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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没记错,这一家玉楼是宁王府名下产业之一,为什么平远可以入得其内?
“怎么了,小姐,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
或许是她多虑了吧!
绕过一个弯,高升玉楼华丽的店面使宁立在街角。
“画湄,你上二楼去请鄅公子下来。”
采灵不打算进去了。
“咦?”
“这家玉楼是宁王府的产业。”
采灵看出画湄的疑惑,道:就算她小心眼、爱记仇好了,她就是不要走进门去。
“我知道了。”
画湄衔命走进玉楼里。
站在繁华的市井中,采灵颇有兴味地开始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
元代的交通设施完善,故中西使节、商旅往来通畅便利。
大都与泉州都是元朝的国际性都会,常可见到许多边疆民族与外国人。此外,大批的中亚、波斯、阿拉伯人也陆续移居西北一代,元人称之为“回回”。
远远走来一队商旅,显然是风尘仆仆由外地赶来,随行还有许多骆驼与牛羊。
忽然,远远约有两位官差骑着马领先开路,喊着:“肃静,回避!”
商旅慌忙停下,将骆驼群与牛羊赶到路旁。看这等架式,应该是有王公大臣路过。
采灵好奇地看去,看见由远而近的两列官差,紧接着,是一个高踞在骏马上的一等尊爵。
“啊——”采灵脱口惊呼。
怎么会……他——竟是雷季渊!
对了,他一早被皇上召见入殿,现在正要打道回府。
完蛋了!怎么会好死不死在这条街上相遇呢?
如果被他知道了,那……
采灵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慌忙地面向墙壁,心中祈祷着雷季渊快快通过。
不料,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时刻,平远从二楼飞奔下来,高兴地道:“采灵,我就知道你会来!”
在这一刻,所有街上的民众都闻声转向这边来。
天哪!她相信血色一定离开了她的脸上。
一名官差走了过来,凶恶道:“不准喧哗!”
“退下!”是雷季渊的声音。
来了!她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
她的背脊一僵,知道自己已然躲不掉了。
跟在平远身后走出来的是画湄,一见到眼前的光景,她吓白了脸。
“小姐……”
怎么会这样?睿王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雷季渊下了马,一步一步走到采灵的身后。
他的声音如闷雷般响起:“为什么到外面来?”
采灵咬紧下唇,害怕得发抖。
她很清楚这种情景会带给雷季渊什么错误的联想,她该怎么解释?他会相信吗?
雷季渊的厉眸淡淡地扫过平远,虽然他的表情平静无波,但平远就是知道雷季渊愤怒得几乎要撕碎他!
平远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倒退两步。
出乎意料的,雷季渊没有任何动作,他甚至不与他说话。
他站在采灵身后,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带进怀中,低下头在她耳畔低语:“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到外面来。”
采灵惊骇得无法言语!她害怕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她听见他柔柔的声音中所发出的警讯,感受到由他箍在她腰际的手心所传达的怒气。
然后,雷季渊冷冷地扫了画湄一眼,画湄吓得面无人色。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事情并非您所想的那般——”雷季渊懒懒地扯出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微笑。
“我会给你时间解释。回府!”
“王爷!”平远见采灵就要被带走,他所有的努力即将功亏一篑,仗恃着有郡主靠山,他决定赌这个机会。
雷季渊站住,但,并没有回头。
“王爷,你并不爱她,何苦维持这样虚伪的婚姻?君子有成人之美,请求你成全我与采灵吧!”采灵紧紧的闭了下眼,这下,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如果她尚未爱上雷季渊,那么,当她听见平远这么说,她会感动得无以复加。但是——
雷季渊搂着采灵的手紧了紧,他冷笑地看了采灵惨白的娇颜一眼,再转向平远。
“她是皇上赐婚,我奇渥温氏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求我放了她?”平远一时语塞,但仍挣扎地低喊:“因为……我——我爱她!你敢说你爱她吗?”雷季渊仰首大笑。
这种谎言他居然说得出口,当真可笑至极。
平远被雷季渊嘲弄的笑声弄得面红耳赤。
笑够了,他冷冷冷的回答:“爱她与否,你还不够格质询我。”
“你——”平远气得牙痒痒的,却不敢再口出冒犯之言。
“回府。”雷季渊凝视着妻子细致而苍白的容颜,平静地下令道。
“是。”他抱她上马,粗鲁地将她的手往自己腰间一环,冷道:
“抓好。”采灵依言环紧了他。
雷季渊拉过披风包围住她,隔绝所有人的视线,将她困在自己渐渐形成的风暴中。
第八章
回到王府,雷季渊将坐骑一丢,便拉着采灵往房间走去,完全无视于沿路请安的奴仆们。
采灵被动的被雷季渊拉着走,他走得很快,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跟着他的;而且,他抓着她的手腕是那样用力,她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忍住即将决堤的眼泪。
他们在晌午时分回到寝居。
丫鬟来午膳,道:“王爷、王妃,请用午膳。”
雷季渊冷道:“不吃,撤下。”
“可是,王爷……”
他厉眸一扫,低声吐出:“滚!”
他低沉冷然的声音虽是那样平缓,实际上,却是那样骇人。因为北安府的奴仆皆知,他的怒火越炽,语气越是低柔。
“是、是……”
一干奴婢吓得面无血色,慌忙收拾午膳后夺门而出。
转瞬间,偌大的寝居中只剩下采灵与雷季渊两人。
他的厉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大步走向她,不甚轻柔地抬起她的小下巴。他隐含怒气的声音绞痛了采灵的心。
“和你的旧情人私奔,这就是你要的?”
采灵含泪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他白着脸冷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要解释什么?
“我前脚一出门,你后脚就会情郎,如果当时我没有出现,你现在早就投向鄅平远的怀里!”
“我去见他,不是为了要与他私奔,而是要与他做个了断,我想告诉他——我与他是不可能了,如今我只想努力去做你的妻子……”
雷季渊仰首发出一声短笑。
“能够面不改色的这么说,我该觉得高兴,还是这是你训练有素的成果?”
采灵浑身震了一下,心中涨满着一片悲哀——他不相信她。
是的,他不相信她。
这种事情口说无凭,谁会相信呢?
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掩饰过她想离开的念头,才造成了她今天跳入黄河也洗不清的处境。
见她无话可说,雷季渊再度冷笑了。
“事已至此,我想我也不需再多说什么。”他不自量力地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爱——
是的,他爱上她了。
是她特别的个性挑起了他的兴趣,直到他秋猎回来,发现她脸颊上红肿的伤,他的心蓦地抽痛了起来。那一瞬间,他痛恨自己竟然丢下她不闻不问,以至于让她遭受塔拉海无礼的对待。而由这一层恨,他才警觉——自己的心不知在何时早已沉沦。
她从来就没有对他动心。
她只想从他的身边逃开。
这些是他早就知道的,只是他拒绝去面对。他要把她留在身遏,只要能每天看着她、与她静静地相拥而眠,便足够了。
而今,最残酷的现实已赤裸裸地摆在他眼前她不愿与他生活,她要摆脱他加诸在她身上的束缚。
铁一般的事实逼得他无法再逃避。
如果“离开”是她的希望,他愿意赌——用他的命和老天赌,若他输了,他愿放她离开。
背对她,雷季渊再度平静地开口。
“皇上一直想要御驾亲征拿下寇扰逆境的大理国,是我极力反对才作罢;如今,我想上奏请缨,带兵攻打大理国。”不——采灵想阻止,只是喉咙紧紧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说过我不会休妻,因为在各种形式上我都要了你。只有在这个情况下,除非你的命比我长,你就可以得到自由。”他又笑了,但这回他笑得嗜血而残忍。
“如果你想得到自由,最好从现在开始便祈祷让我战死沙场,因为这是你重回鄅平远怀抱的唯一希望。”
说毕,他转身就走。
“不!”
她奔过去抱住他的腰,再也无法抑制地泪流满面。
“我不要!我不要你上战场,更不要你离开我!”
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成为他的妻子,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泪拧疼了他的心,他几乎克制不住的要伸手抱住她,吻干她脸上的泪痕;然而,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雷季渊嘲讽地笑笑,是的,他当然不会以为她说的是真话。她会演出这幕戏码,自然是有目的的。
他淡淡的说道:“若你是担心你与鄅平远同是汉人的身分无法在这个社会求得温饱,我可以支付你一笔银两,够你们安养到老,你可以放心。”
他狠心推开她,重重地甩门离开。
“季渊——”她追了上去,徒劳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将小脸贴在门上,人慢慢地滑下来。
她扑倒在长毛地毯上,轻轻地啜泣着。
“什么话都是你说的,什么事都是你决定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听听我有什么话想说?你太不公平了……”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回头了。
她清楚的知道,即使与他仅仅隔着这一扇门,也无法再唤回他了。
★★★
当晚,雷季渊便冲入皇城,求见忽必烈。
埋首于奏章中的忽必烈从未见过雷季渊如此失控的模样,他那向来冷然的黑眸充满了狂暴。
斥退左右,忽必烈失笑问道:“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情逼得季渊失控至此?他的冷静与他的英挺同样驰名,即使在蒙古军与南宋交战失利时,也未曾见到他显露丝毫情绪。
“请皇上恩准微臣带兵攻打大理国!”忽必烈惊愕地瞪圆了眼。
“你——”今天上午他还反对他出兵呢!怎么才半天的光景就改变心意了?
“季渊,上午与你谈过后,朕已着手拟草诏,准备与大理国缔结盟约,为什么现在你却反而要求出兵?”这不像平时的季渊——太不像了!
雷季渊并未正面回答。
“订定盟约,是因为大元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不欲为也,非不为也。而今臣愿意毛遂自荐,请皇上允许微臣发兵大理国。”忽必烈当然知道季渊所言不假,对于季渊的能耐他更是了如指掌;攻打南宋时的重要策略,都是与他讨论定案的。
季渊运筹帷幄的本事并不在他之下!
静静凝视他片刻,忽必烈眸中闪过一抹光彩,笑了。
“又是你那媳妇儿?”
能让季渊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唯兀真.应采灵莫属。
“皇上!”雷季渊低吼,有些火了。
他为什么总要触碰他的伤口?
忽必烈依然笑得自得。呵呵,果然没猜错。
在情场上一向走得春风得意的季渊,居然也有想要逃避的时候?乖乖!这兀真.应采灵究竟有什么魔力足以惹火季渊?
他倒是很想见见她。
“你想怎么做,朕依你了。”
也许经过一场分别,能教他们俩认清彼此间无形的牵引。感情必须有一些调味品,用来增加些许刺激。
但愿他这一记狠招可以收效迅速。
★★★
“你疯了,季渊!”次日早朝,得知儿子自愿带兵前去攻打大理国,北安王爷气得差点血管爆裂,并发半身不遂!
“大理国与大都相隔千里之远,即使需要援兵,亦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朝中文武百官多的是将领之才,你何须上旨请缨,自愿带兵前去?”雷季渊笑笑。
“蒙古人原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我们奇渥温氏祖先亦是千里迢迢前来攻打南宋,何曾怕什么长途跋涉来着?”
老王爷气得跳脚。
“那也不需要你亲自带兵啊!带兵打仗是武将们的事,你乃是奇渥温皇室之后,安安分分当你的“睿王爷”就好!”
雷季渊冷笑以对。
“若要靠那帮在宫廷里无所事事,穿着甲胃闲荡的玩偶,迟早大元会葬送在他们手里。”
蒙古一立了国,那票武将便成天喝酒赌马,恐怕连如何拉弓都忘了,还妄想他们出兵呢!
“你……”
老王爷气结,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为父只是……太意外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渊儿,你尚无子嗣,咱们家的香烟还要你来传承呢!教我怎么能不忧心?”
雷季渊一笑。
“若我真的来不及有子嗣,就同姊姊领养一个继承香火吧!”
“渊儿!”
王爷没被当场气死算他祖上有德!
雷季渊开玩笑的神情一敛。,
“爹,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王爷一怔,问:“什么事?”
“如果我一去不回,不要耽误采灵的幸福,让她离开吧!”
王爷暴吼:“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居然在交代后事,存心气死我是不是?不孝子!”
“不管那些,您只管答应我!”
王爷牛眼一瞪,低吼:“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采灵是咱们奇渥温家的媳妇儿!”
雷季渊认真地看着父亲,眼神复杂而难解。
半晌,他闭起眼睛轻语:“因为我不想阻碍她的幸福。”儿子深刻的情感令王爷惊讶而愕然。
迎视父亲了然的目光,雷季渊微笑了。
“是的,我爱她;我深爱着她,所以,我愿意放她走。爹,您可愿意成全我?”
“这……这……”王爷支吾了下,然后粗着声音道:“哼!现在我姑且答应你,如果你敢不回来完成传宗接代的事,我再反悔不迟!”雷季渊几乎失笑。
“不吃亏”是奇渥温家的家训,北安王爷逮到了机会自然是奉行不悖,即使面对自己儿子亦然。
★★★
数日后,发兵大理国的战表下来了,雷季渊受封为枢密使(元朝最高军事统帅),三日后领兵进军大理国。
如此,算是大事底定了。
临行的饯别宴上,尽管采灵坐在雷季渊的身旁,两人却连一句话也没有交谈。
她听着满室人声喧哗,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使她难以喘息。
“采灵,你的脸色很差。”王妃握着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惨白的脸。
可怜的孩子,季渊的出征一定让她很难过吧?唉——儿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有摸清楚过:不是她不关心,而是儿子太过于深沉,而且他是那么封闭,有什么心事从来也不肯讲……
“娘,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别逞强了。画湄,送少王妃回房休息。”
“是!”画湄扶起采灵。
不!她不要回房!她要坐在这里,只要能看见雷季渊就好……
采灵看向雷季渊,他正与五卫亲军的都指挥使谈些什么,根本没有理会过她。
“少王妃,走吧!”采灵默默地起身,小声地道:“请容我告退,大家慢用。”向诸位宾客客套了一番后,她离开了鱿筹交错的大厅。她没有再看向雷季渊,所以她错过了他眸中的关切……
★★★
雷季渊临行前一晚,采灵睡得很不安稳,她一直在作梦;梦见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她的床边,以他那混合着痛楚、不舍与阴郁的漂亮眼眸静静凝视着她,以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过她的五官,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轻柔细语。
但是,当她睁开眼眸后,她才知道一切都是自欺——他并没有回房。
画湄端着洗脸水到房里。
看见采灵醒了,她关心地问:“小姐,你好些了吗?”
“嗯。”
采灵披了件衣袍下床。
天已大亮,雷季渊应该踏上征途了吧?他没有向她辞行……
想到这里,她自嘲的笑了。他当然不曾向她辞行,在他的心中,她早已无足轻重了,不是吗?
“小姐,皇上下了朝后便来到府中,除了与睿王爷商讨国事外,皇上说要见你。他知道你身体不适,所以坚持等你醒来后再召见你。”
皇上要见她?
“在什么地方?”“在书房。皇上等了一个时辰了。”采灵低呼一声,连忙加速更衣盥洗。
★★★
“兀真.应采灵叩见皇上!”她正要下跪,皇帝便带笑道:“这不是在宫中,不必多礼。赐坐。”
“谢皇上。”在一旁坐下后,采灵才敢看向端坐首位的皇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因为她与雷季渊的婚礼便是皇上主婚。不过,当时她只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却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他。
忽必烈与雷季渊有些神似,那是承自于奇渥温家特有的傲岸不群。他称得上是英挺绝伦的,俊逸的�