堂,接待了他。

“老英雄。”云扬先抱拳。

“云大人。”尚昆还了一礼。

两人分宾主落座。

“圣上今日不会来岛,是而让老头子先过来瞧瞧侍君大人。”尚昆见云扬未出声。抬起大手,伸至云扬眼前。

云扬抬目瞅了瞅,并未如期让他把脉。

“天雨的事,圣上得着手处理处理。”尚昆以为他在意,歉然解释。

云扬笑笑摇头,“老英雄哪里话。天雨忠心事君,扬深敬佩。”

“老英雄为人磊落,云扬也不矫情。今天一整天,监渊阁上上下下水洗一般清了一遍,如今……”云扬抬目示意一下空荡荡的正堂,“陛下自当有陛下的决断,不过云扬以为,当着落在老英雄身上。您既然亲自上岛,请先为云扬解惑。”

云扬目光坦然澄澈,看着尚昆。

尚昆笑着抚掌,“好好,果然是个通透的人。”云扬的性子,果然还是最合他脾气。

“当日为侍君大人解毒时,是用血煞压制,还是借助我昆山一派的内力驱毒,老头子与圣上曾反复研究。其间,也曾试过大人心思……”

云扬点头。当日尚昆是提及要收他为昆山弟子,靠习得内力来驱毒,是个长长久久稳妥的办法。

“在下自忖做不得昆山派传人。”至今日今时,云扬亦一口回决。

尚昆愣了下,“大人真不考虑考虑?”

云扬垂目,“昆山派内家功夫至上乘,乃必须是您入室弟子,天雨是您最后收的一个……”

尚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大人若有意,昆山当可破例……”

云扬起身,长揖一礼,“多谢大人多次相邀,云扬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彼时扬不能应允同现在不能答应,都是同一个理由,不能因为身份改变,而心意有所改变。”

“为了什么?”尚昆也急了,起身道,“你师从何人?他不同意?”

云扬怔了下,“在下从小同蓝大人和云逸元帅修习武功兵策,并没有真正拜师,何来师父?”

“那不结了?你没有师父,我来做。难道你瞧不上老头子的昆山?”

云扬受不起这话,抱拳道,“老英雄折煞云扬。云扬现今是陛下的侍君,不能随您回昆山。”

尚昆哈哈笑道,“原来这还得着落在陛下身上。陛下让我来岛上,意思不是很明白了?”

云扬抿唇。刘诩的意思,是很明显。只要他答应入尚昆师门,就可以离开临渊岛,去昆山。昆山即西北,那么就是说西北的政事,要交由他辅佐宛平。

想到西北,云扬心里的热血震了震。他闭目沉了一会儿,“陛下意思,我要以什么身份随您回西北。”

尚昆心里道,云扬果然聪慧,一语道出重点,“自然是昆山弟子喽。”

云扬全明白了。临渊上所有的宫人皆撤下岛,却仍定期送物品上岛,众人皆以为皇贵侍在岛上已如冷宫时,他已经随尚昆飘然远去西北了。

“要易容?”云扬问。

尚昆怔了怔,“不必吧。”

“我在西北征战半年有余,不易容,您可知有多少人认得我?”云扬反问。

尚昆倒是听说过,十个大容留区,都是云扬亲自布置,期间不断亲自布置,视察,甚至连区内粥饭质量,住宿房舍,都亲自过问。若说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西北人,熟识云扬其人。

云扬下面的话没说。十万秦人已经迁到西北。其中自然有地方官员,见过秦主的人不在少数,他一露面,又有多少人会把他当成年轻时的秦主呢?人就怕猜测,这一猜,秦人内部就会有谣言滋生。

云扬心里有些悲哀。这也是为什么他甘心待在临渊阁的原因。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人长得相似又怎样?你是我昆山弟子,有谁能怀疑?”尚昆挥手。

云扬眼里有些湿,和暖笑笑,“老英雄果然侠义心肠。”不过,刘诩的新朝,经不得冒这样的险。刘诩也没准备让他担这个责任。

“西北事急,我可以易容前往。名义上,是老英雄门下外家弟子,与众弟子并没有什么不同。郡主当政,扬自会从旁辅助,若有决策,还须通过您的亲传弟子颁布执行。”

尚昆被他一席话绕得有些晕。

云扬笑笑,“您的五弟子,现是郡主侍君,他辅政,无人置疑。这样我不直接出面,也可把政令下达出去。”

“喔。”尚昆也明白了。原来云扬在西北刘肃王爷帐下时,也是如何行事的。他又想到,云扬的意思,他是明白了。但刘诩是不是开头也是这个意思呢?估计是的。但她又不直接说,只让云扬自己献策。幸而云扬聪慧又不藏私。从这事上来看,虽说她宠爱云扬,但对云扬,也是颇严厉的了。

“那,现在能让我把把脉了吧。”尚昆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刘诩和云扬的九孔心思,干脆还是先瞧瞧认了主的血煞,凶不凶险吧。

云扬含笑把腕递过去,“您把一下吧。当日您留下一套内功口诀,扬一直练习不辍。您再点拔下怎么用它压制血煞……”

云扬顿了下,等尚昆把过脉,把腕子收回袖口里,笑道,“您点拔几句就行,我只要能压制它就行。”

尚昆留下的内功口诀虽是精要,但缺了几环,就始终是强身行气的健体功夫。

云扬这样说,实际上再次表明他仅是挂名弟子,不入室。

尚昆搓了搓指尖,云扬脉息悠长稳定,果然是勤习了他门里的内功心法。他心里大定,忍不下,又道,“还有后半段口诀,马上可传与大人。呃……现在大人能说说,为什么不愿入我昆山?”

云扬先施礼致谢。又叹气笑道,“昆山一脉,武学正统,在江湖上享有至高至圣的地方。扬怎样不心向往?”

“只是昆山已经出了一位皇上贵侍,如今西北……郡主身侧,只有五师兄辅佐,假以时日,郡封王,五师兄便可为王爷侍君了。难道昆山还要再添一个皇贵侍吗?”

物极必反,权倾必覆。好好的昆山,只在江湖统领群雄便好,何必再趟朝堂的混水呢?

尚昆吃惊地看着云扬。

双十年华的年轻人,目光沉静,含笑站在月光银泻里,周身笼着内敛的风华。

“大人……”

云扬抬手止住他,淡淡笑道,“从今日始,老英雄还是别叫我大人了。”

“云扬……没有小字,既然以后有段时间要在您左右,您就赐一字吧。”

尚昆抬目看云扬目光澄澈,含笑微翘起的唇角,竟有些心痛。

他强笑道,“哪里用得着老头子,圣上会有安排。”

云扬垂下目光,点头,“也好。”

“来吧,老头子传你后半段心法。”尚昆搓搓脸。

云扬的临渊阁并没有密室。但整岛上除四五在外守着并无一人。云扬便请他入了内室。

尚昆在床上打坐。示意云扬坐过来。

云扬站在他身前,沉静垂目。后退两步,郑重跪下,“弟子云扬,拜谢尚老英雄深恩。”

自称弟子,却不叫师父。他这是谢恩,又再次言明,不入昆山,决不给昆山招来任何不便。

尚昆探身拉他起身,“虽是挂名弟子,亦要遵守我门规矩。正心守中,气自高华,不骄不惧,方始大成。”

“是,云扬谨遵教导。”云扬再跪下,三拜,抬目,郑重道,“输内力,伤身。云扬只求老英雄传后半段心法。从此静心自修,至死,也不会将口诀传他人半句。”

尚昆已经蓬勃在掌心的浑厚内力一窒。看着云扬坚持又坚定的目光。尚昆泄了内劲,拉他起身。

“打坐吧。我教你心法。”

“是。”云扬这才坐在他对面,微微盍目,屏气凝神……

…………………………………………………………………………………………………………………………………………

御书房。

里间。

慎言坐在矮榻前,刘诩半躺着。两人共同看奏章。

南地换防已成。裘荣不负众望。秦地及各少数部族,不时有小的异动,裘荣倒是应付自如。

刘诩笑道,“裘荣性子外放,又有豪侠气概,正合秦地那样蛮夷之地。”

慎言亦笑答,“他这叫镇守,若谈治理,还得斟酌人选。”

“自然。”刘诩点头。疲惫之色尽显。闭目用手指按额头。

慎言不再多说。将刘诩瀑布一样的长发披散开,修长的手指,轻轻揉她太阳穴。

慎言的手指微凉,按了一会儿,刘诩头疼的劲过去了,有些困。

“大漠长天,那里几乎寸草不生,却又是如此神奇的地方。”刘诩睁开眼睛,看着慎言,脑中勾勒出落日下,金灿灿的大漠景观。在那里,她先遇云扬,后得慎言,她坐上皇位后,大半的助力,都来自那个大漠。

“主上……”慎言轻唤。

刘诩抬臂揽住他,

“西北,现下是宛平最艰难的时候。”刘诩轻叹。

慎言笑笑,“陛下从南海,一下子想到大漠,又转到西北……”

“要不说人的思虑最是累人,一转念,便是几万里地。”刘诩疲惫地笑笑。何止是想想,还得筹划,反复推演,这才是最熬人的。

慎言笑不出来了。

心疼地替她揉穴位。

“主上所虑,该是尚老侠的亲传弟子入住郡守府。郡主现在体弱,西北怕也是权力更迭最关键的时期了。”

“对。”刘诩点头。

“天雨得呆在宫里一段。御林军的曲衡在家养病多日,恩赏他至茂县养病。”刘诩随口说着圣谕。

慎言心里一紧,抬目看刘诩。

刘诩闭目道,“升他的副将刘革为御林军统领。刘革中立,虽能力不卓,但随军多年,也有资历,关键是胜在忠心于朕。”

“是。”慎言心里一紧一松,颇似叹了口气。

刘诩睁开眼睛看他,“放心,朕不能再用昆山的人守皇城。天雨也不行。”

“权柄太大,会害了天雨。朕更担心若有个风吹草动,保不住户锦。”刘诩沉沉。

慎言垂目。户锦的羽翼,是刘诩亲手剪除干净的。净身入宫的南军主帅,如今已经没了一丝兵权。他往下,云扬也好,尚天雨也好,任一个掌了御林军兵权,位处中宫的他,就会被一下子架空了。

那情势力范围就会走到中宫皇后的对立面。可若户锦不能掌兵权,那么,皇上的兵,就都在外人手里。虽说云逸忠诚,但过大的权柄都给一人,对云逸会是好事情?慎言皱眉。

北军,南军,昆山派的江湖势力,刘诩登基后三大力量支柱,却需要她费尽心思权衡,平衡。一方失衡,都会有灭顶之灾。

“西北之事,昆山已经介入。扬儿过去,却也只能暗中辅佐。宛平的压力仍然会很大。“刘诩揉了揉又疼起来的头。慎言忙帮她按揉。

“您相信云扬可以应付,才会抬手放人的,不是吗?”慎言低声。

“是啊。西北于我有多重要?你们一早就反复强调过。我亦明白。沉了他这么些天,这回调他过去,他可得拿出全身本事来……”刘诩含笑闭目。

慎言抿唇,心道,云扬幽居临渊,幸而还能沉得下气。没做出什么不妥的行为。不然,连西北也去不成。您对他,还真不是一般的严厉。

刘诩仿佛会读心,睁眼睛看他。

慎言心虚。

刘诩似笑非笑,“是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得朕在心里过上个千百遍。你,我朝首相,却是个被动的人。就连当日你弃母后投奔我,也是为了事成后能回归乡野,图个所谓自由身。若不是朕拿小鞭子赶着,你现在还得被动避世呢。”

慎言坐不住,起身跪下,“属下……”

刘诩摆手,“你为人内敛,遇事从不主动争取。当你本家送你入铁卫营时,当母后选你入后宫时,当朕召你做了侍君的时候……每事都是别人加诸于你,又有哪一件是你亲自争取过的。即使不行,即使不通,也努力奋争过?”

慎言眼睛有点湿,深垂着头。

“朕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外势太强,你不豫以卵击石,对不对?”刘诩叹气,“所以,朕审视你,是个能臣,将来还可以辅佐幼主,托庇江山。却不会是个强权之臣,对不对?”

慎言没矫情,直接点头。

刘诩笑着拍拍他肩。示意他起身坐过来。

慎言站起来,坐在她身侧。刘诩顺势揽住他柔韧的腰。

“扬儿呢?他处事温和,不激进,确有帝王之道。他的性子,同生养他的秦地之风不无关系。秦地,是中原最富庶之地。有悠久的历史和文明。总是以俯瞰的角度,傲视周边。所谓悲天悯人,就是他们楚姓人的习性吧。呵呵……朕常想,若无十年前的悲剧,他现今当为秦主,应该是个慈悲的君主。秦地在他治下,定能成为中原最强盛的治世。”

慎言点头。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朕认为他做不了能臣。他做事,总带着非常鲜明的云扬色彩。别的人无法统帅他,可我……却也不敢大用他。实在是他悲悯之心太重,易被感情左右。先时能私纵了秦宫死士,能瞒着他大哥与秦宫太监私下交通……便是佐证。所以,朕一边认同他的治政才华,一边又不敢用他。哎……”刘诩叹气。

“在临渊,耗了他这么久,也磨了他这么久,这回放他去西北,皆因有尚昆把舵。他若能禀事公谨,不再犯错,朕便彻底心安了。”

慎言震动地看着她。云扬是她倾心爱慕的人,却能这样准静地剖析论断。当日大漠里那个冷厉决绝的少女,真的已经成长为冷静睿智的帝王了。

“做朕的身边人,是不是很悲哀?”刘诩感受到气息不平,抬眼看他。

慎言醒警过来,“臣不觉得。”

刘诩笑笑,不置一词。

慎言见她疲惫之色又浮在脸上,沉了一会,伸手替她揉穴位。

室内安静下来。慎言这才觉得,听陛下一席剖心之言,自己的里衣,竟都汗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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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亲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评里又安静。估计是没触到萌点吧。潇洒尽量写清自己的意思。下章一并感谢留评和投掷的大人。

午后的外后宫,分外清净。侍君们有的在前朝公干,晋苑里面新晋上来的待选男侍们,都拘在屋子里学习各种繁复的礼仪和各种才艺。因此,大家都很忙。没人在园子里乱逛。

尚昆从清凉居出来,从容地上了游舫。

临渊很静。尚昆上岛时,没人迎出来。宫人们都迁下岛后,只有四五陪着云扬。估计这会四五正在厨房弄饭。

尚昆信步进了阁去。

内室。夕阳的余辉照不进来,幽幽暗暗的光线,没有一点烛光。云扬凝神静气,安静地面对一面空墙壁打坐。

听见有人进来。他长长呼出口气,双手抱胸成圆,缓缓展臂,收了一个宏纳万物的圆周式在心前,转过身半跪施礼,“尚师父。”

尚昆把人拉起来。顺手把住他的脉门。号了号,皱眉道,“昨夜没睡?”

云扬随手抹了抹额上的汗,“不觉得累。昆山的内家心法甚是精妙,努力参透着,就忘了时间。”

尚昆点头。这孩子瞧着文静,却是能吃苦的。有悟性就好,虽然半路进门,又是带艺投师,但不影响他对本门心法的参悟。

“你身上还有旧伤,不能太操劳。不日将远行,你得先养好精神。”

“是。”

“你上回提到的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尚昆从怀里掏出个小包。

云扬接过来,“谢谢尚师父。”

尚昆看他打开包,里面林林总总些小零碎,负手站在一旁笑问,“这些东西就能易容了?”

“嗯。”云扬亮亮的眼睛,快手快脚地把东西拣出来。

“还缺什么?”

“基本不缺什么了,这样就够能把我变个样喽。”云扬笑着扬了扬眉,年轻人惯有的跳脱和活泼在他的脸上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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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居殿。陛下寝宫。

刘诩刚沐了浴,散了头发,独自倚在软榻上看书。

月升上树梢。

今日特意早归的陛下一边抻了抻手臂,一边不住向窗外望。月影朦胧,并没有她等着的那个人出现。

“这小子,磨蹭什么?”她嘀咕着起身,信步走到院子里。宫门前,白玉石的石阶两侧,摆着盛开的奇花异草。人影不见。

刘诩不让人跟,自己出了宫门。

远远的,正有皇城铁卫的一队人巡察过来。

刘诩站在月光下,向那队人看。铁卫们见是陛下,都闪在道边跪伏。

刘诩从队首走到队尾,一个个细看了一遍。

带队的小队长吓得满身冷汗,不知皇上何故。

“去吧。”刘诩没找到熟悉的那个身影,抬手放人。

铁卫们赶紧谢恩,紧张地爬起来,列队以最快速度跑远了。

刘诩怅然回首,望向天际,月儿已经高挂天空。

兴许易容没弄好,明天再来吧。她脑子中翻出这个想法,不由失笑。原来净是别人候着她,今日轮到她等人,才知这滋味真是,七上八下呀。

走回去。见连升正候在门内。

“陛下,夜深了,可要叫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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