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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英烈 作者:单田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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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也使开浑身解数,顽强奋战。
    按下他们不表,单说在战场的东北方向,有一座土坡。这阵儿,上坡上立着三匹战
马,马上端坐着三个人。上首那位:只生得面白如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准头端正,
四字阔口,嘴唇通红。看年纪,也不过十六七岁。头戴月白缎子扎巾,身穿月白缎子箭
袖,腰扎丝鸾带,勒着十字袢,下着大衩蹲裆滚裤,脚踏四喜抓地虎快靴,得胜钩上挂
着盔甲包,鸟翅环上挂着五钩神飞亮银枪,腰间还悬着口宝剑。那真是神采奕奕,像姑
娘一样俊俏。下首那位;生了副红脸膛,是个小红胖子,满脸肥肉,把俩眼都挤没了,
独头蒜鼻子,菱角口,元宝耳朵。头戴火红缎子扎巾,身穿火红缎子箭袖,蹲裆滚裤,
四喜快靴,外披英雄氅,鸟翅环上挂着一口金背青心刀,年纪也就是十七八岁。正中央
是一匹黄骠马,鞍鞒上端坐一人:身高九尺开外,猿臂蜂腰,前鸡胸,后罗锅,头戴开
花破帽,身穿开花青袍,补丁探着补丁,红一块,白一块,颜色不一,跟开杂货铺一样。
腰中一条破麻绳,腿上一条破裤子。一双破洒鞋,一个靿高,一个靿矮。但是,此人长
相却非同一般:凹面金睛,金黄眉毛,胡子都擀了毡啦。看那岁数,也就是五十挂零。
    那么,这三个人是谁呢?头一位穿白的小孩,叫郭彦威;红脸的小胖子姓汤,叫汤
琼。这黄脸大汉可是位了不起的英雄,他是宝枪大将张兴祖的师父,名叫岳轮,人送外
号“金眼刁”。
    这三个人是从哪儿来的呢?说书人一张嘴,表不了两家的书情。且容咱返回去,作
个交待——
    郭彦威是武定王郭英的儿子,汤琼是忠顺王汤合的儿子。这二人生在官宦门庭,从
小娇生惯养,十分顽皮。
    就拿郭彦威来说,他爹郭英官封王位,他娘薛景云御赐娘娘,那是家趁人值啊!尤
其,他又是千顷地里一棵苗,独子一个,那就更加受宠。顶着怕歪了,含着怕化了,刮
风怕吹着,下雨怕淋着。就这样,把他给惯坏了。老师教他,他不爱学习。老师管他,
薛娘娘还找借口,替儿子说话。到在十来岁上,才学了点儿能耐。不过,二五眼,一瓶
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就是这样,倒觉得神乎其神、目中无人了。
    汤琼也学了点儿能耐,什么胯下马,掌中刀,也能练两趟。不过,那也是花架子,
全无用场。
    这二人脾气相投,每天不离左右。南山打虎,北山套狼,没干过一点儿正事。
    他们若好好玩儿还行,可是,玩儿出祸来了。这一天,郭彦威跟汤琼凑到一块儿,
带了二十名家丁,离开南京,转过紫金山,去行围打猎。
    郭彦威对汤琼说道:“哥哥,光打猎没意思,咱们变个花样儿怎么样?”
    汤琼问道:“那你说,变什么花样儿?”
    “听我爹讲,想当初,他们曾占山当过大王。哎,我说咱俩也装山大王怎样?若有
过往的行人,咱就劫他,我看那玩艺儿怪有意思。”
    “行哎,那咱就装装得了!”
    你说,他们这不玩儿出花样儿来了吗?主意打定,他们命令家丁,从附近的村里找
来黑灰子,把脸一抹,躲进了紫金山的树林里头。他俩合计,客商不劫,鳏寡不劫,老
头儿、老太太不劫。要劫就劫那大帮的,越热闹越好。
    他们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日头偏西,顺着紫金山的官道,果然来了一支明军,约
有二百余人。为首的两个将官,都是大黑个儿,头顶铁盔,身披铁甲,每人擎着一口大
刀。在他们身后,押着十八辆大车。车上拉着箱子,箱子上还贴着十字花封皮。
    原来,这两个黑面将军,是新归顺明军的降将:左将军铁龙和右将军铁凤。他们奉
京营殿帅薛凤稿所差,到瓜州去催银子。车上共装有十八万两帑银,是充军饷用的。把
银子催齐,就往京城押运。你想,皇城根儿下,哪里会有劫道的呢?所以,铁氏弟兄毫
无戒备。
    他们刚走近树林,郭彦威和汤琼一使眼色,忙吩咐家丁鸣锣。霎时间,“锵啷啷”
锣声大作。紧接着,两个小孩儿紧催坐骑,将道路横住:“呔!站住!”
    铁龙、铁凤一听,吓得差点儿摔下马来。心里暗想,这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这是谁呢?他们看了半天,因为黑灰子抹脸,也未认清。不过,纵然不抹脸,他们也认
不出来。为什么?素日没有接触啊!
    这时,就见郭彦威把掌中五钩神飞亮银枪“啪”这么一抖,高声暴叫:“呔!此山
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若要不给钱,我一枪一个,管扎不管
埋!”
    “行!”汤琼一听,心里说,兄弟还行,说得挺溜。嗯,光他说不行,我也是帮帮
腔。只见汤琼把脑袋一扑棱,也一唱一和道:“快把东西留下,你们给我滚蛋;如若不
然,我像切土豆一样,一刀一个,把你们的脑袋都划拉下来!”
    汤琼说完,与郭彦威一使眼色,催马各晃刀枪,扑奔铁龙、铁凤而去。
    别看汤琼、郭彦威的能耐不精,偏赶上铁龙、铁凤更加稀松。刚打过十几个回合,
铁氏弟兄就双双败北,落荒而逃。
    郭彦威、汤琼率领家丁往上一闯,将军兵赶散,就把这十八万两帑银劫了。他们也
不想想后果,只是高高兴兴地告诉家丁:“快快将大车赶到府里,把箱子打开,咱们分
啊!”说罢,轰车而行。天黑之前,就由武定王府的后角门进了后花园。
    他们觉着没事了,可那铁龙、铁风受得了吗?那是奉元帅之命、押运军的啊!这要
丢了,就是掉头之罪。他二人一合计,便派人盯着车辆,暗里跟踪。有那聪明伶俐的军
兵,把衣服脱掉,化装成庶民百姓,一直偷偷尾追到武定王府。跟附近的住户一打听,
把底摸清,回来禀告了详情。
    铁氏弟兄得知真情,急忙赶奔京营殿帅府,将半道劫银之事,禀告大帅薛凤稿。
    薛凤稿听罢,冲冲大怒,一拍虎胆,厉声说道:“唗!瓜州离南京,近在咫尺,而
且又是阳关大道,行人不断,怎么能被强人劫了呢,你俩的大刀是干什么用的?”
    这俩人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磕头:“大帅息怒,我们有下情回禀。别看帑银被劫,
可是,现在已有了着落。就连强盗是谁,我们都探听清楚了。”
    “噢!谁?”
    “这强盗也住在南京城内。”
    “什么?”薛凤稿一听,心想,这贼子的胆子,比倭瓜也大,竟敢住在京城!他又
问道,“强盗姓甚名谁?”
    “我们不敢讲。”
    “恕你们无罪。讲!”
    “大帅既然动问,我们只好实说。那强盗并非别人,一个是武定王的儿子,叫郭彦
威;一个是忠顺王的儿子,叫汤琼。”
    “啊?!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们都打听过了。”
    “啊呀!”薛凤稿听罢,暗自吃了一惊。心里说,这俩孩子,你们疯了?若真干出
此事,可犯灭门之罪呀!啊呀,我妹妹薛景云她知不知此事?嗯,我得亲自过府,探个
明白,这可不是小事。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这么说。只见他又把虎胆一拍,说道:
“唗!这事还需我查询明白。如果你们说的是真,咱便从轻惩处;如果是满嘴胡说,我
可要你们的狗命!”
    “是,是!”铁氏弟兄站起身来,走出厅外。
    这就叫以大压小呀!
    简短捷说。薛凤稿带了十名亲兵,骑马到在武定王府,命人往里送信儿。
    薛景云得报,在银安殿内召见了薛元帅。
    别看他俩是同胞兄妹,薛景云是娘娘,那身份在那儿摆着呢!所以,薛凤稿见了妹
妹,也得倒身下拜,大礼参见。
    薛凤稿参拜已毕,薛景云这才给哥哥见礼。并且,命仆人献上香茗。
    薛娘娘问道:“哥哥,今日过府,有何贵干?”
    “妹妹,我来问你,自从妹夫走后,你对孩子管教得如何?”
    “挺严。这孩子挺守本分,不是读书,就是练武。我呀,也省了一份心。”
    “是吗?今天他出门没有?”
    “没有。我听仆人说,他在后花园练功呢!”
    “噢!”薛凤槁心想,他若真未出门,那就是铁龙、铁凤撒谎。不过,这么大的事
情,我必须亲自探个明白。想到这儿,对薛景云说道:“妹妹,我有点儿小事,需见见
彦威。”
    “好,他就在后花园内。”
    “走,咱一同前去。”
    “嗯!”
    薛凤稿领着妹妹,带着亲兵,起身而去。
    此时,薛娘娘一边走着,一边琢磨,不知哥哥找娇儿有何事干。
    他们从角门进了后花园,来到牡丹亭,抬头一看,哎哟!就见郭彦威、汤琼这两个
人,在正座上坐着,面前摆着十八万两帑银。几十个家人提着灯笼,围在那儿,有的掌
秤,有的取银子,正在那儿分份儿呢!
    这阵儿,就见郭彦威指手画脚地说道:“喂,听我吩咐!靠前边的,拿一等;稍远
点儿的,拿二等;没上前边的,拿三等。别着急,都有份儿,咱们把它分好了。”
    薛凤稿听罢,大吃一惊,啊呀,妥了!这回是真赃实据,想抵赖也抵赖不了啦!他
心中生气,暗暗说道,堂堂的王府,怎么养出贼人来了?薛凤稿越想越有气,对薛景云
说道:“妹妹,看见没有?你还说他听话,哼,他听什么话?今天,他把朝廷的帑银给
劫了。”接着,就把详情说了一遍,又说,“妹妹,你看这该如何处置?”
    薛娘娘听罢,这一惊非同小可,把俩眼都吓直了。她知道,此事不比寻常。一来,
犯下了灭门之罪;二来,王府养贼,名声难听。她又着急,又羞臊,脑袋“嗡”了一声,
当时就气堵咽喉,摔倒在地。
    众人一看,赶紧搀扶。过了片刻,薛娘娘才缓醒过来。她又哭又喊,指着郭彦威,
骂道:“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家活祖宗!我不活了,把这条命给了你吧!”说罢,她
就要碰头自尽。
    郭彦威刚刚十五岁,是个孩子。别看他闯祸之时,胆子挺大;到在如今,可把他吓
傻了。他急忙拉住母亲,跪到膝前,不住地磕头:“娘啊,您不要生气。儿那是玩儿哩,
不是真的。”
    “啊?!儿啊,你玩儿得好,玩儿得妙,把全家人的脑袋都玩儿丢了!”
    此时,薛凤稿站在一旁,想开了心思,这事该如何发落?若要奏知皇后,或是报到
刑部,那可就难以收拾了。不过,所幸的是,一来,铁龙、铁凤是自己的部下,这边又
是自己的亲戚;二来,帑银原封未动。嗳,是官就有私,是私就有弊。此事说大就大,
说小就小。干脆,将它摁下得了。于是,薛凤稿劝说道:“妹妹,都怪你平素教子不严,
才有今日的下场。不过,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待我对他们陈其利害,知错改错也就是
了。”说到这里,摆手把郭彦威、汤琼叫到近前,连讲理,带吓唬,把他们狠狠地训斥
了一番。
    这哥儿俩哭天抹泪,求薛凤稿高抬贵手。
    最后,薛凤稿才点头说道:“好吧。权且饶过你们,下不为例。”说罢,对亲兵传
令,“将银子装到箱内,套车送回我府。”
    “是!”
    一场风波,就此告终。
    通过这件事情,薛凤稿就劝说妹妹薛景云:“眼前之事,只不过是个开头。再这样
下去,谁知他将来还闯什么大祸?常言说,‘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格高’。依
我之见,连汤琼算上,不如让他们到前敌投军。到了那里,跟英雄们滚粘在一起,练些
本领,也好为国家出力报效。”
    薛娘娘思想再三,终于想通,便找来郭彦威,述说其详。
    郭彦威一听,乐得直蹦。他跟汤琼一商议,汤琼更加高兴。跟他娘一讲,夫人也点
头应允。于是,郭、汤两家择吉日,挑良辰,鞴好战马,收拾好应用之物,带上两名仆
人,打点小英雄赶奔黄河岸,去找朱元璋。
    他二人走在半路上,巧遇金眼刁岳轮,这才要宝枪破宝刀。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小英雄施恩救病汉 老豪杰赌气战凶顽    
 小英雄汤琼、郭彦威,奉母命赶奔两军阵,出力报效。
    这两个孩子,自幼生长在闹市,很少离开府门。到在外边一看,这世界可太美了,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啊!看见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喜欢。他俩没有公务在身,因此,
一路之上,自在逍遥,尽情地游玩。
    这一天傍晚,他们来到了郑北镇。这儿可不大,才十六七户人家。汤琼和郭彦威略
一合计,让仆人前去打店。
    过了片刻,仆人回来说,此地十分偏僻,只有一个郑家老店,也不太像样。郭彦威
他们见天色将晚,不便赶路,只好由仆人带路,到店内勉强存身。
    伙计、掌柜的把他们迎到店房,细一询问,得知他们是少王爷,赶紧端水敬茶,殷
勤招待。他们用过晚饭,就让仆人回房歇息。
    这阵儿,天气闷热。汤琼、郭彦威把椅子搬到院内,坐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聊
天。由于路上辛苦,他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进入梦境。
    他们正在熟睡之际,郭彦威忽然被一阵响动惊醒。他略定心神,睁开双眼,顺声音
一瞧,有人!再仔细一看,有五个人,抬着一个东西,蹑手蹑脚,打开店门,走了。
    郭彦威眼珠一转,捅了捅身边的汤琼,轻声呼唤:“大哥,醒醒!”
    “什么时候了?哎呀,睡得这么香,叫我做甚?”
    “快,有事。”
    “什么事?”
    “刚才我看见一伙人,抬着个东西,偷偷出了大门。不是贼吧?走,咱们看看去!”
    “走!”
    两个人收拾一番,高抬腿,轻落足,跟在后边,暗中瞧看。
    那五个人出了村镇,走到一条河汊跟前。说是河汊,其实水也挺狂。他们把那东西
抬到河边,东看西瞅,观察动静。
    这时,就听一个人小声说道:“来,大伙使劲儿,往远点儿扔!”
    “行!”说话间,他们一哈腰,抬起一个人来。
    郭彦威和汤琼这才明白,哟,原来是个人呀!看这几个小子,鬼鬼祟祟,里边肯定
有毛病。想到此处,郭彦威猛然喊了一嗓子:“呔!你们要干什么?”
    汤琼也接着喊话:“快把人放下!”
    就这两嗓子,把那几个人吓了个屁滚尿流。他们忙一撒手,“扑通”把那个人扔到
了地上。
    郭彦威、汤琼大步流星赶上前去,定睛瞧看,见地上之人也不哼,也不哈,跟死去
一般;再回头一瞅,站在眼前的,原来是店房的掌柜和伙计。
    郭彦威把眼一瞪,怒声喝斥:“你们为何要把人扔到水里?”
    “哎呀!”掌柜的长叹一声,“扑通”跪到郭彦威面前,述说道:“少王爷饶命,
小人有下情回禀。”
    “我可告诉你,只许你实说,不许你胡诌。如果我们听出破绽,定将你们送到官府,
严刑审讯。”
    “小人岂敢!”
    “讲!”
    “少王爷息怒,听小人讲来。这个人呀,我们也不知他姓什么、叫什么。在我们店
内,住了快四个月啦。他在店房起伙,我们供他吃,供他喝,可他却连一个大子儿也没
给。我们本小利微,贴不起呀!唉,就算我们倒霉,他白吃白住不说,可又闹了病啦!
这病还挺厉害,现在人事不省。少王爷,你想,他又吃、又喝、又拉、又尿,时间长了,
谁能伺候得起呀?尤其最近几日,他病情越来越重,眼看就要咽气。真要死在店房,天
哪,这无头的官司,我们打得起吗?无奈,我才想出这么个办法。不料,被少王爷看见。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哼!”郭彦威把眼一瞪,说道,“你的胆子有多大?他气还没咽,你就往河里扔,
这不是杀人行凶吗?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可我没办法呀!”
    “呸!没办法你就害人?既然遇到此事,为何不交给官府处置?”
    “这……”
    “休要这个那个的,再狡辩也无用。现在,任打任罚,你挑一样吧!”
    掌柜的忙问:“那——任打怎么说,任罚怎么讲?”
    郭彦威说道:“任打,把你和那几个坏蛋捆住,扭送官衙,按律治罪,打死活该;
任罚,将病人抬回店房,请大夫为他精心调治。多咱治好,多咱完事。”
    “那……我认罚得了。”话音刚落,又将病人抬回店房。
    这时,天已见亮。掌柜的急忙找来大夫,为病汉医疾。那大夫见二位少王爷在场,
不敢糊弄,仔细调理。
    郭彦威告诉他说:“你就好好治吧!花钱多少,由我付给。不过,你糊弄人可不
行。”
    “小人不敢。”
    大夫精心查看了一番,说道:“病人患的是伤寒,可以治好。”
    从此,每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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