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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队和大赵走了,我和小燕就要单独呆在四川了,我有许多的事儿要弄明白——这个蒙古族的巴颜·萨娜,竟然是个经历坎坷的不凡女子,让我看了又敬佩又心疼。
《一刀能割出多少爱》 Ⅲ你家院里有池塘吗(1)
第六章
你家院里有池塘吗
在乘车到成都的路上,我突然产生了个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把宁一她爸牵扯进来吧?他下巴有胡子,是医药集团老总;那个王占全交代时说是药厂厂长,兴许是他瞎打扑克乱出牌大小王不分呢!再有,虽然他那天好像说的是让宁一开奔驰给我拉东西,可他那么大的集团,怎么也不止一辆车吧?有辆奥迪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我想到这儿就冒了冷汗,不会还没等认上干爹就要侦查干爹吧。我越想越怕,就跟萨娜说了。
萨娜看着我笑得不行,讥讽我说:“你警匪小说看多了,出现一个人物就是跟案子有关的,醒醒吧你!弄不好你还惦记打入宁府当卧底呢,为了破案不惜献身,陪罪犯头目的女儿上床、吸毒。然后你牺牲了,让我这个女刑警‘永不瞑目’……你以为你是谁,是海岩吗?”
我当场有些拉不下脸了——因为前面是人家绵阳的办公室主任在开车,他也听乐了,把车开得在高速公路上一晃一晃的。
我咬着牙硬扛着回击道:“可不就真有点像《永不瞑目》吗?你看你的丈夫是警察也牺牲了,只是目前……我还没爱上你而已。”
“拜托,你学学怎么推理吧,一个寡妇能爱上比自己小的毛孩子吗?这不但不能缓解自己的痛苦,还得花心思哄着一个爱幻想半大孩子——宁可独身或者找个嚼不动黄瓜的革命老干部,也不会出此昏招吧?”
我不服气了:“现在流行姐弟恋,你就不想试试?”
“试什么试?早期教育我可不懂。”萨娜一脸的不屑,“我还是给你讲点大学课程吧,说是有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在酒吧里喝酒,一看就是生活十分丰富的那种,旁边两个像你一样的穷学生想蹭酒喝,就到了老头旁边求他给讲讲自己的经历。老人给他俩各要了杯酒就讲起来了,他说:‘我年轻的时候,要离开我的未婚妻到香港工作几个月,临离开香港的时候我买了一颗红宝石的戒指,准备回去结婚。可当我乘船回家的途中,我看到了一张报纸,上面登了未婚妻和别人结婚的贺喜公告。我伤心欲绝,拿出红宝石戒指远远地抛向了大海。30年之后,我又乘船要到香港去,在餐厅里我点了一条鱼,然后就独自进餐;可是我一吃下去,牙被一个硬东西硌了一下——你们猜我吃到了什么?’那两个大学生说:‘那谁不知道,就是那个红宝石戒指。’老人没理他们,给出了正确的答案:‘我把嘴里的硬东西吐出来,一看原来是我被硌掉的牙,我已经老了。’你说这能叫推理吗?肯定不能,这只能叫悬念,专门对付你们这些爱听故事的孩子。记住了,生活是很少有奇迹发生的,更没有上帝显灵。”
我听到这里感到羞愧,因为我猜的也是吃出了宝石戒指。但我又不甘心失败,就反问萨娜:“那就没有能推导出来的生活逻辑了吗?”
“有啊,但大小前提要正确,每一步的判断都要周密。再给你讲个酒吧里的故事吧,说的是一个美国老人在酒吧里看书,临桌有两个男人无聊,打赌猜这个老人是干什么的。其中的一个人忍不住了就过来问老人:‘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老人答道:‘我是逻辑学家。’那人就好奇地问道:‘逻辑学能干什么?’老人说:‘我能推测出你没告诉我的情况。’那人就更好奇了:‘那你说说看。’老人问:‘你家院里有池塘吗?’那人说:‘有。’老人说:‘那你家的房子一定很大。’那人说:‘是的。’老人又说:‘那你一定结婚了。’那人回答:‘是的,都有两个孩子了。’老人又说:‘你的性能力一定很强。’一会儿,那人回到自己的桌上对另一个人说:‘他是个逻辑学家。其实逻辑学很简单,我问你,你家院里有池塘吗?’另外那人说:‘有啊。’那人立刻又说:‘结论就是你的性能力一定很强。’小卓左右,你家院里有池塘吗?”
听到这儿,开车的办公室主任笑得更不行了,回头说:“不能再讲了,还是放个歌听听吧,要不格老子要出车祸了……小燕,你太有意思了,等回到绵阳我还请你喝酒。”
萨娜说:“跟你们喝酒没意思,操心,老得找你们,看吓得跑哪儿去了?”
我当时真想回答“我家院里有池塘”,可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看着皮肤有些粗糙还有些黝黑的、健康又健谈的萨娜,我忽然觉得她很是不一般——智商一流不说了,玩笑也开得高级;就是她那双眼角上挑的单眼皮丹凤眼也别具魅力,充满了成吉思汗后裔的别样韵致。她丈夫是个烈士,可到底怎么牺牲的呢?她能比我大多少岁?有孩子吗?她的蒙古老家是不是还住在蒙古包里?
此时车里正放着满世界都流行的刀郎的歌:“2002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的脑袋里就反复出现“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像是搅在一起的录音磁带,就陷在这儿了。
“到地方该下车了——你发什么傻?”萨娜打了我肩膀一下。我猛地醒过味儿来,有些为自己的下作的流氓想法羞愧,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把送检的样本交到了公安厅后,一个30多岁戴眼镜的女警察告诉我们:得等上3天出检测鉴定结果。萨娜就让绵阳刑警队的办公室主任开车回绵阳去了,她说:“我俩一边在成都等,也逛逛这个闲适的地方。”
安排好了住的宾馆,又买了一张城市旅游交通图,我和穿着警服的萨娜开始了成都两日游——什么都江堰、青城山等景点太远,我们决定逛街。
6月里,成都的天气有点闷热了,盆地上的天空老是灰蒙蒙的,比不过北方的清爽。我走在穿着警察服、个子高高的萨娜身边,迎着满街少男少女羡慕的眼神有种别样的虚荣,胸膛也挺得高高的。
萨娜看我还穿着西装,而她自己也是装备太齐全太正规了,就说:“天热了,我们先去买衣服。”说完就进了一家真维斯专卖店。我对真维斯好感很多,是感觉有种“真情维系于斯”的意思,而且还洋味儿十足;可我从没穿过这个牌子的东西,嫌贵。以我在校生的消费能力,买牛仔裤和半袖的T恤都是到大排档里对付。
萨娜给自己挑了条米黄的纯棉休闲裤,又拿了件黑色的半袖背心进试装间换上了。
她给我挑了一条蓝牛仔裤,又在成排的短袖面前站下——她拿起件砖红色的在我身上比量了一下说:“很配你,去换上吧。”
《一刀能割出多少爱》 Ⅲ你家院里有池塘吗(2)
我换完装出来,萨娜正在收银台交钱,指了指我身上的T恤对身边的导购小姐说:“你再给我拿件大号的。”
我没好意思问萨娜她为什么又买了件大号的,也没好意思争着付钱——要是跟萨娜整些虚头八脑的事,她肯定要骂我。可老有女人花钱给我买衣服,我还是很不舒服,有被人包养的感觉——我决定,午饭由我来请。
我俩边逛边聊。我不时地偷空看着满大街的白净漂亮的川妹子,暗暗叹道:这丑的看来没敢出门,都躲在家里自卑呢!
萨娜不时地拉我一把,鄙夷地说:“看着点车!”
走着走着就到了府南河,见到了岸边上一排桌椅散坐着喝茶的人。正好,我们也累了,叫了一壶30元的什么毛尖茶水坐下来慢慢地喝。其实府南河真是没什么看头,充其量就是一要干了的河沟,比我们那边的松花江可要逊色多了。北方人喝茶其实是一种浪费,几口就下肚里了,根本就没品出什么味来。本来要好好歇歇脚,可是旁边好几桌麻将打得叫人闹心。成都人真是闲散,上班时间竟然有几个穿税务制服的姑娘码麻将码得热火朝天,其他桌上坐着的也都是正当年的红男绿女——他们或看报纸或嗑瓜子间或喝口茶水,让人看了着急心慌。
萨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踢了我一脚说:“赶紧走吧,这休闲是个累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操练得了的,找地方吃饭。”
吃饭的地方当然要有特色了,结果还真发现个好地方。只见有个挂满彩灯的饭店,门前竟排着长队。我俩这个好奇呀,什么年代了,下馆子还有排队的?挤进前面一看——好嘛,这个叫“红灯笼”的火锅店是自助餐,19元一位,十分便宜。我是个看便宜东西边走不动道的人,跟我老妈一样,经常买些打折或买一送一眼下又没什么用的东西,其实还是钱少在作怪。
于是就站在人群后面排队。我跟萨娜说:“这顿饭便宜,我请了;你到楼根那儿垫着换下来的衣服坐下歇歇,我在这儿跟他们干靠。”
萨娜咧嘴笑个不停,就到马路牙子上坐着去了。
“干靠”其实是个东北流传很广的笑话,说的是:有个男人上公共厕所,结果排了很长的队;媳妇看他到了吃饭的时间还没回来,就打发儿子去找他。结果他对儿子说:“你回家给我取两个馒头来,我跟他们干靠,不信我靠不过他们!”
当第一拨人吃完出来,我们才好不容易交钱领了号进了饭店,眼前的景象还真让人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几百平米的大厅里摆了有几百张桌子,人头攒动都在烧烤涮,好不热闹。我让萨娜坐下,自己一趟一趟地跑着,弄来了鸡片鳝鱼猪脑鸭肠黄喉毛肚片茼蒿,开始就着通红的麻辣锅底开涮。
萨娜说:“这也太辣了,不行,得喝点酒缓缓。”
我又到摆满食物的柜台打听,在靠近角落里的卖酒的吧台拎了一瓶白酒和4瓶啤酒回来——这都是额外交的钱,并不包括在19元以内的。
忙活完都下午一点了,我们才稳稳当当地开喝。
蘸着清火的香油猛涮了一通,再喝干了纸杯里的白酒,萨娜脸上泛着微红,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心里闷着很多话要问我呀?现在趁我没反悔,你什么都可以审问——就当替你那天晚上挨我审讯找找平衡吧。”
机会难得,伴着满堂食客的吵嚷声,我仗着酒劲儿遮脸,突然问道:“你多大了?”
“这还不是你最想问的问题吧,你是不是想问我这个寡妇有没有孩子呀?”萨娜简直就是王母娘娘,好像我一闪的念头都逃不过她这个天界的大姐大。
“那你……到底有没有孩子呀?”
“没有。”
“你今年到底多大呀?”
“26了,比你大4岁。”
“你怎么知道我多大的?”
“我买机票的时候注意看了你的身份证。”
“算了,我看你也是不太爱主动交代,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你要下去好好反省反省。”我担心触到萨娜的伤心处,赶紧见好就收手。暗自掂量:年纪大点儿但没有孩子,我还能接受,我父母也可能不会反对;以我家里的条件,这也许就是比较现实的婚姻对象吧。
一瓶白酒喝得差不多了,萨娜的脸色红得更深了,已进入微醺状态。她眼睛亮得那叫一个不同凡响,盯了我半天说:“别装大尾巴狼了,善良得让人恶心!姐姐我今天不但要教会你喝酒,还得把什么都告诉你,教会你恋爱……快,再去拿瓶白酒来!”
新买的这瓶白酒又打开盖了,萨娜说:“你个毛孩伢子就喝啤酒陪我吧,今天在成都没事干,咱也休闲休闲,老姐我要喝好!”
我连忙把两个纸杯套在一起,放在她面前,防止倒酒时歪倒了。
“唉,也不知道是我老公没福还是我没福啊,都登完记了,房子的10万元首付款也交了,他就把我给扔下自己走了。”萨娜眼睛望着我身后,亮晶晶的又空洞洞的,过了一会她又笑了说道,“小卓左右,你猜我丈夫怎么当上的烈士?”
“是面对歹徒的刀枪,大义凛然舍生忘死?要不就是抢救群众于危难,不畏艰险奋勇向前……”我努力搜刮肚子里的好词儿,心里想怎么也不能出了这两条吧?
“你呀,大学里真没学到什么有用的玩意,真得让姐姐好好上一课!其实生活里充满着偶然和危险,人的性命是十分脆弱的。有的人死得比泰山还重,有的人死得轻如鸿毛啊!你可千万别看——人死后获得了什么称号享受了什么哀荣,皇帝驾崩那是多隆重的厚葬,可也不耽误被人刨坟?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这话是谁的诗我忘了,总之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萨娜又喝了一大口酒,舌头有些不听指挥了,但没忘引经据典循循善诱。
“关键是你不能把别人扔下就走了,那不就是个逃兵吗?让人哭你,让人想你——让别人怎么活?”萨娜开始自言自语了。
眼看着话题往沉重忧伤的气氛里滑下去了,我赶紧转移目标:“萨娜,你这么能喝酒,有什么诀窍吧?”
“什么诀窍?我本来就能喝!冬天蒙古包里靠烧牛粪取暖,又冷又没什么娱乐,所以我4岁就陪阿爸喝酒,吃手抓肉。不过,到了拼酒的场面——我要是一口气喝一瓶吓唬人的时候——那得先有准备,要不提前喝点牛奶,要不就喝个生鸡蛋把胃粘膜保护起来,减缓酒精吸收。急酒谁喝完了也都醉,但我在饭局散了后马上回房间睡觉,谁也就看不出来了。”
《一刀能割出多少爱》 Ⅲ你家院里有池塘吗(3)
萨娜这一说还真有医学道理,我将来得试试,省得总是被老等他们哥几个灌醉。
“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你别老打岔呀!”萨娜又把一大杯白酒喝干了,我赶紧给她倒上杯啤酒,想让她缓解一下。
萨娜突然含情脉脉地对我说:“卓左右,你小子怎么和他一样啊?就怕我喝醉了。我俩在刑警学院临毕业的时候,我想回内蒙,他想带我来东北,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了,就找了个小饭店拼酒赌输赢。结果都醉得人事不醒,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人家住宅小区里去了。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突然有两道贼亮的黄光照在我们身上,晃得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你猜发生了什么事儿?”
“撞鬼了?外星人劫持?”我瞎蒙。
“你才撞鬼了呢,是人家出来倒车出库了,是两个车大灯照的。我俩喝醉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怎么就搂着在楼根底下睡了一宿;幸亏是夏天,爬起来回学院的时候,同学还以为我们晨练刚完事——你说有多丢人多可乐!”
“太有意思了,怎么没个女同学和我喝成那样?”我喝点酒也不小心把心里话往外紧捣腾。
“想什么呢?就你这点酒量,美女没喝咋着,你就自己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被人非礼了都不知道去告谁去……”萨娜显然是提醒我在金樽火锅城那一回合狼狈的接风酒。
“唉,活了20多年了,等了20年,愣是没人非礼我呀!这世界不公平。”
“你这不是还从天上掉下个宁妹妹吗?回去还是续上吧,有什么事儿姐替你解决。”
“事到没什么大事,可就是亲姐也解决不了。要不,你先给我在银行存100万……不行,比起他家来,我还是自卑。”
“我去银行抢100万还差不多。你现在有点异化,是被钱砸晕了。等你再长大点儿就知道了,钱不是什么都能买到的。”
“我知道钱不是万能的,我也不想用钱买什么,可我就是想用钱壮胆傍身。”
“无知小儿,你明白我拿到我老公那10万元的烈士抚恤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流着泪把钱都一张一张地铺到为了结婚新买的双人床床垫下,我要让他的魂灵住到这张婚床上来。那钱我根本没想花,也根本没想存银行。”
萨娜的眼睛湿了,她又伸手去抓白酒瓶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