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堑诙炝璩康氖焙颍凭拥搅巳翳宓牡缁埃纳艚辜倍曰螅骸昂凭詹畔蛄旨依锎虻缁罢夷悖憧烊タ词遣皇浅鍪铝恕!比翳宥嗌僦酪恍┫蛄值氖拢闶歉鎏吹氖烊耍业缁扒八担骸拔乙惨ィ茨懿荒馨锷厦Α!薄 �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向林已经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颈下一滩殷红的血迹凝固了,空气里到处都散发着腥甜的味道。楼下聚集了好几个同事,都是接到电话赶来的,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向林的妻子坐在尸体旁悲泣。
大约在凌晨的一点多,向林从六楼的天台跳下,倒在这片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谁也不知道他在天台徘徊了多久,他的心里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他突然失去了自己的位置,尽管他还是个丈夫,还是个父亲。向林本来就是一个过着卑微的生活的人,他本来就十分的软弱。
若桢紧紧地靠在浩钧的身边,惊恐地看着地面上霎时间丧失生命的肉体。警察很快就来了,用一个黄色的带子把活人和死人隔开,法医上前简单地例行检查,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向林生前一定采访过跳楼事件,只是他一定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种新闻的主角。警察拿了一些报纸把尸体覆盖住了。报纸上很快浸透了血污。浩钧看得很清楚,那是他们的报纸,说不定在某个版面上还有向林的稿子。而那些报纸此刻除了隔离阴阳两界之外,再没有其它的用途。浩钧明白,这份报纸正是向林曾经倾注了心血的,曾经引以为荣的,而从此以后,它上面永远不会再出现向林的名字。
向林死了。
回家的路上,若桢和浩钧坐在车里,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他们仿佛两块磁铁,以前总是不顾一切地互相吸引,现在已然改变了方向,拼命地排斥和拒绝。若桢心里乱极了。她多想冲动地握住浩钧的手,告诉他她还爱着他,哀求他不要远离。但事实上她一直在沉默着,她已经被自己的冷酷控制了,温热的希望一点点地冷却下来,直至变成一沱难以消融的冰凌。出租车在家门口停下,浩钧给若桢打开车门,说:
“你上去休息吧,单位里还有点事。”
若桢顺从地下车,看着他回到车里,消失在苍茫之中。
夜色狰狞。苍黑的天空距离她这样的近。若桢孤身一人站在凌晨的寂静里,不复知道身为何人,所在何处。
第五部分一个皮肤很细很白的女人
离开省城之前,浩钧去看了惠民一次。惠民住的地方在一个都市村庄,那天正好有警察排查,见到衣冠不甚鲜明的人就拦下来,三证不全的一律送到收容站去。每到年底年初公安局和城管部门都会有这样的行动,浩钧还采访过他们,也就不以为意了。环顾四周,这样的地方浩钧是熟悉的,刚毕业的时候,他也在这种地方呆过。后来结婚、贷款买了房子就再也没有回来。如今他就要离开了,再次回到这里,心情实在是有种殊途同归的黯淡和落寞。
浩钧找到了80号院,门口有个女警察坐着和房东聊天,见浩钧过去就问房东:“这个是你的房客吗?”房东摇摇头说不认识。浩钧说明了来意,房东呵呵笑起来。女警察问她笑什么,房东好一阵的咳嗽,却对着浩钧说:“那个李惠民,是你的同学?”
浩钧莫名其妙地点点头。房东又问:“你们,都是大学生?”
浩钧越发不解,说:“是啊,都毕业好几年了。”
房东拍着大腿笑道:“你的同学现在恐怕在艳芳肉食店呢,就在这条路走到头,左拐的那个。”
艳芳肉食店的门面并不大,里外两个小单间,外边临街,里面住人。浩钧进门的时候,惠民正和一个毛巾包头的女人合力抬着半拉子生猪,吭吃地叫着号子。一个小男孩大声说:“要什么肉?”
浩钧愣了一下,说:“惠,惠民?”
惠民昂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浩钧。两个男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陌生人一样地互相打量着,震惊而心酸。
惠民瘦了,但气色很红润,说话和以前一样洪亮而快。浩钧的脸色却是苍白的,仿佛剔净了肉的白骨。惠民让浩钧坐下,招呼那个毛巾包头的女人说:“艳芳,这是我的兄弟,杜浩钧,我跟你说过好多次的。”艳芳早把毛巾去了,匆匆地梳拢着散乱的头发,说:“是浩钧啊,你坐,你坐。”小男孩从里间探出头来,吐着半个舌头。艳芳一口当地土话,呵斥道:“毛子!少捣乱!”浩钧谨慎地坐着,屋子里弥漫着生猪肉浓重的腥味。艳芳倒水,说:“惠民,我去那边买点菜,晚上留浩钧家里吃饭。”惠民说:“好,记着买酒,要白的。”浩钧想要拦她,艳芳已经疾步出门了。
惠民把杯子推到浩钧身边,说:“先喝点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浩钧看见水面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花,仿佛轻轻一挑就能揭起来一个完整的圆,于是轻轻摇摇头说:“你上次给我的地址,我一路找过来的。”
惠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说:“艳芳这人很实在,我准备最近结婚呢。”
浩钧虽然猜到了几分,但还是震惊地咦了一声。惠民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吸着,说:“你咦什么?艳芳是个寡妇,守寡五年了,她今年36,比我大3岁,孩子也快6岁,该上小学了。”
浩钧不知道说什么,深深地点头说:“好,好。”
“你跟若桢,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比你差远了。”
惠民诧异地说:“是吗?遇到什么问题了?”
浩钧继续摇着头,说:“说不好,真的说不好。”
听了浩钧断断续续的讲述,惠民沉默了许久,说:“我还以为若桢也是农家子弟,吃得了苦,现在看来还是我错了。其实你们结婚前我就该劝你的,咱们几个都是农村出来的,在省城混,一没根基,二没地位,赤手空拳想打天下,容易吗?贫贱夫妻百事哀,兄弟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谁叫咱们爹妈都是农民呢?忍一忍,别想不开,日子将就着过吧。你看我,以前跟璇璇好,现在呢,跟艳芳好。不瞒兄弟你说,我还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自在,这么舒服,这么痛快!以前我在学校混,在七厅混,把人格,把尊严都丢了。现在好了,靠一把子力气,靠起早贪黑,我不也在省城活得高高兴兴的?”浩钧不停地点头,说“好,好”。惠民说到兴奋的时候,腾地站起来指着墙,说:“浩钧,你看那是什么?”
浩钧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块匾方方正正地挂着,大概有艳芳经常擦拭,几个金字熠熠生辉。惠民大声说着:“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浩钧,你说我现在还是蓬蒿人不是?我想通了,蓬蒿人也好,西装人也好,只要想笑的时候能大笑起来,那就是高人!你说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兄弟?”
这时艳芳已经回来了,掂着几个装凉菜的塑料袋,还有几瓶啤酒。惠民皱眉头说:“怎么买啤酒?”艳芳抿嘴笑道:“我看浩钧是个读书人,哪像你是个卖肉的?还是啤酒好,都能喝一点。”惠民嘟囔了一阵,也就依了她。浩钧啜了一口茶,发现带着油花的水也并非无法下咽。艳芳下厨去了,很快端上来好几个菜,给两个男人倒啤酒。菜很丰盛,不乏红烧肉猪头肉之类,艳芳挑了几块放在浩钧碗里。浩钧照例是吃不惯的,筷子踌躇起来,惠民说:“浩钧不吃这些,我吃。”说着把浩钧碗里的肉又挑到自己碗里。艳芳嗔怪地打了惠民一下。浩钧笑道:“艳芳姐,你别怪惠民,他最了解我的,我的确吃不惯这个。”艳芳的脸绯红了起来,浩钧这才发现,艳芳居然是一个皮肤很细很白的女人,大概是因为幸福的缘故,她的脸上时常挂着微笑,更增加了她的妩媚。
第五部分若桢的感情已然无可挽回
浩钧端起来酒杯,说:“我马上就要去K市记者站了,可能赶不上你们的婚礼。我提前祝福你们,白头偕老,万事如意。”
惠民咧着嘴笑,重重地碰了一杯,一饮而尽了。艳芳激动得满脸通红,轻轻碰了碰浩钧的酒杯,说:“我是哪一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是个寡妇,还有这么好的男人来照顾我,还有这么好的兄弟,我就是死也知足了。”说着把满满一杯酒一口气喝完,脸颊红得更加厉害,连连咳嗽。惠民哈哈大笑起来,浩钧看着艳芳和毛子,终于也笑了,他是真心地替惠民感到高兴。明天就要去K市了,能在省城度过这样愉快的一个临行前夜,不知道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怅惘。快乐是有的,但这快乐都是别人的,仿佛大年夜流落在街角的乞丐,看着广场上人们放起来的一束束焰火,知道哪怕是这短暂的明亮和快乐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一转眼,浩钧到K市已经一个多月了。这里比省城落后了很多,工作轻闲而生活清苦。期间浩钧和若桢联系了一次,告诉了她地址和电话,若桢那边的口气还是淡淡的,没有提离婚的事。浩钧想,或许她已经在准备新的生活了,在她的身边,应该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吧。她就是这么有心思的一个人。浩钧悲哀地想,那就这样吧,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那些日子一首歌正在流行,浩钧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但是那首歌的歌词一下子打动了他。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让我死心塌地忘记
我宁愿你绝情到底
让我彻底地放弃
我宁愿只伤心一次
也不愿日日夜夜都伤心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请别再说,我爱你
浩钧一遍遍地听着,直到咸咸的泪流到嘴角。他何尝不是这样想。明知若桢的感情已然无可挽回,她为什么不再冷酷一些,直截了当地把一切都结束呢?对绝望的死刑犯而言,最痛苦的事不是子弹射入后脑勺的瞬间,而是等待行刑的过程,真的太过漫长。
记者站总共就两个人,另一个是站长老曹,他也在闹离婚,老婆跑到单位大闹了好几次,直闹得满天星斗。老曹不堪其苦,索性就来K市韬光养晦。K市虽然落后,但环境不错,空气也要比省城清新得多。记者站是长租了一家招待所的房间,招待所不在市中心,临近郊区,靠近一个天然的小游园,空气更是格外的好。老曹喜欢打太极拳,每天早上都要拉着浩钧一起出去跑步,打拳。浩钧来到K市一个多月,天天跟着老曹锻炼身体,精神气色都好了起来,早先灰白的脸色也日渐红润了。除去例行的采访,他们俩就整天呆在记者站里,天南海北的聊天,老曹喊浩钧老弟,浩钧开始还叫曹老师,后来也就老曹老曹地叫开了。日子一长,连浩钧这样的人也变得健谈起来。
老曹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经历过很多事,也在基层呆过,讲起什么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浩钧本来还以为要天天采访,老曹就指教他不用这么拼命,少不了你的新闻。果然,几乎每天都有通讯员送稿件过来,而且都是老通讯员了,稿件一般用不着大动,署上“记者杜浩钧,通讯员某某某”后直接发回报社就是。浩钧颇不好意思,总以为是掠人之美,后来渐渐习惯了,反倒觉得侥幸,至少在这里要比省城轻松很多,连夜班也不用值了,还有补助费可拿。只是日子过得清苦,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显得冷清,不像省城歌舞升平。那里的夜晚好像满汉全席,而这里则仿佛一大锅清水煮萝卜,清淡而无味,而且怎么也吃不完。
晚上两人都睡不着,就开着电视闲谈,往往一直聊到夜深。浩钧的事老曹也知道了,一再地感叹。在老曹眼里早没有了纯粹的爱情,什么单纯,什么付出,全是狗臭屁,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一旦发现缘分已尽,说走就走,用不着去找什么理由和征兆。老曹举例说他和老婆青梅竹马二十年,一天早上骑车上班的时候,突然觉得爱情没有了,就毅然提出来离婚,管她去不去单位里闹,反正他也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思。老曹认为人生苦短,孩子也大了,趁着还能动弹多享受一下人生才对,何必总要一个家庭来束缚自己。不过听了浩钧的事情后,老曹先是惊讶,而后又沉默了许久,缓缓地笑道:“看来,我是得改变一下自己的看法了。想不到这世界上还真他妈有动感情的人,还这么年轻。”
浩钧苦笑了一下,说:“动感情有什么用,还不是迟早要分手。我的未来太苦了,将心比心吧,若桢她这么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老曹嗤地一笑,说:“离婚?你老婆也想得太简单了。这债是你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欠下的,她离了婚也逃不掉。不过这样的女人你还是不要再招惹,一句话,她配不上你。你想想,你一个大学生,堂堂省城报社的编辑记者,她呢?除了你,还至少跟两个男人睡过,就算你觉得她还纯洁,至少她自己心里得有愧疚吧?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一个女人不琢磨着怎么过日子,倒想拍拍屁股走人,你要是跟她离婚,真是便宜她了。你这个小伙子不错,我要是有个闺女,一定让她嫁给你。”
浩钧笑起来,说:“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可是欠了好几万的债,而且每月只有三四百块钱的生活费。”
老曹不以为然地说:“那算什么,你年轻啊,发展的空间大着呢,这就是无价之宝。有的是好日子在前边,还害怕挣不来钱?要不来女人?”两人便一起笑了。老曹笑得随意,浩钧笑得茫然。
第五部分赶紧跟裴若帧离婚
跟老曹这么推心置腹地谈过之后,浩钧觉得一切都看开了。其实他就像一只冬眠的田鼠,窝在污浊的洞穴里久了,猛地被揪到雪地里,才发现外边的世界是如此清凉和新鲜。过了几天,站里有个材料要送到报社,老曹怕碰见老婆,就要浩钧去省城跑一趟。浩钧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从K市坐大巴到省城,不过一个多小时。浩钧办完事才不到十点。部里只有徐老师一个人值班,见了他就说:“你回来的正好,人事处那边要一份你学位证书、毕业证书的复印件,你正好给他们送去。”浩钧笑道:“真不巧,我这一套东西都在K市呢,等回头再复印了拿来吧。”他心里总惦记着家,却又下不了决心究竟要不要回去,所以反应很迟钝,显得心不在焉。徐老师问他回过家没有。他就说还没来得及回去。徐老师说那还不赶紧回去看看,你离开这么久,不想老婆啊?浩钧看着她揶揄的笑意,慢慢地红了脸。报社的人还都不知道他和若桢分手的事,大概还都以为他们是同甘共苦的一对吧。
若桢不在家。
一切还是老样子,屋角堆满了换洗的衣服和方便面袋,看来她过得并不是很愉快。浩钧收拾着屋子。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熟稔而苍老。他一直在劝自己要放手,让若桢走开,可这样的决心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当他又一次站在家里的时候,他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他对若桢的感情并没有变,而若桢也不见得已经完全不爱他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消极,一遇见事情就悄悄走开呢?他冥冥之中觉得结婚那夜的红线,已经把他和若桢的生命捆绑在一起了,无论谁想离开,不管走得再远,那根红线还是不会断的,因为他们曾经那样的爱过。
门开了,若桢站在那里,穿的还是那件白色风衣,脸色如衣般雪白。若桢提着一盒西红柿,一小把葱,呆呆地站着。
浩钧说:“星期六还上班?”
若桢清醒了一些,说:“没有,在家也没什么事,出去买点吃的。”若桢看着屋子里整洁一新,笑道:“还是你会理家,瞧我,把屋子弄成什么样子了。”
浩钧的心霍霍地痛着,说:“我马上就要走,老曹那里还有事。”
若桢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知她是释然,还是遗憾。
午饭很简单。吃完了,两人争着洗碗,客气得宛如两个陌生人。浩钧无意间碰到若桢的胳臂,她竟低低地叫了一声。浩钧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若桢把脸别向了一边,一句话也不说,泪珠却滚了出来。浩钧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把袖子捋上去,一个惊人的淤青在雪白的小臂上,仿佛用毛笔画上去的。
浩钧叫道:“谁干的?”
若桢抽回了胳臂,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早没事了。”
浩钧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却无力再争执,只是说:“那,你以后小心点。”
若桢笑着点头说:“我知道,你在K市也保重。”他们两个像是偶遇的旅伴,在车上的时候无间地攀谈,下车的时候互道珍重,从此人海茫茫再不会相见。浩钧想,也许他们两个的列车真的已经到站了。
下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